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里,露艾莉发现,自己在脑海里描摹沃尔卡身影的时间明显变多了 —— 那个把她们姐妹从地狱里拯救出来的,有点吓人、总是冷着脸、却比谁都痛恨邪恶存在的男人。
露艾莉知道自己犯下了绝不可能当作没发生过的罪。
她的姐姐和同伴被当作人质,她也被关进昏暗的房间里;虽然比起姐姐遭受的那种『凌辱』,她的遭遇简直不值一提,可她也确实遭受了拳打脚踢的暴力。
那时候,她的精神在无边黑暗的恐惧里被逼到绝境,已经失去了正常判断的能力。就算脑子里明明知道自己正被〈强盗(Rufus)〉当成帮凶,却也别无他法,只能任人摆布。
凯恩和罗伊德也是 —— 虽然已经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怎样迎来结局的……但露艾莉知道,他们一定是为了救露艾莉她们而被杀的。
光是回想起那段经历,身体就会发抖。要是那天、在那个地方没有遇见沃尔卡他们,也许露艾莉至今仍在被那些家伙当作诱饵利用,不断地将无辜的人们卷入其中 ── 然后终有一天,被卖去远之又远的某个国家。
直到现在,这段可以说是露艾莉一生中最糟的、最难以忘怀的记忆,仍然会在某些夜里突然把她折磨得喘不过气来。
可是,沃尔卡救了她。明明他自己也是失去了一只眼、失去了一条腿的残破身体,却仍然严厉地叱咤着那个几乎要放弃一切的露艾莉,把她从绝望的深渊里硬生生拽了上来,连她那颗濒临粉碎的『心』,也不容分说地一并救了回来。
不止如此。就连姐姐失去理智、陷入错乱朝他们扑上来,露艾莉再差一点就可能会被杀掉的时候也是。
沃尔卡也没有诉诸粗暴的强硬手段,一直到最后,都像当初救露艾莉时那样──。
「为什么沃尔卡先生……会为了我们,拼到那种地步呢?」
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是在被沃尔卡他们救出来后的第一次露营之夜。魔石灯的光照亮帐篷内部,面对露艾莉的提问,尤莉缇娅按着胸口,这样回答:
「前辈他……一定,很讨厌这个世界吧。」
「——诶?」
露艾莉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冻结了。
尤莉缇娅那张清秀可怜的脸带着痛苦扭曲起来,说:
「我想,从我还不了解的很久以前开始,他就见过很多像露艾莉小姐这样的人。……我想,在那些人里,也有很多他没能救下的人。」
「怎么会……」
露艾莉下意识地想要否定,却又觉得尤莉缇娅的话语直击心底。
──『像你这种计划被人轻易识破,反被利用的家伙,就别自称什么恶党了。』
比如有一次,
「坐、坐马车旅行,意外地很辛苦呢。明明只是坐着,身体却会到处都很酸痛。」
尤莉缇娅温柔地将手指覆盖在露艾莉紧握而颤抖的拳头上。
一股前所未有的、难以言喻的感情涌上心头,让露艾莉不禁泪如泉涌。
「嗯?」
诸如此类的对话层出不穷。
「…………」
「……?啊,是啊。」
直到接下来的一天,事情才终于有了进展。
「这个世界里,充满了各种不如意的事情。到处都是不讲理的地方。前辈他非常讨厌这些。」
还有一次,
露艾莉现在终于明白了沃尔卡是个怎样的人。即使他仍然眼神犀利,待人不和善,即使凶气逼人的眼罩一直给人难以接近的感觉——
尤莉缇娅说得没错。和自己一直组队的凯恩和洛伊德被杀了。姐姐也留下了永远无法抹去的身体及精神创伤。这一切都是因为露艾莉他们轻易落入了〈强盗Ruffian〉的陷阱。如果有人说这是因为他们没有作为冒险者『首先要保护好自己』的基本觉悟,算是咎由自取,那她也确实无法反驳。
当沃尔卡那样强硬的叱责她时,他确实是怒不可遏。可露艾莉也能看出,那股怒意并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他是在对某种比自己更遥远、更虚无的存在 —— 某种大到无法想象的存在 —— 感到愤怒
这天晚上,大家都在一如往常麻利地进行着野营的准备,露艾莉一边帮忙收集用来搭建篝火底座的石块,一边向沃尔卡问道:
「那时候我真的没想那么多,所以害怕之类的念头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该怎么说呢,那时就是觉得无法置之不理吧……」
如果沃尔卡真的见过比露艾莉多得多的『不讲理』。如果他真的比露艾莉失去过多得多的『珍贵之物』。
即使最终没有伤害到任何人,她也确实试图将无辜的人引入陷阱。
「…………」
那一天沃尔卡砸向她的那些话、那份感情,还是带着像烫伤一样的麻痹感,深深刻进了露艾莉的记忆里。
「………………」
当精神错乱的姐姐向沃尔卡挥下魔法利刃时,露艾莉感觉自己血管中的每一滴血都要冻结了。如果沃尔卡的反应哪怕慢了一瞬间,肯定就已经被杀了。虽说他在千钧一发之际用手臂挡住了攻击,但皮肉被撕裂贯穿的剧痛想必是超乎想象的。
「沃、沃尔卡先生……!」
她感到胸口又苦又闷,又难过又不甘,厌恶,后悔,愧疚全都搅在一起 —— 可同时,又有一种温暖、奇妙的感觉。
「好、好的……!」
「是吗。累了随时跟我说。」
但现在,露艾莉已经不再觉得他可怕了。
「啊,不、不用,我再撑一会儿也可以的!」
接下来的话露艾莉没有说出口,而是咽了回去。她觉得在连作为同伴的尤莉缇娅她们都不曾触及的领域,自己不加思索就踏入其中就太不体贴了。
那么他当时,究竟是以怎样的心情去斥责露艾莉呢——。
「那是——」
「…………呜、呜……」
最初,露艾莉觉得沃尔卡很可怕。虽然说不上是面相凶恶,但他眼神犀利,话也很少,再加上戴着一副凶气逼人的眼罩,给人一种很难接近的感觉。拜其所赐,即使对方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露艾莉也几乎没有和沃尔卡好好说过话。
「呃……那个……今、今天天气真好呢!?」
所以,在剩下的马车旅程中,露艾莉开始努力地尝试和沃尔卡拉近距离。她早就和丽泽尔和尤莉缇娅等人熟络起来了,所以最后她也想和沃尔卡好好打开心扉。
「沃尔卡先生……被姐姐袭击的时候,不觉得害怕吗?」
这个样子实在是太丢人了。最后,还被尤莉缇娅和安洁投来那种『也不用紧张成这样吧……』的温柔目光,露艾莉记得当时自己羞得几乎要从脸上喷出火来了。
「……啊呜。」
但即便如此,却还是有人……为了这样的露艾莉,比任何人都笔直地伸出了手。
即使有各种各样的苦衷,她也确实听从了坏人的摆布。
「…………………………」
沃尔卡用露艾莉收集来的石块,转眼间就搭建好了篝火的底座,然后继续说:
「所以,我觉得当前辈看到像露艾莉小姐这样的人时……就会变成那样。」
可以说,露艾莉确实有着想要对着命运的齿轮 —— 或者说名为『神』的存在 —— 狠狠干上一拳的冲动。
——是因为,您非常讨厌这个世界吗?
但是。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些无奈。
尽管如此,他却丝毫没有退缩,更没有露出恐惧之色,而是独自一人拯救了素昧平生的姐姐。
可与此同时,露艾莉心中也有一种感到不公平的情绪:为什么偏偏是自己一行人?她们这辈子并没有做任何伤天害理的坏事。她们只是作为再普通不过的冒险者,大家一起努力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而已。仅仅如此,可为什么,为什么凯恩和罗伊德就要被杀呢,为什么姐姐必须一连好几天、独自面对那样的凌辱呢?
露艾莉确实做了难以饶恕的事情。
可不知为什么,一旦到了真要开口的时候,露艾莉就紧张得要命。越是想着不要给对方留下坏印象,情绪就越是空转,思维也像缠成一团的毛线球一样混乱。再加上沃尔卡也是个惜字如金的家伙,所以一开始两人总是说一两句话就陷入沉默,如此反复。
「前辈他就是这样的人。」
「是啊。啊,你是想休息吗?想休息的时候随时告诉我。」
「──呜、呃……呜、呜呜呜~……!!」
「奋不顾身什么的……我也曾怀着这样的心情战斗过。」
他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自己的眼罩,
「所以,回过神来的时候身体就已经那样动了。……怎么可能有时间害怕呢。」
虽然他用极为理所当然的语气,平淡地这么说道。
但即便如此,差点因为误会被杀这种事,是能这么轻易就翻篇的吗?
即便如此,就能这么毫不犹豫地为了他人以身涉险吗?
明明是自己先问的,露艾莉却找不到该怎么回话。
「比起那个,我反而觉得那些能一边笑着一边折磨杀害他人的人……要可怕得多啊。」
(啊……)
沃尔卡的目光忽然变得悠远,仿佛在凝视着并非眼前的某个遥远世界。露艾莉觉得,自己似乎稍微能理解浮现在他那翡翠色眼眸中的光景是什么。
「……为什么,这个世界里会有那种家伙呢。」
「沃尔卡先生……」
那句脱口而出的话语,仿佛是对孕育出『那种家伙』的世界本身感到失望一般。
真是个笨拙又让人放心不下的人啊。
明明不去在意那些素不相识的陌生人就好了,明明放任不管就好了,可这个叫沃尔卡的男子却无法如此洒脱地活着。不,恐怕是他已经无法这样了。因为他过去肯定失去了太多太多东西。
而最让露艾莉感动的,是在大教堂里沃尔卡对她说的那句话。
—— 『等你姐姐醒了之后,你们两个就开开心心地来见我吧。我会一直等着你们的。』
啊啊 —— 他真的是个让人放不下的人啊。
因为他极度讨厌这个世界,因为他无法容忍不合理的现实,因为他不想再失去任何东西。所以他会真心实意地豁出性命,所以他会理所当然的代替别人去受伤,所以他把一切都独自一人扛在肩上。如果放任他不管的话,总有一天,他会在某个地方伤痕累累地倒下吧。
但是,他一定,也不是一开始就想成为这样的人吧。
现在该见的熟人朋友昨天基本都见过了,接下来在义肢升级计划有进展之前,也没什么大安排 —— 那就现在立刻出发。
「……是吗。」
唔,我一时语塞。〈圣导教会(Christ·Cross)〉的圣女大人们,也是原作中还未正式登场的原作角色。如果事先知道她们在等着,我确实无法否定自己可能会提出『那我在外面等着就好……』而谢绝会面的可能性。
「放心吧。由于露艾莉小姐在审讯中极其顺从,表现出了让其他罪人也该学习的悔改之意。因此决定让她在接受教会改造计划进行社会服务的同时,暂时处于保护观察的处分。……从今天开始,她们应该已经接受能干修女的严格再教育了。」
☆☆☆
露艾莉的处置 —— 或者说,对她的惩罚。
如果这样做能稍微减轻沃尔卡的伤痛,露艾莉会一直在他面前展现出充满活力开开心心的样子。
想起昨天的事情,我轻轻瞪了罗修一眼。这家伙带我们去大圣堂的时候,可完全没告诉我有圣女大人在等着啊。还说什么「我怎么可能骗你」,完全被他摆了一道。
「嘛,像我这样的普通人能和圣女大人扯上关系,大概也就这一次了,所以就饶了你吧。」
罗修充满孩子气地眨了眨眼,
「啊啊,针对她的处置也决定了。」
与其说「对不起」,不如一直说「谢谢」。哪怕再多一天也好,再多一次也好。
所以,露艾莉决定了,要成为沃尔卡所希望的露艾莉。
「啊啊,露艾莉小姐的事情也大概处理完了嘛。」
「不,这可难说……」
我闻言不禁差点站了起来。对现在的我来说,这是比起圣女或者升级义肢之类的情报,更受期待的喜讯。
「啊,对了。你小子,竟敢骗我啊。」
「……!」
我又松了一口气。保护观察 —— 也就是说,露艾莉不用担心被关进地牢和姐姐分开了。看来是教会方面最大限度地酌情处理了。
喂住手别在这里立Flag啊。
「希望朋友的功绩得到应有的认可,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在香农和师父顺利和好的第二天,一大早,罗修这家伙就又来了。
「那如果我如实相告,你会愿意见那几位大人吗?」
然后,我突然想到。
我发自内心地松了一口气。连食欲都很旺盛,看来是真的没事了。露艾莉肯定也安心了吧。
「当然是因为那样更有趣啊!对我来说!」
「……是吗,太好了。」
是啊……这样也是正常的。在这个事件中她不仅失去了凯恩和洛伊德,她自己以及她的姐姐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创伤。她大概已经没有办法,也没有理由再继续做冒险者了。
在〈勒・布凯〉,通常外人要与住宿客人见面必须在前台办理手续,但这小子已经是靠刷脸就可以了。今天也把这位爽朗又吵闹的友人迎进房间后,我首先注意到罗修的装扮与昨天相比有了很大变化。
「啊啊,我会去的。」
「哎呀哎呀,似乎有什么令人遗憾的误会啊。我绝不是在骗你,只是省略了对你来说无关紧要的信息而已。」
「说起来,露艾莉她——」
啊真是的,现在又摆出一副那么好看的笑脸。搞得我这边反而不好意思起来了。这家伙真的是这点让人受不了啊,这个性格好又有才华的帅哥……。
这个混蛋……。
「在此期间,她的冒险者资格将被暂时剥夺。不过对她来说,也许『暂时』和『永久』也没什么区别了吧。」
无论有多么无可奈何的苦衷,露艾莉协助〈强盗(Rufus)〉作恶这一点并不会改变。因此如果大教堂要以某种形式惩罚她,我也只能接受,但是——
「那就不说了,进入正题吧。昨天后来,希雅莉小姐醒了哦。」
「安洁已经打过招呼了,应该会让她们两人和你见面的。如果不介意的话,就去看看她们吧。」
「昨天辛苦了。怎么样,体验到了绝无仅有的宝贵经历吧?」
「怎么,今天休息吗?」
「明明是休息日,抱歉特意让你跑一趟。」
「……噢。」
「呀呀沃尔卡,早上好!今天本大爷也来找你了哦!」
不用他说我也打算去。
今天的罗修脱去了〈圣导骑士队(Christ·Knights)〉的制式银色铠甲,换上了一身贵族风的衬衫加外套的华丽私服。这家伙,穿成这样看起来简直就是名门出身的贵公子。就算身后跟着管家和女仆也完全没有违和感。
「为什么啊。」
说完,罗修又忽然绽放出笑容,
这都是为了那个拯救露艾莉的,笨拙又让人操心的恩人。
罗修露出一副假惺惺的受伤表情,
「那几位大人也对打倒了〈夺命者(Grim·Reaper)〉的你非常感兴趣。看着你接受作为圣都象征的那几位大人赏赐……对我来说,那是和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样光荣的瞬间。」
「我个人无论如何都希望你能见一次那几位大人。」
「那孩子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病情已经稳定了。意识也清醒了,可以正常进行对话,而且刚醒来食欲就很旺盛。」
「那就叫骗啊……」
「哪里,不碍事。之后我在街上还有事呢。」
「……姑且问一下,是什么事?」
我只是出于兴趣问出口,罗修便一边散发着做作的闪亮特效,一边得意洋洋地回答道。
「当然是和美丽的女士(Mademoiselle)们度过优雅的时光啦!毕竟在我离开圣都期间,可让她们寂寞坏了嘛!」
我就知道是这么回事。看来他是打算尽情享受假期,那再好不过了。
「那么再会了,我的朋友!哈哈哈哈!」
罗修挥动着外套飒爽离去后,我立刻把刚才得知的情况告诉了师父她们。尤莉缇娅和阿托莉都说要一起去,于是我们四人再次造访了大教堂。
大圣堂广阔的占地内,除了礼拜堂以外还聚集了各种设施和建筑。其中之一就是我们今天的目的地,相当于治疗伤病员的『医院』的医疗区域。
医疗区域从大圣堂正面的礼拜堂看去,正好位于穿过庭园的另一侧。不愧是支撑圣都医疗的顶梁柱,光是区域内多栋病房整齐排列的样子就足以令人叹为观止。再考虑到这还仅仅是大圣堂的一个区域,就更加让人深刻体会到〈圣导教会(Christ·Cross)〉这一组织有多么庞大。
而露艾莉正在那样的医疗区域入口附近打扫庭院。
「啊,露艾莉小姐。」
最早发现她的尤莉缇娅出声喊道。露艾莉现在正在做的大概就是罗修所说的『社会服务』,在她旁边还有一位像是指导者的老修女。
「……啊,大家!」
注意到我们的露艾莉 ,立刻像要扔掉东西一样放下手中的扫帚,带着天真无邪的笑容跑了过来。那位老修女正要开口,却又在看到我们后似乎想起了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真是不好意思打扰了。
「大家早上好!……难、难道是来看我们的吗?」
「嗯。因为听说你姐姐醒过来了。」
师父回答后,露艾莉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是的!昨天晚上醒来的,现在已经完全恢复精神了哟!」
露艾莉看起来非常高兴,那个样子让连只是看着她的我们也不禁面露微笑。如果是现在的她,即使是带有闪耀祝福光环的安洁也比不上吧。
看起来对露艾莉来说,姐姐就是如此重要、如此深爱的人 —— 正当我这样想着的时候,
她稍稍推了推那副形状锐利的眼镜,没有看着露艾莉,而是看着我们说道,
「不……大致情况我已经听说了。」
……总觉得,这回应的声音意外地有些邋遢啊。这个时候真的可以开门吗。
「啊,哦……」
「……不、不行吗?就一会儿……」
通常情况下,这种时候应该是撞见希雅莉正在换衣服 —— 之类的经典桥段,但幸好并没有演变成那种情况。
「好的!请稍等,现在——」
虽然老修女不愿明说,但她想表达的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了。希雅莉在被〈强盗(Rufus)〉囚禁期间遭受了怎样的对待 —— 就算允许我们提起,我们也不可能有那种勇气,更不可能那么没同情心。
「——嗯哼!!啪!!!!」
露艾莉转过头看着我们。脸上带着像定时炸弹一样危险的笑容。
我被这意外的指名弄得措手不及。是要见我们队伍……不对,是要见我?为什么,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会被直接点名——
「……姆咕?」
「噗哈!? 咕呼、唔咕——」
诶,我?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全毁了!!一下子全毁了!!现在还没到午饭时间吧!? 你这家伙趁我不在的时候竟然……!!」
「……呼咕?姆咕,嗯咕……呼啊——伊,请进——?」
紧接着便是,
「如果可以的话,要不要去看看她?其实姐姐也说想见见沃尔卡先生!」
「啊啊啊对了!!等等等等,为什么沃尔卡先生会在那里!? 为什么露艾莉会带他来啊——!?」
只见她像只松鼠一样鼓着腮帮子,嘴里塞满了面包,那吃相豪迈爽快,毫无少女的矜持。
虽然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可露艾莉似乎是急着让我们尽快见到姐姐大人,完全没多想,一下就用双手把门推开了。
「…………,」
「那么,这边请!」
塞在希雅莉嘴里的半块面包,啪嗒一声掉在了膝盖上。
在我至今遇到的人中,这绝对是吃相最夸张的女孩子了。
像松鼠一样的希雅莉就这么定在那里,仿佛时间都凝固了,变成了一尊可怜的一动不动的雕像。
不,或许对现在的希雅莉来说,那种情况反而更好一些。
「沃尔卡先生都看光光了啊!?」
「突然造访真是抱歉呐。」
「…………」
而我们所有人,则都在一边想着『啊,这种时候该怎么打圆场……』,一边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无尽无力感。唯独阿托莉一人,把食指抵在嘴边,一脸羡慕地说道:
坐在床上的她,面前的桌子上摆满了各类食物。
不过即使是我们队中食欲最旺盛的阿托莉,也不会如此豪放地大吃特吃。
「…………………………」
我们和希雅莉,双方都停下了动作,陷入沉默。
「对不起,请各位稍等一下!」
老修女静静地叹了口气,
希雅莉,正在像饿鬼一样大吃特吃。
「因、因为,早饭完全不够吃嘛……。现在的姐姐……那个……患上了能量不足症!所以必须多吃点!」
不知为何,从门后传来了像是用纸扇狠狠地打了某人脑袋的声音。
她把我们留在原地,迅速地走进屋内,啪的一声关上了门。过了一小会儿——
「…………」
「只是……请尽量不要触及『当时』的事情。毕竟她才刚刚醒来……」
「诸位是〈银灰旅路(Silverly·Grey)〉吧?我已经听说了。说是你们希望与希雅莉小姐会面时,要优先安排。」
眼前这位夫人比我在〈鲁特尔〉城里照顾我的那位老修女,目光还要更锐利,气势也更严厉。所谓的『改造计划』应该是今天才刚开始,可看露艾莉那副缩着腰的样子,就知道她已经被严厉管教过了。
「我之前说过了吧!为了以防沃尔卡先生他们随时过来,不能懒懒散散的,我明明说过了吧!而且进来之前也敲门了吧!?」
露艾莉高兴地点点头,可她一回头看向身后的老修女,立刻又怯生生地缩起腰来。
「……咳咳,你干什么啊露艾莉 !? 姐姐我认为暴力是不对的!」
露艾莉在房门前站定后敲了敲门,
「本来应该说在服务活动中是不行的……但是——」
「姐姐,有客人来了哦——!」
……不,等等。或许希雅莉还记得『那时』的事情。那个她拼命向我挥刀的瞬间。如果是那样的话,她想见我的理由就是——
「……我们也正担心你姐姐的情况呢。」
不知道安洁究竟打点到了什么程度,但这位老修女居然完全没有把师父当成小孩子对待。只见老修女最后微微垂下眉梢,带着思索的表情叮嘱道。
「看,姐姐!沃尔卡先生他们来啦——」
就这样,在露艾莉的带领下,我们进入了病房。希雅莉的病房在四楼北侧,视野开阔,可以眺望远处的港口和海景。
「看起来好好吃……」
「……嗯。说的也是。」
「谁会想到他们这么快就来嘛!? 我、我还以为是教会的人送加餐来了……!」
「哪有这回事——骗人吧你都吃了这么多还要加餐!?」
然后,就是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
「总之先收拾好!现在的话还……那个……说不定发生什么奇迹,能当做没发生过!」
「啊——对、对哦。等等,我先吃完这个。」
「吃吃吃就知道吃!!现在怎么想都不是吃东西的时候吧!!啊,别再往嘴里塞了,真是的————!!」
「「「……」」」
我们门外的四人之间,弥漫着略带尴尬的空气。
尤莉缇娅一边『嗯嗯哼哼』努力寻找着措辞,一边说道,
「这、这种情况下,应该当作没看到比较好,对吧?」
「……是这样吗?」
「不,这已经不可能了吧……」
我也这么认为。……不、不过嘛,她看起来真的很精神,这才是最好的。刚醒来就能这么有食欲,肯定是件好事。所以就算没法当作没看见,我们也要以宽容的心态去接受她,绝对不要想『露艾莉的姐姐原来是这样的人啊……』。
等里面的骚乱平息了一会儿后,门终于打开了三分之一,露艾莉一脸尴尬地探出头来。
「让、让各位久等了。啊哈,啊哈哈……」
她的笑容有些僵硬。她那『真是的——不要这样啊姐姐连我也会被用奇怪的眼神看着的呜呜呜好丢脸好丢脸』的悲痛心声简直清晰可闻。
「姐、姐姐,准备好了吗?」
「嗯。」
与刚才截然不同,传来了一个沉着稳重、文雅的少女的声音。虽然这么说,但我觉得一切都已经太迟了哦?
在露艾莉略显僵硬的引导下,我们带着些许尴尬走进了病房。
即使是她努力装出的这份开朗,也只持续了一瞬间。那个虚假的笑容很快便出现了裂痕。她的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脸色迅速变得苍白如纸。
总之,虽然发育得很健康,但这性格未免也太健康过头了,感觉像是把姐姐的威严忘在娘胎里了。考虑到之前发生的事情,我原本以为她会是一个带领着露艾莉前进的威严稳重的姐姐,所以对眼前这种妹妹反而更靠谱的情况感到有些意外。回想起当时她为了保护妹妹,那如同修罗般拼命的样子,和现在在我面前这个『呜诶诶……』地哭泣的窝囊样 —— 要把这两个形象联系在一起,对我来说还需要一点时间。
从外貌上来说,希雅莉毫无疑问是露艾莉的姐姐。她长着一头和尤莉缇娅差不多的中长发,两侧的头发扎成束,垂到胸前 —— 也就是说如果把露艾莉的发型再拉直留长一点,就和希雅莉的发型差不多了。之前因为被关在遗迹里好几天而变得凌乱干枯的紫罗兰色头发,或许是因为最近摄取了美味食物而补充了能量的影响,现在正焕发出惊人的生机,仿佛马上就要开始闪闪发光。
「……我们也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我和妹妹好像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真的很抱歉!」
「啊——」
「——实、实在是太丢人了……」
「是,是啊。看到你这样我安心了。」
「姐姐从小就是个吃货,除了吃吃吃什么都不会……」
终于,她抬起头直视着我们,然后向我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少女,静静地转过头来。
乍一看,病房里整洁干净,一位看起来柔弱的少女正坐在床上,凝视着远处的景色。微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轻轻拂动着少女的紫罗兰色头发。
这位猛地扑倒在床上痛哭流涕瑟瑟发抖的少女,就是露艾莉的姐姐希雅莉。曾经,虽然是误会,但她却带着如业火般的杀意想要杀死我——
☆☆☆
「喜欢吃东西,是件好事。」
「没,没有的事!都怪我这个时候还在吃饭!」
——露艾莉的姐姐,原来是这样的人啊……。
「抱歉,打扰你吃饭了。」
面对师父犹豫的回答,希雅莉缓缓地摇了摇头,
「谢,谢谢各位的关心……啊哈,啊哈哈……」
看起来师傅她们的心情也很复杂,既为她恢复健康感到高兴,又为她过于活泼而感到无语。
「呜哇啊啊啊果然还是不行吗————!!」
怎么说呢,这见面比我一开始想象的要奇怪得多。被带着冰冷眼神的妹妹露艾莉介绍后,作为姐姐的希雅莉显得局促不安,畏畏缩缩地蜷缩起来。
「关于各位的事情,我已经从露艾莉那里听说了……」
或许是为了打破这种公开处刑般的氛围,希雅莉啪地一声清脆地拍了一下手掌。但她只是开头气势十足,
「哪,哪有这种事!怎么能在客人面前这么说!? 不,不是的,我平时其实比较克制的……现,现在只是因为能量不足!」
「那个……那、那么!」
——果然,当时的事情,她还是记得吗?
现在就算想要演出感人的Boy Meets Girl的场景也已经太迟了,该完蛋的还是会完蛋。
「……,」
「……虽然非常难以启齿,但这位就是我的姐姐,希雅莉。」
才说完这几个字,希雅莉的话语就越说越小声,最后甚至消失了。只见她深深地低下头,手指交缠在膝盖上,沉默了一会儿。与其说她在犹豫,不如说是在深呼吸等待心情平复下来。
「嘛,总之,身体健康就好。嗯……」
「姐姐,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狡辩吗?已经没用了哦?沃尔卡先生他们都用『原来她是这样的人啊……』的眼神看着你呢。」
「我……对沃尔卡先生做了非常过分的事情。」
……关于这件事,我们应该说些什么才好呢?老修女也叮嘱过,让我们尽量不要让她想起『当时』的事情。如果此时做出草率的回答,可能会唤醒她痛苦的记忆。
原本摆在希雅莉面前的一大桌子食物,现在已经连同桌子一起被盖上了布,悄悄放在了房间角落。
「那个……其实,我被囚禁的时候发生的事情,很多我都不记得了……」
果然做不到。虽然我之前下决心绝对不要这么想,但至少还是让我只想这一次吧。
总之,就是这样。
她抱着自己的身体,颤抖着说道,
「已经太迟了哦?」
「您就是,沃尔卡先生……吗?」
「当、当我试图回想的时候,」
「我的第一印象,全完了……。我是一个明明离午饭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已经在吃东西了,而且等到午饭时间还要再吃的女人的身份就这样暴露了……呜呜,肯定被认为『这家伙一天要吃六顿饭吧』。不是的,我没有吃六顿,目前为止只吃了五顿呜呜呜呜……」
然而,虽然她有着上天赐予的姣好容貌,但性格方面——。
希雅莉从我的眼神中读懂了我的想法,或许是为了不让气氛变得更沉重,她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开朗一些。但她脸上浮现出的,却是一个明显强颜欢笑的笑容。
她轻轻地拨了拨被微风吹动的头发,如果不是开头的那一幕,这本该是一个完美温柔可爱的的表情,
在大教堂特制的雪白床铺映衬下,希雅莉那张还在呼呼冒热气的脸,显得格外通红。 刚才又折腾了好几分钟,我们总算才终于能面对面说上话了──
「呜诶诶……」
我记得露艾莉好像十四岁,那么希雅莉的年龄应该和我差不多。或许是因为本人所说的每天吃五顿饭,摄入了大量的营养的缘故。她的身高虽然并不高,但身体的某些部位 —— 姑且用『师傅又一次体会到了阶级差异』来概括吧。
确实,如果这是午餐的话,那绝对是会被取消参赛资格的超级抢跑。等等,难道说等会儿到午餐时间,她还会再吃吗……?这种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吃多少就吃多少,还能保持女性魅力的身材 —— 对于那些把体重秤当作恶魔的世间女性来说,一定是让她们流血泪般羡慕的生活方式吧。
「呜呜,别说难以启齿啊……」
「啊,啊哈哈……就像这样,我,我会不由自主地抖个不停。」
「够了,可以不用说了。」
「姐姐……!」
露艾莉立刻踢开椅子冲了过去,从侧面紧紧地抱住了希雅莉。
与其说希雅莉不记得了,不如说她的本能为了保护她的心灵,将那段可怕的记忆封存了起来。我依稀记得在前世这好像这是一种心理疾病,叫什么心因性失忆症。
……是啊,确实如此。在那片不见天日的遗迹深处,被日复一日地施暴,同伴被杀害,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妹妹是否安全,这样的日子简直是地狱。正常人怎么可能承受得住?怎么可能保持理智?所以当时的希雅莉,已经精神崩溃到无法分辨眼前的人是否是敌人,只能拼命地战斗求生。
仿佛随时都会崩溃一般,希雅莉断断续续地发出呜咽般的微弱呼吸声。她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地抓住露艾莉的手,拼命地想要抑制住身体的颤抖。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 她终于慢慢平静下来,可以继续说话了。
「但是……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那就是,沃尔卡先生。」
露艾莉帮希雅莉擦去额头上的冷汗后,她的脸色也稍微恢复了一些血色。
「我记得,我曾经对沃尔卡先生做过很过分的事情……也记得,沃尔卡先生当时对我说过的话」
「……是吗。」
她的眼眸中,只映照着我的身影。
此时此刻,我们像是空间中只有彼此一样,交换着话语。
「您手臂的伤,痊愈了吗?」
「嗯。」
「真的很抱歉。」
「你当时只是想保护露艾莉吧?」
「您一定很疼吧」
「这个嘛,记不太清了」
「我觉得这没什么好害羞的。」
〈银灰旅路(Silverly·Grey)〉的团灭结局也是如此。如果当时我没有拼死反抗的力量,如果没有想起原作的剧情,如果其中任何一个细节出现了偏差,师傅她们就会被名为『原作』的不讲理命运所摆布,被残酷地杀害。
「是吗?」
「圣,圣都,很大,对吧……」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刻,我的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原作中主人公无数次经历的,那些生命如同废纸般被夺走的无名龙套角色的悲惨故事。
师父此时问道。
这孩子真是太可爱了,我们都被她萌到了。
「那样的话,工作方面的事情如果去问教会,多少应该能给你们介绍一些哦。为什么要问我们?」
「露,露艾莉小姐!那个,你的膝盖顶到姐姐的——啊啊啊,姐姐的脸色好像变紫了!? 露艾莉小姐——!?」
「姐姐……你居然还有少女心这种东西……?」
「……你记得真清楚啊。」
「总,总之!」
我感觉自己从她那里分到了一点,能够继续在这狗屎世界里挣扎下去的力量。
「咳咳……是、就是这么回事……」
即使我们推翻了原作的全灭结局活了下来,也没有任何保证说我们今后能一直过着平静的日子。就像与露艾莉的相遇那样,我觉得总有一天,还会出现连原作知识都毫无用处的狗屎命运吧。
「啊……太难为情了,别再提了」
「虽然因为凯恩和罗伊德的事情,我们必须先回一趟家乡……但是,我们肯定会回来的。因为露艾莉说,和大家分别太寂寞了不想这样。」
「哎呀——露艾莉好像很黏人呢,姐姐好开心啊——」
「您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特别是『你已经,保护了你的妹妹啊』这句话。」
「虽然我现在还这样,但等我身体恢复了,请一定让我报答各位的恩情。我们打算在圣都继续生活下去。」
「因为沃尔卡先生那样说了……那个,怎么说呢……让我现在觉得,我那时能够努力到最后,真是太好了。」
希雅莉在旁边一脸坏笑的说道,
「我自己也觉得很不可思议,我对那个时候的记忆居然那么清楚。当时的沃尔卡先生,眼神非常坚定,手指也出奇地温暖。」
「那,那个……这是少女心啦……」
希雅莉对师父她们也露出了同样的笑容,
「给我适可而止啊啊啊啊————!!」
我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虽然说『这样最好』这种话可能不太合适,但我真心希望她们以后能过上远离冒险的平静生活。
「所以……那个。」
露艾莉尖叫着扑向希雅莉。她的膝盖正好狠狠顶到了希雅莉的肚子,让希雅莉一下子发出了『咕呜诶』的像青蛙一样的叫声。
露艾莉扭扭捏捏的缩成一团,用仿佛随时都会消失的细微声音说道:
「…………………………」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如,如果能在离各位近一点的地方工作生活……就好了什么的……」
像他那样,拥有一颗绝不会折断的不屈之心。
真是的,到底被才是救赎的那一边啊。
「那、那个……总之就是这么回事,关于住的地方和新工作之类的,之后如果能找各位商量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当、当然也打算问问教会。但是……」
「冒险者这份工作……我和姐姐商量过了,决定彻底放弃了。」
一直以来和我一起旅行的珍贵伙伴们,在这个世界的『神明』眼中,只不过是为了展现各种花样死法而被创造出来的舞台装置 —— 我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就算我的生命就此终结也无所谓,我也一定要把眼前这不讲道理的一切彻底击碎不可。
希雅莉重新振作起来,哼了一声,秀了一下手臂的肌肉,
说到这里,露艾莉突然变得吞吞吐吐起来。她的视线飘忽不定,嘟着嘴,
最终也仅此而已,我并没有真正意义上拯救露艾莉她们。所以说实话,我对她们的感谢反而感到有些愧疚。
这还是我第一次听说。我原本以为她们会肯定放弃冒险者的工作,回到家乡——
真的,希雅莉能再次笑出来真是太好了。不过,这个原本如此开朗活泼的女孩,居然曾经一度被逼到精神崩溃,几乎失去理智的情况……抱歉,蒂雅,果然我还是觉得这个世界的神明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啊哈哈,没关系的,我对我的胃很有信心——啊,等一下,你是在挖苦我吗?别,别说了,好不容易气氛这么好!对吧!?」
「?那是当然,毕竟是圣都嘛。」
「你你你你这个笨蛋在胡说什么!? 不,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这,这是那个……因为我一直都很向往都市生活之类的!」
「咿咿!? 为、为什么要生气啊——!?」
但是,多亏了希雅莉,我也能像那个原作主人公一样。
我之所以会独自一人去阻止希雅莉也是如此,与其说是我想去救她,不如说是我无法原谅。说实话,当时我的心中并没有想要拯救她的善意,有的只是想要打破眼前一切不合理现象的愤怒。
「嗯!」
「如果不是沃尔卡先生,我,我可能不会像现在这样露出这种表情。我可能会什么都记不起来,也不想记起来……就这样让自己的心一直封闭下去吧。」
不知不觉间,希雅莉的呼吸声已不再颤抖,说话的时候也自然地笑了出来。她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不用在意,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但是——
「请好好休息,那个,注意不要吃撑肚子……」
「所以,如果附近有那样的消息的话……我就想着……」
「诶,为什么啊?这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救了我们。」
「露——艾——莉——!?」
「是的!丽泽尔小姐,尤莉缇娅小姐,阿托莉小姐,也谢谢你们!我听说你们都很厉害!」
多亏尤莉缇娅及时介入阻止,希雅莉才勉强避免了把肚子里的东西和少女的尊严一起吐出来。而露艾莉的脸颊则微微泛红,
「是吗。……那就太好了。」
露艾莉又扑了上去开始闹腾起来。哎呀哎呀,别太吵了,会打扰到隔壁病房的。这对姐妹真是精力充沛,活泼热闹啊……。
当然,我想她们现在之所以在我们面前表现得这么开朗也有一些刻意的成分,也是因为她们很在意我们的看法。所以为了让她们早日把这种状态作为日常,作为圣都生活的过来人,我也必须尽力帮助她们。
幸运的是,我正好知道一些适合露艾莉她们的工作。毕竟,在我们身边,正好有一位可以随时咨询的可靠人生导师。
就这样,在旅店〈勒・布凯〉里,一对姐妹被雇佣为实习员工 —— 但这,已经是一段时间后的事情了。
☆☆☆
在沃尔卡享受着与希雅莉她们平静的谈笑时光之时,在圣都圣廷街的一角,一条小巷的深处尽头,有一家在圣都只有行家才知道的隐秘餐厅名店里。
尽管离今天的营业时间还早,但在一间映照于昏暗雅致灯光下的包厢里,罗修·哈尔特却不知为何正以客人的身份坐在那里。而在他对面,离门较远的座位上,还有另一个人影。
「那么,今天有什么事吗?圣骑士先生。」
面对这个沉稳知性的女性声音。罗修嘴角含笑地回答道:
「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见我。」
「你知道我忙就好。一个小时后我还有别的安排,就不说废话了。还有,你请客。」
「那是自然。我怎么会让美丽的女性为钱操心呢。」
女性轻啜了一口无酒精鸡尾酒。罗修等她放下杯子,才不紧不慢的开口道:
「想必您知道,安洁丝·海特大人和我在过去两周左右离开了圣都。」
「是啊,是关于〈古泽尔〉那件事吧。前几天,我才被迫听弗茨先生发过牢骚。」
「哎呀,是吗。」
这里提到的弗茨,当然就是那个今天也在冒险者公会的沙发上展露邋遢样子的弗茨。
「还请您多多见谅。这次是冒险者公会的失误,弗茨阁下想必也是累坏了吧。」
「居然让正在接受讯问的嫌疑人逃跑了,这是他自作自受。」
罗修苦笑着继续说道。
「其实,我们在返回圣都的途中,遭到了〈强盗(Rufus)〉的袭击。」
「作为交换,弗茨阁下可是你们当中被宫主大人们使唤得最顺手的那个啊。」
「可以加一道菜吗?托你的福,我现在想吃点甜食。」
「你是说警告吗。」
「如果是统辖帕特拉港的港务官阁下出马,这应该是轻而易举的事吧。」
他双手肘撑在桌上,加深了笑容。
「那么,就让我们开始享受美食吧。」
「希望您能向他国散布传言。就说潜入我国胡作非为的那些名副其实的『恶徒』,已经在神命之下无一例外地被处决了。」
「……是以安洁丝海特大人为目标吗?」
女性静静地叹了口气。
罗修简明扼要地说明了事情的原委。关于〈天剑圣女〉和自己离开圣都的理由,以及发生在露艾莉这个少女身上的事件。
之后,罗修便如告诉沃尔卡的那样,与某位『美丽的女性』度过了『优雅的时光』。
「那些白痴是想自杀吗?那位大人可不是凡人能对付得了的啊。」
「原来如此,是这么回事啊。……真是可叹,这个国家竟然也有人参与其中。」
『帕特拉港』是位于圣都北侧的大规模商港的名称。而港务官——也是负责港口管理运营的人物,换句话说,可谓是掌握着圣都重要命脉之一的屈指可数的权力者。
「那就请多多使唤他吧。」
而对友人的这副隐藏面孔,沃尔卡至今仍然毫不知情。
「当然,并不是针对安洁丝海特大人的。事情的经过有些复杂——」
「当然可以。」
将这个回答视为同意,罗修散去了作为圣骑士的气场。
哈啊,女人发出了无法理解的声音,
不过女性似乎并没有表现出多少叹息的样子,只是冷淡地断言道。
「是的。虽然已经查明是从哪个国家潜入的,圣都方面不久也会对他们进行敲打……但这恐怕传不到那些愚蠢的恶人耳中。因此,我也想借用民间力量。」
罗修停顿了两息,在声音中带上了几分认真回答道。
「唉,真是羡慕弗茨先生啊。港务官可是很辛苦的,日复一日全是文件……」
「然后呢?你想让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