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上旬的周一,上午八点。
这是周初的早晨,学生和上班族们或忧郁或欢快,神情各异,他们或是乘电车、或是开汽车、或是步行,正是奔赴工作与学业的时间。
「呼……」
在这为一周按下重置键的新鲜时刻,我……须藤绚深,却迎来了与那些普通人截然不同的早晨。
浴缸里蓄满了水,我将全身浸泡在不过分烫的温水之中,呆呆地仰望着浴室的天花板……大概已经这样半小时了吧。
我想大概有人会嘲讽『哎呀~您这日子可真是自在』。
说真的,要说日子过得自在也并非不可以。
但至少在我心中,完全没有丝毫贪享这份惬意时光的感觉,所以在这点上稍微饶过我吧。
今天,是我不去上学的第三周。
与阳花梨决裂,已经整整过了两周。
昏天暗地的日子,让我失去了周几的概念,甚至丧失了时间的感觉。
我不知道现在的自己是活在白昼,还是潜伏在黑夜。
甚至分不清自己是清醒,还是沉睡。
睁开眼,是那时记忆中的阳花梨——她那含着泪却仍迸射坚强光芒的双眸。
闭上眼,是噩梦臆想中的阳花梨———她那充满混乱与悲恸痛哭失声的身影。
无论何时,无论何处,无论多久,都对我穷追不舍。
不知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呜、呜……」
胸口涌起不适,脑中渗出悔意,我发出介于反胃与抽泣之间的呻吟。
索性就这样在热水里融化掉,该有多好。
包括现在,我一大早独占浴室,待会儿出去后肯定又会起冲突。
我真是烂透了。
在没有人愿意伤害我的失落中。
我是被夕引导了。
而在那个瞬间……
像这样,哪怕对我再粗暴一点,也没关系的吧……?
就将我心中的一切,破坏殆尽。
「呜、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像毁了妈妈那样,把我自己也一起毁掉吧?
掐住、绞紧、抓挠,然后啃咬……
我这人到底有多边缘啊,我这存在到底有多轻微啊。
像我这种人,世上有也一样,没有也一样吧。
「哈啊……啊、啊……」
可偏偏……
可是,可是啊……
它不让我把指甲扎到会涌出鲜血的程度。
在那指尖的引导下,我在浴缸中仰起脖颈,弓起脊背,发出激烈的浪叫,任凭摆布堕入深渊。
热水飞溅。
潜藏在我心里的恶魔,冲破伪善的表皮,显露出真身。
等再次醒来,如果能身处陌生的异世界,能调侃着 『这是轻小说里常见的套路!』,然后开着外挂快乐生活,该有多好。
会关心我,会把我当回事的,就只有这些人吗。
「哈啊……」
可是,无论现实还是梦境,没有人会原谅我的罪。
为了哪怕稍微堵住一点心灵的伤口,便试图制造出其他的伤口来糊弄自己。
在没有人愿意原谅我的绝望里。
小晴和优姬,现在怎么样了啊……?
明明终于能想着要把自己引向毁灭。
火辣辣的刺激,针扎般的痛楚,一点点渗入身体深处。
她知道那对我来说才是最难受的吗……
妈妈因为我一直待在家里心情变得很然而,一旦我哪怕表现出一点想逃到外面的迹象,她又开始束缚我。
唉,已经够了吧。
那些完全不可能调整掉的东西,全都汹涌而出。
热水,再次飞溅。
还有,还有……
在我心中,诞生了新的罪孽。
本以为花了一年,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心情。
「哈啊哈啊、哈、啊……」
连同一整年的空窗份,被他狠狠疼爱了一番。
须藤绚深,十八岁……………
此刻却把我推上了云霄。
在客厅碰面总是吵架,出门前和回来时在玄关也要吵架。
「唔……咕……」
本以为在朋友的温柔包裹下,早就遗忘的情思。
那家伙,不是这样的。
即使露出那么悲伤的表情,却不投来憎恨的视线。
沉浸在仿佛大脑都要灼烧起来的幸福……
「救救我……」
「嗯……嗯、唔……」
那样的话,我倒也可以毫无顾虑地“被”切割了……
所以啊,别再继续责备我了吧,我自与其责备,不如干脆毁掉。
「夕……来伤害我吧……」
阳花梨,不管在现实中还是梦境中,都不会责怪我。
根本就不可能忘掉。
「救救我啊,夕……」
但这一次,不再是为了伤害自己的身体。
「啊、嗯!嗯、嗯、呜!」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激烈的……」
刚才为止还试图伤害自己的手指。
但看样子,我的大脑还没有坏掉。
明明刚才还在规规矩矩承受着责罚。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
狠狠地,一口气让我攀上高峰,也没关系的吧……?
仅仅是稍微听见了那声音。
如果我回学校,会不会一直无视我、在背后说我坏话,将我排除在外啊?
明明都已经,滋长出了想为阳花梨赎罪的心。
他总是,会更加温柔。
为了同时满足我的嗜虐心与受虐心,我的指尖开始责罚我自己。
而是由我脑中臆造出的,并不存在的“坏男人夕”所为。
唉,搞半天我能想到的“别人”,就只有这么点吗。
而是为了心口的伤,让那股罪恶感更加高涨的……仪式。
那根本不是夕的玩法。
转瞬之间,就被“暗学姐”给侵蚀了。
也不让我用会留下无法抹去伤痕的力气。
仅仅是瞥见了那家伙的脸。
她试图独自在心中承受,拼命想要自己消化,却因无法承受也无法消化而濒临崩溃。
手臂、双腿、手背,还有脖颈……
直到刚才,都还是“小绚”的大脑。
「啊……」
她们听了阳花梨说明情况后,会不会因为憎恨我而团结一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