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屋家的玄关前,跑出了一位看起来比我们年纪还小的少女,以及一位应该是少女母亲的人物。
看似猫屋母亲和妹妹的二人组。
「李花!你终于交到男朋友了吗!……你这个没男人缘的家伙,妈妈我好高兴啊……呜呜呜。」
「毕竟姐姐以前读的是女校嘛~果然大学里有很多邂逅呢~」
猫屋的母亲和我妈妈不同,看起来还很年轻。虽然擅自推测女性的年龄很失礼,但我觉得她大概三十岁后半。明明有两个孩子,看起来却很年轻,充满活力。
疑似妹妹的那位,简直像未经世事的猫屋翻版。那慵懒的说话方式也与姐姐极为相似。应该是个高中生吧。
「所——以——说!!不是啦——!!朋友!!是朋友!!因为要下雨了才想留他住一晚啦~~!!」
面对误会我们关系的两人,猫屋红着脸拼命解释。一回到家就在玄关前开心地大吵大闹,我总算明白猫屋为什么会被教育成这么开朗的性格了。
「喂,阵内你也别发呆了,说点什么啊——!!!」
看到我冷静地思考着猫屋家的事,猫屋把话题抛给了我。看来,她是要我帮忙解释。
确实,不打招呼就呆站着,给人的印象不太好。今天预定要在这里打扰一晚,还是好好地自我介绍一下吧。
「初次见面,我叫阵内梅治。那个……和李花同学是同年级,平时关系很好」
我向猫屋的家人微微低头致意。我平时用姓氏称呼酒鬼怪物们。因为我不太愿意用名字称呼不是恋人的女性。但是,现在这里有三个猫屋。不知道是在叫谁,所以我决定叫猫屋为李花。
「您太客气了。我是她的母亲,猫屋 胜美」
「我是猫屋 花梨——请多关照啦——」
爽朗的姐姐气质的母亲,和与故作成熟的慵懒语调妹妹。
真是个性十足的一家人。
「啊,好的。请多关照」
「我们才要请你多关照呢。……所以梅治君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和李花交往的?」
「啊,不,我们真的只是朋友,今天看到天气预报说会突然下大雨,所以,那个……」
「啊?花梨,要我说多少次你才明白?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哦——是这样啊……姐姐也真辛苦呢——」
「你明明亲手给他做了料理?『总是』『这种程度的辣度』,这毫无疑问是姐姐亲手做的料理吧——」
咕嘟咕嘟沸腾的熔岩池——若要形容此刻摆在我面前的盘子,没有比这更贴切的比喻了。血一般鲜红的、粘稠的流动性液体。蒸腾的香料气息刺得眼睛生疼,还没吃上一口就让我流出了眼泪。
「我知道啦」
「啊——知道啦知道啦,真是的。每次都觉得,这点辣度就受不了也太没出息了吧——」
「给——」
强行打断妹妹的追问后,猫屋开始大口吃起了咖喱。
「啊,什么嘛,原来是这样啊。当然可以了」
这是只有生化人或者外星人才能吃的剧毒。
「真是难为你了,梅治君,今天就在我家好好休息吧。有什么不方便的就跟李花说」
我的父母也是这样,孩子有了恋人,对父母来说是那么值得高兴的事吗?
花梨妹妹正用意味深长的目光,凝视着天真欢呼的姐姐猫屋。
「……?什么啊——?」
「谢谢……还有,明天骑车也拜托你了」
「那个,不好意思…………有牛奶吗?」
「姐姐啊——你真的没有和梅治先生交往吗?」
「喂,花梨!!你要是再敢在朋友面前胡说八道,我就真的把你揍飞哦——!!」
猫屋代替我说明了情况。
「姐姐,你上次回来是过年的时候吧——」
「噗!?」
我诚心诚意地向猫屋家的各位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那个,李花小姐」
「摩托车就随便停在车库里吧」
「今天就承蒙你们照顾了」
「那我出门了」
这里我也来帮她圆个场吧。
「花梨妹妹……可以这么叫你吗?你姐姐说的是真的。我们经常和同专业的朋友们一起吃饭」
「不、不用这么客气的……请不用费心招待我」
我确实打算认真吃完这份猫屋特制激辣咖喱。在别人家里绝不能浪费食物。但至少要让胃粘膜先形成保护层。否则我的胃会被烧穿的。
「嗯?怎么了,阵内」
猫屋剧烈地呛到了。
……嗯?咖喱?猫屋家的?咦,没问题吗?
胜美阿姨虽然显得有些失望,但还是爽快地答应了。
让我撤回刚才的发言吧。这不是人能吃的东西。
这种变态辣咖喱要是进气管肯定会死人的吧……
我觉得接下来的话从我嘴里说出来太厚脸皮了。
然后起身去冰箱拿了牛奶,倒进杯子里递给我。
「……是和大家一起吃饭的时候顺便做的啦!!」
「看起来好好吃——!!我好久没吃妈妈做的咖喱了——!」
她无奈地耸了耸肩。
「是吗?我接下来要去工作,大概要到12点才能回来,李花,你要好好招待梅治君哦」
我为自己刚才的失礼想法感到羞愧。不仅要在别人家过夜,还准备请我吃饭。就算只是在心里,对别人家的饭菜挑三拣四,也是最差劲的行为。
胜美阿姨似乎接下来要去工作。今天是周六,她应该是从事某种服务业吧。
胜美阿姨说完,转向我,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
「好啦,我不是事先联络过了吗?说要回来拿衣服!跟阵内借了摩托车但眼看要下暴雨才想让他留宿!没什么问题吧,妈妈?」
「情敌很多呢——」
这样下去怕是要影响骑摩托车了。
「哎,可以吗!? 太好了——!!」
面对这仿佛从地狱的窑里做出来的危险物,猫屋姐妹却开心地两眼放光。看来她们不是人类。
恐怕就算喝了牛奶,明天也绝对会闹肚子的。
「我已经停好了」
「啊,不,谢谢您的关心」
我正觉得难以启齿,真是帮大忙了。
「…………」
「啊哈哈!不用在意啦。既然是李花的朋友,当然欢迎了。晚饭有咖喱,你就和李花一起吃吧」
一个男人竟然厚着脸皮请求异性朋友让自己在她家过夜,真是不知羞耻。
不愧是猫屋。无视我的担心,她活蹦乱跳的。
看来不仅是味蕾,连内脏器官都是不锈钢制的。
「咦,不是这种话题吗~~?」
「才不是!我和阵内只是朋友!!我对恋爱什么的没兴趣~~!!」
「唉——连我都有男朋友了……你也差不多该找个男人了吧——」
猫屋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哦——妹妹居然有男朋友了啊。
「花、花、花梨……你什么时候~~……」
「大概半年前吧——一直没告诉姐姐——」
「为、为什么啊——!?」
「哎呀——你想啊,要是妹妹在那方面超越了姐姐,姐姐会很受伤吧——」
「咕!!」
正如妹妹所担心的,猫屋受到了不小的打击。
「因为把男人带回家了——所以想说差不多可以告诉你了——不过,还是对不起啦——姐姐」
「呜、咕呜呜呜」
嗯,这种姐妹间的温馨交流真不错啊。我是个独生子,所以有点羡慕。
「哈哈哈,你们姐妹关系真好啊。不过,像李花小姐这样有魅力的女性,肯定很快就能找到男朋友的。不用那么失落吧?」
我试着加入对话。
因为猫屋看起来很可怜,所以我想帮她圆个场。
「「………………」」
我什么都没想就把手伸进床下,把它拉出来,递给了猫屋。
我立刻道歉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让她感到不愉快,但我觉得必须道歉。猫屋因为我而有了不好的回忆。
「……至少,不要留级吧」
在那里,我发现了类似手套的东西。大概是猫屋的私人物品吧。看起来像是布制品,应该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嘛——……儿童房不都是这样的吗?」
「和租房时的装修风格差很多啊」
我拼了命才把咖喱吃完,借用了浴室,然后被带到了猫屋的房间。
「……嗯?」
「哈哈哈,儿女不知父母心啊。不过,我们已经成年了,没必要被父母束缚吧」
「喂,为什么我变成了喜欢和女生同床共枕的角色啊?」
今天虽然很开心,但也很累。我想早点睡觉。
用打从心底感到不快的眼神盯着我掏出来的东西。
姐妹俩一边说着只有她们才能理解的话,一边狼吞虎咽地吃起了咖喱。
她的声音很低沉。
「是吗」
猫屋的表情严重扭曲了。
「有东西掉出来了,喏」
「诶?……为什么?」
我们随意地开着玩笑,两个人哈哈大笑。
「猫屋呢?」
因为躺了下来,床下映入了我的眼帘。
「……姐姐也真辛苦啊——」
「抱,抱歉!我擅自翻了你的床底……!」
「好好好——」
「因为老妈超啰嗦嘛——想喝的时候只能溜去居酒屋——」
成年后的正月因为西代在的缘故,在房间里喝得烂醉如泥了。
向来开朗的她此刻露出痛苦而苦涩的神情。我与猫屋相识已逾半年,却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
「我在老家可是不喝酒也不抽烟的——」
现在床底下应该还躺着无数的酒瓶吧。
猫屋突然说出了莫名其妙的挑衅。
「学费都是他们出的还好意思说这种话——?」
「仔细想想,我老家的房间除了床和书桌以外,也只有游戏和漫画了」
「啊,我擅自把被子铺好了,该不会你其实想和我睡同一张床吧喵——?」
「我们这种酒鬼能尽的孝道也就这种程度啦——」
「哈……谢谢你的被子」
「明明都和西代酱与安濑酱睡过了——。今天是想和我一起睡,达成全收集对吧——?」
刚才的停顿到底是怎么回事?
世界上有和孩子一起享受晚酌的父母,也有希望孩子健康而责备孩子饮酒的父母。就是这么回事吧。
「……不愧是您」
不知为何,猫屋姐妹一言不发地盯着我的脸。
「因为——阵内不是超喜欢和女生同睡嘛?所以这次也期待着对吧——」
姑且道谢后,我咚地躺进猫屋铺好的被褥里。
「你被爱着呢」
「……哈?突然说什么呢?」
以前,我曾经去过她租的公寓,我记得当时看到的她的房间充满了女人味,非常活泼。
而且,多亏了嘴里的疼痛,我完全提不起性欲吧。
猫屋一边铺着我的被褥,一边随意地回答着。
「今天不喝酒了吗?」
事实上,猫屋的确很受欢迎。这一年来,我已经见过了好几次其他系的男生向她告白了。
「啊啊……还以为全都扔掉了呢——」
看到她突然表情大变,我僵住了。
什么全收集啊。
「嗯——是这样吗?不过最后还是会偷偷喝啦抽啦~」
「别瞎猜了,蠢货」
简单的桌子和床,空的玻璃柜和衣柜。只有这些的朴素房间。在酒鬼怪物们中唯一有女人味的她。但是,这个房间却很冷清。
「现、现在口腔受不了刺激性饮品啊…」
「可能是这样啦—。……不过,才、才不是因为那种事呢」
你们身上有什么收集齐全了会让人高兴的要素吗?
「现在那里还堆满了空酒瓶对吧—?」
诶,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光是这样就让我如坐针毡。
「…………」
她从我手中拿走了那个像手套的东西。
然后,她用力把那个东西扔进了垃圾桶。
垃圾桶承受不住那个东西的冲击,啪嗒一声倒下了。
我愣住了。我不知道是什么触动了她的神经。
准确地说,诱因很清楚——就是刚才被扔出去的那个东西。
「……阵内,你真厉害啊」
猫屋低着头嘟囔了一句。我不明白她想表达什么。
我?厉害?为什么?此刻我连朋友发怒的原因都搞不明白,正狼狈不堪地慌乱着。这是带刺的讽刺吗?
「大家去群马旅行的时候啊~,你回答了我……我那没神经的愚蠢问题对吧?痛苦的往事,本来根本不想提的吧?」
群马旅行和痛苦的过去。她指的是我和猫屋深夜在旅馆里两人独处喝酒时的事吗?确实,那个时候我稍微提到了自己的过去。
「我啊……连说出来的勇气都没有呢」
她的声音无比阴沉。我不想听。如果我做了什么让她不愉快的事,我愿意道歉,我希望她能恢复成平时那个开朗的猫屋。
「每次被人夸运动神经好,问「以前练过什么吗?」的时候——」
这恐怕是她痛苦的过去。
「……不说也没关系吧?人活着总有些不愿提及的事。而且,会坦白痛苦往事的人也绝对称不上厉害」
我一边斟酌着用词,一边附和着她。
不愿回忆的黑暗过往,大可封存心底带进坟墓。
但她仿佛完全没听见我的话般继续道。
我知道你是个温柔到无可救药的人。
「但是呢,在高中三年级的最后一次大赛。在第一场比赛中发生了事故」
她的眼睛,深深地,深深地陷入了黑暗之中。
猫屋的眼神失去了生气。
在那深邃的黑暗中,我看到了一丝光芒。
她恢复了平时的语气,表现得十分开朗。
她那强装的笑容之下,肯定充满了痛苦。
「哦,还有这种东西啊」
「我说猫屋……真的很抱歉!我不该说那些——」
「……能下定论的肯定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对猫屋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呃,抱歉,我不知道」
「猫屋」
我不由得闭上眼睛,转过头去。
我实在看不下去了。
不,真正温柔的人是你。
「是偶然。在我挥出右拳的时候,对方为了躲开我的拳头而绊倒了」
我强烈地否定了她的自虐。
「对方倒下的时候,把我的手臂也卷了进去」
「然后,然后,就,就做,做了康复训练——」
「我的事……比这更无聊呢。」
我的道歉被她的大喊声盖了过去。
「然后,就开放性骨折了」
「是不是有点恶心?」
猫屋不管怎么看都很漂亮。
她没有看我,而是低着头空虚地笑着。
她大概是察觉到我在顾虑她的心情吧。
既然如此,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痛苦呢?
「……这样啊」
她的手肘处弯成了一个大大的「く」字。确实,这活动范围不一般。
尖叫。
「嗯。然,然后呢……我很强哦!因为手肘的关系,别人很难预测我的拳头轨迹,所以我的攻击总是能打中。啊,妈妈的工作是踢拳馆的教练,所以我从小就学了格斗技」
「才没这回事」
表面看来猫屋正愉快地讲述着自己的辉煌史。确实了不起。虽然她说得好像全靠天赋,但要取得那样的成绩,付出的努力绝非寻常。这本该是值得骄傲的资本。
她反而歉疚地向我道歉了。
「哈,哈哈哈!你这话真不错,阵内!」
「……你知道『猿腕』吗?」
我想象到了她的骨头刺破皮肤的瞬间。
「每次被问到,我都会像个笨蛋一样,用「这是秘密」来搪塞过去。明明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嗯,就是戴着防具互殴的那种。啊,刚才扔出去的是以前用过的拳套」
但是,我只觉得这是虚构的。
「这样啊。就是指肘关节活动范围比常人大的症状哦,我以前就是这样——」
「啊哈哈,谢谢。然后呢,其实我以前练过空手道」
我赤脚踏入了她柔软而腐烂的心灵的一部分。
「……阵内,你真的很温柔呢!」
「不准道歉!!」
「那个……能听我说吗?我也想……像阵内这样鼓起勇气……」
「我也是啊。只不过被女人甩了而已。既丢脸又难堪,根本没什么大不了的。多亏了你们的帮助,我终于能看开了」
那是她流下的泪水。
「猫屋,如果很难受的话就……」
「我真的超级厉害哦,我!联、联赛什么的全都拿了冠军!还被选为50公斤级全日本强化选手呢!当时真的是无敌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左手水平伸直。
她像是在回忆令人怀念的过去一样说道。
我所发现的东西,大概就是猫屋的心灵创伤。
「只要是你的话,我都会听。」
猫屋彻彻底底地贬低着自己。
「……你果然很厉害啊」
「啊,对、对不起啦?真的是很无聊的事,对吧?阵内没必要道歉哦。」
她的心情,我感同身受,心如刀割。
猫屋的眼睛里,大颗的泪珠如瀑布般涌出。和她一起度过大学生活的我,知道她所说的康复训练并不顺利。她很痛苦。回想起这些事,真的让她痛苦不堪。
不忍再看,我猛地将她搂入怀中。
「是吗,是吗!你很努力了!!就算手肘骨折了,你也没有放弃,拼命地做了康复训练!!」
我也哭了。一边哭一边拼命地肯定着她。
「嗯……嗯!我啊!就算高中毕业了,也没有放弃!!但是,但是,完全治不好!!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活动了!!」
她不需要遭遇这样的不幸。
她从小就是个温柔又努力的家伙吧。所以这种夺走一切的不幸,本就不该降临在她身上。
「我!我讨厌这一切!所以,我把奖杯和道具全部扔掉,抽了一大堆烟,把一切都糟蹋了!!」
和我一样。为了逃避而依赖酒精的我如出一辙。
但是,她受到的打击肯定不是我能比的。她耗费了半辈子的努力,仅仅因为一次事故就全部化为乌有。痛苦不堪,不愿回首的过去。虽然上了大学,总算开始向前迈进,但痛苦的过去却像脚镣一样缠着她不放。
所以想要倾吐出来。这并非突如其来的告白。契机是什么都无所谓。我那次是因为和淳司吵架。虽然难为情,但说出来就能彻底放下过去。否则就无法发自内心地笑着前行。
「你很努力了,猫屋……真的,非常……」
「但是!我,我最后还是放弃了——」
我用力抱紧了否定自己的她。
拼命努力又饱受煎熬的她,让我心疼得无以复加。
「不,你很努力了。你没有逃避。遭遇不幸的事故,但你还是重新振作起来,向前迈进了」
「!!」
我想肯定她救了我的一切。
「你比任何人都要出色。我打从心底尊敬着你」
我想告诉她,你比任何人都要厉害。
「爱逞强啦,性格别扭啦——」
「放弃空手道之后啊——,我为了填补空缺,开始学习化妆,打扮自己,到处玩乐」
我们像哭累了的孩子一样蜷缩着身体。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雨。雨声化作美妙的摇篮曲,看来能睡个好觉。
「烦死了。那些全都是意外啊」
「原来你还记得啊」
我们互相道谢,然后再次紧紧相拥。
「……难受的时候,必须有人陪在身边才行啊」
「就算是说谎,我也很高兴」
看来她冷静下来了。
「嘴上这么说——这次却不肯放开我呢——」
「嗯」
确实,我依然抱着她。
所以,这次轮到我了。
「哈哈,确实」
「喂,你醒着吗?」
「……这样啊。她俩知道肯定会吓一跳吧。毕竟你曾是选拔队员级别的。」
「……我啊」
那个总是揶揄我而笑的、可恨又珍贵的挚友。
这是猫屋教会我的。文化祭时,她陪在我身边,试图鼓励受伤的我。不过,我最后还是甩开了她的援手。
但这不是出于下流目的的束缚。
止住眼泪的猫屋依然紧抱着我不肯松手。刚把阴暗过去全部倾吐出来的她状态不稳,我也不忍心放开,就这么相拥着躺到床上。
「啊,不过,这下就和我说的一样了呢」
「嗯,我现在也要说谢谢哦」
「你看——果然很像吧——」
方才她已经把积压的郁结全都吐露了出来。
但是,猫屋主动开启了对话。
「……我被甩了之后,也拼命地寻找别的女人」
「……我和阵内啊,还挺像的呢。」
「……谢,谢谢——」
「现在大概能说出口了。我以前练过空手道这件事。」
「我,我是说真的啦~!我连家人都没说过这么多真心话呢~!」
「嘿嘿——对吧。我以前可是超厉害的——」
就算别人触碰她的过去,她应该也不会再感到痛苦了吧。
「不,是我让你想起过去的事吧?都怪我不好」
不知道是因为考试失败给他们添了麻烦,还是单纯觉得这些事很难对家人启齿,总之,黑暗的过去这种东西很难和父母商量。
我们沉默了一段时间。
猫屋开心地笑了。受她感染,我也跟着笑起来。
彼此的体温交融蔓延,舒服得令人沉醉。
「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谢,谢谢,谢谢你!谢谢你,阵内!!」
她在我怀里挠了挠脸颊。
而是为了传达亲爱之情的友爱拥抱。
我们互相舔舐着伤口,不可思议的是,我并不觉得讨厌。
「你现在也很厉害啊。运动神经不是盖的。我偶尔还会看入迷呢」
如果我没有把手伸进她的床底下,她就不会流泪了吧。
猫屋的发言既像是自虐又像是骂人。但是,我觉得她并不乖僻。我确实有乖僻的一面,但猫屋的性格很直率。
「不过,多亏这样总算畅快了。谢谢你啦」
「我和你?哪里像了?」
我默默抱着她直到哭声停歇,像哄孩子般不断轻抚她的头。
「怎么可能忘的了。那时候真是……谢谢你了」
「!」
「这下你和我们所有人都睡过一个被窝了。嘿嘿,阵内你这花花公子——」
「怎么了?」
「?什么一样?」
「对不起,突然让你看到我丢脸的样子」
「喂,你啊」
我们一言不发,只是躺在床上。
太好了,是平时的猫屋。
「啊,我懂。我也没和家人提过自己体质的事」
她在我怀里放声大哭。
今天,我得知了猫屋痛苦的过去。而她似乎又向前迈出了一步。
能为此稍尽绵力这件事,让我骄傲欣喜到无以复加。
——咔嚓
又一道锁解开了。
猫屋家人:「 啊啦啦~真是大胆呢~玩的这么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