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花摇曳生姿。
夜风拂过,轻轻撩动稔的发丝。
耳畔是铃虫的鸣唱,与风的低语。
我们来到了一处小高岗。这是一座废弃的小公园。附近有一片化为废墟的住宅区,想必以前住在那里的孩子们常在这里玩耍吧。
我与稔并肩站在生锈的攀登架旁,眺望着星空。
许是空气格外澄澈,星光璀璨得令人难以置信。
「这里的话,应该能把烟花看得一清二楚哦。」
稔脸上浮现出温良的笑意,语调柔和。
「……这种地方你也亏得能找到啊?」
「是猫柳告诉我的。信封里除了信还装着地图。上面写着这里是珍藏的隐秘景点,绝对要去看看。」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啧,那个懒骨头,净操些多余的心。」
我不禁想起了那位总是睡眼惺忪的挚友。
猫崽子真的是个好家伙。明明她是『阿斯庇斯』里数一数二迷恋稔的人,却还是顾虑着我,连这种机会都让了出来。
其实,她应该也想独占稔才对吧。为什么还要对我、对稔体贴到这种地步呢。
……实在是太温柔了。
「……之后得好好谢谢猫崽子才行啊。」
听我这么说,稔带着复杂的表情缓缓点了点头。
「真是个温柔的孩子啊……」
「是啊。……你这家伙,要好好珍惜他啊?要是再做出让他哭泣的事情,我可不饶你。」
「我绝对不会让他哭的。我已经决定了,我也要爱那个孩子到底。」
「……啊,那个。」
「呃……」
「什么啊,压岁钱吗?」
我们暂时成了这美景的俘虏。
真是的,还真是这样啊。
我第一次喜欢上的人,我打心底里迷恋的人,却对其他的女人也同样倾注着爱意。我怎么可能不感到焦躁和嫉妒。
当光芒的势头稍歇之时,我再也按捺不住满溢的情感,开口道。
我接过来,拆开了小小的封蜡。
这世上,竟然有如此美丽的景色。
稔也怀抱着同样的感慨。
「什么啊?什么都不说吗?我可是鼓起勇气才说的耶。」
「……虽然很开心。」
啊,多么——多么美丽啊。
这是为了谁都不流泪而做出的选择。可是,依然有些情绪是我无法自控的。
「哈哈哈,确实是那种尺寸的信封呢。……因为上面写着『给小雪花』,我想还是交给你比较好。」
「……嗯。」
我将头轻轻靠在了稔的肩上。
稔自暴自弃般地喊道。看着那家伙像煮熟的章鱼一样的脸,不可思议的是,我并没有感到害羞。
「……怎么了?上面写了什么?」
对于我的任性,稔回应了我。
看过内容后,我僵住了。
「……好开心。」
「嗯?会是什么呢?」
在那柔和的彩光沐浴下,是稔的侧颜。他那琥珀色的眼眸映照着烟火,闪烁着钻石般的光辉。
但是,不行。大家的心情都是一样的。
原来相爱是这么令人快乐的事情啊。
「……真美啊。」
烟火伴随着声响逐渐消逝。
「呐。」
「……我爱你。能对我这么说吗?」
烟火只留下感动,便消融在彼方。
说起来,六月菊曾说过呢。
那家伙,竟然连这种事情都为我考虑到了吗。为什么要对我退让到这种地步啊。明明这也是你自己所期望的事情吧。
「我也!我也是一样的心情啊!最喜欢雪花了!」
「我爱你。雪花,我爱你。」
「……喂,看着我。」
……也要爱那个孩子,吗。
「……那个,我也……」
随着一声轰鸣,夜空瞬间染上了色彩。
大小各异、色彩斑斓的光芒竞相绽放,转瞬即逝却又再次盛开。
明明已经妥协了。明明已经接受了。
心底升起一丝想要恶作剧的念头,我拽了拽他的袖子。
……嘿嘿,开心得不得了。
稔他在害羞的时候,有移开视线的习惯哦。
稔从怀里取出猫崽子的信,又从里面拿出一个更小的信封递给了我。
「稔,我喜欢你。」
那景象太过淡雅,太过虚幻,又太过美丽。激昂的声音轰鸣着直达心底,将我的羞耻与愧疚统统冲刷殆尽。
稔战战兢兢地将视线转了过来。就在与我对上视线的瞬间,他的脸红到了我从未见过的程度。
「嗯?听不太清。……你看,烟火又开始了哦?」
若只有我一个人任性,那是绝不被允许的吧。
「……开始了啊。」
我们同时抬头仰望。
那家伙甚至不敢和我对视。脸颊上那淡淡的红晕,我也看得出绝非烟火的残光。
这……就是那个意思吧?
里面是一张折成折纸大小的信笺。
我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感叹的吐息。
「……嗯。」
正当我咬着嘴唇低下头时。
「……啊,对了。」
我没能很好地回答稔的询问。
虽然稔那强有力的宣言让我感到可靠,但我还是无法从那针刺般的痛楚中移开视线。
这世上竟然会有如此令人开心的事情。
我们的目光被那光之花海所夺走。
我说着,叹了一口气。
越是感受到幸福,心中的某种感慨便如阴影般愈发深沉。
我的心中,空虚与悲伤正一点点蔓延开来。
「这样的时光,是不会永远持续下去的吧。」
我将手轻轻放在稔的胸膛上。那是消融在烟火残响中的心跳声。明明应该比咖啡店里的爵士乐更让人安心,此刻听来却觉得无比悲伤。
「梦幻般的时光,终究无法长久。最近感觉每天都像身处梦境之中,所以变得害怕起来。……害怕会不会再次失去。」
「……雪花。」
稔的吐息拂过我的鼻尖。那份温暖实在太过令人发痒。
而且,因为它瞬间就会消失。
那些家伙的脸浮现在脑海中。
那是如今只能在照片里看到的,克洛诺斯众人的灿烂笑容。
「……虽然开心却又不安,害怕得无可救药。而且,我也在想这样下去真的好吗。」
「……」
「我已经无法只为复仇而活了。但这不代表仇恨消失了,也不代表该做的了断就不做了。若不和那个家伙做个了断……若不打倒那个家伙,我一定无法真正地向前迈进。」
万寿菊那恶魔般的面孔,仿佛要撕裂克洛诺斯众人的照片般显现出来。仇恨的火焰并未熄灭。我被那个家伙夺走了一切。无论是曾坚信会持续下去的日常,还是那如微小花朵般的幸福。
被那个家伙,夺走了所有——。
「……是啊。还没有结束。」
「嗯……大概,对我而言所谓的『温柔的世界』就在那之后吧。那是再也不用担心被夺走任何东西的平稳……我想要得到它。」
「为了那个目标,大家也必须一起变强才行啊。」
「……大家一起,吗。」
「……那个……我有言在先。我,是第一次。」
已经到极限了。
虽然中途因为我的缘故气氛变得有些伤感,但稔只是温柔地拥抱着我。
我这样说道。
「所以,要温柔一点哦。就这样。」
只需要一点点就好。
这样就可以了吧?这样就可以了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
拜托了。
呐,猫柳。
烟火照耀着我们。
「……结束了吧。」
稔发出了奇怪的声音,瞪大了眼睛。就连那副傻样也令人怜爱。
从那之后大概过了一个小时吧。我们依偎在一起,欣赏了烟火。
「我向你承诺。我会守护好一切。绝不再让任何人夺走你重要的人。我们要一个不少地,全员一起获得幸福。」
温柔地照耀着我们。
心脏跳动的声音大得仿佛要破胸而出。我向前走了几步,停了下来。
都是你们的错。
我轻轻做了一次深呼吸。
我说道。
「……诶?什么意思?」
「这之后,我要去你的房间。……所以我这就回去了。我会做好准备过去的,你在房里等我。」
气氛没有被破坏,让我松了一口气。
稔依依不舍地说着,有点可爱。
「……」
啊啊啊,真是的。
「你不是孤单一人。有我们在。我……我们会把你,一定会把你带往那个『温柔的世界』。」
我用手按住狐狸面具,像逃跑一样离开了现场。
我戴上狐狸面具,猛地转过身背对着他。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稔轻轻将我的身体拥入怀中,安详的声音落在我的耳畔。
虽然或许还无法迈步向前,但请赐予我让这场梦变得更加鲜艳的勇气吧。
猫崽子。
我在夜路上连滚带爬地飞奔,终于忍受不住羞耻大叫了起来。
我缓缓闭上双眼,将身心交付给稔的拥抱。
「……我会去的。」
我可是照你说的做了哦!就算后悔也晚了啊!我可不管了啊!
「……」
木屐发出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的声响。
「……稔。」
我这么说着,为了不被察觉,悄悄地咽了一口唾沫。
「还没有,没有结束。」
「……哈?」
猫崽子是个笨蛋。稔是超级大笨蛋。
仰望着声光消逝的夜空,稔发出了遗憾的声音。
脑海中浮现出猫崽子的脸和他交给我的信,像祈祷一般默念着「借给我力量吧」。
为了不让声音发颤,我绷紧了神经,
「……雪花?」
「我爱你,雪花。绝不会再让你感到不安了。」
「……回去吧。」
——所以,请不要再试图独自战斗了。
求求你们,让我相信这场梦永远不会醒来吧。
「这之后还要继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