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下旬的某天。
天气冷得像是倒带回了冬天,到了晚上更是冷得刺骨。
「嗯,嗯……所以说,我今天晚上要在金田家玩通宵,散散心。」
不过,我们现在待的地方开了强到感觉不出室外气温的暖气,正在为接下来要做的事预热。
「明天早上就会回家了……嗯,抱歉哦,妈妈。」
夕挂断电话,转过头来时,我已经整个人躺在房间正中央的大床上。
「你家长怎么说?」
「……要我努力考上都立高中。」
「怪了~?你没说考都立前还有别的事要努力吗~?」
「唔……」
没错,也就是说,这里是那~种~地方(爱情旅馆)。
无论是离开家庭餐厅时,还是进到这里时,夕一直犹犹豫豫地,但我只是假装发火,他就立马乖乖听话了。
「好啦,不说这个了,这下子你家里也同意了~」
「呃,不过我是撒谎的。」
「好啦~来做吧~」
「等……」
我从床上坐起来,脱掉外套,故意用挑逗的手势松开领带,解开衬衫的扣子。
「夕也快点脱啦~你不想让制服皱巴巴的吧?」
「我哪有心思管那么多……」
尽管嘴上这么说,夕还是用生硬的动作,一个一个,像扯掉似的解开自己制服的扣子。
……不只如此,他那种『姑且做了一点正确的事』的态度,让我很不爽。
「那为什么……为什么!」
……渐渐坚定起来。
「呃~~这个嘛……望向前方、率直又闪耀的眼神吧?」
不管有多害怕,多紧张,想做就是想做嘛?
「那个……对不起。」
…………
…………
……然而,我却感觉不到他有丝毫的羞愧。
……他的语气,已经完全不把对我的歉意当回事了。
「你没在看我的脸,你在看着更远的地方啊。」
「啊?我在看啊。」
她学习和运动都很好,保送到了我们学校。
……大概是对我感到抱歉吧……
「你嘴上说要安慰我,结果你自己却露出那么悲伤的眼神。」
之后,夕断断续续地说起自己的事。
不对,我要在彼此的心里,刻下深深的伤痕……
「我真的差点把持不住……」
「你可以对我乱来哦?我会安慰你的……」
「谁会在意那种事啊!你这家伙,到底是怎样!」
…………
「我害怕啊……实在是做不到啊。」
「我就是觉得、觉得,暗学姐的眼神……」
「亏我还让你摸了那么多地方!」
我想也是吧?
可是……
「确实超爽的……」
所以我才讨厌处男。
「暗……学姐!」
「所以啊,我现在悲伤得想死。」
「是哦。」
所以我顿时怒火中烧。
明明只是硬不起来,却净是找借口美化自己!
这个笨小鬼,在关键时刻却完全派不上用场!
他有个从小就喜欢的女生。
…………
我要在夕这个笨小鬼的心里……
那个女生只把他当朋友。
「而且,我还主动摸你了!」
真的,很讨厌……
夕全身发抖,靠近我身边,碰了我的肩膀。
好,这下子,你也是我这边的人了。
他快哭出来了,好像很抱歉的样子。
「再看看我啊!用色色的眼神!看我!」
而且,你也想忘记讨厌的事吧?
「你这个死处男!」
这家伙的那玩意,一点反应也没有。
夕在床上背对着我,缩成一团。
……笨小鬼的……夕的声音。
「我又没叫你回答!」
「想把责任推给我?你真的很差劲。」
当然会乖乖上钩吧?
「我做不到啊!」
「啊~~够了,可恶!」
我痛骂夕那满是谎言的发言,背对那个骗子,用毛毯盖住头。
不管我做什么,让他做什么,都没有反应。
「不是,暗学姐……你根本没看我。」
为什么他要说我绝对办不到的事啊……
「你叫我用色色的眼神看你,结果你自己根本没用色色的眼神看我。」
「要用什么眼神看才会让你兴奋啊!你这样一辈子都是处男!」
他为了追上她,下定决心要考到同一个高中。
……然后,就和我知道的一样,彻底失败了。
「或许,我没办法和暗学姐做,也是因为受到那件事的打击……」
「为了那点小事就想死就硬不起来?白痴啊!」
「对我来说是一辈子的伤痛啊……」
我们背对背躺在床上。
静静地、安稳地度过本来应该是激情的时间。
听一个几天前才刚认识的男生,讲他愚蠢的失恋故事……
让我有种难以言喻的烦躁与空虚……
以及,不知为何,还有一点点的安心。
「不就是没考上同一所高中吗?你的烦恼太微不足道了,不值得我的同情。」
「我又不是想让你同情才说的……」
「我想也是,就算同情你让你上了,结果你又硬不了,根本没意义。」
「拜托你别再说了……」
……应该是因为如此吧。
应该是因为烦躁与空虚吧。
「我告诉你,会让人想死的伤痛,应该是像这样才对。」
我的嘴不受控制地张开了。
对一个不可能说的人,说出不可能说的事。
「对,比如说……亲生父亲死了,有了新的父亲,又差点被那家伙上了,然后逃出家里,可是妈妈被那个男的洗脑了,根本不听我的话……」
所以,我为什么要对这个几天前才刚认识的笨蛋处男……
「我不就是这样看着你吗?」
「啊啊啊啊啊……呜啊啊啊啊啊啊~~~!」
「…………」
可恶……
几天前才刚认识的两人……
「看着我……」
…………
「晚安。」
「!?」
为什么啊……
「对吧?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也没有哭哦。」
「そんなとこでグズグズ泣いてられると迷惑なんだけどさぁ」
「嗯……」
「打个比方而已啦……去哪里都能听到,去哪里都能见到的老掉牙的故事罢了。」
「…………」
「呜……呜。」
「呜,呜,啊,啊……呜啊啊啊啊……!」
为什么非得被那种混账,搞得乱七八糟不可啊……!
在那之后的几个小时,直到柜台打电话来为止,我们只是四目相对,度过了这段时间。
为什么?
今天,又「邂逅」了那个怪人。
「别在那边哭哭啼啼的,很碍事好吗。」
「…………」
「我才没有哭!」
松下绚深,姑且还是个高中生。
「……是吗。」
夕在被窝里扭动身体,转向我这边。
「呜呜……咿。」
耳边传来倒抽一口气的声音,我才反应过来闭上了那张多话的嘴。
「我们睡吧,暗学姐。」
「暗……学姐?」
…………
混账处男卑鄙无耻的、愚蠢至极的辩解。
可是,又感觉哪个都不是。
「~~~!」
然而,事情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了。
「我没哭。」
为什么我宝贵的人生……
「暗学姐……?」
「……你在哭吗?」
「泣いてないですっ!」
「不要用下流的眼神,要更认真地、看着我……!」
让我的感情都愚蠢至极地爆发了出来。
他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同情,像是担心,像是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