入夜——
穿过森林,翻越山脉——一架牛车在空旷的原野上朝着王都笔直地飞驰。
驾车的倪丽斯与哈尔维姆,坐在车棚里的玛缇娜、雷恩、可可,以及抱着三只小狼犬呼呼大睡的加尔夫,一路无话。
没有人知道应当说什么,尤其是在冲出科里亚城门之后,看到了与兽人联邦狮鹫骑士团惨烈激战的驻防军;不久之后从城中奔涌而出的逃难的各路商人;在森林中远望时都能看清楚的,升起自城中的滚滚浓烟。
看到这些的时候,玛缇娜和雷恩目瞪口呆,可可对哈尔维姆怒目而视,加尔夫漠不关心,而哈尔与倪丽斯则是专心驾车,沉默不语,甚至头也不回。
玛缇娜想问哈尔,想问他究竟有没有看到她们看到的景象——可她张不开嘴,或者根本不必问,她原本应该知道答案,虽然不像聪明的可可一下子就想明白,但她现在也已经知道答案了。哈尔他们不用回头看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从一开始就知道,从他们到达科里亚就知道——从他们自边境城镇出发就知道——从他们被那些猪头人包围就知道————玛缇娜不由得这么想。当然,也其实不会有人能预料到这一路究竟会发生什么,玛缇娜也明白自己的这种想法只是在迁怒哈尔他们而已,可她依然禁不住这样想——因为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去想,她们离开科里亚之后,城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想想,似乎所有的事都顺理成章:
在边境城镇包围牛车的猪头人,是兽人联邦常备军的主要种族,而且他们还穿着厚重的盔甲,大概是兽人正规军的装备,只是玛缇娜她们没见过,所以没认出来;
狮鹫并不是适合群居的生物,一片山林养不活好几只食量大的狮鹫,在科里亚森林中追逐她们的狮鹫群不可能是野生的,而且可可也说,当时似乎有人指挥。好比天马突击队与禁卫骑士团在王国的地位,狮鹫骑士团是只有兽人联邦才拥有的精锐部队;
狮鹫群对牛车的驱赶方向,科里亚驻防军的换防时机,领主亲随和那些雇佣兵,兽人联邦的突袭,一个接一个,巧合,抑或不是?还有旅店的店长、城门的卫兵、街上的市民————不知道,想不清楚了,这些事对玛缇娜来说太复杂太细碎了——
尽管如此,玛缇娜还是能想明白,这些所有的事情,只差一个将它们串起来的引子,那就是————
「下车吧。」倪丽斯突然开口。
雷恩他们听到声音,回过神来,牛车又回到了大路上,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我再说一次,下车。」
「你在说些什么,你这个——」
「我不会说第三遍。」此时倪丽斯抬着头,兜帽没能遮住她看向可可的眼神,冰冷、无情,甚至透着杀气。
「哈尔,那个,哈尔维姆先生————」
「抱歉各位,这也是我的意思」从驾驶座上跳下来的哈尔维姆向几个冒险者弯着腰鞠躬,久久没有起身,「就像我之前说的,如果我认为各位有生命危险,我会立刻与你们解除合约————」
「你说什么??! !!!」睡梦中的加尔夫腾地弹了起来。
「不过约好的报酬我会照付的,并且作为补偿,我会给你们每人十枚金币。」
「是吗?明明是存在的吧————」
等级:1
「哈?充其量也就是个头大一点的狗而已,你嚣张什么?」
姓名:哈维
「不不不,我是健康的人类,一直都是————个人的体质原因吧,所以我没事的。」
「很遗憾,我不能说。现在我每多说一句话,都会给你们多带来一分危险。」
「用激将法也没用,我不会多说的。」
「呐,哈尔维姆先生,」略过不知所措的玛缇娜和雷恩,还是可可最后接过了话题,「虽然鞠躬是谦卑的行为,但向别人讲事情的时候,还是要抬起来头来的——毕竟我们这些听的人,更正,我们这些冒险者可不在乎你是不是在道歉。」
「首先,我希望你们能够相信我。」哈尔维姆从衣服内侧拿出了一张金属卡片,上面用通用文写着一些内容。
「咬痕——你被她咬过,也就是说————」
「那是————」
「可可!」
「我要杀光你们————」倪丽斯的手上明显增加了力度,可可似乎很难受,不停地挣扎着。雷恩和玛缇娜想要冲过去救人,却似乎感受到了一股来自倪丽斯的无形的威压,没办法超越加尔夫,往前一步。加尔夫似乎也很焦急,却故作镇定,迟迟没有动手。就在倪丽斯看似发作之时——
「没错,既然如此,后会——」
哈维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总之,你们可以相信我们,我和妮莉并没有在做什么可疑的事。我们确实是商人,只是这次从——呃——境外回来,给王都的某人带了个口信。口信的内容我不能说,而且我们也不清楚具体含义,所以请不要再问了。至于可能遭遇的危险,就如同各位所见,兽人联邦的主力精锐已经开始追杀我们,这我们也没预想到,之后会不会有更槽糕的事我也无法保证。」
「倪丽斯小姐,放开可可!」
「谢谢。」
「咳咳咳————」
「是狼啊混账!你这会飞的老鼠!」
「不过那个阴暗女就————」
「你们,这是————」
「按你说的,留下来会平安无事,对吧。」雷恩问哈维。
哈维与加尔夫对视一眼,「啊,不,什么也没说,嗯,是的,你们什么也没听见所以没关系。我们回到正题。」
「是吗?那我们是不会离开牛车的。被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危险吓退的冒险者,在这世上是不存在的!」
「哈维,我不会——」
「这样啊————」
「你这阴暗女,想要干——啊————」
「少唬人了!区区一个商人,说两句话就能要别人命,别让我笑掉大牙好吗?」
能力值:*******************
「啊不不,没什么,自言自语而已。」
「我说过的吧,我不会说第三遍」
年龄:21
「喂,加尔夫,接着去睡你的觉,在车上安心睡到天亮!玛缇娜,雷恩,你们也休息,明天咱们可是要进入王都的!」
「妮莉,放手。」
「放手————这是命令。」
「你在嘀咕什么?」
「是的,这是我的冒险者信息卡。姑且,我也是个冒险者。」
「不可思议,还会有这种事?小哥,如果不介意,抽空可不可以也让我咬咬看?」
技能:*******************
「喂,加尔夫!」雷恩朝着刚要发作却又安静地坐下来的加尔夫递了个不愉快的眼神,但加尔夫好像并没有看到。
「抱歉,我很介意——狼的牙齿很多,所以敬谢不敏。」
「如果我说清楚了,那么,请你们选择,要不要留下。」
「对于妮莉的身份,还请各位保密。」说着,哈维褪去了右臂的袖子,露出留有两个圆形浅痕的手臂,「她从没有袭击过人类,只以我的血液为食。」
「真是的,你们是活腻了吧——」
「我看你才是。原本不想管你的闲事,毕竟有钱赚。但你再不放手,就是另一码事了,臭蝙蝠!」加尔夫一马当先。
「我想不会,」已经恢复状态的可可则是选择了相信哈尔维姆,不,哈维先生,「冒险者信息卡只有被本人持有时才会显示信息,而且信息卡必须每月到公会更新,否则就会作废。哈维先生的身份没有问题。」
「那个,打断一下,」加尔夫和哈维聊了半天,雷恩和玛缇娜一脸茫然,而可可则是沉默不语,「你们,在说什么啊?」
「这是————」
「那么,我们当然要随行了!」玛缇娜高兴地回答。雷恩、可可,甚至加尔夫,也都是同样的表情。
倪丽斯不由分说地将牛车上的可可拽了下来,拉到自己怀中,用一只手锁住了可可的咽喉。雷恩他们看到兜帽下的这幅表情就知道,倪丽斯没有在开玩笑。玛缇娜吓坏了,慌忙下了车;雷恩反应不慢,赶忙拿起了剑和盾,架在玛缇娜身前;只有加尔夫,不慌不忙,站起身来,但是他的表情,与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相去甚远,三只小家伙此时也不显乖巧,而是全身戒备,渐渐绕到倪丽斯的身侧去了。
登记地点:冒险者公会哈卡斯镇分会所
听到这句话的倪丽斯似乎更加愤怒,却乖乖地松开了抓着可可的手,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可可趁机逃回了雷恩身后。
「这还用问么?我们可是冒险者啊!!!」
「呼——既然你直起身了,我们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发生的这些事,在玛缇娜看来,正在对话的可可与哈尔维姆,感觉好陌生,「你说我们现在有生命危险,可以具体说明一下么?毕竟我想象不到,现在会有什么比在狮鹫群的利爪下逃亡更危险的事————」
「真抱————是的,我知道了。」哈尔维姆承受着可可的严厉指责,收回了出口一半的话,直起了身子。
「那没事了。」
「一级的、、、冒险者、、、么?不会是假的吧?」加尔夫有些迟疑。
哈维顿了顿,从行李中拿出一个小袋子,「这里面是约好的四十枚金币,现在给到你们。我已经没有更多的话要说了,我奉劝你们就此回程,从这条大路搭过往的马车就可以回到边境城镇;但如果执意要与我们同行前往王都,我也不再阻拦,但是我们将不再对你们的生命安全负责,你们也没有义务继续保护我们,契约到此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