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确实经历了不少事,但我实在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从天下闻名的圣女大人手中亲领褒奖。
此刻我正身处旅馆〈勒・布凯〉属于自己的房间里。当我在被罗泽特制的午餐填满了肚子饭饱神虚之时,突然产生了一种极其强烈的错觉 —— 上午在大教堂发生的一切,该不会全是一场宏大的梦吧?
不,毕竟那可是圣女大人啊。是〈圣导教会(Christ·Cross)〉绝对象征的神之化身,也是在『原作』中想必早已安排了极其华丽登场的最重要角色之一。按理来说根本不是我们这些普通人想见就能见到的存在才对,如果是生活在圣都的虔诚老人的话,恐怕看上一眼就会流着感动的泪水五体投地也不奇怪 —— 大概吧。
而我竟然和那样一位圣女大人——〈白亚圣女〉蕾丝特蒂雅大人,在无人打扰的情况下单独相处了那么一段时间,还像青梅竹马或同学一样亲密地聊了天。事情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沃尔卡,你们真的只是谈了审判的事吗?你没被做什么奇怪的事吧?不用害羞哦,老实告诉为师吧。」
「不是,真的只有那些……」
拜此所赐,师父对我产生了极大的怀疑。话说师父到底认定蒂雅 —— 这是蕾丝特蒂雅以圣女之命强加给我的昵称 —— 对我做了什么啊。虽然她和我的距离感确实挺近的,但比起师父现在正霸占着我的床这种事,那简直就是不值一提啊。
……说真的,我的床,该不会就这样一直被师父侵占吧。
然而师父依旧用怀疑的眼神盯着我,
「不——我懂的,那个家伙绝对是想趁机把沃尔卡拉进教会里去。那种事绝对不行!沃尔卡要一直和我在一起!」
同样在我房间里休息的尤莉缇娅和阿托莉也表示赞同。尤莉缇娅像个孩子似的微微鼓起脸颊,阿托莉则是一脸毫无动摇的平静表情。
「就是啊!虽然圣女大人确实是很厉害的人……但凡事还是请先依靠我们吧。就算把一切全部全部都依赖我们,也没关系的!」
「嗯。只要沃尔卡希望的话,我什么都会做。」
「唔、唔呣……」
可恶,大家还是一如既往地沉重……。
话说自从变成这副戴着眼罩装着义肢的样子以来,为了避免小队堕落病娇结局,我每天都在以回归社会为目标努力,但目前几乎没取得什么像样的成果。就像刚才从大教堂回来的时候也是,我还收到了她们这样的宣言——
——『沃尔卡啊,绝对不能再去任何地方了哦。要一直和我在一起。因为我啊,不和沃尔卡在一起已经不行了。沃尔卡要是不在身边的话,我就活不下去了,所以绝——对——不要离开我哦。』
——『前辈已经用生命和人生的一切来守护了我们。所以我也会抱着将身心都奉献给前辈的心情努力的!今后也会一直~~,一直~~~~~,永远~~~~~~陪伴在您身边的!』
——『我已经决定了要为你而死。沃尔卡,只要是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能做到。我的每一根头发、每一块骨头、每一滴血液、每一丝灵魂……我的全部,请随心所欲地处置吧?』
这么一番简直沉重到极点的选手宣誓。啊啊,光是回想起来就胃痛了……。
「嗯,香农一定会理解的。」
虽然她嘴上表示同意,但明显说的有些含混不清,视线也游移不定。嘛,这种心情我也懂。对现在的我们来说,圣都的冒险者公会是个稍微有些难以涉足的敏感场所。
……事情似乎进展得很顺利啊。这简直是上天的恩赐——不,我才绝对不会相信这个世界的神明(原作者)就是了!
「当然。那你等一下,我现在就去叫她。」
明明是比我都大两岁的大姐姐,说话却像学校里的后辈一样带着敬语。她大概是一路慌慌张张跑过来的吧,隔着门都能清楚地感觉到她那上气不接下气、仿佛随时都要瘫倒在地的样子。
「等、等一下,我还没完全想好要怎么道歉呢……!」
「大、大家,我是香农!请问我可以进去吗……!?」
罗泽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不管怎么说这是个绝佳的机会。比起人来人往的旅馆大堂,还是在我的房间里谈比较合适,我如此判断后说道,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展开,师父似乎完全没做好心理准备,
那不是为我的平安感到高兴流下的泪水,而是满溢着后悔与悲伤的冰冷泪水。第一次看到香农嚎啕大哭的我,自然觉得胃都要被压扁了,
香农冲进房间后便伫立在那里,只是茫然地注视着坐在床上的我的身姿。
而且我也听说,在我徘徊于生死边缘沉睡期间,师父和香农因为一点小摩擦而不欢而散了。所以至少我想让这两人能够重归于好。
「哇哦……」
我确认师父勉强稳住了快要崩塌的师父模式之后,才开口:
「呜古,呜呜,沃尔君,沃尔君,沃尔啊啊啊啊……!!」
果然,我还是必须尽早回归社会,让大家哪怕稍微安心一点才行……!
「沃尔君……!!」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沃尔君啊啊啊啊啊!!」
如前所述,她可以说是〈银灰旅路Silverly·Grey〉的专属公会职员,因为有着对自己喜欢的事物会彻底亲力亲为的一面,她和师父等人在私下里关系也很好。当初我们刚移居到圣都的时候,也是她为我们事无巨细地介绍了这座城市的一切。
正如尤莉缇娅所说,香农——那位一直支持着我们〈银灰旅路Silverly·Grey〉活动的公会职员,不知为何似乎将这次的攻略认定事故怪罪到了自己头上。本来就已经面临着小队陷入病娇堕落结局的危机,要是连小队外的熟人都变得奇怪起来,那可真是让人无法坐视不管。
她朝我猛地扑过来,却在冲到一半时脚下一绊,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但就算这样仍旧拼命朝我伸出手,紧紧抱住了我的右腿。
我话音刚落,门就被瞬间推开,就这样,时隔大约一个月后,我们再次与香农重逢了。
我们前阵子在〈鲁特尔〉镇的时候,因为周围都是陌生人所以还好,可以毫不在意他人目光地出入工会。但回到圣都就不一样了。在这里附近多多少少都会遇到一些熟人,他们一看到我戴着眼罩、装着义肢的样子,也肯定会露出各种各样的表情吧。别人要是再说些闲言碎语,说不定又会导致师父她们陷入消沉。
就在这时,一阵局促不安般的脚步声急促地靠近了。然后,房间的门被快节奏地敲了两下,
在这里稍微介绍一下这位一直支持着我们〈银灰旅路(Silverly·Grey)〉的公会大姐姐 —— 香农。
确实,我的目标是那种能让师父她们一直欢笑的Happy Ending —— 但就算是笑容,那种眼神失去高光的病态笑容我是坚决不认可的。
要是我继续对师父她们的痛苦视而不见,浸在『被女孩子包围好开心』这种自我陶醉中……总觉得,这种事我绝对无法认同。
「知道了。在这里谈可以吗?」
「让你担心了,如你所见,我们总算是回——怎怎怎怎么了突然?!」
我一叫她的名字,香农便猛地颤抖了一下,
然而,这样一位堪称〈银灰旅路Silverly·Grey〉恩人的香农,才一段时间不见,氛围却变得判若两人。原本开朗活力的感觉消失得无影无踪,可以看出她出在精神极度紧绷的状态下严重缺乏睡眠。虽然不至于说她整个人破破烂烂……不行,光是看着这样子就让我这边也胃痛起来了。
话虽如此,这也有不能往后拖延的理由。
要是香农能碰巧路过这家旅店,或者正好有别的事顺便过来就好了。但是在这个由那个腐烂透顶的无良原作者所创作的漫画世界里,事情怎么可能进展得那么顺利——
「沃尔卡酱,现在方便吗?」
但是,归根结底,这都是因为师父她们内心深处对我受重伤这件事怀有罪恶感、无力感和后悔等沉重的负面情绪所致,这是一种偏离了我们原本关系的扭曲状态。大家之所以把我看作比什么都重要,是因为如果不那样做,她们就无法原谅自己。
「大家必须得好好和香农小姐谈谈才行呢。」
在重新认识到自身现状的同时,我将话题转到了接下来的安排上。
师父闻言眉间微微抽动了一下。
「话说回来,下午要去公会,大家没问题吧?」
一言以蔽之,这是一位公认的犬系大姐姐。这个评价主要是因为她那充满活力又亲人的性格,而且就外表而言,她那脑袋两侧微微翘起来的帅气狗耳朵也——。
「等、等等,香、香农……!」
「香农,」
就在这时,房门处传来了敲门声和罗泽的声音。我当场回应了一声,
「啊啊,请进。」
「唔、唔呣……是、是啊……」
一直那样茫然站着的香农,真的毫无预兆地,眼泪像打翻了水桶一样哗啦啦地涌出 —— 感情崩溃了。
从某个角度来看,作为一个男人,我能被寄予这种梦幻般的感情或许该感到高兴。
她今年十九岁,身高和安洁差不多,或许是因为亲人的性格,又或者是那标志性的呆毛,往往给人一种比实际年龄要小的印象。我也是一开始完全没看出来她竟然比我还年长。正因于此,她喜欢将及背的茶色头发扎成马尾,再戴上一副凸显知性的椭圆形眼镜,大概算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稍微成熟一点的小小抵抗吧。
开玩笑的,那其实只是看起来像狗耳朵的呆毛而已。据本人说那是无论怎么弄都治不好的『不死身呆毛』,加上发梢有些发白,看起来就更像狗耳朵了……。当然,她和我一样是货真价实的人类。
「没、没关系的丽泽尔小姐,我也会一起道歉的!」
「香农,我已经没事了,没事的……」
「现在,正好香农酱来了哦。说是想见见你们。……方便聊聊吗?」
虽然脑子里明白现在应该安慰香农,但思绪却一直在打转,根本说不出什么好话来。最后还是看不下去的师父她们慌忙过来帮忙,才总算是避免了被其他旅馆客人无端怀疑的尴尬局面。
啊啊,果然,女孩子的这种眼泪我是真的应付不来啊——我再次从心底痛切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我的胃、胃啊啊啊。
☆☆☆
——至今,香农仍从心底感到后悔。虽然公会的同伴们都异口同声地安慰她说她没有错。
确实,一切都不过是『早知当初』的想法,要让香农在事前就防患于未然或许很难。
负责〈古泽尔〉攻略认定调查的小队〈炎龙爪牙〉,是一只升上A级已有五年的资深老手组合,过去也有过数次完成同类委托的实绩。虽然最近似乎有一名成员发生了更替,但他们一直在没有出什么大问题的情况下持续活动着,而且〈古泽尔〉作为迷宫属于相当小规模的一类——要求仅仅负责文书手续的香农,从那点微不足道的端倪中看穿事故的危险性,或许确实是强人所难。
但是,如果,如果自己能提前察觉到的话。如果至少在看到那只队伍成员们的时候能感到一丝违和感,察觉到当时队伍成员之间不和、处于近乎内部分裂的状态的话。
香农一直觉得自己本该能阻止这一切。她本该对〈炎龙爪牙〉的调查喊停,这样就能改变沃尔卡他们遭遇那种惨状的未来。
但是,她没能做到。甚至连察觉都没能做到。
直到一切都为时已晚,香农脑海中才不断闪过『要是那时多那样做一点、多这样一点就好了』的无意义后悔。
沃尔卡就这样受了那种即便死掉也不奇怪的重伤,失去了右眼和左腿。
以及因此,丽泽尔她们的心灵受到了深深的创伤。
明明自己平时总是摆出一副姐姐的样子照顾着他们,偏偏在关键时刻一点忙都帮不上。
香农真的 —— 对自己的这种无能,感到厌恶无比。
时间回溯至一个月之前。那天,香农提前结束了午休回到公会,一进门便感觉到楼层的气氛异常嘈杂。大家都聚集在窗边的座位,表情凝重地不停交换着意见。
——是在商量什么吗?
香农无意识地踮起脚尖张望那群人。极其罕见的是,在讨论的职员中竟然也有弗茨的身影。既然连那个摸鱼狂都没有躺在沙发上,看来是有相当重要的议题找上门了。
「发生什么事了吗——?」
「……噢,香农酱。」
就在抱着轻松的心态搭话的瞬间,包括弗茨在内的所有人视线都集中到了香农身上。那不仅仅是对香农声音的反应,而是带着明确意图注视过来的眼神。这让香农不由得退缩了一步:
而对于香农来说,这个队伍就是〈银灰旅路(Silverly·Grey)〉。
弗茨从人群中走出,带着不符合他风格的一本正经的表情向香农走来。
「香农酱,」
「……!?」
香农用颤抖的双手抓住弗茨的手臂。因为不这样做的话她根本就站不稳。脑子眩晕得厉害,弗茨的脸也看起来像是在黑白间闪烁。因为恶心,呼吸也完全无法顺畅进行。
——那,确实,应该是那样的。然而带着令人不快的声音从思考的角落啃噬着香农意识的,并不是那个问题。而是——
只是无奈本人性格极其懒散,配上那身穿得松松垮垮的公会制服,更显得其无比邋遢。再加上他不管有事没事都喜欢在事务室的沙发上睡大觉,导致包括香农在内大部分的职员都认为他是个『摸鱼狂』。总之,像他这样的男人在这种时候主动请缨的情况,实在是少之又少。
虽然思绪还未完全从震惊中冷静下来,香农也对弗茨的提议感到非常意外。
香农感到一阵缠绕而来的恶寒勒住了脖子,呼吸咻的一下瞬间干涸。她捏着信纸的指尖在不停颤抖,视野变得狭窄,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什么都听不见。
「——香农酱。香农酱,振作点。」
究竟,是谁。
「不管怎么说,既然情况成了这样,我们就得去一趟〈鲁特尔〉才行。……香农酱,你要跟我去吗?」
弗茨的话语坚定而毫不迟疑,并且十分冷静。他让香农坐在附近的椅子上,真挚地直视着她的眼睛,说到:
香农并不太明白弗茨言语中的深意,也没有从容到能仔细思考直到理解为止。即使眩晕和恶心平息了,心脏仿佛随时都会被压碎般的痛苦却丝毫没有改变。
而这种性格,也体现在了她的人际交往中。
『危殆』。她记得是指比重伤还要严重、有生命危险的状态吧。『抢救中』,不管看多少次都只写着抢救中,最关键的是否得救了却没写,心脏的声音好吵,吵得快要晕过去了,为什么,抢救得怎么样了,为什么没写结果,难道说,不会吧,
来自圣都的来访小队〈银灰旅路(Silverly·Grey)〉一名成员危殆抢救中
面对香农的视线,弗茨一边抓着灰绿色的头发,一边嘟囔着回答道:
「既然这样,大叔我就特别为你弄匹好马吧。」
「唯独这次,大叔我最好还是认真点干比较好啊……」
「〈银灰旅路Silverly·Grey〉,一名成员,危殆——」
「——哈?诶?什……诶?」
「大、大叔……!!沃尔君他们,沃、沃尔君他们……!!」
「香农酱你都不相信他们会平安,那谁还会呢。」
「就在刚才,从〈鲁特尔〉镇来了信鸽。」
答案早已决定。
「——,」
弗茨的话语冲击着香农的胸口,黑白的世界慢慢恢复了色彩。恶心感稍微减轻了一些。
「可、可是……!」
弗茨微笑着说了声『好』,接着说到:
香农为了理解这短短三行的简短文字,花费了令人咋舌的漫长时间。
〈银灰旅路Silverly·Grey〉是香农现在最支持、最中意的冒险者小队。她从他们第一次来到圣都时就有了交情,是一群自己总是摆出一副姐姐的样子、多次照顾过的朋友们。
沃尔卡。丽泽尔。尤莉缇娅。阿托莉。
「不……抱歉啊。其实我们也在等香农酱你呢。」
「香农酱。办理〈古泽尔〉攻略认定手续的,是你吧?」
所谓『信鸽』,就是指通过绑着纸条放飞的鸽子以运送某种信息。虽然近年来多亏发明了名为『传声机』的魔导具,使得与远方的人像在眼前一样交流成为可能,但这种技术也仅限于连接圣都和王都的极少部分地区。即使是冒险者公会,在与遥远的城镇交流时,也依然采用『信鸽』这种传统手段。
【迷宫〈古泽尔〉疑似发生攻略认定事故
香农从弗茨手中接过这封似乎刚送到的信。发信地是〈鲁特尔〉的冒险者公会。开头是因事态紧急省略寒暄的致歉文,接着是用那仿佛渗透出写信者紧张感的僵硬笔迹写着的:
信上只写了『抢救中』 —— 也就是说,现在就往最坏的方向想还为时过早,她这才终于意识到这一点。
没错。香农是这个公会里最清楚沃尔卡他们是多么强大的冒险者的职员。正因为如此,自己才不能最先放弃。
「我去!我要去……!」
危殆?
「既然是在抢救中,那就说明肯定是赶得及送到教会了。而且既然有教会的神圣魔法,丢掉性命的事是不会轻易发生的。」
急求调查支援——】
弗茨和香农一样都是公会的职员,但他同时也是一名经验丰富的冒险者。他的工作内容十分广泛,包括监督公会内部的各种考试,调解冒险者之间的纠纷,有时还会陪同新组建的队伍去冒险,指导他们。总而言之,所有需要实际动手的工作都归他管。
「诶,怎、怎么了?」
香农经常被同事们说『像小狗一样』,也许是因为她一旦喜欢上什么东西,就会全身心地投入进去的性格吧。
她强行甩开了心中那令人不安的讨厌思绪。
被弗茨摇晃着肩膀,香农方才回过神来。而就在回过神的瞬间,恐惧与泪水仿佛要从身体深处一口气涌上来。
绝大部分公会职员,心中都有一个『自己最支持的队伍』。
是谁。
真的,他们是香农在世界上最喜欢的冒险者孩子们。
所以,她在内心拼命地祈祷。
(拜托了,神明大人……!!请务必,务必让大家平安无事啊……!!)
——给香农看的那封信,是〈鲁特尔〉公会为了尽快将现状告知圣都而在匆忙中发出的。
发出的时间是昨晚。也就是在沃尔卡被抬进〈鲁特尔〉教会,『原作主人公』代替全身心祈祷沃尔卡平安无事的丽泽尔她们,向公会进行报告之后。
只是,这位『原作主人公』的报告实在太过简略。只简单告知了〈银灰旅路Silverly·Grey〉在迷宫深层讨伐了疑似Boss的怪物,以及一名成员负伤正在教会接受治疗这两点。说完便不顾公会能否理解状况,匆匆离去了。这种表现,说是完全符合『原作主人公』那沉默寡言,不喜欢王都、圣都那样的人多之处这一原作设定也不为过。
当然,〈鲁特尔〉公会立刻派人,试图向〈银灰旅路Silverly·Grey〉确认详细情况,但先不提濒死的沃尔卡,就连丽泽尔她们也完全不处于能对话的状态,甚至无法会面。就算如此,他们还是设法寻找能说上话的人,结果——
「非常抱歉,请稍后再来!!被抬进来的伤者真的是处于极其危险的状态,大家都在拼命抢救啊!!」
工会的工作人员就这样被教会的修女一脸认真地怒吼回来,最后完全无计可施。因此公会暂时放弃了掌握详细情况,决定尽快把情报先传回圣都。
因此,对于一心相信沃尔卡他们会平安无事的香农来说,她又怎可能做好心理准备呢。
沃尔卡的右眼和左腿的伤,即使是动用了神圣魔法也无力回天。
而他能勉强捡回一条命,所要付出的代价,就是永远失去这两样东西。
☆☆☆
弗茨骑着马,香农坐在马背上,二人一路颠簸,终于在第二天的黄昏时抵达了〈鲁特尔〉城。
刚一下马,她就差点跪倒在地。她像个风烛残年的老妪一样,扶着膝盖,发出痛苦的呻吟,
「呼……呼……全、全身都散架了……呜啊……」
明明只是坐在后面,没想到竟然会这么累。为了不从马上摔下去,她的大腿内侧一直紧紧夹着马鞍,为了抵抗颠簸,全身的肌肉也都绷得紧紧的 —— 她完全低估了骑马的难度。没想到对人类来说不可或缺的重要伙伴,竟然是如此艰苦且考验体力的交通工具。
看到香农这副狼狈的样子,弗茨忍不住笑了出来。
「哈哈,没办法啊。平时不怎么骑马的人,都是这样的」
「那、那你这个平时就知道偷懒的大叔,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明明平时总是把『老了』、『体力不如年轻人了』之类的挂在嘴边,但此时的弗茨却依然面不改色,精神抖擞。香农一想到自己明明和他比起来年轻了那么多却输得这么惨,不禁觉得有些不甘心。
「那……!拜托您了,哪怕只有一点点时间也好!」
「……谢了。」
「那一点,也有,但是……首先我最想知道的是大家的状况!在圣都,他们是我负责的小队……也是我的朋友。」
「被送来的是一名叫沃尔卡的男孩子。虽然他受了很重的伤,但总算是挺过来了,保住了一命。其他的三个女孩子几乎毫发无损,这点请您放心。」
「为、为什么啊!治疗明明已经顺利——」
虽然已经做了一半的心理准备,但香农的心脏还是像被用力挤压般痛苦。另一方面,听到沃尔卡保住了一命而安心的心情也确实渗透了出来。结果,她都不知道自己那一刻究竟是想痛苦皱眉,还是想露出笑容,只觉得自己的嘴唇扭曲成了连自己都说不清的形状。
「那些孩子的状况你已经知道了吧?所以,现在希望你现在能别去打扰他们。」
「——是,吗。」
「……这样啊。」
她拼命想从沿着脊背一路爬上来的那股毛骨悚然的寒意面前,把视线扭开。
——果然,沃尔君他……。
「可、可是,沃尔君已经得救了吧?已经,不用担心了吧?」
丽泽尔在远处哭泣。为什么。怎么会。因为沃尔卡的治疗明明很顺利,应该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 什么叫不能见面?!」
老修女在树荫下站定,重新开口说道。
像是要打断香农的话语一般,老修女在嘴前竖起了食指。见香农皱起眉头,老修女缓缓说道:
香农还被囚禁在丽泽尔的哭声仿佛仍从远处传来的错觉中。
「那么,我们就分头行动吧。香农酱你就直接去教会见沃尔卡君他们吧。公会那边大叔我会妥善处理的。」
「诶——」
「——我们也还不清楚,那些孩子们究竟经历了什么」
「……」
听到香农的大声喊叫,一位似乎是修女们负责人的老修女立刻走了过来。
「但是……他们看起来是在迷宫里遭遇了很强大的魔物。那个叫沃尔卡的孩子,应该是为了保护大家而拼死战斗了……」
香农努力侧耳倾听。然后终于察觉到了。
那个总是游手好闲的摸鱼狂,不觉间看起来竟然超级帅气。香农不禁稍微修正了一下对弗茨这个人的评价,之后,她开始用现在的身体所能做到的最快速度向教会跑去。
然而老修女的回答依旧没有改变。她摇了摇头,
从教会深处的某个地方,传来微弱得让人以为是错觉的——女孩子的哭声。
弗茨见状点了点头,表示赞许。
香农努力鞭策着颤抖的膝盖,挺直了背脊。
老修女眉间的险峻神色倏然消散:
回过神来时,老修女已经从香农身旁走过,从一直敞开着的入口大门走了出去。
「……我们换个地方吧。跟我来。」
香农有那么一瞬间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
不知是因为骑马积累的疲劳,还是因为一路不停歇的跑上那座小山丘的缘故,当到达〈圣导教会(Christ·Cross)〉的十字架下时,香农的胸口已经痛苦得快要炸开了。
香农拼命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但她低沉的声音还是在小小的教会入口大厅里回荡着。好不容易盼到终于可以见到大家,她兴冲冲地提出面会请求后,迎接她的却是老修女明确的『拒绝』。
老修女静静地停顿了一下后说道:
「当、当然,小事一桩……」
即使如此,她甚至舍不得调整呼吸的时间就冲进了教会,直接向接待处的年轻修女询问。
「诶……可、可是。」
香农和弗茨是代表圣都冒险者公会,为了确认各项事实才来到这里的。那么,首先该做的应是前往这条街的冒险者公会——。
这样好吗?香农战战兢兢地用视线询问。
一遍又一遍地,反复叫着『沃尔卡、沃尔卡、沃尔卡』,除了反复呼喊那位重要之人的名字之外,已经再也做不了别的事情的,绝望的哭腔。
「所以那孩子才会受了那么重的伤,虽说最后幸好保住了性命,但同伴的孩子们还无法完全接受现实。她们还没有处于能和外人冷静对话的状态——之所以不能允许会面,就是这个意思。」
如果是为沃尔卡的平安而喜极而泣的话还能理解。但这哭声明显不是那样,是在哀叹,是在绝望,是被击垮、被摧毁后的声音,为什么,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位从圣都来的冒险者公会职员——你是想问那些孩子在迷宫里发生了什么吗?」
「你听得见吗?那些孩子的声音。」
「掌握沃尔卡君他们的状况也是很重要的工作啊。……香农酱不就是为了这个才一路赶来的吗。其他麻烦的事就交给大叔我来处理吧。」
香农茫然无措地跟了上去。她被带到的是树荫下不太显眼的教会院子角落。……简直就像是为了避人耳目,悄悄交谈那些不能大声说的话而存在的地方。
「还能走吗?」
「丽泽、尔……?」
香农不可能听不出来这是谁的声音。
「现在,大家都在里面的病房。」
这恐怕是香农唯一还能抓住的,最后一丝反抗了。
那眼神中带着几分责备,仿佛在问她『你真的打算做这么没分寸的事吗』。香农不由得被气势压倒,但还是硬着头皮说:
「可、可是——」
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是啊。……如果只谈性命的话,确实是这样呢。」
老修女表情中渗透出的,并不是将性命从死神手里拉回来后的那种安心。
而是对只能挽救生命的,悔恨。
「……听好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沃尔卡先生他——」
接下来,从老修女口中告知的真相。轻而易举地撕裂了香农的心,将她推入了什么都看不见的无尽黑暗之中。
「——他的左腿被截肢了,右眼也可能失明。他受了这么严重的伤,能够活下来简直就是一个奇迹……而且,他现在还没有恢复意识。」
「…………………………………………诶?」
☆☆☆
另一方面,与香农分别后的弗茨,直接造访了挂着〈剑与杖(Sword & Wand)〉纹章的当地小型冒险者公会。
虽说这里刚发生了该国数十年来罕见的攻略认定事故,但公会里却是一派随处可见的寻常营业景象。硬要说的话,就是冒险者的身影确实少了很多,但这究竟是因为事故的影响,还是因为这里原本就只是个小小的乡下城镇,就不得而知了。
弗茨出示了职员证后,接待小姐的脸色瞬间变了。
「请、请往这边走。」
他立刻被带到了里面的接待室。因为有做工相当不错的沙发迎接,他便毫不客气地让因骑马而疲惫的身体休息了一下。
「劳烦您大驾光临,实在抱歉。」
没过多久,一位似乎是担任这里副公会长职务的壮年男子便过来了。他以充满品格的举止行了一礼,
「公会长他……那个,身体似乎有些不适。所以由我代替接待。」
「嘛,只要能谈正事,谁都可以。」
隔着中央的茶几,男子坐在了弗茨的对面。简单的寒暄和老套的客套话过后,
「那么,差不多能让我聊聊正题了吧。——关于迷宫〈古泽尔〉疑似发生攻略认定事故一事。」
没人知道他的身份,更没人知道他的来历,有人骂他抢走了自己的猎物,害得自己任务失败,也有人感激他是自己队伍的救命恩人。因为他那强大到仿佛只为杀戮魔物而生的力量,所以人们给这位神秘的狂战士起了一个外号 ——〈复仇鬼Revenger〉。
「说实话,因为对方身份不明,我们当时也不太相信他的话……但教会确实收治了一名身负重伤的冒险者,而且据说就是这个男人把伤员抬进去的。所以我们就暂时采信了他的话,向你们做了汇报。」
副公会长摇了摇头。
「……是吗。」
弗茨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抱胸,静静地叹了口气 。果然如他所预想的。原本〈古泽尔〉就只是个不应该出现强大魔物的小规模迷宫 —— 但既然能让在年轻一代中也出类拔萃的〈银灰旅路Silverly·Grey〉都陷入危机,那所谓的真正Boss恐怕是相当强大的魔物吧。而那个青年就这样在一切都太突然、太不现实的状况中,为了保护同伴,奋不顾身地战斗了。
「嘛,也就是只有知道的人才知道这种程度的传闻罢了。我这边只是刚好有点打听这类情报的门路罢了。」
「我们这边,只是暂时采取了禁止进入〈古泽尔〉的措施。针对那支小队的询问,目前还没得到教会的许可……不过关于那名负伤的冒险者,据说经过通宵的治疗,已经保住了一命。」
「但既然他把沃尔卡送到了教会,那他当时肯定也在〈古泽尔〉里……真不知道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这种事,就算是大人也未必能轻易做到吧。
「唔……」
这位使用名为『拔刀术』的不可思议剑术,新锐气盛的A级冒险者。然而最值得一提的并不是他的剑术,而是那颗守护他人的心——以及面对眼前的危机,能够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的果敢精神力。
弗茨几乎是在确信的基础上询问的,而得到的回答也正如事实一般。
并且,他还赌上了自己的性命,将一切守护到底了。
有一桩传闻,在弗茨脑海中浮了上来。
(真了不起啊,真的是——)
「Revenger……吗?」
「是的。那是一位一身黑衣,披着红黑色的斗篷,用兜帽遮住脸的红发男子。目测年龄大概二十岁左右。」
「……那个受伤的人,是男孩子吗?」
「红黑色的斗篷,红发……」
弗茨沉默着示意副会长继续。
「离开了是指……离开这个城镇了吗?」
「——〈复仇鬼Revenger〉。」
「是的。因为〈古泽尔〉已经是被认证攻略过的迷宫,所以当时负责接待的人也想详细询问一下……」
所以,对于沃尔卡这个青年的为人,他自认还是有一定程度了解的。
「那是随时都可能丢掉性命的重伤——如果是同伴的话,不可能连治疗结果都不等就离开吧。」
某位有着自恋气质的骑士曾惋惜地说『比起冒险者,他更适合当骑士』,这也不是不能理解。从某种意义上说,他有着像十七岁青年那样的鲁莽,但从另一种意义上说,他又有着不像十七岁青年那样的老成。
「神秘男子……并不是〈银灰旅路(Silverly·Grey)〉的成员吗。」
一切都开始于前天黄昏时分,一名身份不明的男子突然闯入了公会。
「到今天为止,事情有什么进展吗?」
假设,那个男人既不是冒险者,也不是骑士。那么,这种身份不明的家伙潜入迷宫的理由就只有两个:要么是为了寻找没被发现的财宝,要么就是为了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副公会长继续说道。
「既然治疗进行了一通宵,也就是说那家伙是在没确认沃尔卡君是否平安无事的情况下就离开了。怎么看都不像是同伴啊。」
弗茨用手指抚摸着下巴思考着。那个男人肯定不是〈银灰旅路Silverly·Grey〉的成员。而且据弗茨所知,也没听说沃尔卡他们有任何戴着兜帽的熟人。是在迷宫里偶然认识的冒险者吗?……不,说到底。那个男人真的是冒险者吗。
副公会长一脸为难地按着太阳穴,似乎很难开口,
「……但那个人却只说『我只是把我看到的情况如实汇报了,剩下的事情是你们的工作吧』。」
副公会长沉重地点了点头,开口说道——
「那个男人只告诉我们这些后……就马上离开了。」
副公会长点头表示赞同,
「非常抱歉,我们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据他本人说,好像只是偶然路过……」
听到这个瞬间弗茨就知道那人不是沃尔卡了。
在弗茨至今为止观察过的各色人等当中,他也算是屈指可数的有趣人物。
「也没什么,只是一些传闻罢了。据说,有个既不是冒险者也不是骑士的家伙,总是独自一人到处猎杀魔物。传闻中他二十岁左右,有一头红色的头发,披着红黑色的斗篷……最重要的是,他对魔物有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杀意,就好像被复仇心所附身了一样。」
所以,那个男人和沃尔卡等人是一起探索迷宫的好友的可能性很低。而且,本来就只是定期调查已攻略迷宫这种级别的委托,A级队伍也没必要特意从外面找帮手吧。
「那还真是相当那个啊。」
弗茨并没有和〈银灰旅路Silverly·Grey〉有什么特别的交情。只是因为某位尊贵的大人特别思慕沃尔卡,所以平日里他也一直在若即若离的距离外观察着这支队伍的各种情况。
「那个男人只是简洁地说,『名为〈银灰旅路Silverly·Grey〉的小队在〈古泽尔〉深层击破了真正的BOSS,队伍中有一人负伤正在教会接受治疗』。」
简而言之就是个极其可疑的人,但是,如果他真的是为了做坏事才去迷宫的话,又怎么会好心地把受伤的冒险者送到教会呢?而且,他还在丽泽尔等人无法脱身的情况下,特意去了一趟公会做了最低限度的报告 —— 如果只看这些行为的话,他又像是一个正直善良的人。
「……是的。」
弗茨从椅背上坐直身体,
「——话说回来,那个红发男人还真让人有点在意啊。」
「是的……名字我记得是叫……『沃尔卡』。」
「竟然有那样的传闻……说来惭愧,我从未听说过。您真消息灵通啊。」
弗茨苦笑了一下。确实或许是那样没错,但好歹也该通融一下,或者怎么说呢。
如果那个男人是〈复仇鬼Revenger〉的话,那像这样最低限度地说明了情况就离开,也就不足为奇了。据说他性格孤僻,不喜欢和人打交道,就算主动和他搭话,也很难把对话深入下去。之所以他的身份来历成谜,也有一大半是因为根本没有人能够和他正常交流,所以才无人知晓。
副公会长抱起双臂思索着,
「……不过,原来如此。一位目击到那个男人的老练冒险者说过,他光看着那个男人,就能感受到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强大气息。如果那个男人是冒险者的话,实力至少也是A级顶尖,甚至可能——」
「——是S级?」
副会长沉重地点了点头。
「但是,为什么这样的强者会出现在已经攻略完毕的迷宫里……」
「谁知道呢……不过,既然他传闻中是个『满脑子都是杀戮魔物』的家伙,如果说他是因为在路过时感知到强大魔物的气息而去探查……大叔我也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竟然会有这种事……」
确实,弗茨自己也从未听说过有什么技能可以让人在迷宫外感知到Boss的存在。相较于这种想法,认为那个男人原本只是为了寻找宝物才潜入迷宫的独行侠,结果在阴差阳错之下救了沃尔卡他们,然后为了避免麻烦所以才匆匆离开了 —— 这样想的话,反而比较合理。
但不知为何,弗茨总觉得,那个男人就是〈复仇鬼Revenger〉。
「……………………」
「怎么了吗?」
副会长似乎一脸愁容的陷入了沉思,弗茨开口问道。他这才回过神来,
「啊,没什么……我只是在想,那个男人到底经历过什么。年纪轻轻就拥有了如此强大的力量,却又不屑与任何人为伍,只是一个人孤独地猎杀着魔物……」
「……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吧。」
满脑子都是杀戮魔物 —— 究竟是经历了怎样的地狱才会让一个人陷入如此深的仇恨,其实不难想象。
至于他为什么总是独来独往,大概也是因为——
「不过大叔我倒是稍微松了口气。」
「松了口气……?」
「既然有人看到他抱着沃尔卡君冲进了教会……那就说明,是他救了沃尔卡君。就算他真的是为了复仇而活,但至少,他还保留着一丝人性・・・・・・・・。」
「——发生什么事了。」
他左右扭动着脖子,顺便还加上了一声仿佛垂头丧气的叹息。就这样营造出一副完成了巨大工程的氛围,之后,他对着那望不到尽头的暗绯色天空嘟囔道。
「……香农酱?」
感到可疑的弗茨立刻走了过去,
即便如此,当她看到是弗茨在和她说话时,她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微弱的感情波动。
香农无力地抬起头,像一个坏掉的玩偶。
抬头看着弗茨的香农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生气和情感,只有一片令人眩晕的『虚无』,让人感觉只要看一眼就会坠入深渊。
「怎么在这种地方啊。喂——,香农酱?」
那个人正是香农。只见她在双膝上紧紧握着拳头,低着头坐在那里,从弗茨的位置完全看不清她的表情。
而且,对香农来说,沃尔卡是她如同弟弟般中意的冒险者。
「——」
「这,是我的,错吗……?」
香农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那位拥有星之纹章的少女,应该会一边咯咯微笑着一边期待审判之时。
就连弗茨,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大……叔。」
而现在,那样的年轻人失去了右眼和左腿。对于剑士来说,健康的身体就是他们最大的资本,失去了一只眼睛和一条腿,甚至可以说等于失去了生命。
「但愿如此吧。毕竟他还很年轻……」
「……听得到。」
「……………………!」
这次,香农轻轻地点了点头。……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了。考虑到弗茨了解到的〈银灰旅路Silverly·Grey〉现在的状况,能让那个香农被打击到这种地步的理由,只有一个。
那位拥有剑之纹章的少女,或许会因为太思念沃尔卡而不顾一切地冲出大圣堂。
他知道,这位拥有让人无法想象年仅十七岁就具备的非凡技艺的剑士。如果仅限于剑术实力的话,那身手在A级中也是首屈一指的吧,这在职员中也曾一度成为话题。
看来,她至少还能正常交流。弗茨松开了紧皱的眉头,叹了口气,呻吟着挠了挠头,
「这下子,该怎么跟公主大人们报告才好呢……」
感到自己的声音迅速冷却,眉间也不自觉地开始用力。
「……发生什么事了。」
副公会长的嘴角也渗出了一丝笑意。
「说不定啊,那家伙并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呢。」
如果是先办完事在等弗茨 —— 但这样子也太奇怪了。就连迷路找不到回去的路而不知所措的小孩,看起来都还会更有精神一些。
那是如同呜咽般的倾诉。
「沃、沃尔君,他——」
「……是沃尔卡君吧。」
话说回来,不管怎么汇报,也只能如实地把一切都写在纸上了。
最后,那位拥有月之纹章的少女,肯定会露出一副无比嫌麻烦的表情,把事情全扔过来说「给我想办法解决掉」。
虽说在发生这种紧急情况时行动是自己的工作,但大叔我可不想过劳死啊……弗茨只能拼命祈祷着事态不要再进一步扩大。
弗茨露齿一笑,
之后,那位拥有雪之纹章的少女,大概会气得浑身发抖,甚至想把报告书撕碎,一边打滚一边喊着『唔嘎啊啊啊啊——!』吧。
「嘛,现在也无法确定那个男人是不是真的〈复仇鬼Revenger〉了 —— 闲话少说,我们还是来谈谈眼前的正事吧。」
之后与副公会长商议了今后的应对措施,等大致整理完毕时,太阳已经快要完全下山了。走出公会的弗茨在夕阳下揉着肩膀,
「……嗯,也是啊。」
他在香农旁边坐下。
保住了一命 —— 那也就是说,『仅仅保住了性命』的意思。
这颤抖化作心灵的裂痕,让香农一直压抑的情绪逐渐宣泄出来。
「——那么。香农酱还在教会吗。」
「香农酱。能听清楚我的声音吗。」
「哈~……真是够了啊。」
「沃尔君的,右眼和,左腿……都、都没有了……!!」
如果那个男人真的满脑子都是杀戮魔物的话,又怎么会好心地把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送到教会呢?又怎么会特意去公会帮他报信呢?
「你去过教会了吧?」
等了十秒钟,依然没有得到回应。
然后,见到她这个样子的弗茨——
「……你在说什么啊。」
为了先和香农汇合,弗茨迈步走向那座耸立在山丘之上的教会十字架。穿过排列着旅馆和道具店等店铺的街道,就在通往教会的坡道刚开始的地方,忽然在一条长椅上发现了那撮熟悉的呆毛。
「因为,办理攻略认定手续的是我。所以,要是沃尔君受了那种伤的话——」
「别说傻话了。」
对于一个一旦喜欢上什么东西,就会全心全意地投入进去的香农来说,这样的现实是难以承受的。
「香农酱只是做了些文书上的工作而已吧。」
「但是,但是……!!」
她的声音越来越颤抖,甚至让人觉得还能听出是语言都很不可思议。
再之后,已经无法构成对话了。
「沃尔……!!沃尔……不要啊……!!」
之后,香农只是不断重复着沃尔卡的名字。接连不断滴落的泪水,在她膝盖上晕开冰冷的痕迹。
——被魔物杀死的冒险者。遗体被啃食殆尽,甚至无法安葬的冒险者。亲眼目睹同伴被凌辱,被虐杀,最终无法承受悲剧而选择自我了断的冒险者。踏上旅程后从此杳无音信,最终在文书上被判定为死亡,除了名字之外再也没有人记得他们的冒险者。
如果翻开历史,像这样消失的冒险者数不胜数。
所以,就算失去了右眼和左腿,能够活着回来就已经是——
「……真是让人讨厌啊,真的。」
对自己这种思考方式感到反胃,弗茨粗暴地抬起头,望向天空。
这个世界,依然没有改变。
就算一位青年失去了一只眼睛和一条腿,就算一名少女在绝望中哭泣,这个世界依然毫无改变,依然无动于衷地俯视着他们。 【译者注:推荐配合Web版54话阅读本节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