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 我曾爱过的你:
好久不见。
上一次见到你,应该已经是两年多以前了。连同那起事件,也已过去两年。
时令已步入盛夏,蓝得刺眼的天空、侵略路面的杂草、远处扭曲的景色,以及炽热的骄阳,又一度在这个世间无聊地重复着。
躺在床上,汗液会浸出一片潮湿。什么都不想做,迷离地从中午睡到傍晚,出门时吹来带着残热的风,趁着夜凉时分懒散地做点事,不知不觉响起鸟鸣,抬头看去,又是新的白昼。
就是这样的时节。
根本提不起劲的日子里,总是做着幽深的怪梦,梦到我们相处的时光,梦到依然稚嫩的你我。我已经长大,你却不会变老。
梦醒时分,阿姨打过来电话,和我说,「去看看池乔吗?你们那么好,她看不到你,可能会寂寞的。」我并没有多认同这句话,但是我想,我确实该来看看你了。
我们坐了一个小时的车,闻惯烟和汽油混合的味道,身上的衣服全都湿透了,才到了这个村子。
奶奶还记得我,和当年一样地让我住下,住在你住过的房间里,但这次房间只剩我和阿姨。
她不来找我说话,大概是愧疚吧,做出了那种事。我不知道她现在有没有接受你们,她只是对着你小时候的东西,一一叹息而已。
我对她当然不满,如果不是她,你也不会死掉,和她在一起,我只觉得沉闷。所以我出去了,趁着夕阳,到了你的墓地。
下葬的日子是个冬天,铅灰色的云层堆积着,可总不下雪。你和伊宫的遗体粘在一起,怎么样都无法分开。就算勉强火化,骨灰也分不清谁是谁的了。
「随了她们的愿吧。」奶奶突然说,「既然这个样了,就葬到一块吧。」
阿姨似乎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作声。事情也就定了下来。
因为是杀人犯的葬礼,所以简陋得让人吃惊,连亲戚都没有请多少。没有血缘关系的,就只有我一人。
爷爷在你离开前一个月就去世了,一应事项都靠奶奶操办。她把墓址选在自家地里,一棵大柳树下。夏天的时候,成排的玉米叶掩映着,一片青绿。朝上看,是一大片杨树林。
坟上没有碑,自然没有姓名,只有一块石头压着黄纸,坟下是土覆的纸灰。这算不上什么轻待,村里所有的坟都是这样。
在你死后,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那个男人被判了十年,不过不是因为你。他强奸了自己的女儿,也正因此女生才离开他,去找了妈妈。她独自舔舐伤口这么多年,直到那年冬天才决定揭发。可是太过不巧,偏偏他碰到了你。如果能早一年,不,半年,那你说不定还会有别的未来……
案件传遍全国甚至世界,媒体把你们宣传成举世罕见的杀人魔,然而民间尤其是青年,对此不屑一顾。你的革命成为了他们的憧憬,你的形象成为了他们的英雄。你与伊宫的恋爱,也成为他们向往的「纯粹」。
伊宫也再见啦,你和池乔应该在过着幸福的生活吧,真是单纯得让人嫉妒的家伙。我也要来打扰你的,让自己曾经的情敌过得那么和平,你也会觉得不爽吧。
英修
是在大学认识的学姐,活力四射,总是精力充沛,净做些怪事,热情得曾经被人劝去检查双相。
印有你们名字的T恤风靡一时,新闻批露的照片被作为摇滚专辑的封面,已成废墟的机构也变成有名的「灵异场所」,朝圣之人络绎于途。
但是正因如此,我才必须要摆脱你。
一个凉爽的夏夜
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吗?
总而言之,一点都不像你。
为了这个结局,你让我哭了多少遍啊……
你给我的是一生也无法忘却的体验,鲜明生动,不可代替。直到今天我也会毫不犹豫地说,没有你就不会有我。甚至于在心底的某处,我仍然无可救药地喜欢你,想着「如果选的是我的话会怎么样」。
我已经上了大学,你却永远是高二了。
死去的人已经死了,活着的人还要始终不息地前行。
无论新闻还是传说,我都不觉得那是你。在我眼里,你只是一个会过分自责、敏感却又想拯救他人的人而已。你迸发的热烈的爱,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要广泛。
我还会来看你的,说不定带着学姐一起。
啊,对了,还有一件事。
我们共处的日子一去不复返,给周围人留下的只是巨大的空洞。
啊,这是我第一次写信,很奇怪的话,只好请见谅了。
我会珍惜你给我的一切,所以,是时候道别了——
再见,我的初恋。
你带给了我崭新的生命,我不能任由它就这么枯萎。
作为杀人犯的朋友受过欺凌,这是没关系的。毕竟我把枪给了你,我也该算你的共犯。作为英雄的朋友备受追捧,却总让我觉得恍惚。不过,你多少也配得上英雄的称号,那一阵「机构」纷纷崩溃,虽然过了几年便恢复如初,但确实是撕开了一角。
我有女朋友了。
说正经的,我还是很感谢你,杀了我的父亲,背负上本应由我背负的沉重。
到底你想要的,是怎样的结局呢?
然而,我却总有种不真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