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平无奇的一天。
工作日的傍晚,一段让人感到些许寂寥的静谧时光。
叮咚——
伴随着门铃声,打破了这份宁静的我,此刻正站在路正中央……啊不对,是缩在路边,紧锁着眉头僵在原地。
至于我为什么会在这儿默默踌躇……太麻烦了我就直说吧,因为这里是他——阿タ家的大门前,而且我刚刚才按下了门铃!
今天放学回家后,家里空无一人,空荡荡的,显得有些昏暗。
这对于父母经常加班到深夜的白坂家并不稀奇,但今天的情况与往常有些不同。
那就是,在客厅桌子的正中央,无比刻意地摆着一个水果篮,里面装有满满的阳光玫瑰葡萄,以及一张来自我母亲「全权甩锅」的留言条:『给阳花梨:这是山梨县的叔叔寄来的,你拿去给高村家分一些吧,我已经和高村太太说过了。晚饭你也在他们家吃吧!』
……请回答我看到这张留言条时的心理……
答案是:『被算计了!』啊!
唉——八成是跟隔壁阿姨达成了什么秘密协议吧。
最近我和阿タ的气氛有些奇怪,所以大人们才关心我们,想给我俩制造独处的机会吧。
毕竟啊……
「阳、阳花梨?」
「……我来送点吃的。」
看吧,果然!出来的是阿タ嘛!
高村阿姨绝对也随便找了个借口,不久前刚出门去了!
「阳光玫瑰啊……我的最爱。」
「……我知道。」
然后,她们肯定躲在某个角落观察我们俩……倒也不至于做到那种地步吧。
然后……
然而,看到我如此顽固的态度,他却微微抖着肩膀,苦笑了一下!
「……抱歉。」
「那我就先……」
「……不喝。」
「看吗?」
但反正,她肯定在跟我妈疯狂发消息,两个人正自顾自地跟着瞎紧张呢!
「诶……?」
「嗯、嗯……」
这真的、没法原谅吧!
「久等了……不是,你坐下啊。」
「说起来,阳花梨你一直在看的那部漫画,出最新卷了哦?」
然而……
但她们也算准了,我无法仅仅因为「觉得尴尬」这种理由就拒绝大人的交代。
「嗯……现在没那个心情。」
「零食,你不吃吗?」
「肯定首选阳光玫瑰啊,先吃零食的话,水果就不甜了。」
这么一来,他的身体也顺势转了过去,我的视线里就只剩下了他宽阔的背影。
…………
「你看!你又笑了!」
「……那,请进?」
她们明知道「给邻居送东西」,是我现在最想躲开的差事。
「…………」
「我平时都有在控制啦!」
短短一个月,房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他就这样拿背对着我,就连跟我说的内容也是这样敷衍逃避。
所以我只打算绝对履行完最低限度的义务,绝不让大人们多管闲事的诡计得逞!
正当我一个人像根木头似的杵在房间里发呆时,阿タ从楼下端着装有果汁、零食和阳光玫瑰葡萄的托盘走了上来,明明是他自己的房间,他却特意敲了敲门才推门进来。
最后,阿タ似乎无法忍受这种沉闷的空气,坐在原地别开了脸。
…………
「我现在……不想喝茶!我想喝果汁吃零食!」
「…………」
可是,他依然无法直视站立着的我,显得无所适从,视线在房间里四处游移。
然而,仅仅是一个月没有踏足这里,站在此处,自己就会产生强烈的违和感,或者说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外人,心里忍不住泛起一丝落寞。
不管他怎么挽留我,不管他是不是想向我道歉,也不管他现在完全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那也要有个先后顺序吧!」
「…………」
明、明明……对我做了那种过分的事,他居然还笑得出来!
「…………」
「抱歉,不过……谢谢你。」
大概时隔一个月后,我再次来到他的房间。
所以结果就是,对话无法延续,两人很快又陷入了沉默。
「……唉——」
没错!我绝对不会让大家的如意算盘得逞!
嘴里说出的话,没有触及任何本质,也没有切入任何正题。
「两个都吃不就好了。」
「我要喝可乐。」
「这样啊。」
「我只是在纠结吃零食还是吃阳光玫瑰而已!」
因此我越发感到焦躁,连带着语气和字眼都变得夹枪带棒。
「是吗……」
我也不是那种喝杯茶就能哄好的天真小屁孩了!
「噗……」
他把托盘放在矮桌上,自己则坐在房间的里侧,抬头看向依旧傻站着的我。
「……也是啊,抱歉。」
「……你笑什么?」
「少来,我才不稀罕你的道谢!」
明明上一秒还是这种火药味十足的的交锋……
「……会胖哦?」
「那、那个……要喝杯茶再走吗?」
「那可不一定,阳光玫瑰的甜度和别的葡萄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
而且大概也猜到了,阿タ不可能仅仅因为「来的可能是我」,就假装不在家……
我们……
不知不觉间,又像以前那样自然而然地斗起嘴来了……
「谢谢你……明明我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谢谢你没有就此消沉。明明你肯定受了伤,却还愿意和我聊天。」
「没办法啊!我就算是面对十恶不赦的坏蛋,也照样会这么做的!」
「……也是啊。」
就好像「那件事」成了遥远过去的记忆一般,我们居然在这种没营养的拌嘴中,让气氛重新热络了起来……
「所以说,阳花梨真的很厉害,又坚强,又可靠。」
他试图以此为台阶,给这件事画上句号。
但这并不是我期望的解决方式。
就这样含糊其辞,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重新变回「普通的青梅竹马」。
这种事,是绝对不可以的。
也许会让我们的关系彻底破裂。
也许最终会落得一无所有。
即便如此,我也……
「没关系、的……」
咚!
「好痛啊!?」
「疼死了——!」
哎,搞砸了!
本来我是想悄悄地靠过去,和他的背贴在一起的。
哪怕是硬来的,哪怕是胡搅蛮缠的,怎样都好。
「躲什么躲!以前不是经常这么靠着嘛!」
「……」
但是,绝对不能在这时候退缩。
结果由于动作幅度太大,没贴上背,反而把后脑勺给狠狠砸了上去。
我们终于回到了这个隔着彼此的后背、倾诉「真心话」的位置。
好不容易,才回到了这个位置。
「喂、等一下,阳花梨……」
久违地,感受到了他背部的温暖。
白坂阳花梨,十六岁……
想试着让我们先倒退回那个「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