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个又大又漂亮的地方呢。人也很少。」
「因为是平日嘛。而且这里位于深山,说不定是个意外的好地方。」
「快看——!有条大河耶——!」
「真不愧是山地多、水源丰富的日本,是个好地方呢。」
我们趁着寒假来到神奈川县某处的露营地游玩。
深山之中,沿河岸延伸的平坦长地。望着对岸郁郁葱葱的树林,或许是负离子的功效,心情莫名平静。我在露营场的网站上看到,春天似乎会开满樱花。
景色美得令人窒息…………但正因如此——
「啊——好想喝啤酒——」
「对着这般美景脱口而出的竟是这般话语吗……」
「呜哇~你真的有酒精成瘾症耶~」
为了来到这里,开车的人全都是我。
因为预料到会开山路,所以由最习惯的我来负责。或许是因为车平常都停在我家,明明所有人都有驾照,但车子的使用频率却是我遥遥领先。
「你们只是因为已经喝过酒,所以才没事吧。」
当然,她们不可能在车内忍耐将近两个小时的酒。车内的地板上,躺着五个空瓶。
「抱歉啊,只有我们已经微醺了。」
「不是,真的。因为你们在旁边喝,害我喝酒的欲望突破天际了。」
本来应该要有一人为了紧急状况而避免喝酒。不过,对这些酒鬼怪物们要求这种事,也是白费功夫吧。我也想喝一杯。可是,即使抵达了目的地,我还是不能喝酒。
「尚不准饮酒是也。」
「必须在天黑之前~去泡温泉呢~」
当然,露营场没有澡堂。因此,我必须再次开车载所有人去公共澡堂。身为男人的我,就算一整天不洗澡也不会死。
我阻止了她。
对岸森林里想必栖息着各类生物吧。它们的鸣叫作为环境音隐约传来。
「啊哈哈哈——我想也是——」
这是要价八万日圆左右的大型高级帐篷。尺寸大到可以容纳四个人在里面睡觉。
所谓的钓鱼经验,也不过是小时候被父亲带着去过几次而已。
嗯——算了,反正本来就不抱希望。再坚持一下吧。
「作为补偿,搭帐篷就交给在下们努力吧!」
「呀吼——钓到了吗——?」
我们第一次搭帐篷,虽然过程不顺利,但还是花了一个小时左右的时间,总算搭好了。
「哦哦,听起来很能勾起食欲呢。」
* * *
我边说边拿出在柜台租来的钓竿给他看。
这时,我听到踩在浮石上的脚步声。
为了设置帐篷而用铁锤打营钉的西代,看起来很痛地揉着自己的手臂。
四下无人,便随意找了处地方坐下。
于是,虚无降临。
摆好烟灰缸点上烟,默不作声地将饵料挂上钓钩。
帐篷的天花板上甚至还有烧柴炉用的换气孔。
「不过,你可别太期待哦。我几乎是个钓鱼的门外汉,山女鳟什么的我可钓不上来。」
钓鱼地点在上游。
「虹鳟和山女鳟之类的」
然后,我什么都没想地把钓竿抛向水面。
可是,女生们可没法这么将就了吧。
「我打太多营钉了,手臂肌肉酸痛。」
虽铺着相对干净的碎石,终究是露天野地。我将随身的大号手帕铺在地面。
「想要喝酒啊啊啊啊…………」
西代坏心眼地笑着。她留下这句台词,就往遮阳篷下走去。总觉得被施加了奇怪的压力……
因为季节的关系,有点冷,但因为没有风,所以不会发抖。
她们根本没资格说别人是酒鬼啊。
她应该是从西代那里听说我在钓鱼,所以特意过来看看的吧。
「呵呵呵,我会好好期待的。」
应该说,不是「不要」或「不想」,而是「办不到」吗?
我再次直接说出了欲望。
「遮阳篷也搭好了,你就到下面抽根烟休息一下吧。」
是猫屋。
我慢慢地眺望着云朵,消磨时间。然后,我一边抽着美味的香烟,一边一动不动地坐着。平静地度过这段时间也不坏。
濑和猫屋正在帐篷里铺设行军床与睡袋。所谓行军床就是折叠床架。我和西代则在外头张罗休憩区。
「我准备干这个」
大概过了三十分钟吧。完全没有猎物上钩。
刀具自然是带了的。盘算着处理完内脏撒盐烤制,就能享用现捕的河鱼。想必无论是配啤酒还是日本酒都会相得益彰。
我的请求连考虑的时间都没有就被驳回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阵内君呢?」
「呼,好累啊。」
「好好好,抱歉,你就用抽烟忍耐吧。」
* * *
我拿着行李,沿着河边慢吞吞地走着。
钓竿发出「啪」的一声,沉了下去。
正要往身旁坐下的猫屋。
「「「办不到。」」」
「要钓鱼啊,真有精神。这里可以钓到什么?」
我抵达了设置着「可钓鱼」看板的地方。
「不,那是体力活,我也会帮忙的。你们只要忍着别在我面前喝酒就好。」
「啊,等一下。」
……大概走了十分钟左右吧。
「……………………」
「不,完全没有。」
遮阳用的大型遮阳篷,以及与人数相符的舒适矮椅。桌子和篝火台也已经设置好了。准备几乎都完成了。
「咦,可以吗——……?」
「没关系啦,我今天只是碰巧带在身上,平常不会用。」
「既然如此,那就不客气了。谢谢呢——」
猫屋道谢后,坐在我旁边。她手上拿着应该是装着酒的玻璃杯。
「你在喝什么?」
「一种叫『池』的——静冈的日本酒。」
「又在别人旁边喝看起来很好喝的东西……」
她身上飘来甘甜的日本酒香味。
「呐,钓鱼好玩吗——?」
猫屋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我,我什么都没做,只是握着钓竿坐着。
「嗯——这个嘛……」
她应该没有钓鱼的经验吧。
我举了一个身边人容易理解的例子。
「和柏青哥一样。」
「…………你这样会被骂的——真的。」
对于我的比喻,对方用微妙的声音回应道。
为了获得她的认同,我姑且补充说明了一下。
「毕竟我是外行嘛,钓鱼对我来说就跟抽奖差不多。只要等着中大奖就行了。」
「听你这么一说……嗯,确实如此——?」
看来她似乎理解了。如果鱼上钩的话,就会分泌出肾上腺素,除此之外就是虚无。这就是我的钓鱼之道。
「瓶装啤酒是因为装在瓶子里,所以才好喝吧?」
她这么说着,把水桶拿给我看。
「我要喜力……仔细想想,我们对啤酒的喜好都不一样呢。」
给这个粗心鬼点个火吧。我单手拿着自己的打火机,擦出火花点着了火。然后慢慢地靠近她叼着的香烟。
我大概明白猫屋想说什么。
「怎——么样?拍成照片应该很上镜吧——?」
「你是不是该少喝点酒——?」
「在下想要惠比寿啤酒为盼。」
「喏,打火机。」
确实,情况有点相似。猫屋没有火种,我们两个坐在旁边的地面上。那个时候是用奇怪的火柴生火的。
「之前?」
「是吗?」
她看起来并没有特别内疚。明明旁边的男人正在忍耐着不喝酒,这可是大业啊。
「是啊,多亏了橄榄油和大蒜,酒喝起来更顺口了。」
「在干嘛呢?」
我们在篝火台上放上铁网,再把铁锅放在上面,用它来吃特制的蒜蓉面包。然后把买来的面包作为主菜,慢慢地享受酒和香烟。最后再把意大利面放进去煮,作为收尾,感觉也很好吃。
「三克油——」
「感觉我们俩会交往很久呢——」
顺带一提,西代似乎真的很期待能钓到鱼,显得很失望。
「啊,那个时候啊。」
在大自然中喝酒聚会。这正是露营的精髓所在吧。
「……?你的钓竿是不是在抖啊——?」
「还好啦——」
「啊,这倒有可能。」
「…………是手在抖。」
「……是啊。」
「算是插花——之类的—?」
「啊,打火机忘在帐篷里了……」
「随便怎样都好,你满意的话就给我啤酒。我要SABRO的黑标。」
接下来的四年里,我们应该会一起去旅行,度过快乐时光吧。
她嘲笑我,笑得非常开心。然后从怀里拿出香烟,叼了一根在嘴里。
「哇——!真的假的——……」
* * *
这时,猫屋不知为何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
夏天做的话,确实能营造出冰块和啤酒的清凉感,但在冬天的露营场做的话,只会证明自己是个酒鬼而已。
里面堆满了市售的冰块,作为基底,上面插着各种各样的啤酒。
香烟的前端燃起了柔和的红色火焰。
「啊,不是啦——我只是想起之前的事……」
「科罗娜桶做的啤酒插花是也?」
虽然只是两个月前的事,但总觉得有点怀念。
「啊哈哈,骗人——」
她怎么突然笑了?
「呼——好爽——……」
猫屋用打从心底同情的眼神看着我。
之后两人便没再交谈。又坚持了约一小时,决定回帐篷。鱼当然没钓到,但不可思议地并不觉得懊恼。或许是因为浪费了两人份的时间,反而有种平静的心情。
「嗯——这样就可以了吧——?」
「确实——我最喜欢科罗娜啤酒了——」
我忍不住快速地辩解。这不是酒精中毒特有的症状,只是因为手太冷而发抖而已。
「就是——在阵内家门前,因为没钥匙而坐在地上发呆的那件事——」
「蒜油虾和法棍的搭配真是绝妙是也。」
「不是的,猫屋。我只是因为太冷了才在发抖。真的只是这样的。」
被西代这么一说,确实如此。我们各自钟爱的啤酒品牌竟无一重合。
柴火噼啪作响,熊熊燃烧。我们围着篝火坐在椅子上。四周早已暗下来。澡也已经洗过了。
在如此优雅的氛围中,猫屋在折叠式桌子前做着什么。她到处乱晃,让人很在意。西代似乎也和我一样在意。
我和安濑友好地催促着啤酒。今天买的不是发泡酒,而是昂贵的啤酒。已经迫不及待想喝了。
「又喝酒又抽烟,日子过得挺滋润啊。」
记得曾看过论文说玻璃瓶装可乐是最好喝的。
好像是说瓶口的触感会影响满足感之类的。详细情况我也不清楚。
「这可不能当作没听见啊。」
「确实——」
对此感到不满的是瓶装啤酒派的两人。同时她们也是进口啤酒的拥护者。
「这个呢——科罗娜是那个,呃……嗯。」
「哈哈,猫屋你不会写食记啊。喜力是那个……就是那个。该怎么说…反正最棒啦。」
「你们两个都写得超烂是也。」
「完全没传达出特色嘛。」
不过,我好像能理解她们为什么欲言又止。
啤酒的美味或许意外地难以言喻。
「哎呀——真的最好喝啦——」
「要是像超级干爽那样特征明显就好了。」
「那只是碳酸很呛而已。」
「是这样没错,但你说话真不留情啊。夏天喝的话不是超爽的吗?」
我也在脑海中浮现出最喜欢的SABRO啤酒,试着品评起来。
麦子的原始味道,碳酸的爽快感,浓厚的泡沫,深奥的滋味。
……变成普通的啤酒说明了。明明那么好喝,为什么却无法说明呢?
「……要来场品酒大会吗?」
安濑提出了一个有趣的提案。
「我准备了水给你漱口哦——」
欣赏完风景后,无非就是吃饭睡觉。有朋友在就聊聊天玩玩游戏。但这些在家也能做。或许露营就是体验非日常感的同时又过着日常生活的矛盾存在。
这次也没有作弊的余地,真是了不起的味觉。
「好了。啊,但是别动哦,安濑。有火在旁边很危险的」
我咕嘟咕嘟地往杯子里倒啤酒。得记住倒的是哪个杯子才行。啤酒品牌总共有5种。除了刚才说的各人喜欢的啤酒外,还追加了百威啤酒。
热量远远凌驾于眼前的篝火。
而是赌上自尊的认真对决。
「嗯,那就赶紧开始准备吧!」
「最后一名没有喝啤酒的权利,就喝便宜的发泡酒或无酒精饮料忍耐一下吧。」
这并不是像往常一样赌上羞耻和酒的游戏。
「这下可不能输啊。接下来换我吧」
「嗯」
「嗯。视野很差。」
她好像有点吃惊,身体抖了一下。大概是因为在看不见的状态下突然被碰到而吓了一跳吧。但是,她只动摇了一瞬间,马上就开始喝酒了。
「我会用鼻孔嘲笑你不自量力的挑战哦。」
「太强了——安濑酱……!」
「答对3个?唔,差一点呢。」
虽然不太清楚,但既然看不见,那就没问题了。
* * *
「怎么了,突然这么说?」
「是啊。那就从提议的人开始吧。」
「……呼,下一杯」
没想到她能全部完美地说出来……。
「虽然现在说有点晚了,但特意来露营就为了做这个吗?」
「我按顺序说哦,喜力,惠比寿,科罗娜,黑标,百威对吧?」
当然已经洗过了。借营火烘干后早就变得清爽。
「西代啊,你注意到了这点,值得夸奖。」
「当然是也」
「正合我意。」
「好啊,说不定能知道我们喜欢各种品牌的理由。」
看到这些,我突然觉得我们到底来这种地方做什么。
眼前准备好了几个塑料杯和眼罩。
「赞成——」
「真有自信啊」
「吾之卓越感性已然暴露!凡庸之辈啊,莫要丧失信心!!」
「这下反而不能输了~……!」
西代给安濑戴上了眼罩。这个眼罩就是刚才的手帕。
「全部答对了」
「有意思……」
「同时也能揭发那些不懂啤酒味道的假酒鬼……」
「露营不就是感受大自然,然后吃吃喝喝吗?我们的情况只是喝酒的成分多了一点而已。」
我按照她的催促,接连把啤酒拿给她。
「哦,哦哦,真厉害啊你」
「「「是!」」」
然后在喝完5杯后,安濑露出得意的笑容,自信满满地回答道。
虽然赌上了酒鬼的尊严,但这场面实在朴素得可怜。
「看不见了吧?」
她言外之意分明在说:
「……确实如此。」
我的结果是。
这句话瞬间点燃了我们的自尊心,而且是熊熊燃烧。
在看不见的状态下乱动,要是撞到火就出大事了。
就这样,我们不服输地继续玩着游戏。
「拜托了」
安濑翘着二郎腿,下巴微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们。
「随便啦——快点开始嘛——」
说着,我把杯子拿到安濑面前,拉起她的手让她握住杯子。
「哎呀,这次是欢乐露营嘛。就别搞惩罚游戏这种煞风景的事了呐。」
西代的结果是。
「我来帮你拿杯子吧」
「不需要」
「安濑酱啊——除了性格以外简直是完美人类呢——」
无论在哪里,我们只有兴致特别高。
「2个啊。这个游戏果然很难啊」
然后,猫屋是……
「完,完全分不出来~……」
没想到全部答错了。
她抱头跪倒在地。看来酒鬼的自尊心受到了相当大的打击。但从她嗜辣的口味来推测,这个结果老实说早有预料。
「味觉白痴果然是你啊」
「真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呐」
「理所当然的结局嘛」
不懂味道的她今后没必要喝啤酒了。
发泡酒就足够了吧。
「呜、呜呜——没脸面对啤酒大人啦——!!」
我们哈哈大笑地听着猫屋悲痛的呐喊,度过了愉快的夜晚。
* * *
时间是深夜。地点是帐篷内。
明亮的篝火已经熄灭,我们早就睡着了。
我在离地面很远的睡床上醒来。当然,是在睡袋里。
(…………怎么回事?)
似乎受到了某种轻微冲击。有种身体被摇晃的感觉。
我用模糊的意识寻找原因。
「呼……」
不知为何,西代钻进了我的睡袋。
听到我漏出的声音,西代醒了过来。不是好吵,而是好冷才对吧。
「…………」
确实购买露营装备时,只有我特意选了加大加厚款。睡袋也比女生们的更宽敞厚实。
我轻轻地把手绕到西代的背上,轻轻地抱住了她。这样应该会更暖和些。
她大概把我当成一个让人安心的热水袋而已吧。她的头发散发出蜂蜜般的甜香,刺激着我的理性。
「一般来说,应该去同性那边吧……!」
没办法,我决定就这样睡着。幸好酒还没完全退,所以兴奋感没有那么强烈。比起我,应该优先考虑怕冷的她。
我因为过于惊讶而一下子清醒过来。
「…………怎么了?好吵啊」
「好暖和……」
她的身体确实摸起来冰凉。
我一边想着这些事,一边和西代一起睡着了。
虽然我现在就想喝酒,但变成这样就很难脱身了。
「你、你为什么在我的睡袋里……!?」
为了不吵醒另外两个人,我压低声音质问缘由。
「!笨……!?」
「她们的睡袋很窄吧?阵内君的睡袋又大又结实嘛」
「是阵内君的话就没关系吧?总之好冷啊……」
「不,不,就算是这样……」
体寒体质看来真的很辛苦。
也许是因为紧贴在一起,她的体温和肌肤的触感直接传了过来。
不过要是被其他两个人发现的话,感觉会被嘲笑的。
我差点就大声叫了出来。如果现在叫醒其他两个人,让她们看到这个场面的话,感觉会非常糟糕。感觉就像之前的野球拳再现一样。
明天早点起床,从早上就给她生个火吧。
她这么说着,身体又靠了过来。胸部和大腿的触感直接传了过来。我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酒喝得还不够多啊。
西代不知道我的心情,舒服地再次睡着了。
娇小的她完全被我抱在怀里。不知为何,我也稍微安心了。
「啊,就这事啊,我体寒实在冷得受不了。好像啤酒喝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