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尔斯啪哒一声阖上《鲁迪乌斯之书》。第二十九集到这里结束。
看着那一幕,亨利喃喃说了这么一句。
「所以,到头来师傅完全没有受到惩处吗?」
「惭愧的是,正如你所说。因为太过不成熟,父亲甚至不让我负起责任。」
亚尔斯耸了耸肩。
「虽然那时候的我很蠢,但经过那件事之后,也多少像样了一些。我没有把『没受罚』当成走运,而是自动自发地把念书和锻炼的时间加倍。」
「然后就成了风圣级魔术师兼剑圣啊……在有魔术辅助的情况下,甚至还凌驾于北神的人物,果然从年轻时就已经很厉害了呢。」
亚尔斯•格雷拉特被誉为神级剑士。
尽管未曾受到剑神流的认证,但龙神奥尔斯帝德、「龙神的左右手」北神卡尔曼三世亚历山大•雷白克,其他还有鬼神帝国的诸多名剑士都承认这一点。
这全是自那一天起持续钻研自我的成果。
「幸好有红妈妈替我特训,所以我才能以最短路径抵达那个境界。一直以来,身边良好的环境都帮了我不少。」
「你说的红妈妈是指狂剑王艾莉丝……剑神流狂剑派的鼻祖吧。听说她打破了剑神流的框架,个性非常刚烈暴躁。」
「暴躁……嗯,确实也有那一面啦……但她是个伟大的母亲。因为我拿出了比以前更强烈的干劲,她也愿意回应我。要说的话,她反而还比父亲更像个父亲。每当我走偏的时候,总是红妈妈一拳打醒我,替我矫正方向。」
亚尔斯怀念地眯起双眼。
「然后呢?在那之后怎么样了?」
「之后?我从学校毕业后,就去迎回爱夏,和她结了婚,成为父亲的部下兼鲁德佣兵团的一员,在奥尔斯帝德大人底下做事。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应该是我人生中最辛苦的时期吧。而且诱惑也很多。不知为何,从那阵子开始有许多女人主动接近我,而且那些人大多胸部丰满……尤其是鲁德佣兵团那时的团长,简直是不得了啊。尽管我始终对爱夏一心一意,但她却有种能让人视线不由自主被吸引过去的魔性……啊,不过这种话就别说了。总之,在我抵抗着那样的诱惑,奔走于世界各地的时候,回过神来就成了你们的上司。」
「最后那段也省略过头了吧。」
亨利吐嘈,瑞雪莉亚则不留情面地补上一句「这家伙从以前就是这样」。
瑞雪莉亚和亚尔斯已经认识很久。
虽然成为奥尔斯帝德的部下比较晚,但双方一直都有亲戚上的往来。
父亲曾说,「那是表现出你内心的不安」。
于是,亚尔斯开始娓娓道来。
在拉诺亚魔法大学,我的成绩算是相当优秀了。因为我真的很努力用功嘛。
彼此拔剑,摆出架式,在窥伺着对方破绽的同时,慢慢地拉近彼此的距离。
我想,红妈妈年轻时肯定也是这样。
就在我这么想着的时候,红妈妈已经挥出了剑。
「好吧。」
所以尽管她军历悠久、阶级也高,却始终没有部下,只是一直与亨利组成双人搭档而已。
就好比父亲的身旁,有红妈妈那样的存在。
真让人懊恼。如果是爱夏,在所有领域肯定都几乎能拿到第一吧。
不知不觉间,她被远远抛下,只剩自己还停留在年幼的阶段,也曾为此烦恼过一阵子,不过最近她已经看开了。
剑术……不,更准确地说,是关于战斗的一切。
所以我必须战胜红妈妈。
「再详细告诉我一些细节吧。上面写着,亚尔斯哥哥为了能让其他人认同他能独当一面,曾向艾莉丝•格雷拉特发起决斗喔。」
瑞雪莉亚这女人虽然已经有不小年纪,却依然很不会社交。
事实上我在后来听说,红妈妈在强项与弱项上的差距,比我还要极端。
剑神吉诺先生、他的妻子妮娜、水神列妲大人、在阿斯拉王宫任职的剑王基列奴大人,还有香杜尔大人……以及亚历。虽然现在对他的印象是「帮不上忙的蠢蛋山大」,但当时的他和弟弟一样,常常在剑术方面给了我许多建议,是我尊敬的师傅。
不,我应该要变强。
每当这种时候,我都会在黑暗中冒着冷汗,看着梦里被斩掉的那只手。当然手还在,上面还留着皱纹,以及茧被磨平后的痕迹。
★ ★ ★
当我说自己似乎不擅长其他领域时,她还露出既严肃、又像是生气、甚至还有点快要哭出来的表情。但是当我说「我喜欢战斗,战斗是我的强项,这个最适合我了」时,她却满脸欣慰地这样说道。
若是连我这样的人都比不过,那些家伙根本不配留下来,所以他们一个个都超越了我。
我要战胜红妈妈。
虽然有程度差异,但我之所以能在其他领域拿到「优秀」的评价,大概是因为继承了父亲的血吧。
她不是剑术高超。
所以我想通了。
这段故事的,最后一个篇章。
而是「强大」。
我必须透过战斗打赢她。
父亲原本说「用木剑就行了吧」,但我觉得那样无法传达我的决心,而且红妈妈什么都没说,就自己带来了真剑。即使不明言,她也明白了我的意思。
她没有多说一句话,也没有说「要变强」之类。
不过菈菈姐好像很傻眼,妹妹们也是。
因为人族和斯佩路德族之间的年龄有段差距,再加上斯佩路德族成长比较慢,所以他们三人有过一段像同辈亲戚般相处的时期。
我为此拚命修行,不断提升基础实力,创造出属于自己的战术,磨练技巧。
当然,我也认识过许多剑士。
也许对手并不是非得红妈妈不可,但对我而言,最强、最值得依靠的剑士,就是红妈妈。
尽管我在攻击魔术方面绝不是第一,但若是使用攻击魔术的模拟战,我就是第一。
「不过,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啦。」
不管怎么样,听到红妈妈这么说时,我也下定决心了。
那么,关于这个梦的原型,当然就是我和爱夏离家出走,在最后那一天发生的事。我败给了红妈妈,被她砍断了手腕。
不过,当我把这件事拿去跟红妈妈商量时,红妈妈并没有说「不能逃避」。
她甚至认识刚才提到的鲁洛伊,也知道他的女儿菲莉丝。
「在能从红妈妈手中夺下一胜之前,我都还不算独当一面。还不能去迎接爱夏。」
虽然我也觉得这想法可能有些短视,或许只是在逃避自己不擅长的领域。
在梦里,我与红妈妈对峙。
我们都握着真剑,彼此摆好架式。
虽然明白光靠锻炼还不够,但我深信这是必须跨越的试炼,所以不断挥剑。
对,她很高兴。
「是谁传这种谣言的啊?」
父亲虽然露出不安的神情,但在白妈妈和蓝妈妈的劝说下,还是点头了。
其他学生也都很优秀。就读拉诺亚大学的人,并不是整天挂着一脸呆样,在教室跟宿舍之间跑来跑去。尽管没有我们格雷拉特家那样的资源,但仍有不少人在优渥的环境中提升实力。更何况,魔法都市夏利亚因为父亲与奥尔斯帝德大人的庇护而富裕,吸引了众多优秀且有野心的人才接连来访。
就在这一瞬间,我从梦里惊醒。
「母亲。」
可是一旦交手,她就能挥出直击要害的剑,成为能威胁到对方性命的存在。
几分钟后,我已经站在格雷拉特家的庭院里,与红妈妈相对而立。
当我接受治愈魔术,整个人垂头丧气时,红妈妈只是紧紧抱住我。
总之,我经常作这种梦。
倒是她的侄孙亨利,虽然受到诅咒侵蚀身体,却比她更懂人情世故,这也是其中的原因之一。
若要被他们认可我足以独当一面,就必须战胜红妈妈。
我就是该这样。我就是擅长这个……
等我从魔法大学毕业,正准备就读阿斯拉王立学校时,父亲对我说:
而那些远比当年的我强上好几倍的人在谈起红妈妈时,语中含意总是透露着「她不是能轻松取胜的对手」。
但是,我还没认同自己。
这样一来,我肯定能成为她的心灵支柱,进而让她感到安心。
「上面根本没写什么决斗吧?妳看仔细点啊。」
为了这一天,我进行过足够的锻炼。
所以,我将红妈妈视为目标。
所以我这样回答。
我的手被砍飞──
她只是露出开心的表情对我说:「对啊!我以前也是这样!」。
手脚也不是已经成年的男性该有的,反而像个十二岁的孩子一样。不仅无法像往常那样使力,甚至连自己平常是怎么挥剑的都想不起来。不对,问题不只如此,剑居然莫名其妙地从手中消失了。
更年轻的时候,好像还曾经被睡在旁边的爱夏安慰我呢。
在人生的重要时刻,忘记重要的事,或是犯了错,导致一切化为泡影的梦。
但是,绝不是第一。
对我来说,那已经是老掉牙的恶梦了。
既然爱夏样样精通,那我就不必样样都行。
不用说露西姐,我甚至还赢不了在魔术方面总是偷懒跷课的菈菈姐。
父亲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认同了我。
接着,我会回顾自己这半生,让自己冷静下来。
一把总是挂在她腰间、在紧要关头能拔出来的剑,我要能成为能被她这样认为的存在。
和爱夏分开后的那几年间,我结识了各式各样的人。
我只要成为爱夏的剑就好。
当我满怀决心低头看向手中剑时,却不知为何觉得比平常还短。
我把它忘在哪里了呢?得快去找回来才行。
我曾好几次梦见那天发生的事。
「可是我听说你的确有和她决斗过啊。」
「那就详细讲一下那部分吧。还有,麻烦你也讲一下去迎接爱夏姑姑的那段往事。我身为女孩子很在意呢。」
我会如此确信,是在成为拉诺亚魔法大学最高年级生的时候。
若单论剑术本领,红妈妈肯定不及刚才列举出来的那些人。
「原来是诺伦姑姑啊……嗯,说决斗是有点夸张,但我们确实有交手过……」
我必须变强。
我现在依然清楚地记得当我说出这句话时,红妈妈脸上那满意的表情。
至于齐格倒是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毕竟他在进入阿斯拉王立学校就读之前,就一直深受亚历的影响,想必很喜欢这类展开。
这样的情况,是瑞雪莉亚自己接受的,奥尔斯帝德与亚尔斯也同样认同她这么做。
「你也差不多能独当一面了。应该可以去迎接爱夏了吧」……这样。
我和爱夏分开之后,自认也算是拚命努力过,但最后能成为第一的领域只有一项。
听到瑞雪莉亚以蛮横的口吻说出这种话,亚尔斯失笑了一声。
不过,我还是有拿下第一的东西。
即使是现在,在那些充满不安的夜晚,我依然偶尔会梦到它。
但我却深切地感觉到,变强是很重要的。
父亲在看着。白妈妈与蓝妈妈也在看着。两位姐姐、弟弟、妹妹们,还有雷欧、次郎以及比特,所有的家人都在看着。
与红妈妈对峙时,我记得自己深呼吸了好几次。
很紧张。毕竟这可不是单纯的毕业考试。
没有绝对能赢的保证,也没有必胜法。
红妈妈是强敌。
这几年我和许多人交过手,但她恐怕是最难击败的一个。
我在这几年曾反复思考,为什么红妈妈这么强?为什么会受到其他剑豪们的忌惮?
这结论显而易见。
红妈妈的强大,首先在于她的「韧性」。
或者说是「顽强」也行。
「狂剑王」这个称号与外貌害她常被世人误解,但她绝不会盲目猛冲、毫无思虑地进行战斗。
她不仅敏捷,进攻的天赋也无比优秀,而且还会采取猛烈的攻势,但真正让人忌惮的,是她那优于其他剑神流剑士的防御。
她熟知身体的最佳运用方式,就算踏入对手的攻击距离,也不会露出致命的破绽,导致对手无法对她打出决胜的一击。
宛如北神流那样,拥有持续长时间战斗的韧性。
有时又像水神流般,诱使对手出手,在最后一刻将其攻击巧妙卸开。
与那些流派最大的不同之处,在于红妈妈会猛烈进攻。
总之就是会一股脑地进攻。虽说剑神流的剑士全都是抱着「要在自己倒下之前先斩倒对手」的信念,但红妈妈和一般的剑神流不同。
她并没有考虑一击收拾对手。
剑神流当中有许多人都把一切赌在最初的一击。毕竟光之太刀这个奥义就是如此强大。
红妈妈也会发动看起来像是那么一回事的攻势,但实际上并非如此。
她行动的时候,还会考虑到「万一光之太刀被闪过」的状况。
即使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实在是神乎其技。能做出同样事情的,大概也只有奥尔斯帝德大人吧。因为这必须完全预判我会不会释放冲击波,并且要把身体压得足够前倾,才能确实承受我放出的那股冲击波。
也只靠那么一次,就让攻守彻底逆转。
但我没有选择这条路。
菈菈姐回了屋里,齐格和妹妹们则发出「哇──!」一声欢呼。
我和红妈妈对望数秒,然后紧紧拥抱彼此。
话虽如此,习惯在近距离战斗的我一旦这么做,对手也会受到影响。
我选择了正面与她堂堂正正地对决。
这就是「狂剑王艾莉丝•格雷拉特」。
而是用风魔术产生冲击波,配合高速移动与重心控制来辅助剑术。这是我的拿手绝活。
红妈妈的「光之太刀」并不会单纯踏前一步,随意挥出,使用的时机总是巧妙无比。
红妈妈面对久攻不下的对手,不会勉强硬上。也许有时候会继续强攻,但我深信她不会对我这么做。
我看到父亲满脸铁青地从红妈妈的肩后冲了过来,白妈妈跑去捡红妈妈的手腕,蓝妈妈则按着胸口松了口气。
那股冲击不只用来调整姿势,甚至足以打乱对手的重心。
所以,我判断她一定会再一次利用我的冲击波。
就算一开始占了上风,也早料到会很快被扳回来。
多亏如此,我才得以抢得先机。
红妈妈的核心力量极为稳固,挨了我用来调整自身姿势的冲击波也是纹风不动。
虽然有时能靠这招取胜,但列妲也曾技高一筹,从架招转为反击。
那种赢法是没办法重现的。
只有那么一次。
所以我当然会紧张。
而是要证明自己已能独当一面。
她是可以靠自己击出关键一击,具有攻击力的剑士,同时也是能长时间坚守前线的战士。
尽管难度很高,但只要我一成不变,始终做着同样的动作,红妈妈应该就会再次破解那招给我看。
光之太刀直直朝红妈妈的脖颈砍去。
她心里想必也有「就让我见识你的成长吧」这种念头。
于是,我小心翼翼不让她察觉,等待时机设下陷阱。
红妈妈的手腕在空中翻转,我的剑尖则指向她。
接下她的剑、闪避、偶尔反踏一步,必要时用冲击波修正姿势。
尽管脑子还来不及反应,但身体已经动了。
假如有所准备,或许还能勉强撑住,但如果没有料到我会这么做,必定会被打乱重心。大多数对手要不是倒地就是因此跪下。
「胜负已分!」
必须让他们觉得「既然你已经成长得如此出色,今后想必也能独自应付一切」。
就连红妈妈也没能完全站稳,「咚咚」两声,以单脚两次踏地。
因为红妈妈难得在观察我会怎么出招,所以我打算趁这个机会先发制人。
结果是列妲胜多负少,但没有任何一场比试是以一击决出胜负。
而是用来踏得更深一步,在千钧一发之际回避对手的攻击。
并不是说可以输,但我必须慎选战斗的方式,以及该如何胜利。
而趁这个时候调整好姿势的红妈妈使出光之太刀,直逼我的脖颈。
所以我退居守势,耐心地重复同样的战法。
在第一招就出其不意,超出红妈妈的预想,一击解决她。虽说红妈妈很有韧性,但也存在着极限。更何况我还能用魔术,牵制的手段要多少有多少。
当然,红妈妈也不是每次都会用出这招。
出现破绽了。
战况一进一退,彼此都缺乏决定性的手段,无法彻底压制对方。
我曾看过水神列妲与红妈妈的模拟战。
在战斗前,我已经思考过无数次。该怎么做才能赢过红妈妈?该如何从她手中拿下一胜?
红妈妈并不会手下留情,而我也从北神流与水神流学到各种防御之道。那些知识在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让我撑住了红妈妈的猛攻。
她全力的拥抱甚至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要被勒死了。
然而,对手可是红妈妈。如果是现在已经将这种战法磨练到极致的我,也许能够打乱红妈妈,但当时并没有那么顺利。
既然如此,我必须正面与红妈妈交锋,拿下胜利。
我看出了红妈妈的行动。
我的剑快了那么一瞬间,将红妈妈的手腕斩飞。
就算局势逆转,我也没有惊慌失措。因为我从没想过能轻松取胜。
就算这样,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候,我面对红妈妈依然一步也不退缩,硬是撑到最后,光是这点就足够了。
因为红妈妈并不擅长等待,要是再多几秒……不对,要是我下一秒还没进攻,她肯定就会主动攻过来。
红妈妈明明会疯狂猛攻,防御方面却一点也不松懈。
就在这么想的瞬间,红妈妈的剑势却顿住了。
即使失去了一只手,红妈妈依然紧紧地抱住了我。
尽管我是为了调整自身姿势而释放冲击波,但这个招数不只是作用在我身上,对手同样也会受到冲击。
我放出了比平常更强的冲击波。
我最先想到的战术是奇袭。
现在回想起来,感觉真的是险胜。
虽然没能压制她,但也绝不是被压制的一方。
就是这里。
因为我手上拿的是真剑。于是我及时改变了剑的轨迹。
光返。
我和露西姐不同,很少把魔术用于直接攻击。
红妈妈会挨下这个反击,但绝不会就这样决定胜负。
不能由我一人擅自下定论,觉得「好,我赢了,这样就算是独当一面了」。
因为那一击绝对不会成为红妈妈的致命伤。就结果而言,她也曾经因为挨了这击而被压制,进而败北,但在那一瞬间还不会分出胜负。
换句话说,她是战士。虽是剑士,同样也是战士。
不过,那应该只是短暂的试探。
既然如此,就只能等哪一方先掌握机会。
她的剑也同样改变了轨迹,从我的脖颈转向手腕。
尽管我用了魔术,但并不是拿来攻击。
一开始我是模仿露西姐,后来就发展成自己的战斗风格。
她会在我为了重新站稳而施放冲击波的同时,进一步拉近距离,并借由我释放出的冲击波将自己的姿势调整回来。
再说,我的目的并不是单纯打败她。
那一瞬间毫无预兆地降临,但我明白,就是此刻。
一旦失败,就算是红妈妈也会失去平衡。
自发现这点之后,我面对同龄的对手就未尝败绩。
我在施展魔术的同时,稳扎稳打地将红妈妈逼入绝境。
「……!」
这时,我脑中闪过「糟糕」两字,我想那也是自己成长的证明。
红妈妈会稍微更往前踏出一步,我将其化解后会反斩回去。接着我认为这是绝佳机会,进一步拉近距离,但红妈妈却像理所当然一样调整姿势,反把我的剑弹开。
关于那场战斗的细节,我至今依然记忆犹新。
先出手的人是我。
因为我非得这么做。
她挨了那个水神的奥义,却依然站着。
看起来就好像是在相信──只要自己咬住不放,持续在前线奋战,剩下的事父亲就会解决。
不仅如此……红妈妈甚至还利用了我的冲击波。
要输了。
因为她总是假设自己会跟更强的对手交手。
那个力气真的很大。
以基本实力来说,红妈妈还是高出我数阶。
「亚尔斯。」
我必须在关键时刻战胜这样的对手,但是谈何容易。
不知是谁喊出这声的,大概是白妈妈吧。
至今为止,我和红妈妈也不是没打过模拟战,也不是没用过冲击波。但是,红妈妈只有在当时做过那么一次。
这点与艾莉娜丽洁大奶奶及瑞杰路德先生类似。
就那么一次,她在完美的时机成功了。
我必须战胜红妈妈。所谓「战胜」,就是在同一条件上超越她。
对手会在不知不觉间被打乱平衡,露出巨大的破绽。
我得要让她心服口服。
但是我并不讨厌。
红妈妈一直以来都陪在我身边,直到今日也从未抛下我。
她什么也没说,但就算不透过话语,我也知道她在夸奖我「做得好」。
我也用力回抱着红妈妈。
我想,我当时一定是哭了吧。
就这样,我终于独当一面了。
★ ★ ★
后来,在被认可为独当一面之后,我最先该做的事……虽然早就决定好了,但总之要先做好准备。
我要去迎接爱夏。
话虽如此,就这样随随便便地跑去阿斯拉王国,总觉得也不太妥当。
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就是不行。
毕竟是要去迎接未来的结婚对象嘛,迎接的方式也得要像样一点,对吧?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因为自从和爱夏分开后,我就再也没有跟这类事情有过交集。
虽然有人邀约过,也曾遇到诱惑,但我从没接受过,所以根本不知道之后该怎么处理。
更别说是要自己主动出击,那简直是未知的世界。
所以我去找了父亲商量。
毕竟父亲可是迎娶了三位妻子,在这方面想必是个老手。
「要去迎接爱夏姐的时候,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我几乎没有和女孩子接触过,不知道该怎么办……爸爸你应该很懂吧?」
然而,父亲却露出了苦涩的表情。
「不,爸爸在这方面其实也没什么经验啊……」
尽管他擅长掌握人心,但应该不是适合谘询「怎么去迎接女生」的对象。
「我最近也是挺忙的啊。」
后来,父亲带我来到了阿斯拉王国的王城。
「用马车。」
我还记得当时心情有点像有人介绍童话里的魔法师给我认识,内心莫名地期待。
和爱夏私奔之后就再也没来过,不过在那之前,记得父母有带我去参加过几次宴会。
路克对我这么说,我摇了摇头。
还在拉诺亚魔法大学读书的时候,我也听过女生们聊过类似的话题。
「在大庭广众下这么做,很快就会传出流言……啊,你不在乎这种事吗?不过女性往往会很在意这类传闻。当下不如把去向弄得不明不白,之后再于公开场合正式宣布,这样她应该会更高兴,因为这代表自己被重视,对方是认真的。」
起初我是这么认为的,但后来问了别人,大家却异口同声地说他是再适合不过的人选。
最后,他像是硬挤出来似的说了这么一句。却没有任何具体的指点。
「好了啦,麻烦把你能想到的用来迎接女人时最帅、最酷的方法教给我儿子。拜托你了。」
「最好是由两匹马来拉、双人座的箱型马车。尽量选最豪华的那种。马要用白马,黑马也行,但不能是灰毛或花斑马。要选在回家的路上,而且她的熟人也会经过的地方等候,最好是王城的后门。绝对要事先约好时间,但不要说得太明白,只要说『那天会去接妳』就行了。」
当时的我觉得很不可思议,不过父亲常常会表现得很奇怪。
(简而言之,就是叫我自己想办法吧……)
我特地先回家一趟,从庭院的花坛里摘了些花。
「这样就可以了吗?」
我只是被父母认同可以独当一面,所以才想去迎接爱夏而已,对那种与势力斗争有关的问题完全没什么兴趣……
「爱夏姐的愿望……」
「是你自己要我教他的吧。」
「那么,我听说你是来商量关于女人的事,怎么了?是在校期间让哪位大小姐怀孕,被她缠上了吗?」
「然……然后呢?」
那是奢华得令人头晕目眩的世界。要不是正值战争时期,我还真希望你们也能体验个一次,看看当时真正的上流阶级是什么样子。
不过,那一天已是深夜,很难跟「灿烂辉煌」扯上关系。
我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能把马车停靠在王城旁边的人,肯定是需要事先取得许可,所以这方面应该可以放心。
不过,阿斯拉王国近年的内情我就不清楚了,毕竟两国目前断交中。
她自己说只是帮忙,在爱丽儿陛下身边处理些文书事务,但周围人的评价却是「她的贡献足以称得上改革」。
虽说爱丽儿陛下现在归顺在奥尔斯帝德大人麾下,就组织上来说算是盟友,所以我也明白要尽到该有的礼数啦……
「只要是你能想到的,就尽力去做吧。反正对方是爱夏,不管你是什么样子,她都会高兴接受的。」
「她的地位其实并不算强势。虽然以鲁德佣兵团的客将、鲁迪乌斯之妹的身分受到礼遇,但在阿斯拉国内,她几乎没有正式地位。然而,她非常优秀,人缘也很好,因此在各处都颇受重视。假如她愿意脱离佣兵团来我们这边,有许多人都说会给她优厚的待遇……当然,爱丽儿大人也有同样的想法。她甚至希望你也务必一同加入我们。」
父亲的样子有点怪,但这倒是无关紧要。
「别这样。我家孩子已经心有所属,不要诱惑他啦。」
她每天在王城工作结束后,会步行走回寄宿处。
「有些场面话还是必要的吧。」
我只需要用自己的脑袋去思考,全力以赴地付诸实行就好。
「我知道。你这个家伙真是开不起玩笑耶……那么,进入正题吧。」
父亲和路克大人似乎关系不错,两人就这样有说有笑。
然而,父亲似乎也没什么「去迎接女孩」的经验,他皱着眉头念念有词,把自己和妈妈们相遇、重逢时的经过说给我听,算是陪我想了一番。
这只是回去时用的移动手段罢了。
这时,父亲慌张地补了一句:「真的没问题吗?可别把那家伙说的话照单全收喔?」但到头来,这和当初与红妈妈战斗时一样。
他是爱丽儿陛下的心腹,远近驰名。虽说他并非以剑术见长,但在政治手腕与人心掌握上非常出色,我记得以前被带去某个宴会时,齐格还兴奋地跟我提过他。
据说她在当时制定的规则,直到现在阿斯拉王国也依然在沿用。
「是啊,再来就是把她带去别墅或者旅社……你懂的吧?」
此外,还向宝宝魔木比特要了些花,凑成一束花束。将鼻子凑近一闻,就会闻到自家庭院的香味。
这回轮到父亲一脸厌恶,喃喃嘀咕说:「这是哪来的王子啊……」不过路克大人的做法确实很有说服力。
父亲在这时伸出援手,帮了我一把。
「我想说的是,关键在于实现她的愿望。我不认为爱夏会喜欢白马或是马车。就算这几年没见,你们应该也比我更清楚她真正的愿望才是。以这点为主轴去思考就好。」
某天在校门口,会有王子骑着白马来迎接她。
「不过,我倒是知道一个人在这方面颇有心得。」
「我家孩子才不会做那种事。」
马车准备好了。
爱夏自阿斯拉王立学校毕业后,便在阿斯拉王城工作。
「我可不至于缺女人缺到要对你家人下手。我承认爱夏确实有魅力,但更重要的是她非常优秀。不过,即使再怎么优秀,一旦沉迷于儿女私情也不会有好结果。所以我才刻意没有动她。」
我以前就来过好几次王城。
我脑中第一个闪过的是艾莉娜丽洁大婆婆。但似乎是不同人。
父亲低头拜托,路克大人用满脸厌恶的表情看着他,但最后叹了口气,说道:
听说她常和感情要好的女仆们一起回去。
也隐隐约约能感觉出她喜欢什么样的告白。
我也已经事先跟她约好了时间。以爱夏的个性,她应该会在那之前好好地和相关人士告别。
但是,我知道爱夏在意的东西。
在父亲与妈妈们重逢的经历当中,勉强能派上用场的大概就是「在对方危急时赶去相救」这一点,但这种手段根本不可能用。要我故意安排坏人袭击爱夏,再上演英雄救美什么的,我可不想那样做。
至少我有感觉到比特和塞妮丝祖母是同意我这么做的。因为当我说想要花时,比特甚至还自己递了过来。
依路克大人的建议,选了箱型马车,准备的这辆马车比他提议的更大,是有四匹白马负责拉的四人座。
当然,我又不是要把马车横在路上堵人。
「开玩笑的。我是想这么说,不过你还是做好心理准备吧,她至少会派一个公主这么做。」
「她来了之后就直接说:『我来接妳了,走吧』。不需要多说废话。」
「为什么?」
「爱夏最近怎么样?你应该没对她出手吧。若是你这么做,我就破坏这座城堡。」
「就算你想这么做,我家爱夏也绝不会被你这种人勾引的。请别因为自己长得还不错就得意忘形。」
「如果你要继承鲁迪乌斯的位置,我们也不会勉强。总之,爱夏就是这么受到阿斯拉王国国民的爱戴,除非你把她视为重要人物来迎接,否则很难服众吧。」
虽然她可能会念我擅自摘花……但我当然不是全都摘光。
但想到这里,我不禁觉得和女生真正的理想有些出入。
当时的我应该很困惑。
我这次准备的不只马车,还准备了花束。
路克大人虽然说是开玩笑,但自我去阿斯拉王立学校就读之后,若说完全没有那种诱惑就是骗人的。其中确实也有几个颇具魅力的女孩。像是胸部很丰满什么的……不过我有爱夏,所以从头到尾都没有动摇喔。是真的。
「可以别教我儿子这些烂技巧吗?」
那种事我怎么可能会知道。
「为什么是马车呢?直接两人骑在同一匹马上不是更好吗?」
「我知道,你儿子的交往情况早已人尽皆知了……不过如果他要去阿斯拉王立学校就读,得做好被贵族千金缠上的心理准备。」
「爱丽儿陛下一心想让你儿子与她的孩子联姻。所以她想必会安排一个没什么吸引力的配角,借此让公主看起来更有魅力。」
★ ★ ★
被带进去的房间里有一个男人。
正当我快要死心时,父亲又补充了一句。
父亲还说「据我所知,那家伙大概是我能想到的人当中最习惯这种场面的花花公子」。
「不,我打算在爸爸──父亲的麾下,作为奥尔斯帝德大人的直属部下效力。」
「我明白了。谢谢您。」
他介绍了某个人给我。
毕竟我平常也有帮忙照顾花,想说拿一点点应该没问题吧。
虽说距离不远,又在贵族街,治安也算安全,但用走的回去还是让我有点担心。
那是爱夏很喜欢,并亲手栽培的花。
我们不到一会儿的时间就被带到上层,来到一间看起来很豪华的执勤室。
我现在在她归途经过的路等着她。因为连我都能轻易在那条路上埋伏,实在教人很不安。
「路克,你说要进入正题,前言是不是太多了一点?」
「不过,毕竟他真的是个花花公子,我也不晓得爱夏会不会喜欢他的做法。你最好还是把他说的当成一般常识听听就好……绝不可以滥用那些知识喔。」父亲亲这样耳提面命地叮嘱我。
他这样说完,路克大人不禁耸了耸肩。
阿斯拉七骑士之首,路克•诺托斯•格雷拉特。
而且在爱丽儿陛下逝世之后,阿斯拉王国想必也起了相当大的变化吧……
我不太懂内情,但听说他年轻时可是玩世不恭的浪子。
衣服方面,我也特地去拉诺亚王国常去的服饰店挑了一套。
那是父亲也常光顾的店。虽然这次他也陪我去了,但那一天,还是我第一次开口提出需求,自己挑选并购买。
不论是店员还是父亲都说非常适合我,但我看着镜中的自己,总觉得是衣服在穿我,而不是我在穿衣服。
或许是因为平常看惯了红妈妈的打扮吧,我觉得自己还是适合穿剑神流的上衣。
随着约定的时间渐渐逼近,我下了马车,等候爱夏的到来。
王城的后门大得让我不晓得是否可以称为后门,有不少人都会从这里搭乘马车或骑马返家。
想来也是。毕竟能在王城工作的大多是贵族,或身分地位相近的人。
就连旁边那些女仆,多半也都是被送来服侍的下级贵族子女。士兵或许是平民,但肯定也都是来历清楚,否则就不合理了。
这些人看着我,同时小声地议论著什么,走过我的身旁。
还有几个年纪和我差不多的孩子。
他们看见我时,突然像是意会到什么似的,加快脚步离去。
耳边也传来窃窃私语。
几个女孩虽然压低声音,但明显带着兴奋的尖叫。
然而,却没有一个人来问我「你在做什么」。
嗯,毕竟穿得这么隆重,甚至还拿着花束,八成也都知道了才对。
……不过,我好像搞砸了。
以前从没想过这个问题,但如果爱夏拒绝我的话该怎么办?
虽然没有人在偷偷笑我,但我总觉得自己选错了服装。
阿斯拉王国与拉诺亚王国对衣服的审美观似乎有所不同。感觉在这里我显得格外突兀。
现场只有我一个人打扮得像是要去参加宴会一样。
「我愿意。」
从路克大人口中听到的爱夏,和我认识的她稍微有些不同。
如果是以前的爱夏,想必不会特地行这个礼吧。
大概吧。一定是这样的。
真是个乖孩子。我在他这个年纪肯定静不下来,没办法安分地待在马车里。
我真正喜欢的,只有爱夏一个人。
爱夏怎么可能会拒绝我。
理解到这点的瞬间,我的胸口仿佛快要炸开般狂跳不已。
「我是你的妈妈喔,还记得吗?」
接着我缓缓打开车门,轻轻执起她的手,邀她进入马车。
或者,应该要搞得更盛大一点?像是直接办一场宴会?
「爱夏。」
「……」
不对不对,那样就完全搞错方向了……
就如同我为她盛装打扮一样,爱夏也特地换上了合适的衣服。
当然,他平常也不是这么乖的。
说「我们不是你的妈妈喔」。
「居然找花花公子商量啊,唉~这样我待会儿是要被带去哪里呢?想必这点也找他商量过了吧?算了,也没关系啦。反正我已经是亚尔斯弟弟的妻子了,今天不管去哪里我都奉陪。你当然有先得到哥哥他们的允许吧?」
我单膝跪地,将花束递到她面前,凝视着她的眼睛,这样说道:
一个虽然年纪还小,却被精心打扮过一番的三岁男孩。
「嗯,希望妳能喜欢。」
这几年来,我也见过形形色色的女性。毕竟只要有胸部大的女性在我眼前,我就会忍不住多看两眼。基于本能,我也曾经想过「好想摸摸看、好想抱住她」。
说不定他知道今天要见的人是谁。
就连三位妈妈,也从来没有刻意冷落过他。
已经有两个人坐在里面。
爱夏很优秀,这点毋庸置疑。和以前相同,她依然是各方都梦寐以求的人才。不过,就必须顾及周遭观感这点上面,应该是以前不曾有过的评价。
只是,那三位妈妈始终没有打算成为鲁洛伊的妈妈。虽然有些含糊,但她们在这方面还是划下了界线。
鲁洛伊默默地摇了摇头。
「母亲。」
我立刻牵着她,走向停靠在王城旁边的马车。
「别太逞强,也不可以过度压抑自己喔。从今以后,我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与其搞这种排场,不如更普通一点,直接去寄宿处拜访她或许还比较好。
虽然他还不怎么会说话,但至少能感觉到些什么。
「妈妈……」
也对,他怎么可能还记得呢。
「啊。」
当然,我不觉得她只是一味在等我。
就算只是刚要开始懂事的年纪,他也能理解今天有一场重要的会面吧。
就这样,我和爱夏结婚了。
「母亲。」
爱夏一向务实且优秀。
★ ★ ★
和爱夏重逢后,我很想做一件事。
莉莉雅奶奶。
这代表爱夏为了能和我在一起,跟我一样努力在让自己能够独当一面。
我本以为那是在为自己打起精神,但可能也是在逞强吧。
真的,已经好久没有这样面对面看着她了。
「……鲁洛伊?」
服装则是……该怎么说呢,她穿着礼服。
不过也是啦,当时的我,的确是有些逞强吧。
「哎呀?你准备了什么能让我开心的礼物吗?」
爱夏带着半开玩笑的语气,却又有些寂寞地这么说时,我终于开口了。
那是件鲜红色的礼服。她绝不可能打扮成这样去工作。
我以为自己已经倾注了足够的爱。家里的人也都是这样对待鲁洛伊的。
因为我心里想着「我要成为独当一面的男人,成为大人,成为父亲,继承格雷拉特家」。
和爱夏重逢后,我很想做一件事。
爱夏愣了几秒,嘴巴一张一阖,说不出话来。
等我能够独当一面,然后来迎接她。
鲁洛伊紧紧抱住爱夏,哭了出来。
其中一位,是盛装打扮、气势丝毫不输爱夏的女性。
「哦~乖乖。对不起喔,一直没能见你。妈妈不是因为讨厌你才不在你身边,是因为妈妈做了坏事。对不起喔……不过,从今以后妈妈会一直陪着你的。」
「那我的妈妈在哪里?」他从来没说出这个疑问。也许是因为还小,但就算能稍微开口说话之后,也依然没有这样问过。
「亚尔斯弟弟……你真的长大了呢。」
她将双手伸入鲁洛伊的腋下,一口气将他抱了起来。
我满是不安地等着等着,注意到一名女性从王城走了出来。
爱夏来到我眼前。
「妈妈……」
爱夏的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感慨。
「……怎么回事~?难道你在等的人不是我?是别人?」
还有──
然而,看着爱夏,我心里再次确信。
「……」
但在深呼吸一次后,她挺直身子,自然地接过花束。
要是有先付车钱的习惯,她说不定还会多给一点小费。
不过,光是听到那些评价就让我对她的印象有些改观。所以我想,爱夏也一直在努力改掉觉得自己不好的地方吧。
爱夏来回看着两人,微微迟疑了一下,便朝莉莉雅奶奶使了个眼色。
「比起外观,可以麻烦妳先进马车吗?」
然后,她隔着鲁洛伊的肩膀看向我这边。
「我爱妳。请和我结婚。」
「哎呀,鲁洛伊!你长大了呢!」
但是家里那些被称为「妈妈」的人,从鲁洛伊还小的时候就一直这样告诉他。
看到莉莉雅奶奶点了点头之后,爱夏便朝向鲁洛伊……也就是自己的儿子伸出手。
「明明才过了几年,就判若两人了呢。哎呀~……虽然我觉得自己一直都很喜欢亚尔斯弟弟,但这应该就是『重新爱上了』的感觉吧。」
「咦?喂~亚尔斯弟弟?怎么了?」
爱夏很优秀,我很喜欢她,可是在组织里面如果有人讨厌她,她应该是那种会被彻底厌恶的类型……
她把及肩的长发盘起,头上还戴着我以前送她的发饰,随着步伐微微摇曳。
……我当然不可能会迟钝到这么以为。
爱夏咯咯笑着,看了眼马车,还特地对车伕座的男子行了一礼,说「麻烦您了」。
可是,我想他一定一直有这种想法。
难道说她待会儿要去参加派对吗?
「别闹了啦,这只是我去找路克大人商量之后,他才建议我准备的。」
那是我真心的愿望,但我也明白,现在并不是优先考虑那件事的时候。
或许是看出了我的想法,爱夏这么对我说。
她肯定也一直在等我。
爱夏这样说着,眼角微微泛泪,轻轻拍着鲁洛伊的背。
见爱夏提起裙䙓,我便将手放在马车的门上。
爱夏明显是为了我特地打扮的。
里头──
不对,不管怎么样也是会有人讨厌的。毕竟人不可能受到所有人喜爱。
「哎呀哎呀,这马车真是气派呢。想不到亚尔斯弟弟这么有本事……该不会一阵子没见,你就变成花花公子了吗?」
「嗨,你长大了呢。」
爱夏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转向莉莉雅奶奶,这样说道: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没能成为母亲所期望的样子,对不起。」
听到爱夏突然说出这句话,莉莉雅奶奶惊讶得瞪大了双眼。
但她随即不带一丝迟疑地回答。
「不,是我太想把妳栽培成自己心目中的模样了。对不起。」
这是当年私奔回来时,两人都没能说出口的话。
实际上,她们那天应该都有在脑海闪过这番话,但始终没能说出口。
这几年来,我和莉莉雅奶奶谈过很多次。因为我觉得要修复爱夏与莉莉雅奶奶之间的关系,肯定只有我这个始作俑者才能做到。
所以今天莉莉雅奶奶虽然一再问我「我真的可以一起去吗?」「是不是只有鲁洛伊去比较好?」但我还是还是说不要紧,坚持带她同行。
因为我很清楚,莉莉雅奶奶并不是真的把爱夏当成物品看待。她只是有点容易钻牛角尖而已。
想必日后她和爱夏单独在一起时,两人会再聊得更深入吧。不过,当下光是那番对话,就已经足够了。
「好,那我们四个人一起去吃饭吧。」
于是我这样提议。
爱夏听了后,露出灿烂的笑容钻进马车。
「太好了。因为我今天没吃午餐,肚子都饿扁了。要带我去哪里呢?」
「在贵族街的角落,有间能看到夜景的餐厅,我想带妳去那里。」
「啊~不妙耶~那不就是路克先生专门用来把妹的地方吗?母亲,亚尔斯弟弟才一阵子没见,就变成花花公子了耶~怎么办呢~?」
「爱夏,少爷他可是为了妳才……」
「不会来的。因为我相信你们。」
确实,感觉许久不见的爱夏一直都显得有些亢奋。
然而与亚尔斯的忧虑相反,两个年轻人的反应出奇地轻松。
亚尔斯这样自言自语,随后将视线落在《鲁迪乌斯之书》。
这样就行了。
「算了,有精神也是好事。你们先离开吧。我会去向奥尔斯帝德大人报告,你们好好休息吧。」
那个曾经是个笨蛋的自己,现在已成了要去指导别人的一方,看到年轻人愚蠢的样子,竟也觉得有些无奈。
我们都听过这作战的说明,但有些部分仍显复杂,很难说已经彻底理解她的意图。不过,我们会照着这份作战计划去执行。
她在战争期间死去,所以我们没能为她举办盛大的葬礼。但即使如此,前来吊唁的人依然络绎不绝。
★ ★ ★
而爱夏也欣然接受了这一切。
「不对不对!从角色定位来看怎么想我都是要被接的那一方吧?」
「话是这么说啦,我也只是负责留守而已。」
「哎呀,你这么一说反而让我们伤脑筋呢。对吧,瑞雪莉亚小姐?」
「我说你们啊……」
「真的是……太好了。」
但那样的她,却已经足以让我心想「啊,果然还是没变啊」,就和记忆中的爱夏一模一样,应该说是私奔前那个充满活力的爱夏。
「这故事真不错。亨利,你也该学着点。以后要是来迎接我的话,记得用马车啊。」
「放心吧,我是不会死的。」
「嗯……不过,如果能在爱夏去世之前找到就好了。」
就像是在表示「你们不用在意后方,集中在眼前的敌人就好」。
然而,那样的爱夏,也在半年前离世了。
正因如此,奥尔斯帝德毫不犹豫地将最值得信赖的部下部署在此。
「不不不,这里可是最关键的要地吧。」
亚尔斯自己也明白这一点,所以才会面带笑容地说着这些话。
他的两名部下不知何时已经坐到地上,呆呆地听着,听到结尾才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我只是执行被下达的命令罢了。而下命令的人是这家伙。既然他都说不会来了,大概就不会来吧。」
究竟是轻视死亡,还是对自己过度自信呢……
「这要求也太乱来了吧……毕竟我们本来就不是特意去找的。是说,这时期的爱夏小姐和我们认识的那位爱夏小姐根本判若两人呢。」
但是,父亲依旧以他那笨拙的方式,竭尽全力地想把我们养育长大。读了这本书后,我能清楚感受到这点。
鲁迪乌斯身为父亲,却不太有父亲的样子。真要说的话,红妈妈反而更像父亲。
假如是年轻时的亚尔斯,肯定无法理解鲁迪乌斯的想法。
他们肯定也会像这样做些傻事,在某个地方犯错,然后一边反省一边成长,从年轻人成为大人,再慢慢变成老人吧。
目送两名部下离开房间,亚尔斯心中浮现这个念头。
爱夏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
不论如何,爱夏应该确实走到了自己在那一天所立下的目标。
而这份作战计划,正是爱夏亲手拟定的。
「虽然当时觉得对大家非常过意不去……不过,幸好我们当时有私奔呢。」
「对我来说已经很惊人了。因为我现在根本无法知道当时父亲在想些什么。谢谢你们帮我找到它啊。」
「唉~这样啊。换作是我,才不想知道父亲在想什么呢。」
因为亚尔斯这样的战力不在前线,其他人就得在战场上东奔西走。
「你守的是要地,怎么可能不会来啦。」
如今,他们两人认为已经彻底完成这份工作。
「我知道啦,只是开玩笑而已……不过,或许我真的有点太兴奋了吧。能久违地再见到你,想到接下来又能在一起……谢谢你,亚尔斯弟弟,还有母亲也是。」
但是,父亲……鲁迪乌斯也许正是以那样的心境对待着他们。
找出掌握要塞消息的人并加以抹杀也是他们的工作之一。
「因为你们是自己人,所以她对你们特别宽容……嗯,不过啊,爱夏确实从那次私奔之后就变了呢。」
亚尔斯本想要出言规劝,却在中途打住,随即露出一抹苦笑。
由于她日以继夜地劳碌工作,想必已疲惫不堪了吧。
这座要塞就是如此关键。
反而是我显得很紧张,说不定还表现得很拘谨。
「下次我们再去爱夏小姐的坟前祭拜吧。」
尽管还没到行动不便的年纪,但长途行军对他来说还是颇为吃力。
若是当年写下这本书的鲁迪乌斯能看见那幅景象,他一定会满意地微笑吧。
「我回来了。」
他总觉得自己还不成熟,但不知不觉间也已经是老人了。
亚尔斯对自己的儿子也同样如此。他自认比父亲做得更好一些,却也无法说自己是完美的。许多事依然不如人意。而他的儿子鲁洛伊,现在似乎也对于管教自己的女儿感到棘手。
亚尔斯又低声说道。他仿佛终于解开了长年以来的课题、悬在心中的那份遗憾。
但她究竟想怎么改变,想追求什么,她从来没有告诉亚尔斯。
「不过话说回来,这真的是日记而已啊。明明世人都说这是梦幻的第二十九集,我还以为会写着更惊人的内容呢。」
「比起我,更让人担心的是你们。可别死啊。」
亨利与瑞雪莉亚的任务当中,还包括隐匿这座要塞的存在。
就像自己当年一样,只要还活着,就算失败了,人生也还会继续下去。
时间确实能磨练人,但大部分来说,当事人并不会意识到这点。
而是要稳稳站在背后,给予安心感,当年轻人失败时,再替他们收拾残局。
「收到,我会加油的~!」
虽然以她的个性,说不定是故意装出开朗的样子……
据奥尔斯帝德所说,她本来应该能再多活一些时日,但这几年来处于一个动荡的时代。爱夏运用她的才智,多次带领鬼神帝国走向胜利。在有限的时间内,以最有效率的方式扩张了鬼神帝国的版图。
既然如此,自己就不应该再责备什么。
亚尔斯自己在成为父亲之后,感觉也是以红妈妈为榜样。
并非出于算计,而是发自内心。
然而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假如敌人以某种方式获得情报,必定会攻进这里。哪怕只有亿分之一的可能,一旦这里被夺下,鬼神帝国很有可能会失去半数的领土。
她的谋略确实拯救了许多人的性命,但不仅如此而已。
他早就知道,自那次私奔之后,爱夏就有了改变。
也许是因为那本就无法用言语表达,所以她才没有刻意说出口。
因为这是爱夏最后的工作。绝对要让它成功。
感觉她是绝不会去瞧不起能力不足的人。
亨利与瑞雪莉亚也不例外。他们想必也会穿越死地去行动吧。
亚尔斯的身体已经衰老。
这次的作战,是侵略阿斯拉王国的关键。
亚尔斯喃喃说道。
想到自己必须把年轻人送上战场,亚尔斯的内心感到五味杂陈。
或许是因为刚刚才把自己年轻时的事说完,现在要教训年轻人反倒让他觉得难为情。
阿斯拉战线,是个任何人死去也不足为奇的战场。
每个人都在哭泣。那并不是出于算计,而是发自内心的哀悼。
她的存在本身、她的体贴、她的关怀,也救赎了无数的人。所以她才会受到众人的爱戴。
在亨利的记忆中,爱夏是一位严厉却又温柔的人。
但就算如此,能见到这样开朗的爱夏,能感受到她依旧如昔地对待我们,我和莉莉雅奶奶都松了一口气。
「之后,我和爱夏一起度过了漫长岁月。我进了阿斯拉王立学校,毕业后正式成为奥尔斯帝德大人的部下、同时也是父亲的部下,还担任鲁德佣兵团的顾问助手。在爱夏的指导下学习如何经营佣兵团,跟着父亲与红妈妈走遍世界,过着这样的每一天。最后,我还成了鲁德佣兵团的团长……后面的事,你们大概也都知道了。」
在完成这份计划之后,她便安然长眠。
亚尔斯也同样如此。
就这样,爱夏回到了我们身边。
(呵呵……有些事情,是到了这个年纪才会明白的呢。)
「不过啊,爸爸,那种态度应该是用在孙子,而不是用在儿子身上吧……」
鲁迪乌斯•格雷拉特在死后仍被世人传颂,然而,他作为父亲并不是那么优秀。
部下们开始打闹起来,同时挺起身子,顺势看向那本书。
(说不定,爸爸也是抱着这样的心情吧?)
因此,他被任命守护这场作战的核心据点,也就是这座要塞。
亚尔斯这么结尾。
「敌人又不会来,我只是在这边泡茶而已啊。」
对失败总是宽容,就算面对亨利以及像瑞雪莉亚那样死板的类型也不会动怒,而是以温柔却精准的方式教导他们该做什么、该注意些什么。
「嗯,就等下次作战结束后。」
是衰老死亡。
就算到了有孙子的年纪,恐怕也还是不懂。
但如今,他似乎总算能体会了。这让亚尔斯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他久违地忆起了父亲和自己儿子的共通点……甚至意识到与自己的共通之处,这让他感到欣喜,不禁伸手轻轻抚过《鲁迪乌斯之书》的封面。
亚尔斯生怕伤了书页,小心翼翼地将书握在手里,随后起身而立。
为了将这本书亲手交予奥尔斯帝德,他迈着老而强健的步伐,走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