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快到让人怀疑是不是什么时候搞错了,寒暑的交替催生了对于未来的不安,就算知道即便一直睡懒觉也不会无学可上,也还是不免孳孳矻矻。
于是,那个问题浮上了喉间。
「小宫要去哪个初中呢?」
已经是漫山遍野的杏花和梨花绽放的时节,棉花糖般一簇一簇地搭在山上和那条斜坡似的路两旁。曾经让人觉得陌生而畏惧、同时又不免心生向往的六年级,所有的神秘面纱都被燔尽,只余下记忆的某些碎片,偶尔反射几下光芒。
就是这样的时候,我问了她这个傻傻的问题。
「和你一起。」
果然是这个结果啊。
就算不去问,仅仅凭着常理推断,结果也是分毫不差的。准确的预感激起的得意心让我忘乎所以,有一种「逗一逗她吧」的冲动。
「可我要去的地方小宫考不上要怎么办?」
「诶?」
「比如……**中学之类的。」我报上的名字的所指,是某个连三年级的小学生都知道的、相当严厉的学校,而分数的要求也相当高。
「不要!」
她扑过来,抓着我的肩膀,暴露的静脉血管缠绕在手背上,宛若荆棘。被她抓住的地方霎时是一阵疼痛,印象里所未曾经历的急雨吹打着。
「好疼……我不会去的,我会和你在一块的,开玩笑而已刚才。」
那股钳住肩膀的力气渐渐消退,但她仍直勾勾地盯着我。最后从半张的嘴流出——
「真的?」
「嗯,真的。」
「真的是真的?」
「真的是真的。」
她把头埋到我怀里的那一瞬间,「我做了很过分的事啊」,自责与罪疚从影子里伸出,像马上就会把我拽到塔耳塔洛斯的最近处,和克洛诺斯同囚。
「在犹豫。」
为什么会突然说这些呢?——当我转过头去想观察一下小英有没有头绪时,却撞到了她同样一头雾水的眼神。
「……很在意吗?」
无论如何,我很快就会向这里说再见,至于未来大概是那所最普通的初中吧。我对于这方面没有多大的追求。到那时一切是否会不同呢?四季的更迭不会颠倒,昼夜的交替不会混乱,但是,但是在恒定不变的东西之下,能否容许哪怕一点点的新变化呢?
她无法承戴真真正正的黑夜。
昭示着时节的流变的、放学后的天光,映照着独自拎着今晚的菜,走在最前面的姑姑。她的步伐显得有些迟疑,不时回过头来瞄我们。
除了洗澡或者睡觉外,无法勾勒出「没有发卡的小宫」的肖像。只是卡的位置在改变,由正面到侧面。
「只有我们两个?」
跟着英修走进来的姑姑,朝着这边看了两眼,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什么都没有说。让人怀疑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声音,都已经消逝在了春光里。
由昂扬跌到落寞的声音攥住心脏。猛一回头,是一言不发走开的小英。
反正当初是为了代替结婚戒指而送出的礼物,时尚什么的无所谓就是了。她不需要考虑,我也不需要。这是牵着我与她、过去与未来的、独一无二的东西。
现在小考前的模拟已经考完一次,而将全校聚在一起的颁奖典礼,范围却不止这些。在我看来,大概是为了避免有人在离开待了六年的地方时还一个奖状也没有拿到,而精心准备的仪式吧。
「那个人……没有阻挠吗?」
——只是骗人吧?不仅骗人,连自己都在骗。
没有透视能力的我当然无法看见在钢筋混凝土之后是怎样一番景象,然而那里的事情却不需要眼晴,甚至需要多少记忆参与也是值得商榷的。那是在意识的最深处、在梦与现实的交接口的东西。
「一起去厕所吧?」她果然来了。
但是小宫、甚至是小英都不可能这样想。照片什么的根本不重要,那种的物品只是某种符号,某种用于制造想象的符号而已。然而我又没有办法做出平衡。
「简直像……」
可是如果变化,就肯定要舍弃什么的吧?
「啊?可是……」
虽然是夸张,但确实,那个玩笑的颜色,只剩悔恨了。她的头发贪婪地吞吃着阳光,如果点缀上星星的发饰,大概会是绝妙的虚构夜空吧。我用手掌的皮肤捋着夜空。似乎是因为联想,我将它预设成为冰冰凉凉的东西了,然而想想也知道,我们的头发温度是相差无几的。
——只有一半吧。
「只是合照而已啦。」
小英在瞭我,下课的讯号一响,她就会凑到我身边来吧?从她的身上能感受到的气势远远不如小宫那么强烈,却总是在空气中藏匿着某种悸动、某种渴望。
——想来想去,也只有这句话。
「……」
「嗯。」
目光的落点在我身上。
下课铃风般地吹拂进死气沉沉的教室。在照倒发出恨铁不成钢的埋怨后,老师把粉笔扔进粉笔盒,拍了拍手,端起水杯。——这就是「现在正式下课」的信号了。
「会有办法的。」
——询问的结果也只是如此。
到底还要舍弃什么呢?
「那也是合照。」
是一种暗示吗?
「那就是我们的合照呢。」
「我们,会拍毕业照吗?」
「不管。」
「真的。」
「好啊。」
「你不用管,现在好好学习就可以了。」
从梨花、杏花还有叫不上名字的花上收回视线,眼球转动着掠过关于「汉语声调变化规则」之类的板书,视野里最终是挂着电灯的天花板,以及悬挂的「决胜小考」的标语。
「……不知道啊。」
——只是合照而已。
姆指突然触碰到了硬硬的东西。
心跳声大到让我担心她们会不会听到,我身体里的血液肯定也是慌张地飞奔吧。
「发卡?」
耽溺于这样的思绪,不知不觉楼梯的朝向已经改变。
在「真的」的虚伪的保证之后,她收回了一直盯着我脸颊的目光。
「又不是只有我们俩人啦。」
我很讨厌这种天气。
不知为何,四周的一切不能给我多少真实感,腿因长时间站立而酸疼的事实是清楚无疑的,然而在意识到这样的「事实」之后,酸痛就好像隔了一层膜一样。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它去吧……」
「真的?」
「啊,不,没有什么。」
「不带伊宫?」这句话的语气加重了很多,她盯着我,却又马上错开眼神,后悔与动摇淹没了那句话中的一切。
……这种东西没办法像激光一样在对象身上留下一个小红点之类的,所以单纯是靠第六感来确认,准确率并没有多少。但是对于已经习惯在家里扮演「不存在的人」的我,能有这种第六感本身就已经是种异常。
我能觉察到他们在做什么小动作,也能叫出每个人的名字。不过现在讲这些的意义也不大了,我们马上要分开了。要说不伤感肯定是骗人的,可这样的情感,却也只像卧鸡蛋时浮起的、蛋清的碎渣而已。反而是「其实也没有那么伤感」本身,带给人更大的伤感。
很难说我今天对那件事抱有怎么样的看法,流驰的日子已经把当时的快乐与痛苦都冲得很淡了,惟有「事件」本身仍然鲜明。
既然没有,仍然要追逐的话,也只会更加、更加惨重地被摔在地上而已。什么都无法舍弃的人,就什么都无法做到。
但是……
我抓着校服,抖了一下。「越来越热了啊。」
绽放的花,飘零的花。在教学楼的高层用手撑住脸颊,上课的间隙望着窗外发一小会儿呆。尽管不是没有负罪感,却还是不知不觉地做了。
简直像在更上边的那层做的事……
合照肯定会去拍的吧。那时候要怎么和她交待呢?真的不带着她吗?按理说这是以后的我应该思考的问题,但再怎么说我也终究是我。无论是过去还是以后,罪恶感都是绵延不断的。
准确而言,是我很早以前送给她的、带着花的发卡。将积上灰尘的记忆翻出来端详,自从我把这个东西递给她的那晚,她的身姿便似乎与之相融了。
「嗯。」纵使被衣服阻隘,耳廓仍然采集到了声音。
六年级是没有课间跑步的。原本的两节课时间也有所延长。说不上来好或者不好,我也没有特别关心这种事。
暑假啊……
「英修,」她开口了,但却说出了连当事人也始料不及的名字,「考完试出了分,也跟你妈说一下吧?」
以及一种会让未来刮起风的不安。一种很矛盾的感觉。
我放慢脚步时,小宫会和我拉开差距,当她注意到我已离她有些远时,便会停在原地、或者朝我跑过来。至于小英,她在我试着放慢速度时便会察觉,然后和我一起变慢。
「已经不时兴了。」
向着炎热驶去的天气,让人心烦意乱。
「暑假要干什么呢?」小宫抛出了这个话题——确切说她问的是「暑假要和池池一起干什么呢」,虽然看起来像是我的自大就是了。
「不知道。不过大概会拍的吧。」
「……嗯。」
「怎么了?」
「小英想拍?」
是这样吗?
姑姑、小宫和英修走在前面,而我被远远地甩在身后,至少对我来说,这是理想的情况。不过这样的顺序总是一次又一次地被打破。
事实上在听到「暑假」这个词时,浮上脑海的是我和小英的「毕业后一起拍合照」的约定。瞒着小宫的话,总是有和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的感觉,可如果说出去,小英就会受伤。
得去做点什么才好——这么想着,腿却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因为小宫在抱着我,用一种近似于宣示主权的强硬方式。
看一眼前面的表,下课铃应该很快就敲响了。虽说今天复习的东西没有什么难度,可这次的发呆未免太久了一些。春天下午特有的倦怠感氤氲在教室,放眼望去能真正一字不落地听完课的人恐怕只有讲台上的老师。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那好吧。」
六月份的考试的报名在夏天还没到的时候就开始了,具体的流程我完全不清楚。这也是没办法的,毕竟我也找不到什么立场去了解这些。关于小英的材料要怎么办,曾经有过很多的顾虑,不过至少按姑姑的说法,是顺利解决的。
「小宫一直戴着它啊。」
对我来说,合照当然仅仅是普普通通的东西。之前没和人照过也只是省钱加省时间罢了。如果有人提出要求的话,那和谁照都可以。
优柔寡断肯定会出问题的,但是……
真是一种残酷的温柔。
天是阴沉沉的,最近几天都是。然而气温并没有因之而降下去,反而更添了透不过气的闷热。
大家也是一样的,心烦意乱,所以上课的专注度越来越低下。除了少数几个有些志向的同学外,大部分的人已经生锈了。感觉不到那个日子临近的紧张气氛。
「我把户口本……拿来了。」
「……」
「上了初中之后就不会放周末了吧……」稍稍仰头,迎着有些刺目的春光。「会怎么样啊……」不知不觉中,我双臂环绕,抱住了她。
我很怀疑十分钟除了上下楼的时间外,还能残存多少。不过好在我也没有真的想去厕所,所以其实「浪费的时间」才是有价值的时间,而「有价值的时间」其实是被浪费的时间。
「当然会犹豫的,我需要时间思考。」
「啊……」
由于担心上课铃下一秒就会敲响,不知不觉加快了脚步。
「毕业之后一起拍吧?合照。」
站在操场上,前方的领导讲话从话筒里传出来,夹杂着大到离谱的电流声,还有在后面的、无精打采的树,一切只叫人头晕。
让所有人都幸福的方法,从来都没有。
大片的思想在我的脑海里冲撞着,不过究竟是思想,还是仅仅是类似思想的东西,我不清楚。尽管尝试抓住一端来捋顺一下这些存在,但结局也只是发现缠在一起的东西,连读通都是奢望而已。
会下雨吗?
下雨这种事,很让人讨厌。我小的时候对于天气的变化总是带着惊奇而兴奋的,然而自从那天之后,「雨」似乎和「不幸」成为了同义词。
不过,照现在的天气,雨滴似乎不会落下来呢。
四下里找不到能令人安心的人。如果能看看小英在干什么,或许会缓解一下这种沉闷。可惜她站在我的正后方。搜寻小宫也不大可能,我根本不知道她站在什么地方。
混沌又黏糊糊的声音匐行于上空,蜎飞蠕动之物也在其中盘旋。只有偶尔才会有一两个有意义的字节,那是因为熟悉而已。
无聊而难受的时间度秒如年,直至前方的广播中提到了小宫的名字,从她在这段时间的进步来看,「安慰」的成分应该并没有多少。现在的杂音与已经无法改变的过去掺杂在一起,像黏满了头发与灰尘的橡皮泥一样搅动,随声浪起伏的是胃中的恶心感觉。
「但小宫肯定会想让我看她的,肯定会想要和我的目光交汇的。」这样想着,于是强硬地按下正在冲击着喉咙的食物残渣,瞭望前方的简陋领奖台。
从最右边的队列里游离出来的点,汇聚在前方又形成新的集团,在台阶上站成两排,将奖状举在胸前,等待在下面的摄影师照相。小宫对于这些兴趣并不大,她的视线在下面扫着。我不知道她有没有找到我,头晕让我根本无暇思考。
低着头,凝视地面。
不真实感扭曲着眼前的一切,我想找一个点来确定自己的位置,但是已经没有力气了。为什么就不可以安静一会呢?
我的世界似乎从一开始就没有「安静」的概念,在那个仿佛过几万年也不会有什么变化的村子里,「安静」是作为一种气氛而非事实出现的。夏日聒噪的蝉鸣,冬夜令人害怕的狂风,其实无论怎么想都和安静搭不上边。
然而为什么还会把那里和「安静」连系起来呢?
不受控制的精神肆意地把封存的东西一件件甩出来,也让本来不该在这里生发的感觉鲜明地爆发。我回忆起来那些日子,远到连小宫都还没来,远到我分不清是想象抑或现实。那时妈妈搂着我,她的手轻轻地在我身上拍着。还没有路灯的窗外一片昏暗,只是夜色流淌进来。
然后是白昼,没有目的的云与毫无意义的山,因为没有任何意义,所以不会有任何痛苦。妈妈,以及爷爷奶奶,自然而然地存在着,作为我生命的一部分。
「要当好孩子」、「要乖乖听话」,以及许许多多其他的教育,时至今日我也没有理解为什么要那样做,我也已经发现了我做不到那样。
但是……
但是如果早一点去问妈妈,她能不能给出回应呢?是不是如果妈妈还在,我就可以找到不用身负罪孽的方法了呢?
妈妈……
妈妈……
那个被小宫称为「讨厌的男人」的人,正从外边喊了一声:「她们俩回来了——池乔的书包我放这了啊——」
听到这个问题,我闭起眼睛确认了一下。深重的疲劳压在那片无视觉的黑暗上,黑暗又压住身体,让人非常想马上就睡过去。不过除了这点,倒也并不算难受。纵然因为恋旧而回味在口中的苦涩仍未散去,但那也并不是什么大碍。
为什么要给我立下这么难又这么疼痛的目标啊?
不至于吧?但是现在说出来这种话大概不合时宜,索性也就咽回了肚子里。
……
「哎,辛苦了辛苦了,留下吃个饭。」姑姑掀起了厨房的门帘。
简直就是巴尔干半岛,此时此刻我的任何行动都有成为萨拉热窝的风险。既然如此我也只能再一次躺下,闭上眼睛什么也不做。
话虽这么说,这句回应应该也是有气无力的。撑开眼皮,瞄了一下外头的光景:「放学了吗?」
「怎么样?好点了吗?」
她是在指我夹在她们中间所以为难吗?还是说我刚刚休息好就被卷入这些所以为难呢?说实话我不是很清楚。
「这样啊……」
「池池在为难啊。」
「……没有事了。」
——「啪嗒。」
姑姑的眼神很复杂,揉合了担忧与某种自责。我不觉得她有这个必要,真的。就算自责,也应该是我才更符合角色定位来的。
「砰」地一下踢开门,「刷」地一下冲到我床边。
小英迟疑了一会,终于还是捧住我耷拉着的左手,凑近身子。
很期待吗……扪心自问,好像也不尽然。
她们什么时候到家呢?
她的嘴唇翕动着,像要下定决心说出什么,但最终脱口而出的话却只是:「不舒服要说。」
「是啊。」
「好点了不?」
——天花板。
「不用了,我走了啊。」他转过身,招呼上他的女儿,从视野里消失了。
头又开始晕了,书里的东西与亲身的经历又冲破了理性的桎梏。在一片昏暗之中,有一个声音伏在我耳边轻语:
——「是那天的男的……」
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天花板,比起那个村子更像是别人所谓的「家」的地方,以及握着我的手、双眼红肿的那个人。
「快了。」她瞅了一眼表,「我给你请假了。」
「我会救你的,只要……」
小宫的书包重重摔到了地上。但手上的体温却没有立刻散去,持续的时间差不多有一分钟。
——姑姑察觉到我醒了。
那碗水肯定是直接从暖壶里倒的,别的地方也没有办法打到热水了。虽说因为担心会不会烫嘴而犹豫着,但还是一口气喝下去了。热流从喉咙沿食道汇集向胃,温暖得教人出汗。虽然季节本身也让人汗流浃背就是了。
相当低沉的声音。
「池乔!怎么样了?!」
「对了,要喝水才行。」小英的认知中,貌似「喝水」与「治病」是划等号的。我记得她刚来这里时讲过,她妈妈每次在她被打之后都会给她喝温水,「这样的话就不疼了」这么说着。我当然不觉得氧化氢能有那样的能力,但那很可能是她妈妈能做的唯一一件事,也是她为数不多的微微发光的回忆。
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寂,沉寂到我觉得根本无从寻找话题来打破现状。只能在焦虑中看着她们各自整理书包、拿出作业。
「池池!」
「嗯,好多了。」
「我好像不记得发生什么了……」
记忆里的上一秒,我应该还是在学校的操场,为什么现在会在家里呢?没有印象。不过如果是很严重的事情的话,那睁开眼看到的恐怕就是病房了。照此来看,倒是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躺在床上,空自放任钟表走动,实在是一件不怎么令人高兴的事。但想做点什么却也找不到事可做,只能在无力感的环绕下叹息。
然而,毕竟初中是和小学不同的。可以用云泥之别概括。夜幕中独行的制服,监狱一样的铁栏与几乎算是罕见的假期,虽说形容起来是一副人间地狱的样子,而实际或许也确实如此,但正因此才会让人觉得会有转机。
她展露出笑容,如释重负。
「还有哪不舒服吗?」
不是我的妈妈,当然不会是,并且以后也不是。我在面对她时的心境,和我在村里时有本质的差别。然而如果说是毫无感情,也是不可能的。
这根本就是在逃避责任。我知道的,我没有那个脑子成为能斡旋大家的「好孩子」,没有办法解决大家的矛盾。甚至连这种事实都是直到现在才承认的。
「上了初中,就有办法……吗?」
我是在问谁呢?明明根本没有人可能回答。
「完全不记得了。」或许是睡觉睡得吧,无所谓了,既然现在已经没有那么难受,就爱怎样怎样吧。
可怜的门在刚刚挨了重击后,又遭到了第二次的厄运。如此看来,我的罪孽又添了一件啊。
妈妈……
她钻进厨房,不久之后又钻出来,端着一碗正在冒热气的水。
「嗯。」
是说,她们是自己回来的吗?坐起身向外张望,出现在门外的脸并不应该用「陌生」来形容。
「小英?」
「诶?」
照小英的说法,我是差不多在小宫领完奖时突然倒在地上,然后嘴里一直呢喃着「妈妈」。当时被吓到的同学和老师把姑姑叫到了学校。她当时想拉我去医院检查,但我「没关系的,只要睡一觉等天气变好就可以了」一直这样强硬地主张着,拗不过我的她只好让我回家休息。
「为什么是他送回来啊……」本来想这么问,但似乎所有人都忽略了这个问题,小宫站在床边,连书包都没撂下,不知所措地观察着我,在找有没有受伤,同时向姑姑发出「为什么不去医院」的抗议。
把希望寄托在未来,本质上还是在逃避。
「所以我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