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照我的构想,行动应该至少要在两个星期以后才有实行的可能性。所以我没有急着接触她们,而是构想一些理论上的东西——地点的选择啦,时间的选择啦,如是种种。
从窗户向外望去便能一览山坡上错落的枫红与银杏黄的时节,如同梨花盛开的月份一样短暂,本应承载着纯净无瑕的泡沫的天空,却被罪恶染脏了。
「要是不管怎么样都要有坏孩子的话,那就让我来当吧。」真是充满英雄主义的豪言壮语,只可惜连自己也没有多信服。
于是我,继续向着不知为何的未来狂奔。
——直到那个大课间给这一切踩下了刹车。
高年级的学生在上完下午的第一节课后,会在操场上依班级排成方块,绕着操场跑圈。这个「比一般的课间要长的时段」,理所当然地就叫「大课间」。
那天是晴天,苍穹的西北角抹了几抹云彩,日昳时分的阳光与扬尘亲吻,流出土黄色的唾液。
「汗味好大啊。」
「没办法,谁让大课间要跑操呢?」
「发明这种活动的人死一死吧——」
「别脱褂子啊,刚出完汗就吹风指定感冒。」
「正好让我在家里躺几天嘛。」
捏着开本大、比其它书要薄一点的英语书,当作扇子掀起对于把发丝黏在额头的汗液而言、堪称飓风的气流。一如既往只要没有老师就会乱糟糟的教室,奇妙地能叫人安心,然而某种毒素也浮游在让人放松警惕的懈怠中。
如果有一天,一切都会失去的话……
不,就算现在,只要将深埋的东西和盘托出,我也会立马失去在这片祥和中的栖身之地。
小宫也是……
和别人不一样,所以也自然而然地是没有被群体保护的权利的异类。
愁肠百结,想用力抓扯头发来发泄,可是手指甫触到头皮便意识到,公然暴露自己的压力是百害而无一利的。对于镌刻善意的「怎么了」,我也没办法搪塞过去。
于是手臂失去力气,滑落下来,搭在桌子上。
在集体中还真容易显眼啊。或许把行动的时间定在大课间结束回班时会更好吗?从楼梯上摔下去,或者滚落下来,伤势也总能足够严重吧。
然而,某种令我害怕的惴测盖住了双眼。没有精力去思考别的事情,全部的心思都已经飘飞到连名字都尚未知晓的医院中。
不知道该怎么做。
「不要乱动啊。你的伤要是出了问题……」
「是的。」小宫的事?
我跳下了床,影子随我移动,覆盖了她清澈的瞳孔。
「她手臂上好像也有过淤青。」小英弱弱地插了一句,「啊,也可能是我记错了。」
「是小事啦。」她满不在乎地、像讲自己着凉了一样讲出了这句话。其实从下午的审问中,任谁都能猜到,不可能是「意外」那么简单,至少不会是「仅涉及自己的意外」。
「那个,」在踏出房门之前,终于还是难以按捺住心中的某种不安,驻足,转身。
顺着她指出的方向,进入纯白的空间,那个胳膊上打着石膏的少女,就躺在最靠窗的床铺上。
办公室的空气陷入了诡异的寂静,两位老师面面相觑了一会,最后像是叹了口气,抬起头,却把目光从我的身上移开:
「闭上嘴!」班主任重重地踢开门,门板撞在墙上,哀鸣响彻这间容纳了四五十人的屋子。像之前的一切都是骗人的谎话般,教室噤若寒蝉。
我们到达时,姑姑早已迎出来了。她看上去像已经十天没睡过觉了,一见到班主任就不住地感谢。但也许由于憔悴而难以找到贴切的语言,她全程只是重复着「谢谢」和「真是太麻烦您了」。
小英和我同时开口。
「我去给你们仨买饭,你们就在她的病房先待会,别乱跑啊。」她走了几步,突然转过身,「对了,她在那间病房。对,就是这间。」说着,伸手指了一指。
小宫的病房在九楼,乘坐电梯只需要不到几秒的时间就可以到。入夜的医院的灯光把这里和外面完完全全隔离开来,仿佛生与死也被那扇玻璃门分隔,喉咙止不住地发紧。
「嗯?」
不过,他并没有走上讲台,而是从门口探进身子来张望。
小英的身子颤抖着,往我这边靠。从教室出来时我就拉住了她的手,现在那只汗涔涔的手掌冰凉。
两位似乎都被这个单位震惊住了,凑在一起说了些什么话,面色也益加严肃,隐隐有一抹愤怒在底下汹涌。
「啊?啊……怎么了?」
班主任的脸色阴沉到让周围数米都弥散了一股冷气,显然现在不管说什么都会像火星落在火药桶上一样。所以略微的犹豫后,我和她都默默地执行命令。
「已经有不短的时间了吧……至少是几年。」
那个下午是怎么度过的,已经记不清的。甚至大脑到底有没有把发生的事纳入记忆,也是值得怀疑的。
「小宫……」
意料之外地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我瞄了一眼小英,正和她困惑的视线对上。我们有干什么吗?我的计划暴露了?那样的话应该只有我一个人被叫走才对……
她摇了摇头,冲我露出一个微笑。「完全不疼诶,不用担心」像是在这么说着。我很想抱住她,但怎么也没找到适合的角度,只好放弃这个盘算。
「来看看这个题吧……」
可是……
小英不断用指甲抠着手指,被撕破的皮肤下渗出血迹,或许是因为疼痛,她反而又抠破另一根手指。每一次忍不住朝我这边瞄时,她就会马上别过眼神,像惩罚一样抓挠着自己的手背。
放学时,姑姑没有来接我们。虽然这个年纪对走过千百遍的回家路早已烂熟于心,但班主任还是坚持要我们先留下来,等他忙完工作亲自送我们。
只是光阴的流驰,只是云移日走。
「啊!池池!」她想跳起来,可是那只因摔落而受伤的左臂桎梏了她的行动,在觉察到这一点后,她只好泄气地躺在床上。
「说过为什么吗?」
「钱,淤青……这是最近才有的事吗?」
——毕竟都是因为我。
「异常?具体指什么样的?」
明明刚听到父母去世的消息时都没有这么剧烈的反应的,该说我很迟顿吗?未免太迟顿了一点吧?
「是意外吗?」
小英原本应该跟我挤在一起的,但小宫气鼓鼓的样子还是让我主动提出自己睡。病房的暖气开得很大,完全无法想象外面是秋风萧瑟的时节。
「嗯……像是郁郁寡欢,或者有奇怪的伤跟怪异的举动这些。」
这样的伤势应该算骨折了吧?虽然想把它做为杀手锏来使用,但其实我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它。骨头断裂的一刻是什么样的呢?会不会流很多血呢?会有多疼呢?——一件也没有考虑过,仿佛那只是像碾死蚂蚁一样微不足道的事,远远没有我的精神避难所与那些无聊的自我满足、自我感动来得重要。
因为这里已经长久被塔纳托斯占据了吗?
「嗯。」
「老师还没来啊……」
沉重的气氛让每个人都下意识地缄默,在充满消毒水味的空间里,这一餐就这么咽下。
如果是意外就好了,那样的话就不会有任何的罪孽如影随形,痛苦也说不定会伴着伤口的痊愈而消弥。
「请问,伊宫同学她……是出什么事了吗?」
汽车驶向的,是我们从来没有来过的医院——我们家里都不常生病,在我的印象里,只是有几次因为肺炎去家附近的、只有三层楼高的医院的经历罢了,然而面前的这家医院比我们学校还高得多,下面设有停车场,即使在夜里还是有着像电视机遥控器的按键一样密密匝匝的车停泊着。
「应该有吧,她一直都不喜欢学校来着。」
我坐在自己的位子上,而小英坐我同桌。我能感受到她不时瞟来的视线,以及刻意贴近的椅子间的距离。我在心烦意乱、难以下笔时瞄了她几眼,有次正巧和她的视线交汇,于是她慌张地低下头,奋笔疾书。她的字本来是很不错的,写的也并不慢,可现在这两项优势都像根本不存在一样。
「咋了?」
同桌望着从半开的门中透露的、昏暗的走廊一角。
胃酸从鼻子和嘴里同时涌出,牙齿表面变得涩涩的,像是可乐喝多了。恶心的东西漂浮在马桶水面上,身体被掏空般的虚无感让力气流失殆尽,我只是扶着马桶的水箱,任头发因重力而垂下去。
一切的一切,都在心头积压着「不会轻易地离开这里」的沉重感,像一颗巨石,按在胸口。
一半是我们的要求,一半是担心不管是哪边单独过夜都怕会有意外,总之结果我们在医院里过了夜。
「小英。」
要呕吐的预感迫使我翻身下床,因为脚发软还摔了一跤,好在没有吵醒小宫她们。趿拉着鞋向厕所奔去,关上磨砂玻璃的厕所门,对着马桶将已经消化了一些的、晚上和中午吃下的东西全都哕了出来。
「没有。」
两位老师大步流星地向前迈着,丝毫没有回过头来看一眼的打算。身居于阴影之上的阴影,脚步声踏碎的、从各个班级里传来的授课声搅动着胃,一种恶心感将我包围。这是紧张过度的征兆——来自于未知和仍存有尖刺的善良。
「她从楼梯上摔下去了,现在在医院。」
「你们两个是和一班的伊宫一起住的是吧?」
落坐之后,他们把我和小英叫到了办工桌前。
至少从光线上看,铺满斜阳光辉的办公室多少给人「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因此到这里反而轻松了不少。
不知道该做什么。
「疼吗?」
「她跟你们说过像不想上学之类的话吗?」
「你们关系咋样?」
这样的问讯中,时间是很无意义的东西,体感更是完全靠不住。总之,在巨细靡遗地问了许多类似的问题后,他们又交谈了好一会,终于朝我们挥了挥手:「你们先回去吧。」
「还可以吧。」
小宫,得有多疼呢?
罪恶感像尼德霍格一样不住啃咬。
我只是不想让那个恶劣的想法落实,才近乎明知故问的。她大概是理解我是在问她什么的,然而只是搪塞过去了。
泪水溢出眼眶,无法遏制的疼痛在心尖扩散开来。从腿开始,血管干涸,失温与不真实感被残存的神经汇报到大脑,尽管像隔了一层塑料膜,还是可以感受到我在发抖,在用力地摄取着空气。
「出什么事了啊?」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问我,又像在自言自语。而我的回应也只能是更用力地握着她的手,尽管表现出坦然自若的样子,至少告诉她,「不管怎么说,还有我在」。
诶?
从被玻璃环绕的正门进入,左拐到挂号区一旁的电梯间,按下上行的按纽,盯着变动的红色数字,不时有躺在床上的老人,连人带床的被推过来。
他没等我们到他身前便钻出教室,我们也就只好加紧跟上。出了门才发现,过来的不止班主任一人,还有一个不知道具体姓名、但经常能见到在主席台上的领导,一直站在门外。
「她平时在家,有什么异常没有?」
不,不管怎么样,这种事该思考的时候不是现在,这对小宫太不公平了。
「分内之事嘛,那我就先走了啊。」他转身钻进站了一些人的电梯。
爷爷和奶奶有四个孩子,只有爸爸一个是男的。他的葬礼上,我始终都不敢去看爷爷奶奶,我始终害怕他们纵横的眼泪。
「这节是……班主任的课吧。」
正在疑惑之时,由远及近,掺杂了讲话声的脚步声「哒哒哒」地迫近,几个听觉敏锐的同学马上摆出书本,缄默不言,仿佛教室的骚乱与他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说实话,我并不是多认床的人,暖和的室内也确实是一个勾起困意的好地方,然而时间流逝,夜也渐深,修普诺斯却并未如预想般降临。
作业是没有心情认真写的,只是权当打发在白炽灯光所充斥的、空荡荡的教室里的难熬时间的手段,机械性地操纵着笔杆而已。
这间病房的床位并没住满,有一张空的,没有被褥,另一张紧挨着她的病床,上面放着姑姑的包,想必就是她陪床所要躺的铺子了。我和小英把书包放在那张床上,坐到床沿。
「奇怪的举动……有段时间倒是要零花钱要得挺频繁的。」
——毕竟我还没有承担相应的惩罚。还没有燃烧自己去换来谁的幸福。
我抚摸着她脸上的皮肤(她先是脸红,旋即便像被摸头的猫眯起眼睛),想象着那上面是否曾有泪珠滴落和干涸,想象着根本不可能想象出来的疼痛。
「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摔下来了?」
姑姑提着包子回来了。
其实如果这个家不是只有姑姑一个大人撑着的话,也不至于面临这样的两难选项吧?
「小宫……」
「嗯。」
是意外吧?
阳光宛若泼洒在久旱庭院里的一盆水,在几乎要开裂的、发烫的水泥地的衬托下,一滩水渍孤零零的,凄凉异常。
心脏仿佛漏了半拍,周围的一切都成为了不真实感的俘虏。但老师没给我留下多少思考的余地,紧接着发问:
他给姑姑打了通电话,获悉家里的门是锁着的后,便决定把我们带去医院——这个结果反而让我稍许安下了心,不管怎么说,总归是能马上见到小宫了。
「池乔,英修,你们俩出来。」
我们上了他的车,这时天已全黑,在被路灯和各式招牌的灯光弄脏的半空之上,是一轮弦月。
「那说不定是去开会了。」话虽如此,照他的性格,就算开会也肯定会先布置下任务吧。
我只能用这种笨拙的方法分散她的注意力。不过幸而有效,至少维持到了班主任出现在门口的那一刻。
为什么今天才想到这些呢?就算想到这些,又能做什么呢?痛苦和头发一样打了结,可惜头发打结只要用梳子梳一下就好了,而堵塞住呼吸道的酸涩,又该怎么办呢?
发生的事乱糟糟的,未来的事乱糟糟的,而我仍不知身在何方。
——况且……
况且如果小宫真的这么做了,那她又该怎么样生存呢?不,仔细想想,我好想很少关注过,那颗藏在柔软胸膛下的心脏,是怎样跳动的。
将口中积起的唾液吐出,过度想哭反而连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于是维持着这种让人腰痛的姿势,盯着马桶里的呕吐物。
该回去了。
一直占据着厕所,会给真正有需要的人带来麻烦的。按下冲水键,那团混杂着胃液的糊状物随着漩涡流到不知什么地方去了,噪声止息,水又重新变得清澈,让人想到那篇「可以喝的马桶水」的奇怪文章。
厕所门大开着,小英在那里不知所措。
我忘记锁上门了啊。
由于不知道该怎么样缓解尴尬,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低头朝外边走去。
「那个,」似乎是经历了一番纠结,她叫住了我。随后揪下一块手中的纸,凑过来,「脸上,有东西。」说着,帮我擦掉了残留在脸上的口水,以及其它的脏东西。
厕所的灯光泄向门外,她的脸被这一层带有梦的气息的灯光笼罩着,平时盖在校服下的淡蓝色毛衣,不知为何唤起了某种伤感。
她凑过来的那一刻,我才注意到她的眼眶周围泛着红,能让人心头一紧的、像春日杏花般的红。她的动作轻柔而认真,带着一种别样而老成的小心翼翼。在擦完后,她端详了一下我的脸,嘴角上扬。这样的事会让人这么开心吗?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我们似乎都想说什么,又最终什么都没说。
一片昏昏然之中,不知何时睡着了。没有做梦,没有惊醒,直到天明。
「小宫不上学也起得这么早啊。」
「嗯。」她元气满满地应声,透着一种「快夸我快夸我」的气氛。感觉如果她头上长根呆毛的话,现在应该已经摇起来了。
我过去摸了摸她的头。
「还疼吗?」
「已经没事了。」她眯起眼睛,像小狗一样享受着我的抚摸,「已经,没事了。」
「是这样子的啊……」
「……虽然学校还没有表态,但孙昱她们肯定是最轻也要挨处分的。」
「校长肯定气的不轻吧?」
「你看得好出神。」
「谁知道呢。不过现在一班到处都在传,那个姓孙的从小就是个路过狗子扇耳光,超市鸡蛋摇散黄的东西,兴许就是闲得无聊想找点事干吧。」
「孙昱?」我听过这个名字——在记忆中搜寻之后,很快发现这就是当时欺负小宫的两个人之一,「这人咋了?」
「咱们学校好像还在评什么『省级先进学校』之类的玩意,这回是没着落喽。」
「嗯?」
「不,没听说过。」
「应该还不止她,有好几个人都是,有的是被校长严令转学的,有的是家长要求的,反正都待不下去了在这里。」
「不是她被欺凌了,是她欺凌别人。就在昨天,救护车都来了。今天还有警察来问话。」
小英从厕所里出来了。
「你认识她吗?」
「没什么。」
「我也是。」她扭过头,将夜色装进她的比夜色更深邃的双眸中,「要是地震了可怎么办呢?」
「这样一来,池池也能安心了吧。」
「怎么了?都傻坐在那里。」
「为什么……要欺负人呢?」
「池池?」
三天后,星斯五。下午的课被推掉了,午读结束之后,整个学校的学生就被拉到操场,开一个有关「预防校园欺凌」的大会,从午后一直开到日薄西山、将近放学之际。腿站得酸痛,只好不停变换着身体的重心,以求得稍微的放松。
这也是明知故问吧。
「……这样啊。」
我一定又背上了很沉重的东西。
「姓孙的有不少吧?」
「因为我没有在这么高的地方看过风景嘛。」
只要受到足够重的伤,让普通的霸凌升级为重大事件,就能让那几个人成为大家公认的「说出什么都不足采信」的不良学生。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的那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并未让我付出任何代价便成功了。
就算自己朝夕相处的人横糟不测,但学还是要上的,「日常」并不是那么容易破坏的东西。
「啊……在看风景,这里看外面很漂亮。」
「那个名还挺少见的,好像是……上面一个日,下面是立,对。」
「这是你的算计吗?」
「嗯。」
日子还是这么过着,一班的事情成了大家的谈资,没有人知道内情,或者稍微与内情近似的传言都会被当成「受害者有罪论」而口诛笔伐,就算是从前热衷于搞这一套的人,也加入到正义的行列里来。
在班里出现了奇怪的传言——不过不是关于我的,和小宫也关系不大。
「听说要转学。」
我已经有答案了。
放学之后,趁姑姑去买饭的时候,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小宫。
「对啊。」她朝我笑了一笑,仿佛在说,「我全都知道喔。」
「哎,昨天你俩咋了?咋被留了?」一落座,便有好奇的发问袭来。
下周一的升旗仪式上,孙昱、高欣被劝转学的决定正式公布。
「校园欺凌。」
而她先一步下了手,先一步使自己成为了「坏孩子」。
毕竟,这个计划,我也想出来了呢。
「……诶?」
我恐怕做什么都不能安抚我的良心了。
「呐,小宫。」
——小宫和我大概同时想到了这点。
「是不是呢?」
如果摔断胳膊的是我,如果计划提高执行,我是否就能轻松一些呢?——想着永远没有办法知晓的问题,自顾自地把气氛又弄得忧郁。
为了舒解郁积在心中的东西而眺望窗外,高层的缘故使视野极佳,在很远的地方有一圈比天空更暗的、起伏不平的带子,那是山。在山前是像圣诞树上挂的灯般的几柱亮光,在亮光的顶上还有时明时灭的红点,那些是白天的楼房。再近便是浮在地上的光点,让人觉得那里其实是一片浩堪云梦、景比洞庭的大湖,盛着漫天星座,但事实上,那里是像我和小宫、以及孙昱之类的人生活着的地方,阡陌连结着人们的生活,缘生缘灭,甘美与苦涩亦随之变化。
「啊,怎么了?」
「肯定的。不然也不会处理的这么严重。」
「你知道一班那个叫……孙什么吧好像,反正是姓孙的,知道她吗?」某节课间,女生小团体中的某人突然问了我一句。
「为啥?」
「我也要看!」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却下意识地隐瞒了有关她的一切。「未来会有一段不平静的时间」这样的奇怪想法,不知为何回荡在脑海里。然而却也有种强烈的第六感,复诵着「这不会是空穴来风」。
而小宫的出院,则是近一个月之后的事了。
「真的?」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