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吗?」
「没有……」
我将脸颊贴在仪式会场外停车场的沥青地面上,仔细检查车底。由于打扫得很彻底,立刻就能确认下面空无一物。
「那个蠢货。在这么重要的日子,居然弄丢了最重要的东西。」
「……糟透了,真的」
阳光先生似乎把戒指掉在婚礼会场的某个地方了。
说实话,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简直是不能更严重的失态。如果就这样找不到的话……到底会变成怎样?虽然没听说过类似先例,但可以预见绝对会演变成大惨剧。
「距离婚礼开始还有30分钟吗……喂,距离交换戒指还有多久?」
「如果按照流程表进行的话,大概还有2个小时呐。」
「必须在那之前找到才行。」
虽然还有时间缓冲,但完全称不上充裕。现在离仪式开始只剩30分钟。作为今天的主角兼弄丢戒指的当事人,阳光先生已经不能离开休息室亲自寻找了。
因此,我们现在正代替他拼命地寻找戒指。
「听大哥说,大厅那边已经拜托工作人员帮忙找了」
「那么,要找的地方就是那里以外的地方了」
「嗯……如果不在这里的话,接下来就去庭园附近搜索呐」
「嗯,抓紧吧」
这场婚礼的成败就系于我们身上。或许有些夸张,但怀揣着这样的使命感,我们朝庭院奔去。
被无数鲜花环绕的精致泳池构成艺术性极高的庭院。水面上散落着数不清的花瓣。
如果是心灵纯净的人,应该会对水面和花瓣的协调性感到佩服吧,但我却只能想到『管理起来应该很花钱吧』这种遗憾的感想。更何况现在情况紧急。
「这、这要从哪里开始找起啊?」
可能是觉得我们两个在说悄悄话很奇怪,雨京先生发出了「咳咳」的声音。
「怎么了呐?」
安濑顺从地听从了父亲的话。见她起身,我也跟着站起来。同时压低声音对她耳语道。
雨京先生淡淡地提出忠告,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折叠钱包,抽出了一张1000日元的钞票。
她粗暴地骂了我一句。不过确实不像……等等,聪明劲儿这点或许有点像?
「别那么惊讶。在我年轻的时候,不抽烟的男性是少数派。都是应酬时养成的习惯。」
「对吧?」
「唔、嗯。」
面对雨京先生再次询问,安濑立刻抢答。
「我已经戒烟20多年了,但好久没抽了,想抽一根。能拜托你吗?」
「只能先锁定几个重点区域了呐」
我和安濑仍保持着蹲姿,同时转头望去。只见一位戴眼镜的中年男性正疑惑地歪着头。
「侧沟栅栏很碍事是也。」
「你的意思是?」
因为是婚礼会场的用地,所以庭园并不算太大。但对寻找小小戒指而言,面积依然显得严苛。
「你们两个,蹲在那里做什么呢?」
「……我很快就会回来,父亲就拜托你了。」
安濑在我耳边说完悄悄话后,就小跑着去外面的便利店了。便利店应该就在出店门不远的地方,几分钟后她就会回来吧。
是出去呼吸新鲜空气的雨京先生。
「父亲,您居然会抽烟吗!? 在、在下还是第一次知道!?」
「这样可不好。」
他把1000日元的钞票递给了安濑。
「既然您想要,那、那在下这就速速去去就回」
「嗯嗯?」
「喂。」
「……咦!? 什么!?」
「没什么。只是在抽烟,到处闲逛而已。」
我偷瞄了一眼雨京先生。三七分的发型和朴素眼镜,确实如安濑所言透着耿直的秉性。
「在下向阵内借了一根。」
「樱,跑个腿。」
我和安濑走到排水沟前蹲下,试图探查深处。
「「…………」」
「去便利店买烟回来。你自己的份,还有我的。迈森……现在是叫万宝路吧。就那个好了」
安濑慢了一拍才大声叫道。她瞪大眼睛,一脸惊愕。
「所以,你们在做什么?」
「你和你父亲一点都不像啊。」
阳光先生的口气听起来,像是绝对不想让新娘和父亲知道。不过,我觉得就算多少有些羞耻,也应该要拜托他们帮忙。人手越多越好。
「啊、啊啊——……」
「抽烟?你没有带烟吧?」
「樱,礼服会弄脏的。别坐在那种地方。」
「「嗯?」」
「是啊……不过,里面好像没有戒指之类的东西呢。」
「好、好的呐」
「嗯,确实有可能。」
安濑指着泳池的排水沟。
因为距离很近,我闻到了她头发的香味和残留的烟味。幸好事先加了酒水。
我用手机的灯照亮排水沟,但没有看到类似金属的反光。
「戒指的事,果然还是不要说比较好吗?」
安濑突然用力地拉住我的衣摆,把脸凑到我耳边。
「比如排水沟缝隙之类容易滚落的地方?」
「父、父亲……」
「吵死了,笨蛋。」
偶然间窥见父亲不为人知的一面。这就是所谓的亲子对话吧。我始终沉默地杵在原地没插话。
「还是不要说比较好……父亲他很死脑筋呐。要是他知道的话,一定会为了找戒指而跑遍整个会场吧。怎么能让他在亲生儿子的大喜之日做这种事呢?」
「哦。」
好了,现在只剩我和雨京先生两个人了。
考验我社交能力的时刻。最近常有机会和长辈交谈,我有自信能好好应对。话题应该不会扯到戒指上,就用机智的谈笑撑到安濑回来吧。
「居然能让樱小姐跑腿,您真厉害呢」
这景象实在罕见。她那么老实听人吩咐的情况可不多见。
「虽说用顽童形容都算温和的丫头,但从小唯独会听我的话」
「啊哈哈,这就是父亲的威严呢」
「倒不记得有严厉管教过就是了」
虽非沉默寡言,但雨京先生浑身透着沉静的气质。神情冷淡,面部肌肉几乎纹丝不动。是个非常酷的男人。
「梅治君,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诶?」
雨京先生突然抛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虽、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我喜欢喝酒。」
「和我听说的一样。那么,你有什么运动经验吗?」
「初、初高中时是田径部……」
「那么,你的兴趣爱好是?」
「那、那个……」
我的兴趣是收集酒器。虽然可以老实回答,但面对这张扑克脸提出的相亲式提问……实在让人毛骨悚然。
「啊,不……我问得这么突然,让你很为难吧。」
雨京先生看到我僵硬的表情,似乎察觉到了我的想法,他尴尬地沉下了脸。
「到了这个年纪,除了工作之外实在不擅长和年轻人交流。虽然自己有意识到,但总是改不过来」
…………嗯,嗯嗯??
「还有,你和阳光似乎也处得不错。」
「啊,嗯……是啊。我也这么认为。樱小姐是位贤慧的女性。」
「………………」
说到这里,雨京先生第一次露出了微笑。
「诀窍?」
「不过只有部分啦。毕竟那家伙对西洋货完全不感兴趣」
「嗯?既然父亲不知道去哪里了,那这些烟怎么办呐?」
「能和你聊天真好。今天别在意我了,和我女儿好好玩吧」
这什么短跑式的交流方式啊……
「没、没没没这回事!!该道歉的是我让您费心了!!」
「……是啊。」
「是啊,确实!」
我飞快地说道。让别人的父亲费心,让我感到非常过意不去。
雨京先生稍微推了推眼镜,一脸抱歉地移开了视线。
「是、是的。我算是经常整理的人。」
「阵内,千万别往心里去。他只是笨拙而已,家父并没有恶意的呐」
安濑乐呵呵地笑着带过。那笑容里带着只有常年相处的家人才懂的默契。
想起合租房里散落的安濑的收藏品。她确实更擅长弄乱房间。
「啊……忘记告诉你了。要和父亲聊天是需要一点诀窍的呐。」
留下这句话后,雨京先生朝建筑物方向走去。把派去跑腿的女儿丢下,这位父亲真的消失在了远处。
「阵内!让你久等了……咦?父亲呢?」
「……呵呵,他还是一样我行我素呐。」
「对我来说实在太方便了。让人忍不住想依赖你」
……到底在聊什么?是想炫耀女儿吗?
「说着话中途就不知道去哪了…………根本不算是在聊天……」
我正想着雨京先生终于笑了,他却转过身去,准备从我面前离开。
「嗯,是的。」
「我改变主意了。我在这里会打扰你们的。」
我一时之间茫然若失。只有被对话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在我心中回荡。
「那孩子做的饭菜很可口。应该很下酒吧」
我本以为雨京先生和安濑不像,但似乎并非如此。安濑也是个怪人,所以和父亲的波长很合得来吧。
在我发呆的时候,安濑提着塑料袋回来了。
我感觉自己受到了被绑在马身上拖行的刑罚……说不定他讨厌我。我既不是他女儿的恋人,也不是和她关系亲密的男人。他可能对我的存在感到不快。
「我怎么了?」
我真的受到了阳光先生很多照顾。在他工作的时候打扰他……还弄坏了昂贵的器材……结果还承蒙他的好意,没有赔偿……
「与其说关系好,不如说是受他诸多照顾抬不起头……」
「因为他说话就像百米冲刺一样。我们也要配合那个语速才行呐。」
「诶!? 那、那个!!安濑的跑腿呢!?」
这么说来,那家伙对花道也有素养。
「是吗?樱虽然从不懈怠洗衣,但打扫是她的弱项。」
「你经常打扫吗?」
「虽然性格奔放,但很有持家天赋。你觉得呢?」
「明明还年轻,却有这么老成的兴趣。你和樱应该很合得来吧。」
我无谓地活泼起来,表现得很开心。原本就所剩无几的能言善道伪装,此刻正加速剥落。
「没错!单纯是个超级怪人是也!!」
这可能不是我的错!!雨京先生,超级不会聊天!!话题切入点生硬得吓人!!
这次话题转移到了阳光先生身上。话题切换速度快得让人跟不上,我只能拼命转动舌头应付。
安濑听到父亲的行动,轻声笑了起来。
「兴、兴趣对吧!收集酒器,是收集酒器!!我对酒相关的东西特别着迷!!」
「不过她深谙插花之道。虽说可能有些古板,但这方面很有女人味」
「……原来是你啊。」
「他好像不需要了。说是改变主意了。」
「我儿子吗?」
「是这样啊」
「算了,只要不被讨厌就好。比起这个,现在更重要的是找戒指吧」
「唉……正是如此呐。」
因为偶遇雨京先生导致话题跑偏了,但眼下最重要的任务是寻找戒指。
「真是的,那个无可救药的蠢大哥。难得的婚礼却闹出了这种荒唐事。明明父亲都大老远地赶来了……」
安濑嫌麻烦似地叹了口气,单手掩面仰望天空。那副模样显然对阳光先生失望透顶。
「…………这样母亲也没法安心享受婚礼了吧」
我花了一点时间才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但仔细想想就明白了。婚礼会场肯定摆放着遗照。安濑的母亲是为了见证儿子的人生重要时刻才来参加婚礼的。可要是儿子把婚戒弄丢了,哪还有心情享受仪式。
泪水从安濑的眼中滴落。
「安濑。」
「烦死了。」
安濑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失策了。刚才喊她时声音里混入了多余的情绪。
「别管我自然就好了。别每次都反应过度,烦人」
「……是是是,知道了。」
安濑明显烦躁起来。都怪我情急之下反应不当。本想体贴反而弄巧成拙。虽然说了些难听的话补救,但为时已晚。
安濑用手背擦了擦眼睛,拭去水痕。幸运的是之后没再流泪。
「……啧,越想越火大。为了给没出息的大哥庆祝,吾辈连余兴节目都精心准备了,凭什么要陪他玩这种愚蠢的寻物游戏……」
「余兴节目?」
「为了让来宾和大哥开心,吾辈打算举办猜谜大会作为余兴节目。我还自掏腰包准备了优胜奖品的礼券呐。」
我又违背了立下的誓言。
「您真的弄丢结婚戒指了吗?」
「你和樱是同一个专业吧?应该不是主修医疗心理学的」
那个时候,安濑樱会怎么样?
「不,不是的」
也就是说,我近乎直觉的预测是正确的。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明白了。调查婚礼会场内的所有厕所应该很花时间,我找完后会再联系你」
「哼哼,那当然?」
「嘿,准备得真周到。应该会挺热闹吧」
「从今往后绝不对安瀬说谎」
阳光先生僵住了。他一瞬间连呼吸都停止了,盯着我看。
我立刻否定道。调查的契机确实是安濑。但那是为了我自己而做的事。
「…………」
「但是,这样的话,樱小姐…………不,安濑她」
「婚礼刚开始的程序里有双方父母的介绍环节对吧」
「嗯,是这样没错…………但我以前稍微调查过」
安濑虽然流泪却绝不失态。此刻仍挂着游刃有余的笑容。
「你是为了樱才调查的吗?」
纪念日反应,又称忌日反应。指遭遇灾难事故的日子或重要之人忌日时,出现的生理与心理不适症状。程度因人而异,但据说所有失去至亲之人都会出现这种症状。
安濑立刻同意了我的提议。
「…………」
「咦,梅治君?」
「……真是令人吃惊啊」
「呃,那个……纪念日反应,或者说……类似的概念……」
「……为了不让这些准备白费,得快点找到戒指。我先去男厕所找找看吧」
他没有否定我突然提出的疑问,而是要求我解释为什么能得出这个答案。
他小声地感叹道。虽然说了个生僻词,但阳光先生显然听懂了。
「说不定掉在地板上了呢?」
但前提是——事态当真如此紧急。
「找到戒指了吗?还挺快的嘛」
邀请故人参加婚礼,表达感谢之情。通过这种方式,让遗属整理好心情,与所爱之人共筑更加坚固的未来。这是悲伤与温暖温柔交融、充满人性光辉的仪式。
「时间是30分钟。那个时候,那个,呃……」
阳光先生用平静的声音回答道。
就这样,我和安濑分头寻找戒指。
「在下会再调查一下这个地方的」
「咦?」
我说谎了。
这一瞬间,安濑的反应在我脑海中构筑起某个假设。
(………………)
说到底我这个人本质就是渣滓,是败类。是个及时行乐的混球。不知悔改的蠢货。满嘴谎话的人渣。简直无可救药。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啊……
「啊,你这么一说确实如此……那我们就分头行动,提高效率吧」
我差点陷入自我厌恶的循环,但还是敲了敲门,打开了门。
「啊,对了。那个时候,我会向天国的母亲送上感谢的话语」
她用强大的自制力约束着自己。无论何时都能保持平常的安濑姿态。而她最讨厌别人做出破坏这份从容的反应………………。
「嗯」
看到我独自返回房间,阳光先生坐在沙发上发问。这疑问理所当然。若非找到戒指,在这分秒必争的时刻本不该来打扰他。
为了避免被追问细节,我决定抛出自己的想法。
新郎休息室。我谎称要去男厕搜查,实际却回到了这里。即使要对安瀬撒谎,也有必须确认的事。
那应该是个透明而美丽、感人至深的环节吧。
「哭出来。如果只是这样的话还好」
阳光先生开始回答我没能说出口的问题。
「但我的致辞对她来说刺激太强烈了。樱肯定会躲在暗处哭喊到崩溃,直到无法直视的程度」
他似乎确信了那个场景。
「因为樱真心认为,是自己害死了母亲」
我瞪视着这句令人作呕的可怕话语。
并非在瞪阳光先生。我只是憎恶着——光是听闻就令人不适的过去、高洁如花般绽放笑容的安濑那过于残酷的过去、我想要珍惜之人那段凄惨的过去,都让我从心底感到厌恶。
「……我花了整整一年才将母亲转化为回忆」
他的声音明显变得阴沉。能感受到的感情只有负面的。
「母亲去世的时候,我已经离开家工作了。所以有逃避的余地」
阳光先生悔恨地低下头,继续说道。
「工作的忙碌最适合冲淡悲伤。而且还有千代美支持我。所以,仅此而已。仅凭这些我就重新站起来了」
悲痛的语气等同于忏悔。
「但是,樱一直待在家里,痛苦地挣扎着」
阳光先生呕血般倾吐着思绪。在我看来……他根本谈不上重新振作。
「把婚礼定在母亲节是我的任性。我无论如何都想在今天这个场合向母亲道谢」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年少丧母的阳光先生同样如此。不可能不想对养育之人表达感谢。
「因此,对樱来说,今天说是第二次葬礼也不为过」
「所以唯独这段时间,我想让安濑远离婚礼会场……」
「嗯」
话题转得太突然,我顿时措手不及,语无伦次起来。
「休克期,丧失期,封闭期,再生期。你知道这些词的意思吗?」
「你很了不起。让樱重新振作这件事,连父亲和我都没能做到……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应该什么都不想,只管寻找安濑和戒指就好了。
温柔。我觉得这是用来形容阳光先生的词。
「我是个过分的哥哥吧?如果考虑到妹妹的伤心,母亲的事情应该简单带过。然而,我却……坚持了自己的任性」
阳光先生简短地回答了我,从怀里拿出一个缠着冬毛的戒指盒。里面应该有戒指吧。
「安濑说过什么吗?」
「啊哈哈,也许吧。我现在就能想象到父亲那笨拙的傻笑」
绝对不可能。安濑是进入大学后,和我们相识相知,自己把过去化作回忆的。
阳光先生眯起眼睛,露出柔和的微笑,仿佛阳光照进了他的眼睛。
「千代美生完孩子后,我就要回老家了」
「……大概知道」
虽然他说要换个话题,但我觉得主题并没有变。
……谁又能责备他呢。阳光先生没有做错任何事。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
「……安濑会寂寞的吧」
刚进大学时,安濑确实和现在不同。但我也一样。那时的我比如今更人渣,整天纠结于被女人甩掉这种小家子气的过去。
「这对雨京先生来说真是好消息呢。初孙就在身边,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振作起来?我?让安濑?
人们会经历这四个阶段,克服亲人的死亡,向前迈进。
「希望你能彻底止住那孩子的泪水。一直陪在她身边,慢慢治愈樱的心。」
「现在,樱毫无疑问是再生期。只要看着她就能明白,每天都过得非常开心呢」
阳光先生只是不想刺激妹妹的心理创伤,才不得不撒谎。而我却试图核对那些无聊的答案,不识趣地追究这个出于善意的温柔谎言。
不容分说,刺痛般的冲击直直地飞来。
……果然,温柔这个词最适合阳光先生。在猫屋时他就无微不至地帮助我,是那种理所当然会被妹妹仰慕的可靠之人。
「诶?是这样吗?」
拭去泪水后,阳光先生直视着我的眼睛。
「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况且,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所以现在请先……把眼泪擦干吧」
「啊…不过父亲最近视力又恶化了。而且一个人生活太寂寞,我打算带着即将出生的孩子,四个人一起生活。」
阳光先生的工作地点在东京,却和我们一样住在埼玉县。安濑偶尔会去找他。
在遗属心理辅导中存在着这类术语。是用来定义遗属精神状态演变过程的。
「预计还有两个月多一点」
「啊?」
「呐,梅治君」
这样的我,让安濑振作起来了?
我挖开了生者的坟墓。
「——所以,樱就拜托你了」
虽然我想强烈否定,但我不愿意谈论过去。她应该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当时的事。
他低垂的脸庞抬了起来。那双带着些许泪光的眼睛望向我。
「不,什么都没说」
「那个,预产期是什么时候来着?」
(我做了多余的事。)
(开什么玩笑)
「稍微换个话题吧」
感觉终于回到了明朗的话题。婴儿的话题让人感到莫名的温暖。
「……你真温柔啊」
夏天吗?该送什么礼物祝贺好呢?
这句话的意思不言而喻。
「…………」
我咽下了从心中涌出的种种话语。
恐怕,这是对沉重压力的推脱之辞吧。
但更重要的是,我强烈期盼着"希望她能永远保持笑容"。阳光先生一定和我心情相同。不,身为兄长的他,这份心意肯定比我更强烈。
我既无法答应,也无法拒绝,什么都说不出口。
「这件事只能拜托你了。家人反而无能为力」
「我,我……」
「谢谢你听我说这些。感觉轻松多了」
他无视了拼命思考答案的我,向我表达了感谢。
「"那我先走了。快到时间去千代美那里了」
阳光先生自然地站了起来。
「一小时后,我会发消息通知你们戒指找到了。在那之前,请和樱一起待在婚礼会场外面吧」
他从我身旁经过,朝出口走去。甚至没有确认我的意愿,他便要就此离开。
在途中,阳光先生背对着我,一瞬间停下了脚步。
「……抱歉」
只留下这句话,阳光先生便离开了。房门轻轻关上的声音空洞地回响着,异常刺耳地残留在我耳中。
就这样,在这间仿照教堂建造的婚礼会场的休息室里,只剩下我孤身一人。
……从远处传来巨大的欢呼声。管乐器和掌声也跟着传入耳中。婚礼开始了。
我什么都没做,什么都没想,只是呆呆地站了十分钟左右。
就和安濑假装找一小时戒指好了。虽然她直觉敏锐得可怕,但应该没问题。不会被看出破绽的。
整个婚礼期间,酒和烟从未间断。
在新娘换装时,千代美小姐的婚纱变成了华丽的振袖和服,安濑羡慕得两眼放光。
喝酒抽烟,吃吃喝喝,大吵大闹,欢声笑语。安瀬偶尔望着母亲的遗像流泪,但打从心底为哥哥的婚事感到高兴。我看着这样的她也觉得幸福起来。
我从口袋里拿出扁酒壶,喝了一口。总之先将度数很高的朗姆酒灌进了肚子里。
「…………维持现状就好。」
虽然中途才加入,但这场婚礼既热闹又欢乐。
接到找到戒指通知的安濑气得暴跳如雷,一记飞踢让阳光先生的白色西装染上红色鞋印。。
……毕竟现实太令人悲伤。若不喝得烂醉,根本活不下去吧。
「只要我不起什么奇怪的念头,这样就够了」
所需要的只是时间。
我早已习惯说谎了。
在切分婚礼蛋糕分给大家的时候,我和安濑认真地讨论蛋糕适合配什么酒。
唯有快乐的时光才能将一切推入过往,填补失去的空洞。
阳光先生误会了。
「…………」
助兴的桌间问答大赛因安濑担任主持而高潮迭起。
独留一人的房间里,誓言般的话语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
并不需要什么特别的契机。
「……走吧。」
最后在庭院里举行的扔捧花环节,我和安濑认真地争夺花束,跳进了泳池。
这时,我的脚不自觉地朝出入口迈出一步。
这两样东西真不错。尼古丁能加速酩酊,让思考变得迟钝。简直就像魔法药一样。能让我忘记所有讨厌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