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限一日的金发、耳扣式耳环与深色太阳眼镜。而这副墨镜是顶替我送给西代那顶帽子的替代品。
我已经是第三次穿上这身不适合我的变装了。从多少有些自恋的角度来看,也感觉渐渐驾轻就熟起来。
暑假开始后的第一个周末。
我正在参加一个所谓的跨校区联合联谊会。
(话说回来,举办的地方还真是时髦啊……不愧是医学系。看来有很多富家子弟呢)
我环顾着绚烂的店内,同时立刻开始物色适合潜伏的最佳位置。
这次的目的是监视我的堂妹。
我屏息凝神,步伐轻缓而谨慎,只为不引人注意,缓缓朝着店内阴影最浓的角落走去。
这次的监视,绝不能被察觉。若是堂妹发现自己十八岁了还被父母派人跟踪,恐怕一场以姨丈为被告的家庭审判立刻就会开庭。而作为共犯的我,自然也会被拖上公审台。
「喂,你看那个……」
(嗯……?)
正在我顾虑他人目光四处躲藏时,突然撞见了五六个看热闹的闲人。
他们全是男性,明明身处角落,却凝视着同一个地方,似乎正为什么事而兴奋着。
「哇,是个超级大美女啊。」
「哪个大学的啊?」
「在我们学校没见过耶。」
「嗯?不过,那女孩为什么会坐在吸烟座啊?」
「?」
被美女与吸烟座这两个词所吸引,我的脸反射性地转了过去。
视线的前方,是一位扎着淡红色马尾的动人女性。
借此,那群察觉这份猎物早已归属的狼群,只得一边低声抱怨,一边散去,去寻觅新的猎场。
虽然身后传来闲言碎语,我却充耳不闻,只管大步流星地向前迈去。
「…………唉。」
「…………嗯。」
那只搁在那里的包包,分明就是「谢绝落座」的宣言。
「喂,烟灰缸。」
她顺从地听从了我蛮横的命令。将桌旁的烟灰缸温顺地递向了我。
正如各位所见,只要认真打扮,外貌便完美得足以引来人潮围观的安瀬樱本尊,在此登场。
「不好意思,请让一下。」
「欸,她是不是在等朋友啊?」
「可是有包包占位很难去搭话啊。喂,你们谁去试试?」
然而,当她的视线扫过某处后,那原本俯瞰般的目光,倏地收拢了焦点。
「……………………」
我对待安瀬的方式,是一种仿佛野兽争夺领地般的威吓。
我向挡路的围观群众打了声招呼,接着逼近了安瀬所在的两人席。
她没有转头看我,只是叹了一口气。
我一坐下,便以冷硬的语气对安瀬下达了命令。
(这、这次又是从哪里走漏消息的?我能想到的就只有赤崎他们了……但安瀬居然会主动跟那群家伙搭话吗……)
就在那群男人吵闹之际,那位雅致的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随之也优雅地缓缓睁开双眼。
她身姿挺拔地坐在椅子上,闭着双眼,仿佛正在冥想。
「嗯啊──……光看外表就没希望了吧?」
安瀬那双清澈的眼眸横向扫视,冷冷地瞥了一眼包含我在内的男人们。
「……没办法了啊。」
(译者注:IQOS 是菲利普莫里斯国际(PMI)推出的一种 加热不燃烧型烟草产品,通过加热而不是燃烧烟草来释放尼古丁和风味,被视为传统香烟的替代品)
「才不要。要是被无视的话我会很受伤的。」
「哦,那家伙过去了。」
我甚至一句谢词都没出口,便直接启动了IQOS,默默地叼在嘴边。
───汝应该明白该怎么做了吧?
(…………这种时候,为什么这家伙总能理所当然地出现在这里啊?)
那是一张仅能容纳两人的狭窄吸烟座。而在她对面的椅子上,放着一个小小的手提包。
「好吧。」
接着我走近桌子,二话不说地挪开她的包包,在她对面坐了下来。
「哦。」
她今天一身端庄娴淑的打扮,与平时截然不同。如羽毛般轻柔的白色衬衫配上紧身裙。丝袜以及高度适中的高跟鞋。
我一边吐着烟,一边正面迎上了那群男人投来的目光。
我摘下太阳眼镜,随手拨乱头发,将发蜡抹在掌心,顺势往上收拢,让眉上的伤疤清晰地显露出来。
为了回应她的期待,我火速地开始整理仪容。
「……原来如此。时机抓得相当不错呢,梅治(うめじ)。」
那道只投向一点的视线,毫无疑问是朝着我而来。
「我投直接无视一票。」
「那种等级的美女,她的朋友也很令人期待耶。」
无需开口,她的眼神已胜雄辩。
猫屋说了「我要和妹妹去执行紧急作战——啊,不对啦,那个……是去吃饭──!!」而西代则要去打工。所以,那个座位根本不可能有人预定。
我已经感受不到惊讶,只剩下满腹的疑惑。
事态紧急,我决定暂时将监视堂妹的事抛到脑后。
「咦,啊、啊啊,好的……」
「…………」
「…………」
「外表看起来很花俏,不知道结果会怎样?」
待烦人的观众离去后,安瀬才总算将脸转向我。
「看在你处理得如此俐落的份上,方才对我颐指气使之事便不予追究了。」
「是是是,那还真是谢啦。」
安瀬用的是应付外人的口吻。
毕竟这是在外面,理当如此,而且也和她时髦的衣着很搭,所以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总觉得,她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在我们四目相交的瞬间,我感觉到了一股隐约的烦躁。
「所以呢?关于你瞒着我参加联谊这件事,有什么好辩解的吗?」
「不,没有。」
……果然,我感觉她好像在生气。
但我不知道原因,也就无计可施了。说到底,该生气的人应该是被她擅自尾随的我才对…………嘛,虽然我完全没在生气就是了。
(好了,该怎么办呢?)
心情不佳的安瀬大人。让她恢复心情的方法是用美酒佳肴,还是妙语连珠的机智谈吐呢?
我一边寻找着堂妹的身影,一边不着痕迹地瞥向店中央人潮聚集之处,想着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明明我就在你眼前,你还在物色其他女人?」
「啊?不是啦。我刚上大学的堂妹也参加了这个联谊。今天我是来当监视的。是姨丈拜托我的。」
「…………啊啊,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吗?」
「就是这么回事。所以你尽量别太显眼好吗?……不过就算这么说也很难吧。」
我拔出已经抽完的烟,随手扔进烟灰缸。
「?为什么呢?这里位处角落,应该很难引人注目才是。」
我的心,不像样地有点小鹿乱撞起来。
无论在一起多久,出其不意的一击还是会让人手足无措。
「说今天……你不是每天都在喝吗?」
「……」
「梅治(うめじ)。」
(总觉得,我好像被她说了什么超级可爱的话……!!)
我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约三秒钟。
「总之,先喝点什么吧?」
(……咦?)
搭话的同时,我偷瞄了一眼安瀬的表情,发现不知不觉间,她的氛围已经变得柔和了。那模样自然得仿佛有什么附身的东西离开了似的。
(呜哇──……男人还真是单纯啊,真的。)
(……刚、刚才是怎么回事?嗯?觉得她心情不好是我的错觉吗?)
「……是、是也?」
心情是平静了,但那股充满内心的、如幸福气体般的东西却迟迟不散。若用拟声词来形容,就是一种「咕叽咕叽」的感觉,令人浑身不自在。
这间店只有饮品是自助式的,必须亲自去拿。所以,安瀬的提议对想避免引人注目的我来说是求之不得,不过……。
「呼……酒真是让人平静啊。」
只是开始被她用名字称呼而已,我竟然就觉得挺开心的。
「那么,我拿威士忌加冰块和柠檬水可以吧?」
(老实说,我对用敬语的安瀬没什么好回忆,所以是那个反差的关系吗……!? 呜哇,真的假的……!!我好恶心!!)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这家伙今天绝对不对劲。
既然如此,利用她的耀眼,由我来扮演影子,才是此处潜伏的正解。看来努力不引人注目的,依然是我这边啊。
「那我拿去了。」
「因为你很可爱。在联谊上不管怎样都会很显眼的。」
看准谈话的空档,安瀬起身,迈着轻快的步伐去拿饮料了。
她呼唤我的名字,将我的意识从困惑中拉了回来。
「………………」
心情唰地一下平静下来,大脑也因酒精而变得迟钝。
「我放心了,今天就喝烈一点的酒吧。」
为这种小事动摇的自己实在是太讨厌了,我立刻将手伸进怀里。
除了还在用敬语之外,她完全跟平常没两样。不如说,她娴淑微笑的模样,甚至称得上是心情极佳。
「不是啦,只是突然被改变称呼方式感觉有点别扭…………我在阳光先生的婚礼上也说过了吧?」
「…………」
果然,要讨好她还是得从酒开始。等她喝了酒之后,再开始拍马屁吧。……话说我也想喝了。
「唔呃。」
(不对劲……)
拿出随身携带的威士忌酒瓶,仰头灌下里头的酒。度数高又辛辣的纯琴酒烧灼着喉咙,落入胃底。
打扮得体的安瀬,不管愿不愿意都会引人注目。
那奇怪的语尾,让我忍不住反问。
她略带羞涩地,朝我露出一个美得令人失神的微笑。
「所以说,从今以后两人独处时,就要叫你梅治是也。」
一想到如果我没有这个体质会怎么样,就让我感到不寒而栗。
「您、不喜欢吗?」
「………………」
「好的,我喝。」
「是的。但您也说过,若是由我来称呼便无妨。」
「呵呵,说的也是呢。」
「你偶尔认真打扮起来,真是让人惊艳啊。早知道安瀬会来,我至少也该稍微在意一下自己的穿着才对。」
这么说来,我好像是讲过那种话……。
「是的。是也。」
「那个啊,我从以前就很在意了,那是什么情况?你最近好像经常直接叫我的名字吧?而且只在我们两个独处的时候说。」
「既然如此,酒就由我一并去拿吧。你就乖乖待在这里,莫要走动,好好盯着你堂妹的动向。」
「嗯,哦……」
安瀬拿酒回来后过了一会儿,联谊便开始了。
竹行姨丈想象中的那种无法地带在现代已是罕见,在场的青年们都举止得宜,愉快地交杯换盏。
「感觉就是很普通的联谊啊。」
「是呢。」
相较于热闹非凡的中心地带,我们则默默地持续将酒送入口中。明明和他们一个年级,我们这边却散发着一股老人味。
「……我比较喜欢黑发的男性。」
「嗯?」
「而且我最近发现,我或许不太喜欢戴耳环的男性。」
「……?」
「这是个非常符合联谊场合的话题吧?」
见我一脸不解,安瀬便给出了浅显易懂的解释。确实,这话题听起来很应景。
「梅治又是如何呢?」
「什么如何?」
「对女性的喜好啊。像是头发的长短,或是希望对方拿筷子的方式很漂亮之类的,总有什么吧?」
「…………又来了。」
「又?」
「没事。」
不久前,猫屋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那是在她难得来我打工的地方找我的时候。
(……这么说来,大场那家伙也问过类似的事。)
虽然是好久以前的事了,我都忘了,但当初那个独眼龙不思议少女刚来打工时,也问过我喜欢的类型。
看样子没有未成年饮酒的迹象,也没被奇怪的男人纠缠,姨丈的担心似乎是多余的。
(……嗯嗯。)
明明只是彼此的脚轻轻地碰触,安瀬却非常开心地漾开了笑靥。
我一边担心着有没有被堂妹发现,一边啜饮威士忌,用杯子遮住脸,同时用眼角余光偷看联谊的中心地带。
「嘛、嘛啊,那位大人确实是长得很好看啦……」
安瀬脱了鞋,用她的脚轻柔地碰触我的脚。
「哎呀,请问怎么了吗?」
「你是白痴吗!? 别突然说这种奇怪的话好不好!? 就、就算我盯得再紧,我对她也完全没那种意思好吗!?」
我推,她就推回来。一场名副其实的嬉闹攻防战在桌子底下展开。
比起我这种无趣的类型分析,聊她的喜好想必会热闹得多,我于是反问了回去。
她一脸无辜地装傻,但我的脚下依然痒个不停。她用小巧的脚不断刺激着我裸露的肌肤。
「好啊。那两个人对这个大概没兴趣就是…………啊。」
……这是发起挑战的意思?
「那是不喜欢的异性外貌吧。我问的是喜欢的类型。」
「噗!?」
安瀬的喜好意外地好懂。那位将军大人可是有着连男人都会为之倾倒的帅气与包容力。
我这才发现自己因为太兴奋而声音变大了。
结果,安瀬也不服输地伸出脚来。
「……干、干嘛啦。」
「我认输、我认输。心服口服。」
「……我不是一直都很奇怪吗?」
──轻踩。
「……啧,这个恋爱白痴酒鬼。」
「我方才不是已经说过了吗?」
「呵呵。」
这些人是怎样啊,就这么在意我这种男人的喜好吗?
「哈,别闹了。」
虽然她看起来很满足是件好事,但这画面从旁人看来可不太妙。毕竟这看起来就像是在联谊场合上,一对早已情投意合的男女在打情骂俏。
与其说是踩,不如说是触碰或抚摸的脚法。
「是吗……」
「对吧!!我前几天在免费平台上看了第一集,还挺有趣的耶!!而且喝酒的场景特别多,看得我也想喝了!!欸,安瀬,下次推荐几部时代剧给我吧。我有点想认真看看!!」
我也脱了鞋,轻轻地碰触她的脚。我坏心眼地笑着,想把她的脚推回原位。
「不,没什么。我知道了。下次,我们两个人一起看吧。」
从脚背上,我感觉到了薄薄丝袜的触感。
「……可惜,这个话题大概聊不起来哦?我就是那种对喜欢的类型没什么特别要求的无趣男人。」
「……说的,也是呢。黑色的短发,眼神凛然……还、还有,待在身边能让人安心的人,我喜欢这样的人。」
「就、就是啊!!拜、拜托你别再开这种玩笑了!!」
「……唔。」
「嗯,你居然还手?」
「所以呢?安瀬的喜好是?」
因为又提高了音量,我再次用脸遮住,往监视对象的方向窥探。或许是这里的声音被周遭的噪音盖过了,堂妹依旧没有注意到我们这边。
「今天是特别奇怪。啊啊,浪费我的酒。」
「安瀬,你今天很奇怪哦。」
「嘿。」
这句阴沉的问话害我差点把酒喷出来。
「呜哦……!?」
「啊──,像是年轻时的暴坊将军那样的人啊。」
「啊,不,刚才的话请您忘了吧……。我、我确实有些失控了。」
「咦?你说了什么?」
她失望地垂下肩膀。看来她是真的对我喜欢的类型很感兴趣。
这荒唐的妄言害我起了鸡皮疙瘩。我跟堂妹的关系虽然算好,但那种感情可是一丝一毫都没有。
我一边抱怨,一边再次将杯子凑到嘴边。
「………………………堂兄妹在法律上是可以结婚的吧?」
堂妹我在刚才安瀬离席时就找到了。幸运的是,她没有注意到我们这边,正和同桌的男女们开心地聊着天。
就在我再次将视线从安瀬身上移开时,对面座位传来了奇怪的声响。
我夸张地举起双手,早早地在这场嬉闹的脚底相扑中投降。
「唔……真没出息。正要进入有趣的部分不是吗?」
「这种事没完没了的啦。难得有机会,我们换玩这个吧。」
我从手机里打发时间用的资料夹中,打开了将棋APP,放在桌子中央。
「你喜欢下将棋吧。时间无限制,你要让飞车和角行哦。」
「我确实喜欢将棋……但请不要理所当然地用对自己有利的条件开始。」
「哈哈,抱歉抱歉。不过相对地,要是我输了,你说什么我都听。」
「……您是认真的吗?」
「是啊,没问题。毕竟让了这么多,我不可能会输的。」
桌游的话就能安静地投入,而且在安瀬思考的时候,就算我把头转向别处她也不会发现。这就是我提议下将棋的原因。
「赢了的话,就能……命令他……任何事……任何事……」
「咦?」
突然间,安瀬双颊泛红,像在说梦话似地喃喃自语。
「那个,安瀬小姐?」
「……好吧。我不会手下留情的,请您做好准备。」
「咦?哦、哦。那个……还请手下留情。」
「呵呵,您都得到让子了还说这种话?」
「…………」
我之所以把自己的败北惩罚设得这么重,是为了让棋力高强的安瀬接受让飞车和角行的条件,借此争取她长考的时间……但,我会不会太草率了?
(这要是输了,天晓得会被她要求做什么啊。)
「比起那个,你刚才想说的是什么?别提太过分的要求哦?我最近手头有点紧。」
「就算不作弊,也是。」
看来我邀她下将棋的意图,早就被她摸得一清二楚了。
虽然我自己不觉得今天的联谊是个轻浮的聚会,但在她的感性中肯定不是如此。她一开始心情不好,理由大概是虽然抱着好玩的心态参加了,但现场的气氛却出乎意料地让她感到不快……之类的吧。
「啊──啊,真不该做那种奇怪的约定的。」
「唔……」
「……!!」
「啊啊,等等。在那之前。」
「为什么,要对我,说这种事?」
「我、我不想说,这是秘密。」
「那,是……为什么?」
我们爬上阶梯,来到店外,站在对街的银色立式烟灰缸前,一边看着陆续散去的联谊参加者,一边抽着烟。
「我决定,今后再也不参加这种活动了。」
我叹着气吐出烟雾。同时,也将多余的邪念一并吹散。
「那家伙会偷偷作弊啊。」
想当然耳,那种强加于人的理由我说不出口,只好含糊其辞地带过。
「不过我确实单纯以为让飞车和角行就能赢来着……小时候常被老爸抓去当对手,我对将棋还满有自信的。」
想起父亲,那份扭曲、肮脏又自私的欲望不禁探出头来。
那可是要踏入他人的禁忌领域。凭着一时兴起,就想用临时抱佛脚的知识去尝试,简直是岂有此理。
「好了,梅治。」
任务顺利完成。这样竹行姨丈就能高枕无忧了。
一根温斯顿和一根五毫克的梅比乌斯凉烟。
而且,同居的男人动不动就参加联谊,她肯定也会讨厌吧。我死也不想做会被安瀬讨厌的事。
看来今天不能再喝醉了。该做的任务又多了一项。
她睁大双眼,直直地凝视着我。明明还在努力维持着对外的形象,她的表情却不安地动摇着。
身为败军之将,我无话可说。真想把过去被迫陪老爸下棋的辛劳都要回来。
之后再自然地将话题转到她母亲身上。
我再点燃一根烟,让大脑为接下来的对局做好准备。
等到将棋分出胜负时,酒局也平淡无事地结束了。堂妹似乎没找到中意的对象,只带着女性朋友们唱卡拉OK去了。
我打断了她的话,为自己立下了新的誓言。
安瀬是个很重视缘分的人。
最近在学习的悲伤辅导中,有一种方法是透过诉说逝者的回忆来抒发痛苦。
(我明明还想多喝点酒的……)
「您也不必如此不满吧?虽然输了比赛,但您的目的也充分达成了不是吗?」
「那么,就立刻来请您实现我的愿望吧。我要请您,嗯……果然,还是呢。请您别再像这样──」
「?」
「那是……」
「是哦……」
我的目标是疗愈她的伤痛,总有一天必须付诸行动,但不是现在。要等到竹行姨丈介绍身心科的医生给我之后。
「唉──……」
光是这样,无论好坏,我都能向她的伤痛再踏出一步。
「…………」
(…………父亲啊。)
安瀬急促地,将还剩下一点的烟捻熄丢掉。
「搞什么。连这你都看穿啦……」
「安瀬啊,你有没有被父母折腾的经验?不对,你应该是折腾的那一方吧。」
「您有着很棒的童年呢。但是,西代的实力还在您之上哦?」
「呼、嘶──…………胜利后的一根烟,果然是别有风味呢。」
用这个当开头应该不错。
(别急啊,笨蛋。)
为了消除挫败感,我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尼古丁从肺部传到大脑,感觉很舒服。
「呼……」
话说回来,今天有件事得先跟安瀬说才行……。
或许是因为我突然的宣言,安瀬沉默了下来。
这么突然,她可能会觉得我很奇怪吧……。
「您是不是,在勉强,自己什么?」
我的袖口,被轻轻地拉了一下。
那拉扯的力道很微弱。
但是,安瀬那不安的表情,却给了我足以让意识一片空白的冲击。
「……不,果然还是没什么。」
在我思绪恢复之前,她抬头看着我,静静地微笑了。
「在勉强自己」
那种担心,真的是,离谱到了极点。
「等等等等等!? 我说不参加这种活动是因为不想被安瀬讨厌啊!!因为我对联谊什么的真的没兴趣!!而且都跟你们住在一起了还到处找女人,这对哪边都太失礼了吧!? 所以安瀬根本不用担心那种事……情…………」
出于脊髓反射的辩解,在中途停了下来。
因为脑袋一片空白地胡乱冲刺,结果,把理由全都说出口了。
「呜、呜哦哦哦哦哦哦……」
羞耻感如岩浆般从腹底喷涌而出。
我无法承受自己的窝囊和自私的厚脸皮,颓然地蹲在路上,把脸埋了起来。
「把、把我刚才的话当作没听到…………那、那、那不是真的。我不是想着那种正经事活着的…………全都是假的,真的………」
「…………呵呵。」
头顶上,传来了轻笑声。
「我才不会因为那种事,就讨厌你呢……真是个大笨蛋啊,你。」
明明说了不取笑我,安瀬却完全进入了捉弄模式。
感谢 wqcf 的翻译建议♥
「…………」
虽然她笑了我很开心,但更胜于此的,是自己逊毙了的痛苦。
「……放开我啦。」
「……决定了。今天我要喝到断片。安瀬,我们回家……」
我没等她制止,就因坐立难安的心情转身想离开。
一旦变成这样就没救了。想必,直到回家为止我都会被她一直笑吧……。
「呵呵,结束后回想起来,这真是一段很棒的时光呢,梅治(うめじ)……!!今天似乎能睡个好觉了!!一百分!!」
「为什么啦。你不是有别的愿望吗?」
「哼哼。梅治,这是命令。我们就这样回去吧?」
但安瀬看起来开心得要死,光是那样,对我而言就已经绰绰有余了。
(……算了,这样也好吧。)
「真是的,给我站住。」
虽然酒也没喝到多少,还搞出这么丢脸的自爆,感觉是个凄惨的夜晚。
在安瀬的催促下,我像个僵尸一样无力地站了起来。
「啊,喂。」
「啊,等一下。」
「刚才的话并不仅限于联谊……不过,算了。好了,我不会取笑你的,快站起来。」
她像要把身体压上来似地,将体重靠了过来。她那平整的白衬衫因身体的摩擦而起了皱褶。
现在的状态,简直就像情侣在勾手。无论是外观上还是我的精神卫生上都不太好。就算喝了酒,那物理上的柔软触感…………身为男人实在很难不觉得开心,真伤脑筋。
从背后,我插在口袋里的手臂被她缠住了。
「因为闹别扭的你很可爱。让我想紧紧抱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