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牡,”
耳边有人在耳语,伴随着甜腻的香水味,某人的手臂环绕着阿牡的脖子,还把头靠在阿牡胸前,
“我真的好喜欢你的脸。”
甜腻腻的声音是一个女人发出的,看起来比阿牡大两三岁,就像个大学生。
“真的好漂亮。”
脸吗?阿牡漫不经心地听着女人的声音,一边看着天花板想,虽然不少人这么说过,但其实阿牡对自己的脸没啥感想。
脸无所谓,但可以利用。
阿牡居无定所,也没有钱,但利用外貌可以赚到零花钱。虽然阿牡才十五岁,但总是有人来找他。像眼前这样的女人,阿牡还认识好几个。
但阿牡也不是因为喜欢才做的,所以没啥兴致,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之前听说你离开了,我还觉得好寂寞呢!”
“怎么可能。”
阿牡把手臂垫在后脑勺下,躺在床上呵地一笑,
“我怎么可能走呢。”
虽然父亲再婚了,阿牡也搬远了,但人的本性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就改变呢。又不是出国了,想来马上就可以来。
这里是女人的住所,虽然现在没有其他人在,但看起来就像是住着三口之家的格局,之前已经来过好几次了,算是熟门熟路了吧。
女人家里似乎有人吸烟,总是闻得到烟味。这股味道很熟悉,比香水味要更能让阿牡放松。
在阿牡认识的女人之中,这女人算是很大方的了。而且她也不会总是缠着阿牡,有兴致了就叫阿牡来,完事了就让阿牡走,平时也不会随便发短信过来,让人乐得轻松。
喜欢阿牡的脸……这女人总是在床上这么说着。虽然不在意枕边情话,但偶尔也会自嘲一下。
这张脸也就能用来骗骗女人了,只要阿牡乖乖听话,很多女人都会开心地买东西给阿牡或是给阿牡零花钱,阿牡也想要钱,所以能用的东西都要利用。
“你现在在哪里?”
刚来的时候,就觉得来错地方了。这下可跑不了了,果然还是后悔了。
请假只是好听的说法罢了,实际上阿牡以前也从来不去学校的。
“风是什么样的,水是什么样的,另外,也想看看人是什么样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在离开女人家后,没走多远就被缠上了。于是又干了一架。对方有三个人,而且全都成年了,那么也可以放开了干了。打到一半来了警车,马上彼此作鸟兽散。
“我连自己都看不见,所以也没办法想象。虽然通过味道也能辨别很多事,但果然还是和普通人不太一样吧?”
“这样啊,那是去找以前的朋友了,所以昨天晚上才没回来?”
弟弟游戏没到一天就厌了,结果还是溜了出来,到现在已经两天没回去了。
姐姐在她自己的眼前展开双手,
回到家后,姐姐马上就走出来问道,
姐姐就挺烦的了,另外还有妈妈也不好惹。
“今后你应该好好学习,矫正不良作风,你还年轻,一定能浪子回头的。”
姐姐连连摇头,
“朋友?”
学校是无所谓,反正也没去过。但要阿牡改头换面,变得正经,简直开玩笑。那么劳心伤神的弟弟游戏,就算有钱也奉陪不了。
“不是,但阿牡真的有着很复杂的味道哦?虽然最初觉得很可怕,但又觉得有点兴奋,我还是第一次闻到这样的味道,好像有点寂寞,又好像有点坦然,有时味道也会变化。所以每次遇到阿牡都让我觉得很开心哦?不过你真的没有受伤吗?果然有血的味道啊。”
洗完澡后,看到桌子上排满了食物。想起今天一天到现在还没吃东西,一看到食物,肚子就饿得咕咕叫了。
“但,还是有点担心了,万一阿牡消失了怎么办?”
“你似乎还有不少狐朋狗友?做过一些不太好的事?我不是想挑剔你,以前也就算了,但再这样下去,终有一天你会误入歧途的!”
“这个世界没什么好看的。”
姐姐摇摇头说,
“我朋友很多哦?”
阿牡边咀嚼边问。
不妙……趁早溜……于是随口敷衍几下,然后趁母亲去工作的时候,马上从家里跑出来了,然后就没再回去过了。
“等等,你受伤了?”
然后充斥着阿牡日常的不仅是女人,还有打架。
阿牡的筷子停下了,看向姐姐问,
虽然都是些狐朋狗友,但还是【朋友】嘛。
哦?眼睛看不见,鼻子倒挺灵的。刚才身上是被粘到血了。因为觉得挺恶心的,才想回来洗个澡。虽然这里不是阿牡家啦。
“没有的事,我以前也这样的。”
姐姐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
“欸?”
“我还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这里是监狱吗?说起来母亲是律师啊。
“没这回事!”
但姐姐闭着眼睛,露出了微笑,
“好像有血的味道。”
“我帮你转学了。”
对阿牡来说,也觉得母亲太棘手了。
“阿牡,你没去学校?我好像听说你一直在请假……”
“啥?我很臭吗?”
所以还是不要看见得好。
说得好像还没有误入歧途一样,不如说阿牡从来没有走在正道上过。
“怎么?嫌我麻烦了?”
寂寞?这人在说什么啊?寂寞是指阿牡没有父母?还是说阿牡没有去上学?或是说阿牡没有朋友?开玩笑,所以阿牡朋友真的很多哦。
阿牡也算是个有名人,经常有人以看阿牡不顺眼之类的理由来找茬。
“梦的学校虽然也不是那么高级,但正因此,才肯让你进去读。那是一所校风明快的学校,对成绩也没有要求得那么严格。学费你也不用担心,既然我成了你的监护人,那么养育你就是我的责任。”
阿牡咬着筷子反问,
到了新家后的当天,妈妈就穿着职业套装,站在明亮的客厅里说道,
养育、监护,一连串以前听都没听过的词语从左耳进,右耳朵出了。
没错,虽然父亲再婚了,但结果阿牡还是没有脱离以前的生活。
只要阿牡还是阿牡,那就什么都不会改变。
“因为阿牡的眼睛看得见吧?所以哪里都可以去,什么都可以做。我也好想像阿牡一样啊。”
就算听见了这种事,阿牡也根本毫无感想。反正学校根本无所谓。
现在自己可是名副其实的【儿子】了。
“那朋友呢?”
不如说,哪里都一样,所以也没必要去。
“学校怎么样?过得开心嘛?”
但母亲接下来的话又让阿牡感觉好麻烦。
阿牡环视了一下房间,仿佛透过墙壁看到了外面一样。
堕落?那又怎么样?母亲的话虽然正确,但不受用。阿牡或许在堕落,但至今以来也这样活下来了。正经人的想法不懂啊,阿牡也不想懂。
但她似乎对血的味道尤其敏感。
阿牡从来不在乎别人,所以是难以想象的,但难道姐姐很自卑吗?
而开律师事务所的母亲似乎可以自由分配上班时间。公司业绩不错,赚得似乎也很多。
虽然找到的不是朋友而是女人,但也没必要傻乎乎地全都告诉姐姐吧。
迫于压力,阿牡收敛了一下坐姿。
“阿牡……你睡着了吗?呵呵今天真尽兴,下次再找你哦?”
母亲拿着调查资料的样子,俨然已经进入状态,她用像是在看着重大嫌疑人似得的目光看着大刺刺地坐在沙发上的阿牡,好像对矫正阿牡的作风兴致勃勃。
这里又大又干净,好像电视剧里的场景一样,和自己以前待过的地方简直是不同世界,不会真的要阿牡脱胎换骨,当个称职的儿子吧?
“就算是这样,我也想看看呢。”
阿牡怎么可能会受伤呢?那是被阿牡打飞的人的血啦。
做着律师工作的母亲严词厉色地说道。
“你不能再堕落下去了,趁早改改那些不好的毛病吧。我可不想以后收到别人寄来的律师信。”
“你是不是讨厌妈妈擅自帮你转学了?”
这时姐姐抬起头来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顺便一提,父亲现在正在房间里整理行李,马上就要上班去了。他的工作很忙,就算假日也要工作,以前也是基本不怎么回家的。
应该还有烟的味道和女人的香水味吧,但姐姐一脸不太好提及的表情。
姐姐用羡慕的口气说着。
姐姐露出了一个拘谨笑容,
“不可能的啦!我哪里都不会去的。”
这天女人难得问起阿牡私事。
姐姐露出了担心的表情,
“看不看得见不都一样。”
“哦,随叫随到。”
一样是陪女人,还是这里好。虽然香水味太刺鼻,但烟雾缭绕的环境很舒服,好像在现实与虚幻的缝隙间,能一直沉溺下去。
“我一直在等着阿牡回家哦?什么时候都没关系,想起的时候一定要回来。或许我这么说很奇怪吧?但我和妈妈的想法不一样,阿牡或许有阿牡自己的生活,或许阿牡不应该被束缚在这里,阿牡和我不一样。”
姐姐的双手很干净,细长的手指,白嫩的手掌,感觉比普通人来得柔弱。
“但是,阿牡身上总有各种各样的味道呢。”
“为什么问这个?平时不是什么都不问的嘛?”
对做律师的母亲来说,阿牡就跟病菌一样吧?
不想听姐姐打探那么多,连忙扒饭吃菜,吃完就可以走了。
女人还真是难懂呢。
如果阿牡的眼睛也看不见,会不会也变成这个样子?
“没有啦,别在意。”
“为什么?”
“我查了一下你的学校,开学已经快两个月了,但你似乎至今以来都没怎么去上学,所以出席天数根本不够,学校那边也很头疼。既然你根本没去读过,那索性就帮你办理了转学手续。”
只要姐姐睁开眼睛看看,就能知道阿牡一点都不寂寞啦,但她又看不见,所以阿牡也就敷衍过去了。
“这样啊,”
“是啊,因为突然搬走了,都还没来得及和周围打招呼。”
“今后你就和梦读一样的学校吧?”
“你是不是喜欢以前的学校?”
虽然阿牡能看得一清二楚,但姐姐是什么都看不见的吧。不是坐着的时候,她连棍子都不敢放开。
“哈哈是啊,我没去。”
看见了肮脏,也只是坏了心情而已。像姐姐(笑)这样的人,应该会受不了吧?
阿牡过不了正经人的生活,所以也不羡慕姐姐。
虽然一时坐下来了,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因为阿牡又没去过学校。
但姐姐却羡慕阿牡吗?
“阿牡那么自由,不应该把你束缚在这里吧?但还是不要去危险的地方哦?”
姐姐做了总结,露出了有点寂寞的表情。难得有了弟弟,或许她很期待玩弟弟游戏吧,阿牡却把她一个人撇在家里,阿牡一时兴起地说道。
“姐姐,想要了解我吗?”
“阿牡?”
“摸一下不就知道了?”
“阿牡?”
“姐姐给我零花钱的话,我可以随便让你摸哦?”
“欸?”
姐姐露出完全听不懂的表情,但马上回答,
“但阿牡其实不喜欢别人碰你吧?”
完全搞不懂姐姐为什么这么说。
“啥?干嘛把我说得像个女人似得。我是给钱就可以摸哦?”
“……阿牡,你那么需要钱吗?”
“想要啊,没钱什么都干不了吧?连肚子都不能吃饱啊。”
“那么,我会做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给阿牡哦!饿了就回家来吧?”
这地方是家?不知道能待到什么时候的地方,根本称不上是家吧?
话说家是什么?好像从来没有过?
这里顶多算是个临时住所吧。但阿牡并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在至今待过的那么多的临时住所里,这里或许算得上很好了。就是光线太亮了。明明眼睛看不见,却开着那么亮的灯。不仅浪费电,还浪费体力。
果然阿牡不喜欢太过明亮的场所,只会觉得疲惫。
“诶呦这可真是,有困难就说啊,随时可以到我那里去啊。借你住不成问题,只要你开心,你一直住下去都可以。”
“等、等等……”
“你不也没去嘛。”
不是她该来的地方啊。
俗话说物以类聚,以前收养过阿牡的人家里,也有一些玩得很开的人。其中也有几个和阿亮认识。和阿亮相处得也算久了,阿亮就经常来管阿牡的闲事,时不时好像挑衅一样,对阿牡身边的人出手。其中有些人和阿亮成为了朋友,偶尔也会有人被他敲诈。记得有一次,阿亮睡了阿牡监护人的女儿,最后阿牡被赶出了家门。不过本来就是对方决定和阿亮玩的,所以被睡了也是活该,这也是自作自受吧,阿牡觉得无所谓。
虽然无所谓,但用这种天真的心情随便来接近这边也太烦了。在把姐姐拉黑后,阿牡就把姐姐的事忘记了。
“嗯。”
这时候走过来一个染着黄色鸡冠头的人,就是上次和姐姐第一次见面那天遇到的男人。名字不记得了,阿牡也不在乎,周围都叫他阿亮。
“听说你有了一个漂亮姐姐?”
知道得不多,但阿亮好像是附近的头头,有他罩着可以便宜行事是真的,所以也就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关系。
“好烦。”
“啊我今晚不会回来了,告诉妈妈一声哦,姐姐。”
“欸那你现在过得不拘束嘛?她不会还来管东管西地管你闲事吧?”
刚才她在家里,说羡慕阿牡。但如果能到这里看一看,她马上就会吓得跑回家了吧?
现在也没啥兴致,就敷衍了过去。
比如说,当她用关心的口吻对阿牡说话的时候。
姐姐也只是一时兴起吧,看到了好像不同世界的人的阿牡就随口说了。
说着甩下追来的姐姐,又从家里溜出门了。
明明自己是个瞎子,却喜欢怜悯别人。
自嘲了一下,继续靠本能行动。感觉变成了行尸走肉。
“对了阿牡,”
这里没有哪怕一点点值得羡慕的成分。但因为没有切身体验过,所以有时候就算是皇帝也会说出羡慕乞丐的话来,啊懂的懂的。
周围吸烟喝酒的人也不少,但阿牡没有钱喝酒,而且他也不是很喜欢烟酒。
虽然说奇怪,但其实并不讨厌她。就是偶尔会觉得她很烦。
又比如说,被她用怜悯的眼神看着的时候。
现在还没到严寒天气,所以聚集的人特别多。吵吵闹闹的声音一直持续着,阿牡权当没听见,一直看着手机。
阿亮稀奇地摸着下巴说道。
“上学啊?你没去?”
虽然阿牡不算良人,但不参加那种地下世界的活动。
吃完晚饭的阿牡离开了饭桌,姐姐连忙向着发出声音的方向抬起头。这里就好像温室一样,虽然温吞没什么不好,但再待下去好像连脾气都会被磨没了。阿牡头也不回地说,
吵吵闹闹的声音一直持续着。如果阿牡是行尸走肉,那么这里就是丧尸派对了吧。
早就习惯被怜悯了,但被看起来那么柔弱的姐姐怜悯,特别让人受不了。
这么想着,漫不经心地看着手机的荧光屏。
“嘿这样啊,叫出来玩玩嘛!”
“没啥好玩的,就是个奇怪的老女人,和我不是一种人。”
“哈哈这也是啦,我们这种人就算到了学校也是被小看,想想就不想去了。”
“还是算了吧,你那里太乱了。说不定明天就被捅了呢?虽然不讨厌打架,但我可出不起医药费。”
“啊管的管的,我好不容易才能溜出来了呢。”
“我还是免了。”
阿牡头也不抬,继续看着手机。大概是听谁说的吧?阿牡也算这里的有名人了,很多人都认识他,知道他的事。
本来是因为住到了一起,碍于母亲说方便以后联络,才把手机号给了对方,早知道就不给了。
“怎么?难道这次是个正经人家?真少见啊。”
在这个世界待久了,习惯了,也培养出了敏锐的嗅觉。什么时候该退什么时候该进还是知道的。有时候觉得沉溺下去也可以,但还是维持着岌岌可危的平衡,偶尔眺望一眼另一边。
但某次游荡到这里的时候,却发现姐姐居然在这里。
之前也曾被邀请过好几次,但对男人没兴趣。而且也不想掺和麻烦事。
未成年能够去的地方基本都是固定的。而且到了晚上就很容易被抓到。不能逗留在超市和网吧之类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地方。
也不算完全说错吧,阿亮嘿嘿地笑着,没有否认。
姐姐的消息以半小时一个的间隔一直发来。虽然不会点开来看,但还是能听到滴滴滴的提示音。现在已经快九点了,难道她准备一直发下去?这样下去她会不会变成跟踪狂?
阿牡看了阿亮一眼,染发,耳环,烟酒,虽然不知道他具体几岁,但恐怕没有哪个学校肯收他这种学生吧?当然,阿牡也一样。
阿牡一般都是混在废弃的工厂、学校或是桥洞下,除了逗留在女人家里的时候,都必须忍受夏日的酷热和冬季的寒风。而且会聚集在这种地方的当然也不会只有阿牡一个人。
“但会被烦,还一直要我去上学。”
虽然阿牡很习惯这里,但这里绝对不适合【姐姐】吧?
“这不是很好嘛,可以多待一阵了?”
另一边明明什么都没有,到底在执着着些什么呢?
但这次不一样。怎么看姐姐都和阿亮不是一路人。给他们介绍就是在搞笑。
“是啊,这次可是正经得不能再正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