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人一边露出下流的笑容,一边围了过来,是佐渡和他之前的同伙。
不,比之前的人还多。总共有六个人。
转眼间,我们就被包围了。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和皆川小姐都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我只能像要保护皆川小姐一样,站起来瞪着佐渡他们。
「……你们有什么事吗?」
「呀哈哈,橘好帅啊!是要在女孩子面前逞能吗?」
佐渡用下流的声音笑着。他那如污泥般浑浊的眼瞳,正对着皆川小姐。
目标是她吗。
我扫视了周围一眼。我们已经被完全包围,逃生路线都被堵住了。
怎么办?就算趁其不备逃跑,对方人这么多,也逃不了多远。周围也没人,而且他们还有车。
皆川小姐露出不安的表情,害怕地颤抖着。她放在我肩上的小手也在瑟瑟发抖。
至少,无论如何也要让皆川小姐——。
「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我们找的是那边那个可爱的姐姐。我们是来兑现刚才的约定的。」
「……」
「接下来美女你和我们一起去兜风吧。人多才好玩,所以我们把其他朋友也带来了。嘿嘿……我们一起爽一下吧。」
我全身起了一阵鸡皮疙瘩。皆川小姐察觉到了其中的含义,发出了噫的一声短促的悲鸣。
这个肮脏的渣滓……。
「……不好意思,皆川小姐接下来要去补习班。能不能改天再玩?」
我开玩笑地说道。
我真想骂他一顿,但不能刺激他,惹他生气。
即使皆川小姐被不良少年再次按住,发出『住手!』的悲痛声音,他们也没有停下。在恶魔般的喝彩与笑声中,我满身是血地倒下了。
一个不良少年发出下流的声音,拉住皆川小姐的手臂,想要拽走她。他像对待玩具一样笑着,按住拼命抵抗、发出悲鸣的皆川小姐,想把她拉进车里。
我对一屁股坐在地上的皆川小姐喊道。
「我们可不是所有人都在上学。休息日不一样。」
「是吗。那真是太遗憾了。」
我为了让皆川小姐逃走战斗着。但是,身体瘦弱又没有体力的我,根本无法改变这种状况。我很快就被抓住了,被围殴了。
拜托了……接电话啊。
「翔君!」
喘着粗气的佐渡,一边踩着我的头,一边说道。
「嘁,真烦人!」
父亲的脸浮现在我脑海中。母亲被殴打、发出悲鸣的光景,在我脑海中闪过。
野兽们咯咯的笑声和皆川小姐带着泪水的叫喊声,在我被踢得疼痛的头里,嗡嗡回响着。
「快走!我来拖住他们!」
那么——。
「……唔!」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唔。」
「……哼,津行的走狗。胆子不小啊。」
不良少年的肘击,膝踢,刺中了我的后背和腹部。我咬着牙忍着钝痛,把其中一个人撞向了车。
为了采取可以保护她的最佳行动,我开动了全部脑筋。
「哈哈,真的吗。她……很认真,从来没请过假。能不能改天?你看,周末佐渡你们也休息吧?」
我发不出声音。
疼痛,咚咚地从全身各处传来。我的头痛得像要裂开,像被剧烈的眩晕袭击一样,视线扭曲着。
我——。
「很遗憾,这个要求我们不能答应。我们所有人聚在一起的机会也不多。补习班就让她请假吧。」
我不用看也记得应用的位置。我启动了LINE,同时将音量键调到最低,按照肌肉的记忆给稔打了电话。
我在口袋里操作着手机。现在这个情况即使拨打紧急电话也没用。而且我没有设置紧急SOS,所以必须向警察说明情况。没那个时间。在那之前,手机就会被抢走。
「……唔……呜呜……」
「你这个杂鱼,真会拖时间。……喂!你们快把他们抓起来!条子来了就麻烦了!」
他绝对,绝对——绝对不会丢下哭泣的女孩子不管的。
被踢,被踢,被踢——。
然后一脚踹向了我的心窝。
我玩了那么多手机游戏的经验,在这种地方派上了用场。
「……谁……要加入你啊。」
我一边说话,一边把手伸进口袋。
「……唔!」
「……嘿嘿嘿,真刺激啊。把漂亮的,女人,弄得一团糟的,瞬间!」
但是,但是啊。我不能逃。因为皆川小姐,一个女孩子在哭。
「你刚才啰啰嗦嗦的烦死了。我不是说了,只能现在玩吗,你这个笨蛋。」
「——」
我稍微提高了声音。
「……唉。」
光是呼吸,就痛得像被刺了一样。
我被打了,被打了,被打了——。
我被一个金发混混打了脸。我的视线模糊了,冲击让我踉跄了一下,但我还是站稳了,迎了上去。
我微微感觉到手机麦克风的振动。他接了。
我的头发被揪住了。
「佐渡。你长得帅,又那么受女孩子欢迎,我觉得没必要这样吧。皆川小姐再怎么可爱,你也不用这么多人围着搭讪吧。没必要做那种事吧。」
如果是稔的话,他绝对会站出来的。
因为他是英雄。
「是啊。嘛,反正我打算把你一起带走,所以无所谓。哈哈哈,那就让你看看我们怎么玩那个女人吧!喂,你们!就这么干吧!」
如同被钉子钉进去般的强烈冲击,贯穿了我的身体。我的视线一瞬间变黑,直接蹲了下来。
他的脚又一次踢中了我的头。
「快逃!快!」
我的横膈膜上涌,无法呼吸。皆川小姐的悲鸣声响起。
我一边呐喊着站起来,一边全力撞向抓住皆川小姐的不良少年。
佐渡不知为何叹了口气——
——皆川小姐。
我,呐喊着。
「我才不怕条子呢。反正我的人生都这么烂了,只要现在,这个瞬间,能爽就行了!呀哈哈哈哈,橘!要不要也让你加入啊!」
「而且,做这种事,可能会被抓吧?那没有任何好处。皆川小姐也很害怕……我们不如先冷静一下,在那个神社谈谈吧。」
我的眼睛肿了,牙齿断了,鼻子被砸扁了。我被蹂躏得体无完肤。
「反正我找的又不是你。我只是想把那个脾气倔的姐姐轮奸,把她那张漂亮的脸弄得一团糟。」
我一边被踩着,一边动了动脖子。
响彻全身的钝痛让我无法如愿地动弹。我的头就像被压上了一块巨大的铅块。但我还是挣扎着想要抬起头。
一团团的血滴落下来。像打开了水龙头一样,从断了的鼻子里流出来。
鼻子深处像被烧了一样热。呼吸困难。
我的眼泪和鼻涕都止不住。
啊啊——我真是太无力了。我被单方面地打得这么惨,狼狈得什么也做不了。像稔和枫酱那样潇洒地救人,对我来说简直是天方夜谭。不仅如此,我还让可爱的女孩子那么害怕。
我好弱。
我,就是这么弱。
我被踩扁了。
「……你这烦人的垃圾!给我倒下!」
「……吵、吵死了。」
但是……。
但是,啊。
我,必须战斗。即使无法像稔或枫酱那样。无论多么狼狈,多么丢人,我都不能倒下。
不然的话,皆川小姐就会遭殃。我就会让她看到和我一样的地狱。
我不要那样。绝对,不要。
我不要。
「啊、啊啊啊啊——」
我颤抖着被砸得稀巴烂的喉咙,用手撑着地,想要站起来。
一个不良少年笑着踩碎了我的手。有什么东西断裂的声音。如同被钉子钉进去般的剧痛,在我的食指上炸开。
我终于明白枫酱说的,不能惹雪姐生气的意思了……。
「雪姐。但是……」
「你们!一个女人有什么好怕的!我们一起上不就行了!」
我想要虚张声势。但他们只是稍微退缩了一下,很快就又开始嬉皮笑脸了。
我没有时间打电话,所以他们也知道吧。这里也几乎没有行人。他们大概是看准了我们走在人迹罕至的地方时,才袭击我们的。
连没有被杀气针对的我,都感到了一阵战栗。
「……我才不会……被你们抓走呢。哈哈……我已经……报警了。」
被他声音压倒的不良少年们,似乎也回过神来了。他们面面相觑,像是想起了自己的人数优势,开始露出无畏的笑容。
「那边那个秃子。」
「好啊!男的就打个半死吧!」
过了几秒钟,才明白发生了什么。路灯,就这样弯了。弯了。明明不该弯的东西。像被钳子拧弯的铁丝一样。
「稔……别动手。我来。」
「嘿、嘿嘿……仔细一看,还是个不错的女人嘛。不如把她也一起抓走吧。」
我——。
「那、那又怎么样!? 你这种虚张声势的。」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哈、哈哈……稔和雪姐。」
他们完全被雪姐恶魔般的气息,那压倒性的暴力所吞噬了。
重新振作起来的不良少年们,说着无可救药的下流话,准备走向雪姐。
但是,我还是撑起了身体。
好痛。
不良少年们完全被吓住了。不,你们说的很对……。正常来说,除非被卡车撞了,否则不会变成那样。
「……嘻!」
「没关系。你看着就好。」
「你这家伙……」
想要像稔,像枫酱一样——。
全身都痛。我的视线也扭曲了,脸上热得像要裂开,佐渡他们的身体分裂成了好几个。
雪姐,一边瞪着佐渡,一边说道。
「你是老大吧。我记住你的脸了。」
雪姐缓缓地放下了拳头。
雪姐的眼光,将此地所有的不良存在都变成了兔子。
所有人的视线都转向了头盔飞来的方向。
我想像他们两个一样,坚强。
雪姐的额头上,青筋暴起。
我踢开了佐渡的脚。我撑起上半身,但又被佐渡踢飞了。我撞在护栏上,却还是站了起来。
「你、你们是谁!对佐渡先生做这种事,你们以为能没事吗!」
不良少年们都沉默了。雪姐那足以冻结宜人秋风的冰冷杀气,一瞬间就支配了这里的空气。她红色的眼瞳。如同,瞄准猎物的狼一般的眼瞳,充血得像要爆裂。
地基块一边挖着地,一边浮了起来……。
——赶上了。
然后,她淡淡地开口了。
「啊啊……不,不是警察。在那之前,更……可怕的人……来了。」
就在那一瞬间。
「怪、怪物……。那、那是什么!怎么可能弄成那样!」
用『太强了』来评价都嫌不够。她已经不是人了。我虽然知道雪姐打架很厉害,本来就是那方面的人……欸,是不是有点太怪物了?之前还想要跑过来的稔也脸色发白,被吓到了……。
「——」
是的,警察还没来。
就在那一瞬间,伴随着如同穿甲弹射入般的惊人轰鸣声——雪姐旁边的路灯被折成了『く』字形。
但是——。
欸……是用反手拳打的吗?
只是随便一拳,就把那种铁块弄成那样了吗。
被气势压倒的不良少年们后退了。雪姐不顾开始害怕的不良少年们,回头看向了想要从摩托车上下来的稔。
那里,骑着大型摩托车的稔,和叉着腰、仁王般站立的雪姐出现了。
那是不容分说的,如同冰一般的寒冷声音。
按着脸蹲下的佐渡,发出了怒吼。
太好了。
她这么说着,一步一步地向我们走来。就在她的身体经过路灯的时候。
一个头盔以惊人的速度飞来,砸中了佐渡的头。发出了如同硬果实被砸碎般的惨痛声音,佐渡发出了呀的一声短促的悲鸣,蹲了下来。
佐渡一边发抖,一边说着「你、你们冷静点!那肯定是障眼法!」这种像撒旦先生一样的话。但是,谁也没听那种话。
「——想死的,就上来。现在,我心情非常不好。」
「你们——对我的宝贝弟弟做这种事,做好觉悟了吧?」
「你在说什么?胡说八道的话——」
太可怕了——。
「喂。」
「我叫雫乃雪。」
雪姐无视了佐渡的话,报上了自己的名字。佐渡茫然地眨了眨眼。
后面的一个不良少年,猛地睁大了眼睛。
「雫、雫乃雪……难道是煌龙会的女总长……」
「欸、那、那是那个传说的……『鲜血的雪姬』吗……」
「难、难道是真的……」
不良少年们面色苍白地,七嘴八舌地交谈着。
煌龙会……?鲜血的雪姬……?
什么意思?
「……啊啊,那个土得掉渣的绰号是我的。我是煌龙会的前总长。以后请多指教。」
「嘻——」
不良少年们都发出了小小的悲鸣,像被蛇盯住的青蛙一样,僵住了。只有佐渡大概是不理解状况,不安地环顾着同伴。
雪姐走到那只可怜的青蛙身边,蹲下身子,对他笑了笑。
她把手放在佐渡的肩上,说道。
「我会把你的事,告诉龙司和海斗的。啊啊,龙司和海斗是我的小弟,是煌龙会现在的头头。……你走运了,秃子。你啊,在道上一下子就能出名了哦?」
——到你无法再笑着走在这条街上的程度。
那足以冻结心脏的冰冷话语,让连佐渡也理解了自己的处境吧。他彻底瘫软了,丢人地颤抖着。他牙齿打颤,用细微的声音说道。
「对、对不起……我一时冲动。」
「已经晚了。你惹我生气了。在你对我珍视的东西出手的那一刻,你的命运就已经决定了。」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已经变得非常强了。我虽然知道你本来就是个帅气的家伙……但现在的你,看起来非常可靠。」
一直,想被认可。
他们大概是非常害怕雪姐吧。那逃跑的样子,潇洒得令人着迷,甚至已经达到了艺术的境界。
就在我看得呆住的时候,稔看着我的脸,缓缓地点了点头。
「欸,雪姐……?」
我也可以成为英雄。
我虽然笑着,但大概因为脸肿得像土豆一样,所以并不好看吧。皆川小姐的眼角,渐渐地浮现出感情的代谢物。
我想要站起来,却又摇摇晃晃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地面感觉倾斜了。我的头像心脏一样,咚咚地痛着,肺像被勒紧了一样,呼吸困难。
——就像英雄一样。
稔伸出手,放在我的脸上,露出古朴的微笑,他的美丽不输给月光。我甚至忘记了疼痛,被他的美丽所吸引。
眼泪,哗哗地流了出来。我轻轻地把手放在雪姐温柔地缠绕着我的手臂上,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啊、啊哈哈。没关系没关系……你看,不是有句话说……除了死,都是擦伤吗。」
伴随着雪姐的怒吼,不良少年们匆匆地拉着佐渡,上了车,然后踩足了油门,逃走了。
「嘛,反正你也要在牢里待一段时间了,不是挺好的吗。至少人身安全有保障。至于回到社会之后,我就不知道了。」
「哈哈哈,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你不是早就知道,总有一天会自取灭亡,所以才装坏人的吗。现在,那个时候来了而已。这就是因果报应。」
「那些家伙……竟敢……竟敢做得这么过分……!」
「你们做得很好。真的……真的做得很好。我为你们面对恐惧而感到骄傲。」
「噫!」
「……雪姐。」
「你哭什么?——你,要是再让我看到这张脸,我可不会让你好过。」
雪姐对泪流满面的佐渡说道。
「是、是的……。我是皆川咲。」
「哈哈……谢谢……」
「翔阳。还有……是皆川吧?」
就在我准备继续说的时候。
因为嘴巴破了,光是笑就痛。
「喂,那边站着的臭小子们!把这个秃子带走,快给我滚!我之后会派条子去接你们的!在被抓之前,好好享受吧!」
「……太好了。皆川小姐……你好像……没受伤。」
「……怎、怎么会。」
夜幕,带来了美丽的月亮。
这持续响着的钝痛,只有现在这个时候,我才觉得它如同勋章般值得骄傲。
「翔阳。」
「不……你来得……非常快……。警车的声音也响了……你也报警了吗……」
「翔阳。你……成了个男子汉了。不知不觉间,长这么大了。那个曾经那么软弱的你……你啊。」
面色大变的稔跑了过来。他看到我那张惨不忍睹的脸,瞳孔因动摇而摇曳。
「……哈哈。」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翔君才会遭此厄运……」
啊啊——。
雪姐再次叫了我们的名字,用与刚才完全不同的温柔声音,轻声说道。她温柔地,体贴地,温暖地抱着我们。
沙沙一声,山间的枯芒草摇曳着。飞舞的枯叶,轻飘飘地落在雪姐的脚下。
「我知道了。翔阳,咲。」
「……翔阳!皆川小姐!」
雪姐抽了抽鼻子,肩膀在颤抖。
她在哭。那个雪姐……。
「怎么会……。怎么会是谎话……你都这么惨了……!」
「抱歉……我来晚了……!」
皆川小姐像爬着一样靠近了我。她漂亮的脸上沾满了泪水和鼻涕。想必是非常害怕吧……她的指尖在颤抖……。
雪姐突然,抱住了我和皆川小姐。
「啊啊……我一接到你的电话就。」
「……不是皆川小姐的错。要是我再强一点,就不会……」
我本想掩饰,但已经不行了。稔的眉间皱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深,露出了愤怒。他握紧拳头,大声地喊着「可恶!」。
我一直……一直……。
然后我的英雄,用漂亮的脸微笑着,说出了我最想听到的话。
「别哭……我没事的……」
「……啊、啊哈哈……我被揍得……好惨。」
「……啊。」
「……翔君。」
■
「……什么啊。」
我从空中俯视着夹着尾巴逃跑的汽车,叹了口气。
啊啊,真是没用啊。
我的力量看来还不够呢。我试着在那个肮脏的男人吸毒的时候,对他的意识起作用,但现在这样还根本达不到操纵的程度。最多,也就是诱导他对那只偷腥猫产生执着。
我只是想让那女孩被处理掉而已。
唉……真是不顺利啊。偏偏那个混蛋,还伤了我重要的翔阳。
不可原谅,绝对。
之后得让他死。
「……呵呵,算了。」
我扇了扇翅膀。
也不是没有收获。
虽然仅限于精神状态不好的时候,但我知道了,可以诱导『信徒』的意识。这个能力可以有很多用处呢。唔呵呵……为了翔阳,好好利用吧。
为了我,和翔阳呢。
「唔呵呵……唔呵呵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