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个百花缭乱的梦。
梦中,在透明的光芒中,有许多花朵绽放着。在美得令人窒息的花田里,小鸟的叫声高亢地回响着。
而我,在那美丽的景色中,与艾丽卡相遇了。
她是个如同妖精般的女孩。翡翠色的头发,和如同金刚石般拥有复杂色彩的眼瞳。那令人联想到宇宙的光辉,光是看着,就感觉意识要被吸进去。
她一边扇动着背上长着的半透明的翅膀,一边递给我一个白三叶草的花冠。
「……你是。」
艾丽卡。
明明之前没有遇见过她,我不知为何却知道她的名字。
她和那个芙洛拉一模一样,却是拥有完全不同性质的非人之物。
但是,她与芙洛拉不同,总觉得有些虚幻。仿佛一夜之间就会凋零的花朵般,摇曳在模糊的不安定中。
她的身影,稍微有些融入了光中。
我接过她递来的花冠,然后跪坐了下来。
为了与她平视。
「……初次见面。」
听到我的问候,她眨了眨眼。
然后悲伤地微笑了。
「你终于能见到我了呢。这也是因为芙洛拉的神话扩散开来的缘故吗。」
「……芙洛拉的神话,吗。」
我像在重复艾丽卡的话语般嘟囔着。
说起来之前芙洛拉说过。因为神话扩散,她才成长了。我虽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看着艾丽卡那充满悲壮的表情,不知为何却理解了。
我们忙碌地在桌子和厨房之间穿梭。客人多得离谱。即使全力以赴也无法应付,我们只能一边对等着客人的客人鞠躬道歉,一边勉强地应对着。
她身体的噪点开始剧烈地摇晃着,如同沙尘暴般在世界中扩散开来。
「……哈?」
但是,当事人枫酱都以大人的态度忍耐了。我不能显露怒火。
我闻言皱起了眉头。
「……」
艾丽卡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
他见一个爱一个,对可爱的女孩子都出手……。甚至有传闻说,他对女孩子动粗,让对方怀孕,结果用钱摆平了。
开什么玩笑。竟敢说出玷污枫酱尊贵故事的话——。
之后,花朵,草木,全都崩塌了。美丽正在崩坏。
大概是为了来文化祭,所以收敛了太过分的打扮吧。因为要是穿得太招摇,就会被老师们赶出去。但是,他们又想耍帅,所以就采取了这种半吊子的混混风格。
「嗯,谢谢。……其实刚才被搭话了,那家伙好像读了我的作品,还嘲笑我说『还在写那种小孩子一样的东西吗』。」
文化祭第二天。
人缘很好的枫酱会这么说,还真是少见。
「讨厌的家伙?」
「他现在还在教室里吧?」
「那是……难道是指枫酱的故事吗。枫酱画的绘本。」
「……态度确实很差。其他客人也都畏缩了。」
「……。……啊啊。」
佐渡就在那种半吊子的群体中,趾高气扬地坐着。他靠着椅子,一边瞪着周围,一边嘿嘿地笑着。光是看到他那下流的脸,就让我感到一阵反胃。
「……啊啊。」
在梦的最后,我只记得艾丽卡在哭。
我的头脑一下子发热了。
我稍微拉开窗帘,确认了一下。
意想不到的麻烦来了。
「……枫酱,你没事吧?要是那家伙再来纠缠,我和稔会来应对的。」
就在这么想的时候。
艾丽卡点了点头。
「是昨天祭典上,楠木枫的作品被公开展示了,这造成了影响。」
听到佐渡这个名字的瞬间,我一切都明白了。
「……对不起……一切……都是,我……把你……在……里面……的……错……所以。」
不,与其说是阴沉……不如说是剑拔弩张。总之,弥漫着一股不稳的气氛。
「你被芙洛拉迷住了。那个恶神,会想要夺走你的一切吧。」
说起来,芙洛拉的大幅成长,也是从中学文化祭的时候开始的。这么想的话,确实不能说没有关联。
「是那家伙。佐渡君。」
枫酱露出厌恶的表情也是理所当然的。我也是非常讨厌的家伙。光是听到他的名字,就让我感到一阵不安。
佐渡贤治。是中学时的同级生,他不是什么好东西。简单来说就是个不良少年。是当地有名的富豪家的三公子,花钱大手大脚,品行不端,特别是以花心而出名。
「欸,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枫酱难得地露出了严肃的表情说道。
「嗯—,来了个讨厌的家伙。所以大家正在商量该怎么办。」
我们班从上午开始就依然很忙。一直都是满座,甚至变成了班级外面还排着队的盛况。
四号桌坐着四个看起来教养很差的家伙。虽然不是那种典型的画出来的混混,但从他们那松垮的穿着,剃过的眉毛,以及故意露出的脖子上的纹身,都能感觉到一股想要装坏人的气氛。
我的后槽牙咯吱作响。
枫酱是文艺部的副部长。昨天的文化祭上,她展出了作为文艺部作品的绘本,所以艾丽卡大概是想说明是那个的影响吧。
那家伙……也纠缠过枫酱。在班级里也恶心到不行地搭话,没用的时候也跑到文艺部来搭讪。结果枫酱被他骚扰得……有一段时间都无法去部室了。
「……」
听到我的确认,女孩子们点了点头。优香小姐皱着眉头开口了。
「真恶心。他连稔酱都说了坏话,我当时真想宰了他。但我又想,要是对那种家伙生气就输了,所以就拼命地忍住了。」
「那是什么……」
我伸出了手。
「……连稔都。」
艾丽卡凝视着我。她的身体,微微地,有噪点闪过。
「请绝对不要相信芙洛拉。那个孩子,正在试图利用楠木枫和津行稔。而且你的事也——为了……自己的……而……。」
她不顾惊讶的我,淡淡地开口了。
「四号桌。好像是和一群不良少年一起来的。把脚放在桌子上,态度非常差,我们想去提醒,又不好开口。」
「时间不多了。所以,我要简单地告诉你。」
多亏了执行委员的皆川小姐亲自带头,对同学们喊话,鼓舞士气,我们才总算能度过这个难关——。
在排队的人群渐渐散去的上午时分。我办完在职员室的事,回到教室的厨房,发现女孩子们都表情阴沉。
「嗯。因为枫的事,我也跟老师说了,但我们班主任是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他说只要没出什么事,就只能先观察,真是个胆小鬼。」
听到优香小姐带着叹息的话语,我感到很无语。
「要是出了事就晚了吧……」
「就是啊。已经有女生被搭讪了。」
「……期待那个班主任是没用了。或许也该跟生活指导老师说一声。」
「我已经让千寻她们去找了。但是,他好像在外面巡逻,一直抓不到。」
「是吗……。稔呢?」
「稔君他们和外村他们去采购了……。偏偏,在体力好的家伙们不在的时候来了。」
真是时机不巧。
确实,现在在场的男生里,没有谁有胆量去对抗佐渡他们那种凶悍的家伙。所有人都只是在观望,瑟瑟发抖,想着『谁去提醒啊』。
……没办法了。
我回过头,对枫酱她们说道。
「我去提醒他们。毕竟也给其他客人添麻烦了,不能坐视不管。」
「翔、翔阳酱……!? 不行,你可能会有危险的!?」
枫酱变了脸色,拉住了我。
「……或许吧。但是,总得有人去说。」
「稔、稔酱他们或者老师来了再说也没关系!优香她们已经给稔酱他们发了LINE,他们好像说马上就回来……!」
「……」
我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我知道枫酱是纯粹地担心我,没有别的意思。但是,我总觉得自己被看扁了。
「到底在吵什么!校内绝对不允许有任何骚扰行为!」
我一边因涌上的愤怒而身体颤抖,一边指着门。
佐渡叹了口气,给不良少年们使了个眼色。他们嬉皮笑脸地站起来,对冲过来的生活指导老师,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了句「对不起—,我们这就走—」,最后又看了皆川小姐一眼。
「不要。想让我们走,就拿出点诚意来啊?」
他露出黄色的牙齿,指着我。
皆川小姐不理会不良少年的威胁,淡淡地说道。就在那个气得鼻孔扩张的不良少年准备说什么的时候,佐渡嘿嘿地笑着,拍了拍手。
「你是个好女人啊。下次再见的话,一起玩吧—?」
我也觉得,她很帅。
「呜呜呜……咲……。你是最棒的!太帅了,我爱上你了,所以还是和我交往吧!」
「你们这样只会添麻烦。对不起,请你们离店。」
「是的。希望你们现在就走。」
「各位客人。你们给其他客人添麻烦了。能请你们遵守礼仪吗?」
「……是、是吗?」
「我再说一遍。请遵守礼仪。如果不能遵守礼仪,能请你们离开吗?」
「哈?你说什么,我们还没吃饭呢,就让我们走?你胆子不小啊!」
枫酱哭得梨花带雨。皆川小姐一边抚摸着她的后背,一边困扰地皱着眉,对我微笑着。我回以微笑。
嘎啦一声,推拉门开了,生活指导老师出现了。
「……你这家伙。」
「咲啊啊啊!」
「……诚意?」
佐渡挥了挥手,走出了教室。
皆川小姐露出打心底里厌恶的表情,后退了一步。她像在保护自己的胸部一样,抱着自己。
「……真恶心。」
我就这样抱着复杂的心情,准备对枫酱说『别担心』。
「差不多得了,你这个渣滓!要是再用那种脏眼睛看咲,我可不饶你!」
「呀哈哈哈哈,那就再见了。」
枫酱变了脸色,愤怒得几乎要扑上去了。
生活指导老师喊着『站住!』,追了上去。随着咚咚咚的脚步声,紧张的空气缓缓地松弛下来。
「快出去。在警卫来之前。」
所有人,都被皆川小姐夺去了目光。
「对、对不起……我实在是忍不住了……。我不想我们的文化祭,被那种家伙毁掉。」
「欸,你不是橘吗。怎么怎么,为什么穿着女仆装啊?你穿着还挺合适的,反而更恶心了。」
我和枫酱,同时插了进来。
佐渡看着异口同声地说的我们,露出了恶心的笑容。
就在那时。
穿着执事服的皆川小姐,走向了那群不良少年。
不良少年一边把椅子踢翻,一边站了起来。他那像皱巴巴的斗牛犬一样的脸凑近皆川小姐,咂了咂舌。
佐渡像在舔舐般看着皱着眉的皆川小姐,然后把目光投向了她的胸口,露出了下流的笑容。
皆川小姐扑通一下,瘫坐了下去。
「别道歉!咲,你太帅了!对那种看起来那么可怕的人,还能毅然地站出来……真的太厉害了!」
「……啊?」
「不要—。我为什么要听你这种金鱼的粪便的命令啊—?啊,不对,是津行的屎。」
佐渡他们下流地笑着。
就在那时。
「呀哈哈哈哈,笨蛋。因为是男装女装咖啡厅啊。其他男生也穿着女仆装吧。」
「啊,确实。说起来是这样。我只顾着看女人的屁股了,都没注意到。」
我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让我摸一下那个大的就行了。我们也不想白来一趟啊。」
「……为什么啊。话说回来,你别比我还哭啊枫。哇,别……!鼻涕都沾到衣服上了!」
「……啊—?怎么了,小姐。你对我们有什么不满吗?」
凛然的声音响起。教室里的所有人都看得呆住了。原本不安的客人们,一直袖手旁观的男生们,以及正在商量的女孩子们。
「……哦,老师来了。没办法,太麻烦了,还是溜了吧—」
「您没听见吗?因为给其他客人添麻烦了,所以请你们遵守礼仪。」
枫酱半哭着抱住了皆川小姐。在她怀中,皆川小姐颤抖着手,露出了虚弱的微笑。
我点了点头,皆川小姐瞥了我一眼。
「不……你们两个进来,我安心多了。其实,我怕得腿都软了,已经到极限了。」
「啊哈哈,你真有意思。怎么怎么,想让我们走?」
「咲……!你没事吧!?」
一个不良少年瞪着皆川小姐,发出了威胁的声音。
皆川小姐平静地说道。
但是,皆川小姐的眼瞳没有动摇。
「那种事,不是谁都能做到的。那个……我们,才是,来得太晚了,对不起。」
她直视着那个不良少年。
「……唔!」
「佐渡。你真的给我滚。你不知道你很麻烦吗?」
那个毫不畏惧地对抗着比自己强大得多的对手的皆川小姐,如同开在堤岸上的花朵般,坚强而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