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之章
「保、保送……?」
「嗯,老师说我的综合表现分足够了,让我去面试一下看看。」
时光飞逝,来到了我初三的秋天。
那天碰巧是三方会谈的日子。
更巧的是,阳花梨和我的面谈时间挨得很近。
所以面谈结束后,我们像往常一样两家人一起去了家庭餐厅,但是老妈们很快就把我们这些小孩子丢在一边,自顾自聊得热火朝天。
所以我和阳花梨就在离老妈们稍远一点的桌子,度过了一段上了初中以后就久违了的二人时光。
我好像就是在那时,第一次知道了阳花梨的升学目标。
「那所学校超难考的吧……在我们初中,就算是参加普通入学考试也得是年级前十的水平啊?」
「嗯,在这附近确实算相当好的学校啦~」
那是离我们家坐电车只有两站路的一所私立高中。
是这附近所有初中生都向往的、可望而不可及的高岭之花。
当然,那也是一所我要是敢填报志愿、就会被老师嗤之以鼻的学校。
「……你要去吗?」
「当然啦!本来就是我的第一志愿嘛~」
所以,阳花梨那略带兴奋的语气……
强烈地激起了我的焦躁感。
「毕竟,那里的校服很可爱,校风又自由,而且听说学园祭也特别热闹,最重要的是离家还近。」
我只记得,阳花梨的声音就这么穿过了我的大脑。
但她马上又变回了平时那如同向日葵般灿烂的笑容。
意识到我们的关系,会随着初中毕业而发生改变。
是会谈那晚,在浴室里的时候吗。
「我吗……不是想考哪儿,而是要找个能考得上的地方才行。」
老妈对我说:『那你怎么不早点开始努力?』,是,我无言以对,您说得完全没错。
「啊哈哈,我不是那个意思啦~」
「那个词,是安慰现在啥也干不成的人吧……」
她对我的心意没有丝毫察觉。
「哎,反正我也会经常去你家玩的,和以前也没什么两样~」
「这样啊……明年开始就是高中生了呢~」
……我知道,肯定会有人说『就算没考上同一所学校,直接告白不就好了嘛』。
「是吗……真厉害啊,阳花梨。」
无论结果是好是坏,我的这份感情总能有个了断。
…………
「只不过,像这样一起回家、顺路一起玩的机会,是不是就要变少了啊。」
…………
我自作主张提交的最终志愿调查表,让班主任和爸妈都大为傻眼。
这次,一定是最后的机会了……
从那以后,我一直都想着要和她并肩而行。
「那,阿タ呢?你打算考哪儿啊?」
还是说,是看到阳花梨在走廊上和朋友嬉笑打闹的时候吗。
不对,说到底,其实是为了我自己。
「我不要那样……」
……不断刺激着我那为时过晚的后悔。
而且,大概率还是朝着疏远的方向。
与阳花梨相遇,然后坠入爱河……
总之,我在那次三方会谈的几天后,下了一个决心。
正因为说不出口,才必须用结果来扫去所有借口啊。
跟他们说都立高中我会选个保底的,就让我在私立这边冒个险吧。
但是,既然让他们出了并不便宜的考试费用,我也承诺自己一定会拼尽全力。
「嘛,大概是吧。」
「呃,呃~这个嘛……」
所以这次,我一定要不借助任何人的帮助,靠自己的力量去告白……不对。
为什么,我没能更早地意识到呢……
「…………是、啊。」
…………
我发誓,要靠自己去拿下入学资格。
如果我能和阳花梨考上同一所高中,阳花梨再怎么迟钝也该注意到了吧。
但我要真能做到那种事,小学五年级的时候早就告白了。
……没错,不管怎么说,笑容就是很适合阳花梨。
是第二天,在上学的路上吗。
…………
过完年后……
鲁莽地下决心,要去考阳花梨那所高中。
第一次说出这句话,是在什么时候、又是在哪里?
…………
不过,表面上我还是跟爸妈说是去「纪念性」地考一下,糊弄过去了。
然后,这次一定能听到阳花梨的答复了。
却又对彼此间「作为朋友的好感」深信不疑。
「……估计、是吧。」
而我,也确实没有违背这个约定。
那是一张温柔、美好、堪称完美的「人类」的脸。
「不过你放心啦!阿タ是大器晚成型的嘛!」
听了我这自嘲的语气,阳花梨脸上浮现出一丝为难的笑容。
然而我却懈怠了为此该付出的努力……不,应该说我根本就没认真想过,为了能和阳花梨站在一起,自己到底该在哪些方面努力。
不是为了父母,而是为了阳花梨……
不带任何心机、没有任何羞涩的,纯粹的「友情」的笑容。
……注意到我,一直都在追逐着她。
……也就是,朝着最糟糕的方向。
意识到阳花梨根本没有理由,会特意选择一所连我都能考上的都立高中。
…………
然后,命运之日来临了。
二月中旬。
普通入学考试,当天。
「……唉。」
……白天的时光转瞬即逝。
考试结束,夕阳西下,我在学校附近的车站。
我就那么瘫坐在站前的环形路口,把脸埋在膝盖里,垂头丧气。
「可恶,为什么我……」
考试真的一眨眼就结束了。
至于考得怎么样……嗯,正如你所想的那样。
奇迹之所以叫奇迹,是因为一般都不会发生啊。
国语就考砸了,英语也没能挽回局面……
所以后面的科目,我根本就不记得考了些什么。
「为什么我……一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了呢……」
因为焦虑和压力,我没能发挥出平时的实力……
不,我很清楚这不过是借口罢了。
我的确是拼尽全力去挑战了没错。
但是,区区半年的努力,又怎么可能敌得过别人三年来不间断的付出呢。
站前呼啸的寒风,刺痛着没能被膝盖完全遮住的双耳。
一道冰冷、又有些带刺……
却又令人安心的声音,传了进来。
「我说你啊……」
……不,准确来说,有点不对。
就好像,我的左边有「什么」在为我遮挡寒风一样……
「别在那边哭哭啼啼的,很碍事好吗。」
和差不多快要冻到失去知觉的右耳相比,左耳并没有那么冷。
紧接着,从那只还残留着些许温暖和知觉的左耳。
……然后,迎来了命运之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