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已经不必再那么拼命了。』
「你还不够努力啊。」
面相凶恶的上司一边敲着白板,一边说道。
上司那双经过学生时代柔道训练的厚实的手指着贴在白板上的各小组的销售业绩。数字比任何东西都更雄辩,也更残酷。它清楚地显示出优秀的小组和不优秀的小组。增长率最低的条形图,赫然写着『津行小组』。
「津行君,你明白吗?你的小组,这已经是连续四个月获得数量垫底了。到底要怎么样的工作才能做出这么糟糕的数字啊?」
「……是,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我说你啊,要有点危机感啊。每次都低于平均值的,只有你的小组啊?你不觉得作为组长很丢脸吗?」
「……是。」
我低着头,咬着下嘴唇。周围其他小组的同事们传来一阵窃笑。
我的胃一阵阵地绞痛。在名为全体晨会的公开处刑中,业绩不振的我们小组每次都是牺牲品。尤其是我这个组长,更是成了性格恶劣的上司的靶子,在所有员工面前像沙袋一样被痛批。
「说真的,你真的没有才能。连培养人才的才能都没有。为什么要让你当组长啊?」
「……」
「果然让高中毕业的家伙当组长就是不行。部长到底是怎么想的。」
「学历低的家伙就是不行」,上司一边嘟囔着,一边彻底否定我的人格。『你也不过是个三流大学毕业的,充满学历自卑的,职场霸凌的混蛋——。』这样的谩骂充斥着我的大脑。
我咬紧牙关,挤出道歉的话语。愤怒、屈辱、连日加班的疲惫、对组员的歉疚。各种各样的情绪在我的脑海中翻腾,让我感到头晕目眩,恶心至极。
我受够了。
我真的受够了。
就算上司不说我也知道。像我这种笨拙的人根本不适合当组长。我也一直努力为客户着想,提出建议,并试图告诉组员要以客户为先。但是,除了我以外的组员都比我年长,他们根本不把我这个小年轻放在眼里,导致团队内部沟通不畅,合作不力。这都怪我能力不足。协调能力、沟通能力,我什么都缺。
我只是一个内向的,典型的无能上班族。即使我努力表现得开朗,我的无能还是暴露无遗。自从我的无能被周围的人发现后,我就开始被轻视,不知不觉间变成了被人指指点点的对象。明明在成为组长之前,大家都和我相处得很好。
直到,我的伪装被揭穿的那一天。
「……」
然而沉重的心情,丝毫没有平静下来。
「……导师。」
椿摇了摇头。
普莉玛维拉的风,是承载着花香的方舟。湖岸边盛开的秋海棠和波斯菊,各种各样的花朵在微风中摇曳。沐浴着月光的湖面波光粼粼,跳跃的鱼儿激起的涟漪优美地荡漾开来。水声和铃虫的鸣叫声,为宁静增添了一丝深度。
「怎么可能……这么,难看的样子……」
我站在湖边,喃喃自语。
「因为这不是命令嘛。现在的导师,感觉一放任不管就会崩溃,所以即使您请求我,我也不想离开。」
「我没有那样想。」
我想要再打一拳,却被疼痛阻止,松开了拳头。眼泪止不住地流淌。
捶打地面的拳头很痛。
「是这样呢。」
同事们的嘲笑声,在我的耳膜深处回响。
「这是命令吗?」
「……对不起,对不起。」
我展现出了多么难堪的一面。我展现出了一个男人最懦弱的一面。雪花莲露出那轻蔑的眼神也是没办法的吧。我转世前只是个普通的上班族。这是我第一次上战场。我什么都不懂。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接受那样可怕的景象。不过我也真是个笨蛋。竟然直接吓瘫了。这也太丢脸了。我太天真了。居然以为会像游戏一样。我以为转生到异世界后,就能像轻小说主角一样轻松应对一切。我真是个白痴吗?没办法吧,我没有任何外挂能力。椿那故作轻松的苦笑。龙胆和莉莉那无奈的表情一直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不,不,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不要用那种看着废物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我慌忙擦拭着脸上的泪水。转过身,看到椿站在那里。
「不,这不是害羞不害羞的问题。」
——真没用啊,你。
「……我只是不想让人看到我哭的样子。」
全体晨会结束后,我呆呆地站了一会儿。
「……在这种情况下,为什么还要来公司啊。」
我不是无能。别嘲笑我,别嘲笑我。不,我就是无能吧。胆小鬼。我的视线,模糊了。水波在我的眼前荡漾。我的鼻子,酸酸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不甘心。好丢脸。无法原谅。无能的家伙。你,来这里干什么。你都转生了。转生后,应该理所当然地成为能够承担某种角色的大人物吧。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什么都没有改变。
工作做不好,也帮不上忙,什么都做不成,什么都改变不了,即使觉得不对劲也只能乖乖听话,和以前的我……什么都……什么都……。
虽然这种传染病已经被证实不会通过空气传播……但公司只是建议大家戴口罩,其他方面几乎和往常一样。
我咬着嘴唇,低下头,不甘地捶打着地面。
虽然确实很害羞。
一片落叶,轻轻地飘落在湖面上。它缓缓飘落的样子,就像精灵一样。
「失礼了,能让我坐在您旁边么。」
「不近。导师,意外地害羞呢。」
我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那我不走。」
今天肯定又要加班了。
「是不是太近了?」
过了一会儿,我慢慢地走回自己的座位。旁边的显示器上播放着新闻。虽然没有声音,但屏幕上的字幕显示着「开花症候群感染者全国超过千人」。距离冠状病毒大流行已经过去了十年,现在有新的传染病正在日本蔓延。
「……喂。」
「……椿。」
加班,加班,加班,加班……。
「……啊。」
「这样啊……。我也很抱歉。让你看到我这么丢脸的样子。」
我听到了笑声。感觉像是在被嘲笑,我的肩膀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灯光在我眼中分裂成了三个。
我终究,只有这点出息。
椿温柔地笑着,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直到,我无能的一面暴露无遗的那一天。
「……不是这样的。」
呐?
露木稔,对不起。都怪我寄宿在你身上。我把你也变成了废物。都怪我。你明明想要拯救这个世界。都怪我。都怪我。
我缓缓地吐出一口气。
我挪动了一下身体,和她保持了一个拳头的距离,椿鼓起了脸颊,又靠近了我相同的距离。
「……是我的错觉吗?」
我的脸,火辣辣的。莫名的怒火在我的体内膨胀,仿佛要将我撕裂。
「不,不是命令,是请求。」
战场的景象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所以,请你离我远一点。」
上司那张嘲讽的脸闪过我的脑海。
以及,最让我感到羞耻的,是那份无地自容。
距离那时已经过去了半天,但血腥味和灼热感依然残留在我的肌肤上。与恶魔般的怪物对抗的冷酷少女们。以及,拥有少女外壳的怪物,雪花莲。她们所展现出的残酷,那份跃动感,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愤怒,痛苦,不断地折磨着我。
我为什么要这么拼命地工作?
椿用平静的语气问道。
我敲击键盘,查看邮件。我发现了一封来自重要客户的关于商品的投诉邮件,我的胃沉甸甸的,不禁苦笑了一声。
「那个……对不起。我没有在其他地方看到您,所以很担心,就出来找您了。」
「不。一点也不丢脸,我完全没有那样想。」
「……。那,我命令你。」
「如果您执意如此。」
椿用认真的眼神看着我说道。我感觉有什么温暖的东西触碰到了我的手心。椿那如同白瓷般的手,不知何时已经覆盖在了我的手上。我的指尖微微颤抖。但我,却无法甩开她的手。
夜莺的鸣叫声,打破了夜晚的寂静。如同看不见的天使在水面上行走一般,涟漪无声无息地出现又消失,出现又消失。落下的花瓣,像水黾一样轻轻地漂浮着。
花香,是山茶花的味道。
从黑发间露出的少女的脖颈,吸收着月光,闪耀着洁白的光芒。
「……为什么?」
我移开视线,再次开口问道。
「为什么,椿你不嘲笑我?」
椿静静地注视着我。
「还有……为什么你对我这么温柔?我们才认识三天而已。你没有理由对我这么温柔吧?」
「我有理由。」
「诶?」
「虽然导师您可能不记得了,但我受过您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