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神明能实现自己一个愿望的话。
芙莉克希尔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祈求让她立刻回到两个月前,好把那帮家伙挨个儿痛揍一顿。
一部分是因为他们沉迷女色挥霍无度,甚至开始动用大家辛辛苦苦攒下的积蓄,但这些都还只是团队内部问题。但真正让她希望当时就应该阻止他们 —— 自己当时就应该全力以赴地揍醒他们,让这帮蠢货清醒过来的原因 ——
则是因为自己这群人无聊的争执,竟然把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孩子们卷进来,甚至把其中一个孩子的人生毁得一塌糊涂。
……唯独这件事,是绝对不应该发生的。
事情的起因,要追溯到半年多以前。当时,芙莉克希尔所在的A级冒险者队伍〈炎龙爪牙〉中长年一起冒险的魔法师以结婚为契机隐退,他们因此开始一边寻找新成员,一边三个人勉强维持着活动。
在她的队伍中,领队是一头红发的魔法剑士雷克斯。
还有金发的重战士迪诺。
以及自己,枪术使女战士芙莉克希尔。
因为整个队伍现在没有后卫职业,所以当务之急是招募新的魔法师。然而,作为一个已经小有成就的A级冒险者队伍,能入他们法眼的人才少之又少,结果始终找不到合适的继任者。
就在这时,雷克斯和迪诺突然带着一个陌生的女魔法师回到了旅馆。
「芙莉克希尔,现在我打算让这位小姐加入我们的队伍。我们是在那边的酒馆偶然认识的,她说她正好也在找队伍。」
「她说自己是个魔法师,而且有在A级队伍待过的经验。正好适合我们,对吧?」
作为队长的雷克斯是个虽然有着贵公子般英俊温柔的外表,但另一方面却是个有些容易受人影响,优柔寡断的人。而重战士迪诺虽然体格强壮、身材魁梧,但另一方面却有些粗暴马虎。这两个途有外表的家伙,究竟是怎么说服对方的呢?特别是那位魔法师——连芙莉克希尔都不得不承认——是一位连自己都有些看入迷的、非常优秀的女性。
她的年纪应该和芙莉克希尔差不多,但眼神温柔,笑容优雅,和以性格泼辣著称的自己简直是两个极端。她那一头微微卷曲略带紫色的长发,感觉若是用手指梳理就能毫无阻碍地滑到发梢,同为女性,连芙莉克希尔都不禁羡慕她头发的光泽。她的仪容举止也是无可挑剔,与其说是冒险者,倒不如说更像某个国家的圣职者。
据她说,她是一位刚移居到这个国家不久的异国魔法师,至今为止也有过加入几个A级或B级队伍的经验。芙莉克希尔听完后半张着嘴说:
「……你们两个,竟然能让这样的人搭理你们啊。该不会是把人家灌醉了绑架过来的吧?」
「我们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你这家伙,把我们当成什么人了……」
「只有外表好看的两个蠢货。」
「你、你们两个。雷克斯和迪诺都太夸张了……」
……就是这样。最近的雷克斯,一张嘴就是阿尔法娜阿尔法娜阿尔法娜,全都是阿尔法娜。芙莉克希尔因为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所以没有干涉,但是很明显,他带着阿尔法娜出去吃饭的次数增加了,而且似乎还给她买了很多各种各样的道具。
「还不是因为你们做的尽是些让人抱怨的事情吗?你自己想想昨天为了阿尔法娜到底花了多少钱?像你们这样完全沉迷其中的样子,还说能好好地进行认证调查?」
「我赞成。这种程度对阿尔法娜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雷克斯身边的阿尔法娜似乎也并不讨厌这样。芙莉克希尔只能按着头强忍着头痛,
「芙莉克希尔……你这家伙,最近只要一扯上阿尔法娜就抱怨个不停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事儿妈了?」
「然后呢?拿着那笔报酬,又打算带阿尔法娜去哪家高级餐厅吃饭吗?」
魔法师凝视了芙莉克希尔的手几秒钟,然后眯起眼睛,非常友好地回答道:
芙莉克希尔伸出右手,
「你看……我们之前不是也做过别的迷宫的攻略认证调查吗?因为有实绩,所以公会那边也没问题。」
「虽然不知道那两个人对你说了什么甜言蜜语,不过我的眼光可是很挑剔的哦。」
「喂,别吵架了……」
迪诺也不甘示弱的瞪了回来,
「……哈啊。」
「你看吧雷克斯,我说的没错吧。这家伙绝对会啰里八嗦地抱怨个不停。」
「话是这么说……」
在这种情况下,竟然接了这么大一个委托,芙莉克希尔感到有些吃惊。
那天,队长雷克斯一回到旅馆就这么说,让芙莉克希尔不由自主地用升调反问了一句。因为他们已经大约一周没有接受任何委托了,芙莉克希尔觉得他们终于提起干劲了呢,正当她一边感叹一边等着对方继续说明情况时——
☆☆☆
芙莉克希尔摇了摇头叹息道,当然,她并不是说阿尔法娜作为魔法师的实力不足。虽然阿尔法娜比以前的老友大概弱一个拳头的程度,但毕竟她也是在多个小队间辗转过的经验,实力并不差。
现在想起来,把这位异国魔法师 —— 阿尔法娜拉入队伍,最终成为了这一切错误的开端。
攻略认定调查是需要承担极其重大责任的任务,因此其报酬也和其他委托截然不同,一般都会相当丰厚。最近这两个人一直在为了阿尔法娜挥霍,他们的经济状况应该并不宽裕吧。
这么说也确实没有错,但所谓的实绩也是在阿尔法娜来之前的了。而现在,魔法师从多年的老友换成了阿尔法娜后,队伍的状态也和以前有了不小的变化。如果一定要问过去的小队和现在的小队哪个更成熟完善,那绝对是过去那个。
「呵呵,真是个热闹的队伍呢。」
「啊——?」
大概是那种情况吧?雷克斯和迪诺都是因为队伍里来了个大美女,就开始魂不守舍了。而且,再加上他们在工作中还要照顾和保护她,让他们作为『男人』和『前辈』的保护欲得到了满足,使得他们更加得意忘形了。在这种情况下,竟然还想接受责任重大的攻略认定调查,这些家伙真的是认真的吗?
除了作为小队进行活动的时候,俩人私下里也经常邀请阿尔法娜去各处玩。不过,当时的程度应该还算是在作为队伍伙伴的正常交流范围内。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 —— 这次自己真的感觉有点心凉了。芙莉克希尔将目光转向雷克斯,
芙莉克希尔瞪了迪诺一眼。当然,这俩个人拌嘴是家常便饭了 —— 但是这家伙刚才的话里,毫无疑问地带着嘲讽芙莉克希尔的意图。
虽然芙莉克希尔不觉得为了报酬而接受委托是坏事。毕竟冒险者或多或少都是在做刀口舔血的买卖,因此,拿赚来的钱享受生活也是理所应当的回报。但是,为了报酬认真负责地接受委托,和被报酬迷花眼而轻率地接受委托,意义完全不同。
要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察觉到端倪的,芙莉克希尔也难以回答。至少一开始队伍活动还算正常,阿尔法娜也从来没有惹过什么麻烦。
「我说啊……姑且问一句,你们不是看到报酬数额就被冲昏头了吧。最近,你们好像花钱挺大手大脚呢。」
「只是吵闹而已。……嘛,总之先试试看也无妨。」
但是,芙莉克希尔隐隐约约的感觉到。随着两个人和阿尔法娜越来越亲近,他们和自己的关系开始渐渐疏远了。
「……啊,是吗。」
「芙莉克希尔你要是没干劲的话,不跟着来也无所谓。只会抱怨的家伙在旁边,我们也会提不起劲。」
更准确地说,是开始给她进贡金钱了。
魔法师掩嘴轻笑,一看就是教养良好的样子。
怎么回事呢……虽然被这家伙顶撞也不是第一次了。而他们之间也都像邻家顽童一样,经常毫不客气地互相回嘴。
「你们两个啊,也差不多该适可而止地宠着阿尔法娜——」
「我说你啊,攻略认证调查和一般的委托,所要负担的责任等级可是完全不同的啊。万一出了什么差错,可是有可能被降级的啊?不是那种可以抱着练习心态去做——」
但是一个月后,雷克斯和迪诺开始变得和阿尔法娜异常亲密。
「——好的。请多关照了,芙莉克希尔前辈。」
然而,雷克斯却显得非常自信,
「芙莉克希尔,我想接下一个迷宫攻略认证调查任务,你觉得怎么样?」
到了第三个月的时候,两人开始日常性地偏袒阿尔法娜——
「问题的关键不在这里啊……」
「不是这样吗。」
迪诺一副厌烦的望向别处,然后一边掏着耳朵,一边心不甘情不愿地叹了口气。
「哈啊?」
芙莉克希尔和迪诺就这么互相瞪着对方,雷克斯只能一脸无奈地插进来劝架。当然,他们并不是真的要吵架,关系也不差,而是〈炎龙爪牙〉从成立之初就是这样的队伍。基本上每次都是脾气火爆的芙莉克希尔或者迪诺先挑起事端,雷克斯则头疼地跟在后面,一边说着『真是够了』一边做和事佬。他们就是这样从小一起长大的如青梅竹马一般的队伍。
「阿尔法娜的话没问题的。」
而且这不仅仅是雷克斯,迪诺也绝非例外。不知为何,最近的他也极其自信满满,
至少,现在这个委托不是沉迷于女色的家伙应该接受的东西。因此,芙莉克希尔觉得自己必须得说点什么,
芙莉克希尔犯下的第一个错,是在阿尔法娜加入队伍大约四个月后。
「没问题的。这次作为调查对象的迷宫是〈古泽尔〉……作为迷宫来说这是个规模很小的地方,也没有报告说里面曾出现过很强的魔物。这种程度的话,带上阿尔法娜也没问题吧?正好拿来练习。」
但是,不知不觉间,事情逐渐变得奇怪起来了。
「雷克斯……你也和这家伙一样的意见吗?」
「……,」
被问到的雷克斯犹豫了一下,然后看向了阿尔法娜。——为什么要看那家伙啊。提问的是这边,被问的是你吧。你要用自己的脑子思考后回答啊。
阿尔法娜用双手温柔地握住了雷克斯的手。
「雷克斯,没事的。我是站在你这边的。」
然后,雷克斯眼中的迷茫之色如同潮水般退去。
「……芙莉克希尔,你有点太过短浅了。应该更像阿尔法娜一样・・・・・・・,」
「够了。我不管了。随你们便!」
芙莉克希尔没有听完雷克斯的话就直接冲出房间,跑下楼梯,离开了旅馆。她怒气冲冲地快步走了一会儿,最后靠在运河边的栏杆上,哈~~~~~~地叹了一口仿佛要沉入地底般的长长叹息。
「……什么嘛。一直阿尔法娜、阿尔法娜、阿尔法娜的。」
确实,芙莉克希尔性格泼辣,既不可爱,举止也毫无女人味,和她相比,漂亮又温柔体贴的阿尔法娜自然更讨人喜欢。
但是,就算如此,也不能为了她而一周好几次去高级餐厅吃饭,给她买各种道具,甚至连对战斗毫无用处的饰品都买 —— 虽然作为男人来说,这么做会让人觉得很有魄力,但这殷勤也献的太过头了吧。
她喃喃自语道。
「你们这些家伙,干脆狠狠地失败一次就好了……」
他们的目标是叫〈古泽尔〉的迷宫对吧……要是那地方没被真正攻略才好呢,她想。虽然冒险者在迷宫中误判Boss的情况很少发生,但也并非完全没有先例。那样的话,他们作为调查队就会被幸存下来的Boss魔物突然袭击。夹着尾巴逃回来。到时候肯定会被狠狠追究轻视小规模地下城、在队伍人员不齐的情况下进行调查的失职吧。
虽然会给队伍的履历留下污点,但对那些沉迷女色的蠢货们来说应该会是一剂良药吧。
「唉……」
芙莉克希尔又重重地叹了口气,抱头苦恼着接下来该怎么办 —— 就在这时,从她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让她不由得回头望去。
「真是的,丽泽尔小姐和阿托莉小姐就知道吃……」
「哼哼~,甜点是放在另一个胃里的嘛~」
(哈啊~~~~~……那群孩子真的无论什么时候看都很可爱啊。真是治愈啊…………)
「诶?」
而之所以她连这个想法都没有,或许是因为内心深处,还是希望雷克斯他们狠狠地失败一次吧。
「会的!」「会的~~~」
为什么芙莉克希尔最近个人比较关注他们呢?其中最大的理由是,
雷克斯也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两个人让阿尔法娜坐在中间,自己恭恭敬敬地分列左右……一眼看去简直就像是侍奉贵族千金的仆人一样。
反正雷克斯他们接下来要去认证调查,暂时不会在。趁这段时间,芙莉克希尔也一个人好好放松一下吧。虽然被那家伙说自己短浅有点不甘心,但或许自己确实有点欠缺冷静,等之后再好好谈谈吧。
看这样子大概今天是没有做冒险者的工作,队伍里的大家一起享受假日吗?丽泽尔和阿托莉边走边吃着华夫饼,沃尔卡和尤莉缇娅则在后面悠闲地跟着。
芙莉克希尔气势汹汹的闯入了位于圣廷街北侧商港附近的一家旅馆,对于普通冒险者来说,这家旅馆的装潢未免过于豪华了。
就这样,芙莉克希尔最终没有与雷克斯他们同行,参与攻略认定调查。
真的,太耀眼了。
「……啊咧,师父和阿托莉去哪儿了?」
当然,因为是将性命托付给彼此,一起冒险的关系,队伍关系好反而是理所当然的。但是,〈银灰旅路(Silverly·Grey)〉中的各位与其说是『伙伴』,不如说是『家人』一般的感觉。那些孩子肯定从来没有像芙莉克希尔现在这样,与伙伴之间互相仇视过吧。总觉得那些孩子们,今后也会不闹矛盾,会一直一直在一起生活下去,甚至让作为大人的这边都要向他们学习。
「……好!我也必须转换心情了。」
一直以来,〈炎龙爪牙〉都在熟识的商人的帮助下一点点地积攒存款 —— 而这笔积累了数年的存款,已经有一部分被这两个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偷偷取走了。当然,整件事没有和芙莉克希尔联系或商量过。
刚才还那么阴郁的心情,仅仅因为看到了〈银灰旅路(Silverly·Grey)〉的身影就变得好多了。真是的,真想让自己家的那两个蠢货来学学沃尔卡。你看人家被三个可爱的女孩子包围着,却没有任何奇怪的传闻,建立了一个如此和睦的队伍。雷克斯和迪诺这种笨蛋就算倒立也模仿不来吧。
说白了,芙莉克希尔是个重度年下控。
「——别开玩笑了!!!」
接受了攻略认定调查的丰厚报酬后,雷克斯他们首先做的,就是搬到了这家无论是设施还是面积都比原来的旅馆要高出两个档次的高级旅馆。当然,他们把芙莉克希尔丢在了老旅馆里,没有一句商量,完全是先斩后奏。
就这样,沃尔卡他们穿过运河的桥,渐渐消失在圣廷街建筑物的另一侧。芙莉克希尔目送着,直到他们的身影完全消失后,
「嗯。边走边吃,卡路里为零。」
这件事本身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因为并没有规定要求冒险者队伍成员必须住在同一个旅馆里,所以这些家伙用自己的钱搬到哪里都是他们的自由。然而,现在芙莉克希尔这样怒火冲天的闯到雷克斯他们面前,是另有原因。
事后回想起来,这是她犯下的第一个过错。当时,芙莉克希尔应该尽早向公会报告队伍的现状。当然,公会没有干涉队伍私事并加以纠正的权限。但至少,应该能让他们对雷克斯等人的调查结果报以更多的怀疑。
「现在正好是下午,尤莉缇娅偶尔也吃点没关系吧?」
「啊?干嘛啊,一来就这么凶巴巴的。」
她大概觉得只要那样狠狠地吃一次苦头,那两个家伙一定会清醒过来吧。明明是自己队伍的事情,芙莉克希尔却像事不关己一样地考虑着。
而这只队伍里不仅有像沃尔卡和阿托莉这样年轻的冒险者,还有看起来十几岁前半的尤莉缇娅,以及如同十岁儿童般的丽泽尔,如此年轻又充满活力的小队在圣都也相当罕见。而且全员都很可爱。简直全都正中芙莉克希尔的红心。太尊了。
「我也要。」
是名为〈银灰旅路(Silverly·Grey)〉的队伍。虽然没有直接和他们打过交道,对方应该也不知道自己,但这是一只芙莉克希尔最近个人比较关注的冒险者队伍。
「哼,小姑娘们……你们手里的那个华夫饼我认识,是蒂莫西的店卖的吧?但是我家的货也不会输哦,尝尝看吧。」
—— 芙莉克希尔完全没有注意到,就她在冲出旅馆的那一刻,阿尔法娜脸上浮现出的扭曲笑容。
「真是的 —— 你们两个,晚饭会吃不下的哦—— !?」
「这种大意可是致命的!而且我,比起肚子……最近更在意……」
(啊,那是那群孩子……!)
「我们伟大的队长大人说没问题哦。」
在这个比从前的旅馆大了两倍以上、与身份不符的房间里,迪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大咧咧地靠在沙发上。
沃尔卡和尤莉缇娅见状同时无力地垂下了头。
当然,她不仅仅是因为对方年纪小才喜欢。
就是这个。
就在沃尔卡和尤莉缇娅说话的间隙,丽泽尔和阿托莉早就被别的摊位吸引了过去,
「什什什什么都没有!呜……」
「我觉得你想太多了……」
「我们这边稍微需要点钱。存款不就是为了这种时候才准备的吗?」
「不,不会那样的吧……」
「你们两个,动用了队伍的存款吧。」
怎么说呢……感觉那个队伍,成员之间的关系非常好。
银发的小小魔法师,淡粉色头发的女孩子,褐色皮肤的少女,还有束着灰色长发的青年。
「啊啊,又买了……」
回过神来时,芙莉克希尔的脸上浮现出了久违的笑容。
芙莉克希尔犯下的第二个过错,是在那之后大约两周的时候。
「比起肚子……?」
「嚯……?嗯,好吧。那就来一个吧。」
「我、我、我会……发、发、发胖……的」
芙莉克希尔用尽全力一拳砸在摆满了喝剩的葡萄酒的桌子上。
「那你们给我说说看,用在哪里了。——说啊!现在就给我说清楚!!」
反正肯定又是为了讨好阿尔法娜吧。队伍的存款当然是所有成员一起积攒下来的钱,其中不仅包括芙莉克希尔,还包括了以前的伙伴们赚来的钱。而这些家伙却把它当成自己的钱一样随意使用。
「用在哪里都无所谓吧。话说回来,翘掉上次的委托的家伙,没有资格对我们说三道四吧。」
「如果是委托的报酬,你们想怎么用都行。但是存款不一样吧。那可不是为了满足你们那点无聊的虚荣心而存下来的钱!!」
自从那次事件以后,芙莉克希尔自认也算是耐着性子努力和他们沟通了,但结果这些家伙完全是一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样子。芙莉克希尔甚至怀疑,这两个家伙,该不会是被阿尔法娜洗脑了吧。毕竟如果不这么想,自己根本就无法接受。
「雷克斯,你也是,连你都——一样吗?被我说到这个份上,你还是什么感觉都没有吗?」
老实说,以芙莉克希尔的性格,这一次真的算是很能忍耐了。如果是其他认识的普通朋友之类的这么搞,她早就把对方揍得鼻青脸肿进教会养伤了。但芙莉克希尔到最后还抱着一丝希望,或许是因为 —— 即使是这样的两个人,也是和自己从小就一起旅行的、独一无二的『伙伴』吧。
然而雷克斯这次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
「芙莉克希尔……说实话,你最近的表现实在太过分了。真的,不管我们做什么你都只会抱怨。扰乱队伍和谐的,是你才对吧?」
自己真是在对牛弹琴。
「再这样下去……说实话,我也只能考虑采取相应的措施了。」
「雷克斯,快别这么说。我想芙莉克希尔前辈也只是现在有点上头了而已……」
「阿尔法娜真是温柔啊。」
「真希望某些人也能学着点。」
—— 这个队伍,已经不是自己所认识的〈炎龙爪牙〉了。
已经没救了。雷克斯和迪诺,都因为阿尔法娜而变成了毫无骨气的窝囊废。现在的这两个人,就算眼前有孩子被魔物袭击,恐怕也会优先选择保护阿尔法娜,然后平静地看着孩子被杀掉吧。
芙莉克希尔所认识的雷克斯和迪诺,已经不复存在了。
「——芙莉克希尔前辈,我给你一个忠告吧。」
不知什么时候,阿尔法娜对芙莉克希尔说话也不再使用敬语了。
「笨——」
这种时候,平时她那火爆的脾气要是能爆发出来就好了。如果干脆什么都不想直接发飙,拼尽全力揍上去就好了。
「真羡慕你这么果断的性格啊……」
姑且不论这个,最高决策机构〈七花法典(SEVENS)〉 —— 概括地说,是一个类似于圣都四位圣女那样地位的组织。作为王都繁荣的象征立于国家顶点,由四名圣骑士和三名贤者组成的七人组。对于在圣都出生长大的芙莉克希尔来说虽然难以置信,但据说这个组织仅就作为统治者的立场而言,甚至比圣女还要高上一级。看来在头衔上加上『最高』二字并非只是为了好听或是一时兴起。
芙莉克希尔撅起嘴唇。这家伙明知道自己对这种话题完全无缘还这么说。
「哎呀,你这话真是过分啊。雷克斯,迪诺,没关系的。我会一直是你们的同伴哦。」
不,才不是那样的,『非得是小孩子才行的年下控』什么的,听起来自己就像个变态啊,芙莉克希尔只是觉得,大概十五岁到十七岁左右,从孩子逐渐转变为大人的、处于暧昧边界的男孩子还不错而已,
看她赌气闹别扭的样子,朋友却反而越发来劲了,
「啊——说起来芙莉亲你喜欢年下的嘛。而且是很重度的那种。非得是小孩子才行对吧?」
令人作呕。
啊啊,原来如此。
「雷克斯,迪诺……我对你们很失望。从心底感到失望。」
「我不知道那个叫阿尔法娜的女人是什么货色,但这件事肯定是雷克斯和迪诺的错。太差劲了!让人幻灭啊!」
☆☆☆
「真是的……」
啊哈哈哈哈哈,朋友用跑调的声音笑着,
「你这家伙啊…………。」
王都〈艾森维斯塔〉 —— 不愧是位于世界顶峰的魔法都市,街道上到处都是自己在圣都从未见过的魔导具。有投入金钱就会吐出商品的货架,有只要客人一靠近就会自动打开的商店门,有每天在固定时间无需人手就会自动点亮和熄灭的路灯,有代替人类执行各种简单劳作的自动人偶,还有从星象到明天的天气预报无所不知的大天文钟等等,真是数不胜数,简直可以说整个城市找不到没有魔导具的地方。
自不必说,芙莉克希尔用必杀『钻头拳』对朋友处以了极刑。
当愤怒突破极限时,人反而会变得彻底冷静下来。
——蛋吗你!? 芙莉克希尔差点就要喊出来了,但她总算忍住了。然后她无比后悔,早知道就不该和这家伙聊喜欢的异性类型的话题了。
「……是阿尔法娜。什么羊驼啊。」
「我哪有那种对象啊……」
「你也差不多该考虑考虑自己的处境了吧?在你啰里八嗦抱怨个不停的时候,我和你之间已经产生了这~~~么大的『差距』了哦。」
这些都是王都不懈的魔法研究带来的技术成果。其中,有一种据说是去年刚刚投入使用的名为『列车』的交通工具,更是令人叹为观止。这种装置可以一次搭载一百多名乘客,以远超马车和船只的速度在地面上飞驰。虽然现在似乎只在王都的主要区域运行,但如果将来能够连接了圣都和王都的陆路的话 —— 世界一定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吧。
「是、是吗……」
「对方至少要是十五岁以上的哦。要是对比那个还小的出手,就算是朋友,我也真的会敬而远之的哦。咿呀啊——!!!」
第二天。
「芙莉亲,我姑且先提醒你一句……」
极其冷静、冷淡地 —— 从这一天起,芙莉克希尔从雷克斯他们面前消失了。
虽然没有责备的意思,但她回复的语气可能稍微有点刻薄了。不过那位朋友并没有显出在意的样子,而是脸上微微泛红,调皮地眨了眨眼,
芙莉克希尔有生以来第一次体会到彻底的『失望』,那是一种可以让内心陷入如漆黑的黑夜般寂静的平静情感。
「总觉得……这下是不是已经没救了啊。」
「是吧~。你知道吗?〈七花法典SEVENS〉第二席,〈创生法典〉艾露菲耶特大人。虽然听说是个不得了的变态——不,是个很有个性的人,但多亏了那个人,王都的生活发生了相当大的变化呢~」
在街角的咖啡馆里,芙莉克希尔一手拿着饮料发出感叹,朋友只是笑眯眯地回答道:
「话说,要不我们现在就去揍他们一顿?我老公恰好在『魔导律机构』研究战斗用魔法哦。三对三正好,来干一架吧,干一架!」
「……够了。」
这家伙刚才,是不是想把王都的大人物叫成『变态』啊。
但是来了之后——
就这样,芙莉克希尔决定忘掉那些堕落的混账伙伴,尽情享受一下王都之旅。
「——芙莉亲,你真了不起!真了不起啊!真亏你能忍得住,要是我的话早就用魔法把他们全轰飞了!」
这是芙莉克希尔犯下的第二个过错。也是最后的分水岭,她本应该不惜把这三个人痛揍一顿也要阻止他们的。
芙莉克希尔将体内的空气全部化作叹息,一头趴在那张连一丝划痕都没有的时髦桌面上。
她这才想起来,这家伙比自己还好斗。芙莉克希尔赶紧开始安抚着似乎已经有些醉意上头的朋友。朋友将杯中的半杯酒一饮而尽,
而君临其第二席的,就是〈创生法典〉艾露菲耶特。据说她是一位凭一己之力将这个世界的魔法技术推进了一百年的稀世大贤者。这样的人肯定是个不得了的大人物吧,芙莉克希尔在脑海中描绘着充满领袖魅力的贤者剪影。
「……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洒脱呢。」
初次见面时看到的那种良好教养现在已经荡然无存。这个女人脸上现在只剩下扭曲的愉悦和丑陋的笑容,仿佛在炫耀自己比芙莉克希尔『高人一等』。
「……真的,到处都充满了便利的东西呢。」
「我还在想你怎么突然跑到王都来了,原来发生了那种事啊……那个女人叫什么来着?羊驼?」【译注:日语中「羊驼」的发音与「阿尔法娜」相近】
也就是说,这个女人的目的,从一开始就是………………
「那当然,毕竟我可是为了和我老公在一起才退出你的队伍嘛。」
「反正都这样了,芙莉你也去找个好男人算了。别管那两个人了。结婚可是很棒的哦~」
朋友探出身子凑到芙莉克希尔面前,用今天最灿烂的笑容压低声音说道:
「不、不用了,不用做到那种地步。」
「你都苦口婆心的说了那么多次,他们还是那副德行啊……嘛,要是我早就一拍两散直接拜拜了。」
三天后,芙莉克希尔在王都〈艾森维斯塔〉的一家酒馆里,向曾经的队伍成员、身为魔法师的好朋友倾诉着苦闷。自从那件事发生后,她连圣都都不想待了,直接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乘上了联络船,几乎只带了随身物品就逃到了王都。
——当然,她们不可能知道真正的艾露菲耶特其实是个毫无领袖魅力,只会一边蹬着腿一边喊着「好——闲——啊!!没什么有趣的事好无聊啊——!!我想做人体实验啊啊啊————!!」的装嫩变态萝莉。
「〈七花法典SEVENS〉啊……不知道那里面的圣骑士和我们圣都的圣骑士,究竟哪边更强呢。」
「谁知道呢。不过据说第三席的〈圣者法典〉大人,被传言是『最强的圣骑士』哦。嘛,不过毕竟他们之间也没真的打过,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决定的就是了——」
「〈圣者法典〉……」
那还真是个相当夸张的称号啊。实在不像是会赋予给和自己一样的人类的称号,而且据说能被称为圣骑士的家伙们,无一例外都拥有超脱常人的实力。如果在那群圣骑士中都被称为最强的话,恐怕就算有一千个芙莉克希尔加起来也毫无胜算吧。
「…………………………」
芙莉克希尔就这样茫然地眺望着王都的街景。每天在固定时间无需人手就会自动点亮和熄灭的路灯、代替人类执行各种简单劳作的自动人偶、从星象到明天的天气预报无所不知的大天文钟、以远超马车和船只的速度在地面上飞驰的列车、最聪慧的大贤者、最强大的圣骑士……
她托着腮帮子叹了口气。
「重新想想,世界还真是大啊——……」
「是啊是啊。知道自己的烦恼有多渺小了吧。」
「是是是,反正我是个渺小的女人——」
虽然被朋友嘲笑了。但芙莉克希尔却也像承认失败似的笑了。
这么一说还真是这样。芙莉克希尔回想起自己出生长大的圣都街景,以及此刻眼前铺展开来的王都街景,还有作为冒险者至今走过的世界景色,与这些事务一做对比,她所面临的问题大概真的就像路边的石子一样微不足道吧。
回过神来,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尽情放松后的芙莉克希尔决定差不多该回圣都了。
回到圣都,然后就和那样的队伍一拍两散吧。虽然这么做只是让阿尔法娜得偿所愿,让她得意地大笑吧。但无论如何,以那种挥霍的方式,队伍迟早会走向末路。正所谓金钱的尽头就是缘分的尽头,在自己被那些家伙拖下水之前,还是尽早断绝关系才是明哲保身之道。
等到时候身无分文的时候哭着来求自己,自己可不会管呢,哼。
对了,既然如此,不如这边也邀请〈银灰旅路(Silverly·Grey)〉的孩子们去吃饭吧。反正那群家伙都已经在昂贵的餐厅里大吃大喝了,自己和喜欢的孩子们一起吃个饭也没道理被说三道四。这说不定是个好主意。
(但、但是,像我这样的大人去搭话会不会有点像是在诱拐啊……。呜呜,可是可是一直只在远处守护也很那个嘛,差不多也该有一次!哪怕一次也好,让我能在近处为他们加油啊!啊——真是的,这也都怪那些孩子太可爱了!真是的,真是的!)
在前往圣都的联络船甲板上扭来扭去的芙莉克希尔,看起来就像是个稍微有点危险的年下控。
就这样,时隔一个月后回到圣都,回到了阔别一个月的自己的房间。整理好行李后,芙莉克希尔立刻出门去找雷克斯他们,但那家高级旅馆里却没有三个人的身影,芙莉克希尔询问工作人员,得到的答复是他们出去之后已经两三天没有回来了。
弗茨微微睁大眼睛:
心脏在耳边咚咚地跳个不停。
她是不是一边怨恨一边祈愿,要是Boss魔物没有被干掉就好了吗?
视野勉强恢复的瞬间,芙莉克希尔就一把踢飞椅子,揪住了弗茨的衣领。
「……你和沃尔卡君他们,认识吗?」
她是不是一边赌气一边想着,要是调查失败就好了吗?
芙莉克希尔眼前出现了那时一边买着零食一边享受着悠闲假日的四个人。一脸幸福地吃着华夫饼的丽泽尔。对肚子上的肉很敏感的尤莉缇娅。直到吃到好吃的东西时都面无表情的阿托莉。……以及,用温柔的目光守护着那样同伴的沃尔卡。
「逃是什么意思?话说回来,而且总觉得周围有点吵闹,发生什么事了吗?」
「总、总之先详细告诉我情况!啊!别想逃哦!?」
「——……」
芙莉克希尔一头雾水,
然而,一踏入公会,芙莉克希尔就皱起了眉头。总觉得公会的气氛异常嘈杂,或者说有点慌乱。
不,不只是没有阻止。雷克斯他们说要接受认证调查的那天,芙莉克希尔到底想了什么?祈愿了什么?
她尖叫道。
自己已经好几年没有流过眼泪的记忆了。
啊啊,原来如此。
「总之我现在去叫个知情的人来!」
「……那个,您知道其他成员现在在哪里吗?整个圣都都找不到他们,他们现在已经被怀疑潜逃了哦?」
「……这种事,可不是能拿来开玩笑的。」
接待员小姐一副『这家伙在说什么啊』的表情,但突然又换上严肃的表情思考了几秒钟,
他们不是朋友,甚至连熟人都算不上。只是芙莉克希尔单方面地对他们感兴趣,单方面的在远处默默为他们加油而已——但是,即便如此。
那帮家伙,终于堕落到这种地步了吗。
「啊,芙莉克希尔小姐!? 您这段时间去哪里了!?」
难道是钱已经花光了,已经没有办法继续玩乐了吗?如果是那样的话真是活该,但姑且还是去公会确认一下吧,
「为什么,为什么啊!!那些孩子,为什么!!为什么会,那样啊……!!」
「一、一个月……!? 嗯,那芙莉克希尔小姐应该是无关的……?」
自己所谓的『年下控』,也并非出于什么不能对人言说的不纯动机。这份『喜欢孩子』的心情,其实是受自己母亲影响。母亲是长年效忠〈圣导教会(Christ·Cross)〉的模范骑士,因此芙莉克希尔从小就在母亲身边,耳濡目染着那份严谨正直、堪称骑士道精神的信念长大的。
「都是我……没有阻止他们……!」
然后,那些人影又接二连三地在脑海中消失。
「——难道说,您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唔……」
「什、什么什么?怎么了?」
她明明希望那些孩子们能走上顺风顺水的冒险者人生。希望他们不要像自己这样因为无聊的事情闹矛盾,今后也能一直像家人一样一起生活。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 虽然她也没法否认因为对方是自己喜欢的孩子,所以有些戴着有色眼镜,但孩子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应该幸福成长的纯洁存在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正如芙莉克希尔所愿,雷克斯他们的攻略认证调查失败了,Boss魔物也没有被干掉。作为结果,这些与此毫无关系的心地善良的孩子们就——
「你们队伍之前进行攻略认证调查的那个迷宫,发生了攻略认证事故……而且雷克斯先生他们,从不久前开始就下落不明了……!」
结果接待员瞪大了眼睛,惊讶道:
揪着弗茨的衣领,芙莉克希尔无力地瘫倒在地。
「——是我的…………错。」
那一刻尝到的恐惧与绝望,芙莉克希尔可能一生都不会忘记。『眼前一片漆黑』,这并非比喻,而是字面意义上的感觉袭来。强烈的眩晕感让她的背脊弯曲,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姿势,只能微弱地发出喘息声。
「啊——……这一个月左右我一个人去了王都,今天才刚回来。」
「什么事——」
接待员小姐跑向某个地方,不一会儿,作为谜之摸鱼职员而闻名的弗茨就来了,芙莉克希尔被他带到了平时不怎么进去的二楼的单间。
芙莉克希尔完全无法理解接待员小姐刚刚说出的话,无论思考多少秒都无法理解。
接待员小姐回过神来,凑到芙莉克希尔耳边说道:
「——骗、骗人的吧。」
(——?)
——最后,一切都如愿以偿了。
「什么啊,那个。是什么意思?到底发生了——」
但是她不太确定,感觉以前这里好像也是这么吵吵闹闹的地方。最后芙莉克希尔得出结论,大概是因为自己好久没来才会有这种感觉,于是没有在意,向熟悉的接待员搭话。
——A级队伍〈银灰旅路(Silverly·Grey)〉在迷宫〈古泽尔〉遭到强大的Boss魔物袭击,虽然勉强将其讨伐,但名为沃尔卡的青年却徘徊在生死边缘,最终失去了右眼和左腿——。
「总之就是这样,你的人身自由暂时由公会——」
芙莉克希尔记忆中他们的身影,正在粉碎成一片一片。
「——哈?」
然后,她被告知了自己不在期间发生的事情。
「那个……」
在这些信条中,有一条,是母亲终生未曾动摇过的重要信念,也是对现在的芙莉克希尔产生了不小影响的话语。
那就是—— 『要成为守护孩子的存在。』
所以,芙莉克希尔才会喜欢孩子。如果当年没被雷克斯和迪诺邀请去冒险,自己现在可能不是在公会,而是成为了〈圣导教会(Christ·Cross)〉的一员,在某家孤儿院或学校作为教育者工作了吧。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淌落的泪珠一滴接一滴的落在地板上,化为细小的阴影。
啊啊,这是多么恶劣至极的错误啊。因为自己这些大人没有履行责任,就让毫无罪过的孩子成为了牺牲品。
唯独这种事,本来绝对是、绝对是不该发生的啊。
「……现在大叔我们正在寻找你同伴的下落。所以如果你有什么线索的话——」
「也让我,帮忙……」
没等弗茨把话说完,芙莉克希尔便抬起了被泪水打湿的眼睛。
她在颤抖的双膝上注入全力的力量,站了起来。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来道歉……所以,请使唤我吧。像使唤狗一样也行。」
心脏好难受。如果不咬紧牙关忍住的话,身体仿佛就要从胸口裂成两半了。
但即便如此,她也知道现在不是低头哭泣的时候。
因为想哭的、正在哭泣的,是被突然夺走平稳人生的那些孩子们啊。
——那就没有时间跪在这里了吧,芙莉克希尔!!
「绝对要把他们找出来——然后狠狠地,揍他们一顿。」
雷克斯和迪诺。虽然从以前开始就是两个不太靠得住的笨蛋,但在这种状况下逃跑也未免太奇怪了。就算是傻瓜也该知道那么做会有什么后果。所以肯定是那个狐狸精女人又搞了什么多余的鬼把戏。
所以这次,自己必须阻止他们才行。
「……明白了。」
「不,你也一起听吧。毕竟是你同伴的情报。」
「哎呀,说曹操曹操到。」
「啊啊,拜托了。」
「那个,弗茨先生。有〈圣导骑士队(Christ·Knights)〉的人找您……」
「……原来如此。这下,大叔必须要动真格的了啊。」
「遵命。」
这家伙据说是整个冒险者公会里公认最懒散的职员。不扣扣子敞开的制服和半吊子的卷袖,衬衫从裤子里露出来这种极度邋遢的打扮。虽然也有传言说只要被命令工作就能进行准确的指导和考试监督,所以本事本身应该是真的——
但接过吊坠的弗茨明显有些吃惊,
第三。那个吊坠的意义。
只是微微低下了头。『虽然多少有些疑问,但既然这个人这么说了就不多嘴了』 —— 背后透露出这样的信息。
之后,芙莉克希尔便与大约十名骑士队成员一起从圣都出发,开始追踪阿尔法娜他们。
第一。为什么弗茨能像理所当然一样理解骑士队的暗语。不言而喻,冒险者公会和骑士队是完全不同的组织。虽然有必要时也会像现在眼前这样互相合作,但反过来说,只要没必要,两者就会划清界限互不干涉。而弗茨作为区区一个公会职员,却精通只在骑士队使用的委婉表达方式,这未免有些奇怪。
弗茨一副正中下怀的样子回应着门外。
「嚯——真快啊。太好了。」
然而,当事人只是又用那种懒散又毫无干劲的笑容敷衍过去了。
「刚刚才送到的。说是其中蕴含着祈愿各位早日返回圣都的月之祈祷。」
弗茨沉重地点了点头,但随即又浮现出那种平常所见的毫无干劲的笑容。
「嗯。……那么,我要做什么?」
「没事没事,正好说完了。」
注视着两人的互动,芙莉克希尔不禁思考起三个疑问。
就在芙莉克希尔陷入沉思的时候,回过神来才发现弗茨和骑士的对话已经结束了。等到退出的骑士的脚步声完全听不见后,她只能摸不着头脑的问道,
「报告呢?」
「诶,可以吗?您们的谈话……」
——是什么暗语吗?
就在弗茨一边抚摸着胡茬一边准备回答时,房门被礼貌地敲了两下。门外传来了接待小姐谨慎的声音,
第二。为什么感觉是弗茨在给骑士下指示,而骑士则在服从弗茨。骑士队是自治圣都的〈圣导教会(Christ·Cross)〉直属的公共组织,立场上明显高于公会。一般情况下应该是公会听从骑士队的指示,在骑士队的主导下进行搜查才对。然而现在骑士却对着公会的人低头说『遵命』,这还是第一次见。
又是暗语吗。听起来像是护身符之类的东西。
「弗茨先生……您,您到底是何方神圣?」
既然这么说了那就只能留下了。
「那当然,只是个怕麻烦的大叔罢了。如你所见。」
等了一分钟左右,走进房间的是一个乍看之下平平无奇的银铠男子。男子一看到芙莉克希尔的身影便紧紧皱起了眉头,
〈圣导骑士队(Christ·Knights)〉训练有素的战马简直像另一种生物般迅捷,竟能在短短一天内跑过一段让人怀疑是不是开玩笑的距离。
「那就立刻行动吧。啊,麻烦马也给她多准备一匹。」
明白了,接待小姐回答着,脚步声逐渐远去。「……我回避一下比较好吗?」芙莉克希尔姑且问了一句,但弗茨摇了摇头,
「知道了,能把他带到这里来吗?」
「是。鸟动了。」
这场疾风迅雷般的追踪之旅,舍弃了一切多余事物,只留下必要的最低限度休息。然而随行的骑士队展现出了令人畏惧的训练程度,即使是以经历了无数次冒险锻炼出的芙莉克希尔的体力,要跟上他们也绝非易事。但是,她并不觉得辛苦。她将对自己未能阻止同伴的失望,以及对那群终于堕落到底的愚蠢之徒的愤怒,全部化作燃料,不断转化为强迫自己行动的火焰。
「——终于找到你们了,你们这帮蠢货!!」
然后,终于——追上了。
「那么,我就不客气地请你帮忙了。大叔我啊,已经干不动这种体力活了呢。」
「是。……还有,这个请收下。」
还没等男子开口,弗茨便用不容分说的语气便制止了他。对此男子在沉默数秒后,
「是啊,总之——」
接着,男子递给弗茨一条吊坠。这也是乍看之下平平无奇,只是挂着教会十字架的普通饰品。
☆☆☆
「这是……」
「——那么,我去西要塞集结部队。」
「她是〈炎龙爪牙〉剩下的最后一人。目前是作为我们的协助者。」
芙莉克希尔知道在〈圣导骑士队(Christ·Knights)〉负责的犯罪搜查领域,为了不给普通人带来多余的不安和混乱,有时会避开直接的表达方式。从对话的气氛来看,她大概能推测出是对方已经抓住了阿尔法娜他们的狐狸尾巴——
「……知道了。」
什么就算烂透了也好歹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啦,什么周围还有其他冒险者在场不能突然引发骚乱啦,这些大道理在看到那帮家伙的瞬间就烟消云散了。芙莉克希尔猛地一步蹬地向前冲去,朝着在阴霾下毫无防备站着摊开地图的红发男人挥去一拳,
「你这个,笨蛋雷克斯——!!」
「……!?」
芙莉克希尔毫不留情的一拳,被那个男人——雷克斯勉强用左臂挡了下来。产生的冲击力让他踉跄了几步,那个男人一下子露出了与其说是吃惊,不如说是像吃了苦虫一样难受的表情。他似乎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被找到,一脸的不快,那表情仿佛在说「真不走运」。
「芙莉、芙莉克希尔……!」
「你这家伙,为什么会在这里……!」
迪诺也一脸厌恶地咂了咂嘴,一边护着阿尔法娜,一边迅速后退。啊啊,你们果然还是露出了那种表情啊 —— 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这样了,就连回忆起来都觉得愚蠢,深深的失望的冰冷感侵蚀着芙莉克希尔的思考,让她倍感焦躁。
「芙莉克希尔前辈……!怎么在这种时候……!」
然后是阿尔法娜。这个通过讨好雷克斯和迪诺骗取钱财,甚至反客为主冷落并排挤芙莉克希尔,实质上篡夺了〈炎龙爪牙〉的狐狸精。
这里是离圣都多远都说不清的,甚至可以说临近国境的偏远地区的『旅泊地』。『旅泊地』是为了方便冒险者挑战远离人烟的偏僻迷宫,或者让骑士在巡逻任务中稍作休息,而在一些中转地点设置的简易的住宿场所。
虽然算不上城镇的规模,也没有城镇那样充满人气和活力,但因为这一带似乎是迷宫的密集地带,所以还是能时不时地看到冒险者的身影,也能听到针对这些冒险者贩卖食物和道具的商人的叫卖声。在这种情况下,突然有个女人尖叫着揍了一个男人,这让周围的人们都吓了一跳,一时间鸦雀无声,都在好奇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雷克斯微微压低身体摆好架势,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
「……芙莉克希尔,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
「和一个多月没见的伙伴,一开口就是辩解吗?看来你们还真是做了不少亏心事啊。」
这时,几名骑士从芙莉克希尔身后跑来,银色的铠甲随着动作发出铮铮的声响,他们训练有素地包围了雷克斯等人。见此情景,阿尔法娜的表情明显地慌乱起来。
「等、等一下,为什么连骑士都出动了……!?」
「当然会出动了。你们这些家伙,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吗?」
不,他们不可能不知道。正因为知道才会逃跑,仅仅是为了保全自己,才一路逃到这个四处都只有迷宫的偏僻之地。
明明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就因为他们之间无聊的争执,竟然让毫无关系的孩子失去了未来。
「……!!!」
「说起来……你们失踪,是在教会发出『在适当的时候出庭接受审判』的通知之后吧。」
「——真无聊啊,这种事。」
芙莉克希尔笑了。是自嘲的苦笑。
雷克斯没有笑。
「不是说了我们已经好好调查过了吗!什么攻略认证事故之类的,我们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也就是说,你们打算『只』让那个女人逃到国外去吗?」
「那你们为什么要逃!!」
「为了让阿尔法娜逃走。在接受公会调查的过程中,我明白了……这样下去是保护不了阿尔法娜的。即使她与此事无关,也难免要承担连带责任,而且肯定会有人对阿尔法娜恶语相向。我们不想再把她卷进来了。」
「啊啊,这话我也已经听过很多遍了。……但是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要突然开始逃跑呢?」
结果直到今天,芙莉克希尔还是完全搞不明白弗茨到底是什么人。虽然在追踪途中,她也旁敲侧击地试探过好几次,但他还是一点也没透露他到底是用什么情报网抓住了阿尔法娜他们的尾巴,又是为什么被赋予了指挥骑士队的权限。唯一确定的只有一点,那就是那个即使对冒险者抱有对抗意识的人也不在少数的精英集团,对弗茨的指挥毫无怨言地服从着。
对此,阿尔法娜露出了和初次见面时完全无法想象的、充满攻击性的表情, 叫喊到:
弗茨轻轻地拍了拍呼吸紊乱的芙莉克希尔的肩膀,静静地向前迈出一步说道:
「总之,如果你们能老实一点就帮大忙了。大叔我不建议你们继续自掘坟墓哦。」
是芙莉克希尔他们,夺走了那个未来。真的,这种痛苦得仿佛在打滚般的悔恨已经快让芙莉克希尔快要坏掉了。
……两个人,居然都解除了武器的〈装具化Accessorize〉。这意味着眼前的这帮蠢货,都到了这个地步,还选择在耻辱上再添一层愚蠢。
但是这个・・・・,无论如何也太奇怪了吧。雷克斯和迪诺是疯了吗?他们两个到底被做了什么?阿尔法娜到底对他们两个做了什么?
为了庇护阿尔法娜,为了阿尔法娜而背负所有的罪孽 —— 这些家伙,居然说了这种话。
「你们也很困扰吧?要是接受审判的话。……会很麻烦吧?因为要是被带到〈星眼圣女〉大人那里去的话。你们的谎言一定会被揭穿的。」
芙莉克希尔是在听到弗茨接下来的问题后,才理解了雷克斯话中的含义。
那些孩子们明明是完全无辜的。他们作为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年轻冒险者队伍,本应拥有更加光明的未来才对。
「我是认真的。阿尔法娜和这件事无关,所有的责任都在我们身上。」
难以抑制的激动情绪让芙莉克希尔的身体差点就要擅自行动起来 —— 这时,仿佛在喊暂停一般,从她身后传来弗茨那标志性的懒散、有气无力的声音。
这简直就像是,为了阿尔法娜而行动的人偶一样・・・・・・・・・・・・・・——。
「呃……!」
「只要能做到这一点,我们就会乖乖地回到圣都,也会出庭接受审判,如果有惩罚的话,无论多少我们都会接受。……所以,请你们放过阿尔法娜。」
芙莉克希尔无法理解。就算按照他们两个说的,阿尔法娜是完全无辜的。但是,那个女人到底有什么价值,值得他们如此拼命地去保护,甚至不惜策划逃亡国外?芙莉克希尔完全无法理解。
「啊啊。」
没错。也就是说,这次的事故,是这些家伙犯下了必须拼命隐瞒的『某个错误』,而必然发生的结果——
「……呐,雷克斯、迪诺!!」
「唔……!」
但是接下来的发展,说明她还是太天真了。
不管怎样,有一点很明确,现在除了用武力让他们闭嘴外别无他法。
「喂喂……」
说到底,只顾自己出口气的芙莉克希尔其实也和这些家伙一样。都完全没有考虑过可能会有无关的人被卷入,可能会发生无法挽回的悲剧,只顾着对堕落的伙伴生气,却从未想过背后可能的后果。
「那么……你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应该不用我一一说明了吧?」
芙莉克希尔踏步走上前,将解除了〈装具化Accessorize〉的自己爱用的长枪握在右手中。骑士们也全身紧绷,纷纷将手放在剑上,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瞬间膨胀起来。原本在一旁看热闹的冒险者和商人们,也终于变了脸色,纷纷为了不被卷入其中而迅速撤离。
同时,芙莉克希尔最不能原谅的,是明知道当时的雷克斯他们不适合进行认证调查,却放任不管,甚至还期盼着『还不如干脆狠狠地失败一次算了』的自己。
退一百步讲,之前给阿尔法娜砸钱芙莉克希尔还可以理解。因为这只是因为他们觉得她有魅力,……或者说,他们爱上了她。不管怎么说,这些行为应该还在可以用道理来解释的范围内。
「——你们这群家伙,到底要堕落到什么地步才甘心啊!!」
答案很明显。他们一开始表现得乖乖配合调查,是因为以为可以蒙混过关。而突然逃跑,是因为他们发现自己无法继续蒙混过关了。
……老实说,芙莉克希尔还以为事到如今,就算是这些家伙也应该会放弃抵抗了。就像弗茨说的那样,在被骑士队团团包围的情况下还要抵抗,那可就真的要成为大罪人了。不管选择逃跑这个愚蠢选项的理由是什么,现在乖乖投降被带回去,和负隅顽抗后被逮捕,意义可是完全不同的。
而沃尔卡更是身受重伤,差点丧命,还失去了一只眼睛和一条腿。
(……没想到,竟然会有和伙伴兵戎相见的一天啊。)
阿尔法娜发出了令人作呕的、充满谄媚的撒娇声。
「哈啊,终于追上了……真是的,居然逃到了这么远的地方。」
「……抱歉弗茨先生。这群家伙,果然不揍一顿是不明白的。」
这种事,真的太残酷了。
弗茨并排站在了芙莉克希尔身旁后,一边挠着后颈,一边说道,
芙莉克希尔感到一阵头晕目眩。都这样了你们还想怎么样?她反而从嘴角溢出了一丝奇怪的笑容。她感觉到自己炽热的思考正在被强制冻结,
雷克斯拔出了红色的长剑,迪诺则拿出了黑色的双手剑。
迪诺举起双手剑点了点头,
作为结果,队伍〈银灰旅路Silverly·Grey〉才遭遇了被〈夺命者Grim·Reaper〉这个规格外的怪物所袭击的恐怖经历。
「雷、雷克斯,迪诺,你们会保护我的吧……!?」
芙莉克希尔真的很难相信。阿尔法娜这家伙另当别论,但雷克斯和迪诺可是一直靠着自己的本事吃饭、混迹了十多年的老牌冒险者啊。他们当然亲身体验过迷宫的危险性,也应该明白在迷宫的攻略认证调查中偷工减料是多么不负责任的愚蠢行为。
虽然说『想当年』已经太迟了。但他们曾经也是一个一路上还算顺风顺水的普通队伍,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但是,她立刻抛开了多余的感伤。她甚至觉得,比起对方用卑鄙的手段负隅顽抗,这样更好,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彻底尝尝苦头。然后就算揪着他们的衣领也要把他们带回圣都,让他们接受审判,这样芙莉克希尔才能给那些孩子们一个交代 —— 才能有脸面对他们。
(必须得道歉才行呢。要好好地,见面,道歉——)
为此,自己已经不能再把这些家伙当成伙伴了。芙莉克希尔压低身体摆好架势,在平静的呼气中发动了〈身体强化(Strengthen)〉——
「——唉。结果还是和公主殿下预料的一样啊。」
或许是因为所有人都进入了临战状态吧。弗茨那有气无力的叹息声,足以让所有人的紧绷的神经为之一顿。
「你们退下。这种事情让大叔我来就行了。」
「诶——」
弗茨抓住芙莉克希尔的肩膀,让她退后,同时自己上前一步。
芙莉克希尔有一瞬间感到了困惑。当然,她察觉到弗茨不管怎么说也是很能打的人。但话虽如此,雷克斯和迪诺再怎么堕落也是A级冒险者。雷克斯是擅长剑和魔法、远近皆宜的全能战士,迪诺则是专注于近战的肌肉莽夫,在他双手剑的斩击面前,魔物就像纸片一样被撕碎。这和耍帅地一个人去制服几个嚣张的小混混可不一样。
然而——
「你们也退下。」
「是。」
弗茨现在命令骑士的样子与平时毫无干劲的样子完全不同,他的声音精悍而锐利,宛如一名久经沙场的战士。
「哦?大叔你打算一个人来吗?」
但当迪诺将双手剑的剑尖指向弗茨时,他又变回了那个没精打采的样子。
「不不,那种重体力劳动我可敬谢不敏。大叔我已经不年轻了啊。」
弗茨夸张地摇了摇头,然后取出的,不是武器,也不是其他的什么东西 —— 而是一个刻有〈圣导教会Christ·Cross〉标志的、普普通通的银色十字架吊坠。他将吊坠举到雷克斯他们面前,仿佛在炫耀一般。阿尔法娜在两人身后嗤笑一声,
「怎么?难不成,你以为我们会因为神明在看着就乖乖就范吗?」
「哈哈。嗯,这个嘛,算是吧——」
「是。」
弗茨将吊坠弹起收在手中。
「——我、我知道了。我们,回圣都……」
芙莉克希尔也只能茫然地问弗茨。
这时,一名激动得浑身颤抖骑士,喃喃自语道:
「噢噢……这就是,阿尔卡希尔大人的力量……」
「——只是稍微,让你们听一听神明的启示而已。」
「——因为神明的旨意,是必须好好遵守的啊。」
发现弗茨身上散发出微弱的魔力波动。芙莉克希尔这才终于察觉到。
「弗茨先生……你真的,到底——」
那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芙莉克希尔直到最后也没能弄清楚。虽然总觉得吊坠似乎发出了蓝白色的光芒,但在阴霾的正午天空下,她也无法完全确定。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弗茨的魔导具以某种形式启动了——
「嗯……是啊。我们,必须回圣都才行。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事呢・・・・・・・・・……」
「是啊,已经没事了。对不起,芙莉克希尔前辈,给大家添麻烦了。」
——阿尔卡希尔?
……不,要说契机的话,不是有吗?
芙莉克希尔无法理解事态的发展。明明就在刚才,这些家伙还一副不顾一切要抵抗的样子,怎么突然开始说这些东西啊。难道说,他们是在假装放弃抵抗来诱使我们放松警惕吗?但这也太突然了,芙莉克希尔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右手的长枪,只能呆呆地站着。
但是,这作为逮捕逃犯的场景来说,未免太过诡异了。骑士们甚至没有给三人戴上手铐,三人也表现得极为配合,没有任何争辩。远处围观的群众们一定会不停地歪着脑袋吧 —— 刚才的骚乱到底是怎么回事?
按照弗茨的指示,骑士们围住了三人,开始押送。
说起阿尔卡希尔,那可是几乎将自己的一生都奉献给了圣所深处,甚至很少来到地面之上的〈福祸圣女〉——
「……!?」
「……哎呀呀,依然是如此可怕的力量啊。」
「哦、哦,是啊……赶紧回去吧……」
然后,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没办法啊。因为必须这么做啊・・・・・・・・」
雷克斯和迪诺,竟然主动放下了武器。干脆的解除了架势的两人,有些茫然地回头看着阿尔法娜,
就在这时,阿尔法娜转过身来。三个人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澈,表情也渐渐明朗起来。就像头脑中的迷雾正在消散 —— 又或者说,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渗入他们的大脑一样。
不对 —— 那不仅仅是个吊坠。
弗茨露出了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注视着手中的吊坠喃喃自语道:
「啊,大叔我什么也没做啊。不是说了吗?我只是稍微,让他们听到了神明的启示而已。」
而是魔导具。
不,不对劲。虽然这个结果本身是值得欢迎的,但这一切还是让芙莉克希尔无法接受。她只觉得现在正在发生什么她不知道的未知现象。究竟是怎么回事,才能让两个凶神恶煞的家伙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突然完全放弃抵抗,乖乖投降——
弗茨使用的那个吊坠。
「好了。那么,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阿尔法娜用一只手扶着额头,仿佛被迷雾笼罩了思绪一般,身体微微摇晃了一下。然后她缓慢地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诶?啊,嗯,你能明白就好……?」
「阿尔法娜,这样可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