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阿牡正和姐姐一起,在某个吵得要死的场所坐着,这里有着昏暗又五光十色的灯光,烟酒刺鼻的味道,震耳欲聋的音乐。还有很多人在舞池里摇摆身体。姐姐眼睛看不见,大概不知道自己来到了多么不适合她的地方。但阿牡却感到了一丝怀念。
阿牡坐在靠墙放置的沙发座上,看着室内的景象。除了吧台外,周围还有好几张长方形的桌子,全都配置着沙发,不断从旁边桌传来碰杯和点烟的声音。
这里大概一个篮球场的大小,但完全看不清五步以外的距离,也不知道角落里藏着什么牛鬼蛇神。
“阿、阿牡……”
姐姐拘束地坐在阿牡身边,忍不住偷偷东张西望,好像有些胆怯。阿牡在桌子底下,和她紧紧地牵着手。
虽然今天是姐姐要来的,但到了这个地步,姐姐似乎才发现搞砸了。就算眼睛看不见,姐姐的听力和嗅觉也比一般人要灵敏,知道这里肯定不一般。
阿牡发现姐姐的退缩,觉得时机正好,虽然难得来一次,但或许姐姐已经满足了。
“姐姐……”
要不要回去了?正当阿牡想要这么问的时候,从姐姐的另一边传来了仿佛琴弦一般清澈的声音,
“不用那么紧张,今天来的都是熟客哦,大家都很友善的,就算是第一次来,也会热情地对待你的。”
那家伙穿着黑色抹胸和渔网外套,雪白的肌肤一览无余。下半身是破洞的牛仔七分裤,非常配合周围又引人瞩目的打扮。
她坐在姐姐左边,正在调制鸡尾酒。不断响起冰块碰撞和饮料倒灌的声音。
姐姐的脸马上转向了反方向,阿牡只能先闭嘴。
“这、这样啊……我本来还以为会是个更加普通的地方呢……是我孤陋寡闻了……”
姐姐垂下头,好像觉得自己很丢脸,她以前从来没有来过这么嘈杂的场所吧,身上穿的也是浅色连衣裙加对襟毛衣,一副居家的打扮,和这里格格不入。
“没这回事哦,只要来一次就会习惯了嘛~下次我带你去打扮一下再来吧,我有几套很合适你的衣服呢?再像上次那样,给你做个卷发吧?”
那家伙用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向姐姐推来一杯蓝色的饮料并说,
“这个是无酒精的哦,喝喝看,很甜很好喝哦?”
“啊谢、谢谢……”
姐姐连忙道谢,然后想要伸手拿起面前的玻璃杯,但可惜姐姐的手完全拿错了方向。
“已经要回去了吗?”
“男生还是女生?”
姐姐低下头,好像仍然没放弃。阿牡很少看见她顶撞母亲的场面。
“不过我也没想到她会想要带梦出去,这可不是一件小事啊。”
没错,今天姐姐是偷溜出来的。
阿牡虽然堕落,但也没有特别喜欢堕落,他只是随波逐流地接受着周围给与他的一切,能用的就用,不能用的就扔,但他一直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直到遇到了姐姐,所以他很珍惜现在的生活。这种话说出去也没人信吧,所以至今他也没有说出口过。
那是在不久前晚饭后发生的事。
“我嘛,姑且还有自己的目标,所以也没有特别羡慕那些显眼的学生。”
但既然知道那是不正经的地方,那母亲当然不可能会同意姐姐去了。
“这是在秀恩爱吗?”
上次阿牡已经让麻花辫把那家伙的事告诉母亲了,但她似乎没有马上这么做。
“我们今天是来听演唱会的吧?没事的话就走了。”
姐姐的侧脸很着急,好像很想说服母亲,但就算不能去又有什么关系,和阿牡一起待在家里不好吗?为什么要那么着急?阿牡在心中感到不屑。
阿牡知道她还是想去,但又不想让姐姐去,所以就当做没看见姐姐失落又失望的侧脸。
阿牡完全没在开玩笑,要说到阿牡能想到的以前的玩乐,全都是些不正经的地方。参考以前让阿亮遇到姐姐时发生的事,一个弄不好就糟了。
在母亲先离开了客厅后,姐姐才回过神来,叹了一口气。然后姐姐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慢往房间的方向走去。
但那是因为姐姐只有那么点东西,她拥有的东西比同龄人拥有的少太多了。所以如果有机会拥有其他东西,姐姐一定也会想要的吧。
对姐姐来说,就算是以前围绕阿牡的那种乌烟瘴气的环境,或许都有可贵之处。虽然之前她很害怕阿亮,但如果对方友善地对待她,她肯定不会鄙视对方,会就像对待阿牡一样接纳对方的吧。
“但、但是……会有朋友和我在一起的……”
确实,现在就连麻花辫好像都越来越难以抵抗那家伙了。明明阿牡都警告过她了,她却已经被敌人笼络了。
阿牡不是滋味地噘着嘴,麻花辫的声音从电话对面传来,
虽然姐姐看着很可怜,但阿牡还是劝说道,
阿牡以前也来过类似的地方,只觉得那家伙不怀好意,既然现在姐姐也来过了,那么就可以走了。
但比起那家伙,姐姐更快露出失望的表情,转头看着阿牡,
“你在怕什么?怕我会给梦下药吗?”
麻花辫不好意思地回应讽刺的阿牡,能从手机对面听见翻书声,她大概还在学习吧,麻花辫接着说
麻花辫理所当然地说道,
母亲听了后,有些在意地问起了详细情况,姐姐也没有说谎,如实地把所有细节都告诉母亲了。如果想要出门,明明说谎就好了,但姐姐是想不到这点的。
“你还没说吗?上次不是说了会告诉妈的嘛!”
阿牡比麻花辫和姐姐更清楚那家伙有多危险。
麻花辫说得很认真,她好像真的很喜欢姐姐。
姐姐想要和那家伙一起出门的要求,被母亲拒绝了,因为那个演唱会的时间是在晚上,而且也不是在正经的地方,而是更类似于阿牡以前经常去的那种地方。
现在还看到麻花辫那么没用,就讽刺起她来了。
“废话,不可能让姐姐喝你给的东西。”
“啊那个只是……因为阿牡喜欢撒娇,所以我也把他当做亲弟弟对待。对我来说,阿牡的存在真的很特别。他带给了我很多新鲜的事物与味道,还总是在保护我。我们之间或许是比一般的姐弟要奇怪吧,但有阿牡在,我真的觉得很幸运哦!”
“是啊,绝对不可能,所以现在姐姐被妈阻止了也算正好啦,但姐姐看起来很伤心的样子啊,好像很想去。”
“是女生哦,是个非常时髦开朗的女生,和我同年级。”
但就算是阿牡,以前也很少来这么混乱的地方。所以比平时更警惕地小心着周围。只有阿牡一个人的话也就算了,现在还有姐姐在身边。
姐姐一直很珍惜身边的事物。
阿牡想要让姐姐打起精神,就打电话问麻花辫该怎么办了。
“对不起,这孩子是为了我着想,才特别警惕的。是我太没用了,但他其实是个很温柔的孩子。”
那家伙拿回玻璃杯,自己喝了一口,然后完全不在乎解释的姐姐,一边喝一边看着阿牡说道,
阿牡最近一直被以那家伙为中心的女生圈子疏远,本来就感觉很不爽了。
“但是……”
“阿姨工作很忙的,我不可能为了一点小事就去打扰她让她担心吧?而且对方又没做什么,你要我拿什么说嘴啊?这不是污蔑嘛!”
“阿牡,不可以那么没礼貌哦!”
“啊所以你也会想要化妆打扮啊?”
“啊?去演唱会?我好像是听说过这件事,但真的要去啊?什么时候?”
但这不是阿牡的主意。阿牡第一次这么赞同母亲的话,默不作声地站在姐姐身边,看着姐姐和母亲的交谈。
“果然我还是不能同意。”
“但是……好不容易才能来一次,能不能再多待一会儿呢?”
阿牡以前总是会去类似的场所,但现在完全不想去了,所以也没有帮姐姐说话。阿牡不是怕母亲,但也不想让姐姐去见那家伙。
“呃……不,不是,是我新交到的朋友……”
“也是啦,突然之间要和不认识的人出去,阿姨不可能同意的吧,我也还没有把靛的事告诉阿姨,毕竟我们认识才没几天,还没一星期呢,就算做报告也是一星期才做一次吧。不过奇怪了,梦是在什么时候和对方说好的?我都不知道。”
母亲抱起胸,站在姐姐面前说,
但阿牡怎么可能比不过那家伙对姐姐重要呢。
“一个人晚上去那种地方太危险了,我今天还有工作,也没办法和你一起去。”
母亲暂时沉默不语,大概是麻花辫还没有把情况报告给她,所以第一次听说的母亲才有点犹豫吧。
“今天,但被妈拒绝了,所以姐姐很难过地回去了房间。”
“是啦,是感觉有点疏忽了呢,对方一下子就突破了我的防御……没没没,当我什么都没说,总之这件事我不太清楚,要去什么样的地方啦,我也有点担心呢,总不能让梦和靛单独两个人一起出去吧。”
本以为麻花辫有用,才和她联手。母亲也更信任她,姐姐也把她当好朋友,她明明可以比阿牡更好地解决这件事,不知道她在迟疑什么。
阿牡是不想姐姐待在这里,但阿牡说的也不是谎话。越晚回去,被发现的可能性就越大。如果真的被妈妈发现姐姐已经不在家里了的话,妈妈很可能会去报警。
他也没想到有一天会反过来向姐姐说这种话。
本来姐姐说起会和对方一起来听演唱会的时候,阿牡就觉得可疑了。那家伙和姐姐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知道会把姐姐拐到哪里去。
“但梦不一样,她只是被迫待在小小的世界里,有机会的话,她一定会想要飞出这个世界的吧?不管是好是坏,对她来说,只要是未知的事物,都很珍贵。”
不管是学校里无聊的人际关系,还是每天的活动和课程,或是能留在学校里的时间,姐姐都比普通人更加珍惜,怜爱地渡过每一天。
果不其然,目的地比起演唱会现场,更像是夜店。在这里根本听不清台上在唱什么,更多的人是在喝酒聊天。
“姐姐,妈妈还在家里等着,不能太晚回去,不然会被发现的。”
“总之就是坏学生虽然坏,但会让好学生心生向往啦。”
姐姐对这里完全不了解吧,所以不管是谁给了她什么,她都会接起来喝下去,但后果不堪设想。换做是阿牡,他在这种地方时不会喝任何人给的饮料,也不会吃任何东西。
坐在姐姐右边的阿牡代替姐姐,拿起了玻璃杯,然后看着内容物摇晃了一下杯子。
那家伙露出魅惑人心的笑容,阿牡把玻璃杯推回给了她。
阿牡觉得很急,像麻花辫这种在平凡日子里泡久了的家伙,完全认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但等到发生了什么的时候就晚了,阿牡不想后悔莫及。
母亲继续问道,
“就这样吧,总之这件事我先问一下小朗再说。如果确认了没问题的话,你再和对方一起去也不晚。”
他还记得第一次和女人上床时的事,那是个成年女人,大概是在她家吧,阿牡以前经常为了能住一晚而出卖身体,但却几乎想不起对象的脸,那次也是,只记得是个上班族,事后对方吸烟的侧脸带着疲惫,烟雾不断地向充满污渍的天花板飘散,除此之外什么都想不起来。
麻花辫无奈地辩解,
没错,姐姐最初会那么喜欢阿牡,也是因为阿牡会带给她新鲜感。那家伙也知道,她和姐姐一样是女生,要比阿牡更了解姐姐,于是就钻了姐姐这种想法上的空子。
这里很糜烂,有着一股阿牡熟悉的味道。阿牡以前也经常听说一些发生在类似场所的糟心事,比如在饮料里下药,迷奸女人之类的。
阿牡从小就没学好过,也早就不记得什么第一次了。或许是在为了得到一个安身之地的过程中,渐渐地被引诱了吧?在回过神来时,周围已经有着数不尽的莺莺燕燕。但即使再熟悉女人的香气,他也没有上过心。
这时母亲看了同样在客厅里的阿牡一眼,母亲一直对阿牡很警戒,或许会以为是阿牡教唆姐姐去那种地方的。
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容身之所了,反而不得不防范以前的环境了,他以为自己已经脱离了,但做过的事却没办法简单清除,说起来也是自作自受。
“是啊,谁知道她会想把姐姐带去哪里啊!要是她做了什么怎么办?”
但就因为麻花辫行动太慢,所以现在姐姐就要被对方拐走了。要是早一点告诉母亲,就能更早就让姐姐和对方拉开距离,或许也可以预防这件事吧。
“阿牡?谢谢你帮我拿……”
吃完晚饭后,姐姐提出想要在晚上和那家伙一起出门,两人似乎已经约好在家附近见面。
“我看了一下,那不是就在红灯区附近吗?似乎不是普通的学生应该去的地方呢。”
“是呢,是为了你呢,他可真是爱你呀~”
“为什么突然想去那种地方,发生了什么事吗?”
“是和小朗一起吗?”
姐姐在训斥了阿牡后,又转向那家伙道歉,
但阿牡并不是为了帮姐姐拿饮料。
除此之外,以前也发生过阿牡的家人被阿亮抓到的事,那些女人多半会被他骗上床,就算那家伙是女的,不会压倒姐姐,也有可能会让别人来做这种事。
姐姐咬着嘴唇,低垂着头,一直站在原地不动。
“姐姐,这个不能喝,有毒的。”
那家伙有点傻眼地说道,但阿牡听了姐姐的话,却觉得很高兴,于是更加握紧了姐姐的手,
“话说你们不是天天粘在一起吗?你居然不知道这件事吗?”
“那个是难得一次啦!”
做律师的母亲对这种地方深恶痛绝,以前对待阿牡时就宛如对待病毒一般,现在自然不可能让姐姐去那种下三滥的地方。
阿牡一个人留在了客厅里,虽然姐姐没得到母亲的同意是很好,但又不想看到姐姐难过的样子。
“总之弟弟,就看你的了,如果梦遇到了什么危险,你应该能阻止的吧,毕竟你也是同道中人嘛,不要让对方带坏梦啊。虽然我觉得靛做的事也不一定算错,毕竟我们这个年纪正好是想要冒险的年龄啊,化妆打扮啊逃课夜游啊什么都想试试啊,一不小心就着了她的道,不过我这边也会尽力注意的。”
“毕竟对梦来说,这是很少见的事吧,她当然会想去啦。她总是待在乖巧的女生圈子里,所以鲜少接触靛那样的女生啊。就好像第一次学着做坏事的孩子一样,弟弟,你应该能理解这种感觉吧?”
化妆打扮姑且不论,逃课夜游以前就是阿牡的日常。但阿牡也不是因为开心才做的,只是没有地方去。
而且她肯定是冲着阿牡来的。所以阿牡不仅是出于私心,也是有一份责任感,必须让姐姐远离那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