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去预定地点的时候,突然碰到一个群体。这个群体大概四五个年轻人,全都邋里邋遢地穿着校服,散发着熟悉的味道。
“哟,这不是阿牡吗!在这里干什么?”
“现在要去秘密基地,一起去不?”
“给你联络怎么不回啊?”
“啊?没看啊。”
阿牡插着连帽衫的口袋,慢悠悠地回答。
这里是人来人往的繁华街,现在正好是夕阳刚落山,人潮汹涌的时候。很多拿着办公包穿着西装的成年人走过身边。
目光毫无感想地在周围徘徊时,和一个上班族对上了眼,对方马上一脸厌恶地扭头快步离开了。
阿牡感到无趣,把脸转回了眼前的人群身上。
“说起来现在在哪里啊?又换地方啦?”
一个看起来有点年长的人不怀好意地笑着,或许是因为他把鸡冠头染成了黄色吧?看起来就像个鸡,一直觉得很难看,但和自己无关,阿牡也就当没看见。
“有困难随时说,我可以帮你的。说到上次那个女的,好像还想见你的样子呢?要不要再去见一面?或许能拿到点钱哦?”
说到这里想起来了,马上不爽地回绝了,
“那女人太烦了。”
“啊?女人不都这样?”
“但一天到晚发信息过来,而且她有男朋友了。”
“啊?你在乎这个?”
“没所谓,但被发现了很麻烦。”
“你不是喜欢打架嘛。”
想了一下确实如此,没法反驳了。
椅子是沙发椅,感觉太软绵绵了,有点坐不习惯。
公园里没人,也没有灯。重新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地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没错,不可能好也不可能坏,不管接下来会去哪里,去见什么人,也就那样了,到哪都是差不多。这个叫啥来着?物以类聚?
她不是很高,被围在男人之间,只能看到她的头顶。
“不,我很闲的,没事。”
从来没见过,阿牡当然也不认识了。住到他家也才半个月,住得还算舒心。男人本来就一个人住,也不会来管阿牡。
左右张望着,看到这里只有一个小小的滑滑梯,然后到处都是树啊草啊之类的植物。
“那好,等人来了我打你电话吧?”
“但我来真的好吗?”
“之后还有搬家的事,会变得很忙碌吧?所以今天大概就是难得的机会了。对方工作很忙,而且也有很多情况。总之你不需要太担心。”
男人惊讶地挑了挑眉,装着有些担心地问,
拉下了一直戴着的兜帽,周围就有不少人看过来。
但公园只有一个出口,所以就自然而然地接近了坐在地上的女人和另三个男人了。
“但听说是去见新的家人。”
到了饭店后,阿牡不禁觉得有点稀奇,不断东张西望。很多打扮得很漂亮的人走在一旁,感觉和自己很不一样,阿牡只穿了连帽衫和破洞牛仔裤,以前去的也一般都是快餐店,很少会来这种光鲜亮丽的地方。
不过阿牡也不觉得感激,反正会领养阿牡也是出于一些自私的目的。或许是为了口碑,或许是为了能自我满足。既然如此,阿牡也乐得把对方当钱包对待。
对方偶尔会用抱歉的眼神看着阿牡。以前也遇到过这种人,所以也不太在意,阿牡见过各种各样的人。大部分都是讨厌阿牡的人,不过偶尔也会有接近阿牡,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本来早就到了约好的时间,聊着聊着就忘记了。
“欸真好玩。”
一把推开了对方,嫌弃地离开了两步。
“抱歉,我要走了。”
不了解具体情况,只觉得女人的态度很堂堂正正。
没差,就是多了一个陌生人呗。阿牡是不在乎,只要对方好就行。
但等走到了座位上后,父亲看着空荡荡的四人座位说。然后拿出手机,操作了一会儿后说,
“请不要这样。”
头发有点长,应该是女的。本想当没看见,但她周围站着几个人。
“啊啊好像遇到了临时的工作,似乎会晚十五分钟的样子。那我们先坐吧?”
父亲就是后者吧。但就算是爱多管闲事,也不可能永远照顾阿牡。总有一天要分道扬镳,既来之则安之吧。
“真有趣,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种人!”
阿牡向远处的男人走去,头也不回地就回答,
算了没所谓,说实话挺好玩的。打架能活血,冬天也不会冷。而且陪女人也有钱拿,最主要的就是钱,不然谁会陪那种女人。
又比如说告诉阿牡要再婚的时候。
三个男人站在女人周围,不断踢着什么,是棍子吗?
女人最终找不到想要找的东西,只能站了起来。
男人一把揽住阿牡的肩膀,虽然一直混在一起,但其实关系没多好,而且他有口臭。
门口人来人往的,看见不远处有一个昏暗的小公园,就往那边走过去了。
“啊?又是这样啊!”
现在父亲还沉浸在刚领养了阿牡的新鲜感里,所以才表现出一副关心的样子吧,所以也会为某些情况感到抱歉。
“没事。”
自己现在好歹也是【儿子】,不能不给点面子。马上就要冬天了,睡在外面太冷了。
“现在有啊。”
带着阿牡这个基本可以说是陌生人的儿子。
但男人没有在意,回了一下头,
上次那女人明明说只是想要玩玩,不会被发现的。结果她男朋友跑来找茬,之后把对方揍了一顿,扔在了路边。
男人们当然不可能听女人的话了,一边哈哈地笑着,一边依然好像在传球一样踢着脚下的物体。
和这个男人没什么好说的。
“请问我们认识吗?是不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如果是这样,还请原谅。真的十分抱歉。”
或许是在可怜举目无亲的阿牡吧。但这个男人不需要感到抱歉,阿牡本来就是包袱。他没甩开就不错了,要找其他人来【领养】阿牡明明也不是什么难事。
走在男人身后的阿牡问道,
“亲戚家。”
虽然头发没染过(没钱),但打了很多耳洞(用别针自己打的),看起来就像个混混吧?平时是不会在意的,但现在有种拘束的感觉。好像被拉到表演台上的动物一样,不由得缩了缩肩膀。
拘束地坐在座位上,无所事事地看着空荡荡的对面,五分钟就是极限了。
被推开的男人有点不爽地皱了皱眉,但也没有追究,又问了,
“而且你不是需要钱吗,不会又没地方住了吧?”
四人周围还有很多行人,但大家都行色匆匆地擦肩而过,没有人停下脚步。
谁和你很久交情,不过就是泛泛之交罢了。最初是在晚上的网吧遇见的,之后被打了招呼后就随波逐流地交往了下来。反驳也麻烦,所以随便回了一句,
“啊,似乎还没有来的样子。还以为这边迟到了呢。”
父亲似乎在和对方联络,马上放下手机说,
阿牡漫不经心地看了那边一会儿,这时手机响了,是父亲打来的吧?阿牡站起身,准备回去了。
手机在口袋里,一边摸着一边离开了座位,往门外走去了。因为没来过附近,要注意不能走远了。
果然阿牡和这个地方格格不入。人的密度太高了,光线也太亮了。一直待着的地方基本都没有灯。
“没事,反正哪里都一样。”
因为是陌生人。
“那么急?去哪里啊?”
“真的?”
“哦知道了。”
比如说因为工作繁忙,没怎么照顾阿牡的时候。
【父亲】有点急促地说道,一边看着手表。然后又回过头来看着阿杜说,
“我可是很担心你的哦?毕竟我们也算是很久的交情了。”
现在就是留在这个男人这里了。听说对方是关系远到不能再远的亲戚。
“你不太想来吧?真是抱歉了。”
“欸但是,你不认识附近吧?”
“阿牡!”
“抱歉了,今天还让你陪着来。”
“她自己就摔倒了欸。我都没碰她。”
“不会是什么糟糕的地方吧?”
阿牡走到滑滑梯上坐了下来,天气开始冷了,阿牡一边往袖管里呼气,一边打开手机看着。但无非是一些无聊的事,收到了【朋友】或是女人的短信,但连回复的心情都没有。
阿牡耸耸肩回答,对方都不介意阿牡寒酸了,那么这边也不是不能太冷漠。反正阿牡一天二十四小时有空,不来也只是混在刚才那些人的身边而已。
听见阿牡的大实话,父亲露出了苦笑,没有再说什么。
男人的房子是租的,而女方似乎有房产。这就是阿牡听说的全部情况了。
蹲在地上的女人清楚地对着周围说道,但也不逃跑,而是好像在找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一直蹲着。
“那啥,我去那边走走。”
“哈?请不要这样?哈哈再说一遍?”
因为有地方住,有钱拿,所以奉陪一下。不需要除此之外的感情了吧?各取所需不是正好?
没错,再婚后男人就要搬去和女方一起住了。
父亲看了过来,阿牡点点头,
“没事,我不会走远的。”
“现在在哪里啊?”
今天也是为此而来的,不然阿牡不可能来这种光芒四射的地方。
就这样无趣地坐了一会儿后,听见一声轻响,公园外的小路上有一个人倒在那里。
阿牡没有亲人,一直在【亲戚家】转来转去。长则一个月,短则三四天,总之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换个地方,就像鼹鼠一样。
父亲坐在了身边,本来阿牡想大刺刺地展开身体,但这样会碰到,所以又只能缩起身体。
这时远方传来一个男人的呼喊,阿牡远远地看着对方吸了一口气,
和女人四目相对后,发现她既没有哭泣,也没有害怕,只是睁着大大的眼睛,口齿清晰地问道
他们似乎不是朋友,看起来好像是在打劫。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发现女人有些慌张地摸着地面,看起来和阿牡差不多大。身上穿着橘色的外套,下半身是深色长裙。
听话地在座位上坐下了。
男人们不怀好意地彼此对视了一眼,
愣愣地坐在座位上也太傻了,上方的灯好刺眼。
“没,我一天到晚在搬家。”
“你刚刚来我这里,一下子又要搬家了。肯定觉得很烦吧?”
没有钱的话就去赚,是谁这么说过来着。正经人的想法搞不懂啊。周围又没有过正经人,就像眼前这些人一样。
但男人要再婚了,阿牡也变成了麻烦。看来又要换地方了。习以为常的事,连感慨都没有。本以为会被扫地出门,没想到会被带着去见再婚对象。
“不太清楚,”
平时明明不会这样,但或许自己会出现在这里很格格不入吧?一直有人看过来,阿牡也受不了被路过的人不断打量。
“我想至少让你见一面。毕竟以后就要住在一起了。”
“哦哦那么,有钱吗?赔礼道歉是要钱的不是吗?”
“来陪我们玩玩怎么样?”
“对不起,我没什么钱,而且接下来我要去见很重要的人,所以不能在这里停留。还请原谅。”
“请原谅请原谅,嘴上这么说,怎么一点诚意都没有啊!”
一个男人推了女人一把,没能躲开的女人又往后嘭地摔倒在地上。
“像你这种人,活着就是给社会添麻烦,没事别给我出门啊!”
咬牙忍痛的女人没有反驳,坐起身后又诚恳地道歉道,
“……对不起……”
打劫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了。阿牡没有离开,一直在旁边看着。
这时三人中一人打量了过来,露出嗯?的表情,
“咋了小子?没见过世面啊。不过打扮得还真花俏,是不是想着英雄救美?你敢吗你?”
阿牡没有回答,结果对方变本加厉地拉住了这边的领口,
“看什么看,这是什么眼神!”
糟糕了。本来还想着至少今天要收敛一点的呢。
但没办法啊,是对方先挑衅的,那就不用客气了。
不是出于正义感,也不是可怜女人,但被找茬了就要还击。天经地义的道理。
动手的话或许又要惹麻烦了,马上可以联想到一脸难色的父亲。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虽然阿牡不太理解,但或许也是个值得庆贺的日子吧?
但那又怎么样?
反正不管到哪里都一样。
和三个男人打在一起的时候,吓跑了很多人,四周马上变得一团乱,行人好像鸟兽般散去。女人也缩起肩膀,紧紧闭上眼睛。
“请问现在几点了呢?”
“滚。”
长到十五岁,阿牡第一次有了一个姐姐。
“谢谢你,我就是在找这个。”
“怎么了?”
“啊?没受伤啦,那么就这样。”
远处传来警车的声音,没多久男人们就吓得一瘸一拐地逃跑了。
阿牡一脸疑惑地转头看他,
——她的眼睛看不见。
阿牡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坐也不是,不坐也不是。
“……那个,没事了吗?啊……请问你是不是受伤了?”
一边不关己事地听着周围的骚动,一边把一个成年男人抡起扔飞。
撒谎的女人一脸若无其事地点点头,看也没看阿牡一眼。
扔完一个后,另两个就从后面勒住了这边的脖子,阿牡又用一个过肩摔解决掉了一人后,再掐住最后一个的脖子,把他推到墙上,没过多久对方就口吐白沫地求饶了。
她似乎没有发现阿牡,有些慌张地喘息着。
“这给你,是你的吧?”
声音很好听,好像不断涌出的清泉一般。虽然无所谓,还是等着女人自己一个人慢慢站起来。
“你就是李先生的儿子吧,听说你今年是高一?她今年是高中二年级,所以从今天开始就是你的姐姐了。”
“啊阿牡,你坐吧。还有一个人,应该马上就要来了。我们再等一下吧。”
回到了饭店后,连忙找到原本的座位。这时座位上多了一个人,应该就是这次见面的对象了。
“那么,快坐下吧。大家都到了哦。”
“还以为是那孩子来了呢,抱歉,请等我一下。”
“是的,她是我女儿,”
“是的。”
阿牡刚坐下,女人却在啊地一声后,着急地站了起来,连忙走出座位,小跑了出去。
这时阿牡发现她的视线有些错位,但也没怎么在意。
果然是和阿牡格格不入的人啊。这么想着,本想坐下的,但女人在看了阿牡一眼后,着急地说道,
女人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又抬起头问道,
女人的衣服还是有些凌乱,头发上也粘着树叶,年长的女人一边帮她整理仪容,一边责备道,
“对不起,妈妈。我迟到了……我不小心摔倒了。”
“真的吗?”
“谢谢你帮了我,”
阿牡平时见惯了年长的女人,但基本上都是浓妆艳抹的风格。没见过这么干练又气场强的女人。
最初被揍了几下肚子和脸,嘴角也有破了,阿牡呸地往旁边吐了一口,更加用力地用手捏住对方的脸,
阿牡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顺便也发现了很多父亲的来电显示。
“没必要。”
那是个有些年长的女人,但打扮得很利落,好像在某间大公司就职一样,穿着得体又高雅的职业套装。
听见阿牡的回答后,女人惊呼,
“王小姐,没事吗?”
“没关系的,应该。她总是这个样子,有点笨手笨脚。”
女人是听到了这边的对话吧,抱着另一个女人的肩膀表示,
“好的。对不起。”
“糟糕,我不赶紧去一个地方不行了。今天真是谢谢你了,能否请你告诉我联络方式,日后一定前去道谢。”
“真是的……怎么拖得那么晚……”
然后又搀着一个女人走了回来。
打完架后,阿牡擦了擦嘴角。然后踢了一脚地上的棍子,把棍子踢到了女人身边,依然坐在地上的女人马上整个表情都亮了起来,露出了让人眼前一亮的开心表情。
“其实今后不是三个人一起生活……”
“梦!你去哪里了?还以为出事了呢!”
阿牡敷衍地回答后准备转身就走,他没空再和女人牵扯,而且也不需要感谢。但马上身后又传来女人的声音,
“抱歉阿牡,其实有件事没有事先告诉你。”
女人身上粘了不少灰尘,她有些难过地拍了拍裙子,但还是有很多地方没拍干净。
女人一边拿出手机操作起来,一边看着饭店的大门方向。似乎在给谁打电话,可以听到电话里传出嘟嘟声。
看着道歉的年轻女人,父亲在阿牡耳边说道,
“哦,”
说着,阿牡就往前走了,他也在赶时间。没空再和陌生人废话了。
凑巧的是走过来的就是之前那个被找茬的女人。
父亲有些为难地回答。
父亲见了问道,女人一边把手机放在耳边,一边点点头,
阿牡打架的时候喜欢把对方扔出去,他虽然看起来像个瘦竹竿似得,但力气出奇得大。被小看后打回去让对方吓破胆的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六点二十分。”
这时女人突然左看右看,一脸担心地问道。
“抱歉,我来晚了。”
嘴角有点疼,是刚才被揍到了吧,头发也乱糟糟的,外套上还有鞋印,但也没办法,只能这么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