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下旬的周六。
云层愈发低垂浓重,看来正如天气预报所说,午后会下雨。
「唉~~~~……」
在学园祭的喧嚣中,唯一人烟稀少的一楼教师用女厕。
在其中一间厕所里,我抱着膝盖蹲着,拼命地隐藏气息。
明明不可能被发现。
明明那家伙——夕不可能来这里。
我真没想到阳花梨会带夕来参加学园祭。
或者说,我没想到夕那家伙竟然大摇大摆地来参加我们学校的学园祭。
……来这间我「可能在」的学校。
在我们教室的入口,发现那家伙在排队入场时,我的心情实在无法用一百个字以内来表达。
如果现代国语出这种题目,我怕是一分都拿不到。
话说回来,我到底有多蠢啊。
「阳花梨的男朋友」来参加学园祭,完全是有可能的。
为什么我没有察觉到这个可能,干脆跷掉学园祭呢?
……不,稍微错了一点。
为什么我都察觉到这个可能了……却没有跷掉学园祭呢……
…………
…………
我得知阳花梨喜欢的人……阳花梨的青梅竹马是夕,只是偶然。
[译注:阳花梨平时称呼阿タ用的都是片假名的タ(ta),绚深则是夕阳的夕(yuu)。]
在我们这群爱管闲事的朋友实时转播阳花梨的约会时,有人不经意间透露了一点点线索。
『喂,绚!
神啊,不带这样的吧……
我现在就回去』
……回到那家伙已经不在,没有人会受伤的地方吧。
我看了看手机,已经下午四点多了。
『你是不是对阳花凛的恋爱
『谢谢
然而,然而……
要送你回家吗~?』
我用「拿手的」谎言,哄骗了朋友。
「我们这边已经结束了哦~」
但坦白了说,我主要是想一个人静静,现在我不想和任何人说话,不想和任何人一起回去,不想被学园祭的喧嚣与热情所包围。
这是出于安心呢,还是出于别的感情呢,我果然还是答不上来。
嗯,我确实没有兴趣……阳花梨的男朋友。
我既没有必要慌张,也没有理由逃跑。
但是,这种程度,应该没关系吧?
我在昏暗且没有其他人的教室里,给我们班的学园祭项目——女仆咖啡厅收拾打扫。
『抱歉,今天比较厉害。
你跑哪偷懒去了!』
「你之前都在听什么啊,绚!」
我还带药了呢』
「……会告白的吧。」
只是一瞬间,一年前那个「坏女孩」又露出了脸。
以「夕阳」为背景~!』
看到这些消息,我全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了。
『对了对了!让「夕」同学和「阳」花凛——
直到最后还说『小绚一个人没问题吗?要不要我来帮忙?』的,没错,正是阳花梨。
…………
但是,不管对方是谁,我只是希望她能顺利而已。
没错,就是几个月前,阳花梨第一次约会的那天。
鼓起全身力气,也振作起心神,我站了起来。
阳花梨的男朋友』
……说是这么说,今天也只是洗洗杯子,把剩下的饮料和食物扔掉而已,正式的收拾工作要等到明天大家一起做。
小晴和优姬兴奋地说,如果顺利汇合的话,她就要在后夜祭跳贴面舞时告白。
今年,阳花梨和夕一起,跳舞、嬉闹,然后……
当然,我对阳花梨的恋情发展很感兴趣。
『小绚没事吧?
…………
小晴和优姬发来的LINE的消息,交织着关心与责备,语气中满是急切与真挚。
压根没兴趣呀,小绚』
我希望她能获得幸福。
阳花梨,现在要去和「男朋友」汇合。
已经完全没事了。
回到重要的朋友们等待着的、那个地方吧。
「啊……」
在那之后,过了大约三十分钟。
就是去年,阳花梨和穿着男装的我,像笨蛋一样疯闹嬉笑的、那个活动上。
…………
这也是为了对下午的翘班一事,向班上的大家表示歉意……
告白,吗。
…………
回教室吧。
不管怎样,那家伙已经不在教室了。
『夕?咦?不是叫阿タ吗?
『那也联系一下啊!
但是此刻,老实说,我最不想与之分享那份热情的,也是她……
这是为了巧妙维持朋友关系的一点小技巧。
管他是叫阿タ还是小タ,只要不是夕(yuu),谁都可以。
之前都在休息』
「呼……」
其实,不管告白还是不告白,都不该我来决定。
但是在我心中,是一定会告白的,而且会告白成功。
不然的话,我会撑不住的,在各种意义上……
「啊……」
伴随着清脆的声音,杯子在地板上碎掉了。
明明说要一个人收拾,却连这点事都做不好。
本想借此赎罪,却反而罪上加罪,我到底在干什么啊。
「好痛……」
然后,我又犯了更多的错误。
在下意识捡起碎片的瞬间,指尖感到一阵刺痛。
……心脏、胸口,感到一阵刺痛。
不行。
我明明是为了逃避那份喧嚣与热情,才选择了一个人待着。
可偏偏当四周变得寂静无声、没有一丝热度时,脑海里开始涌出一堆多余的念头。
事到如今,我想起了阳花梨说的,关于他的趣闻。
一旦得知那个人竟是夕,这些事便在我脑中如影片般鲜活重现。鲜明的色彩、澄澈的声音一并浮现。
「他」的笑容带着几分羞涩,真的很可爱。
害羞的神情,逞强的小动作也十分惹人怜爱。
尽管他总摆出一副冷淡的样子。
但最后还是会温柔地对待我,让我心动。
有谁会来吗。
虽然——这不是我的,而是阳花梨的感想。
不,那两个人,也许一直彼此影响、彼此给予着什么吧。
有谁会来帮我吗?
那两个人,很像。
才会两边都喜欢上。
好像曾经在我心中的某个角落轻轻掠过似的。
「扫把……在哪里?」
「……啊。」
须藤绚深。爱撒谎,偷懒成性,懦弱又蠢得可笑的笨蛋。
嘴上逞强说要一个人收拾,可像我这样从准备学园祭开始就一直偷懒的人,最后连东西放在哪儿都一头雾水。
「喂~阳花梨~还没收拾完……咦?」
至少活动下身体吧……
所以我……
但是,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都说了,这样不行啊。
此刻,邂逅了最不能邂逅的人。
我在教室里走来走去,寻找打扫工具。
让我不由得,感到一阵怀念。
真的,一个人待着的话,就会冒出多余的念头。
就在我忍不住说泄气话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