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个平平无奇的日子。
……现在才早上七点多,还远没到可以提前给今天下定论的时间。
「阿タ!早呀~」
「阳花梨?今天也这么早啊。」
在离我们家最近的车站。
正处于人潮涌动早高峰的一号站台上,我在三号车厢二号门的位置看到我青梅竹马(阿タ)的身影。
「哪有,阿タ不也是这个时间来坐电车的吗?」
「可阳花梨离得更近啊,再晚半小时也没关系。」
这家伙……不,他说得没错,按理来说我没必要坐这么早的电车。
因为我只需要从这里坐两站,乘车时间不过五分钟,再步行五分钟就能到达学校了。
相比之下,他要坐上十几站,然后还要爬十五分钟的陡坡才能到那个乡下……呃,被大自然包围的学校。
所以我们平时从家里出发的时间差了不少,可偶尔……不,差不多每周一次,我们会在车站「偶然」遇见。
「其实我们今天早上有个小测验,我和朋友约好上课前借她笔记看看。」
「你初中的时候不怎么学习也能名列前茅,现在居然堕落到这个地步了吗。」
「你好烦。」
对不起,小测验什么的是瞎扯。
而且我十五分钟前就已经到车站了,一直待在柱子后面等他进站,再巧妙地从后面向他打招呼。
诶?你说『为什么要特意跑到车站等他,在他出门的时候或者直接去家里接他不都行吗,你们是邻居吧』?
嗯,您说的很有道理……
可如果这么做了,我的心意岂不是暴露得一干二净?
花了那么多心思和算计的早晨奖励时间,今天也只有五分钟就结束了。
只是,我也不愿意放弃撒这个谎。
……算了。
同时也是,仅仅两站无法满足的,风景。
略显倦怠的一张脸,基本上一直是中等偏上的评价。
脖子,也比以前更费劲了。
…………
可是,因为他平时总是待在这个位置,所以如果被我抢占了,他就只好站在我面前了。
我也「仅仅表面上」平常地挥了挥手。
你想,如果在开始新的一天的早上,既见不到自己喜欢的男生、也没办法和他说话,当天的干劲一定会大打折扣吧?
…………
「我先走啦~」
所以我反过来利用了他的温柔(或者说迟钝?),赢得了现在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的超近距离。
「……嗯。」
……好吧,我承认妄想的成分有点多。
「啊,个子长高了吧?」
一点点紧张、一点点兴奋,还有一点点安心交织在一起,是个提神醒脑的风景。
他平常地挥了挥手。
百看不厌,却又心神不定。
工作日早晨的电车,和往常一样,人挤人。
即使他只把我当成青梅竹马看待,也并不代表他会和刚打完招呼坐在同一车厢的青梅竹马保持距离,也不会背对着我。他没有那么做的理由。
…………
「再见……」
可是,为什么呢。
「怎么了?阳花梨。」
鸣笛声、电车启动的声音、铁轨摩擦的声音,再然后,他的身影就从我的视线中消失了。
「我就是在想,阿タ的脸好像没什么太大的变化啊。」
「你非要现在确认这一点吗?」
因为他确实已经看不到我了。
「喔,再来我家玩啊~」
「哼哼,这一年来长了五厘米哦。」
「阳花梨,你的站到了哦?」
……话虽如此,能拿来当借口的点子也差不多用光了。
确实,抬头看的角度变了。
所以,像我这样每周一次的程度,还请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不过除此之外,就还是我看了十年、早已看腻的那张脸。
「……嗯~」
「毕竟是早高峰呀~」
是站在我正前方,从其他乘客手中保护的我的他。
一直以来我们对彼此都没什么特殊的感觉,要是突然变得尴尬,没办法随随便便去他家了该怎么办?我可不愿意。
「诶?我还没拿登录奖励呢……」
嗯,我是想说什么来着?
不过,到了这时我便安心了。
……虽然,当门关上的时候,他的视线就已经从我转移到手机上了。
我被周围的人潮吞没,不过还是保持了平时的位置……三号车厢二号门的右侧。
站在这里的话,后背不会被别人碰到,而且眼前是……
同时……
然后,外人眼里的『保护最爱的女友免遭其他男人的魔掌的英勇男子』就完成了,没错吧?
算不上特别受欢迎,可班上总有一两个粉丝。
然后伴随着发车的铃声,电车车门和站台门的双重隔板拦在了我们之间。
「阿タ~能不能别玩手机啦,这么挤。」
「还是这么多人啊~」
即使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观察我现在最在意的男生的脸,我还是不懂有什么不同。
我一直拿『上了高二后几乎每周都有值日或者体育祭的联系』当借口,可我压根就不会去那种压榨学生宝贵的早晨时间的学校……不,我不是想说这个。
为什么我愿意一直看下去呢。
…………
「唉唉唉唉唉~」
现在,我可以随心所欲摆出不满的表情。
可以发出遗憾的叹息。
可以在浑身上下表现出好寂寞、还想再说说话、等不到晚上了。
不知不觉中,伫立在站台的我身后排起了长队。
我稍微向旁边挪了挪,然后右转,前往出站口。
接下来,就要从梦境回到现实……也没到这个程度。
之后是一段谈不上多么灰暗,反倒还算愉快的时间。
今天才刚刚开始,还有一堆事要做呢。
和朋友们聊天、认真学习,除此之外还会经历各种各样的事情。
然后,再把这些愉快的事情,告诉放学回家的他。
像往常一样,用平平无奇的态度、将平平无奇的一天娓娓道来。
看着漫画、玩着手机、围着餐桌、看着电视。
在玄关、在路旁、在我家门前。
然后,就不是现在这一点寂寞了,而是要为今天一天的结束而心神不宁了。
再花上一整晚考虑「明天该怎么向他搭话呢」。
…………
…………
白坂阳花梨,十六岁……
事到如今,成了一个深谋远虑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