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本议案经多数赞成,予以通过。」
议长冷严的声音在死寂的议事堂内回荡。
三海睁开双眼,注视着被庄严灯火照亮的议席。
在呈放射状逐级排列的席位上,军方要员、国防部长、总统等铮铮佼佼的大人物列席其中。
坐在主席台上的绝大多数人,都端正地举起了手。
「接下来,将转入进行『开号作战』的最终批准程序。」
议长用平淡的声音说着,操作起作为『引导者』权能的菜单界面。
这是在寻求芙洛拉的神谕。
是对开号作战……即针对黑之大地的第二次攻略作战的最终批准手续。
这是何其滑稽的闹剧。
又是何其巨大的讽刺。
为了发动弑神之战,却要向那位神明本人寻求许可。
三海努力不让自己脸上流露出那种强忍满腹苦涩的表情。
「三海君。」
坐在讲坛右侧的总统向他搭话了。
第二十代普莉玛维拉合众国总统,国松叶藏。
国松双手交握,鹰隼般的目光直射站在坛上的三海的面庞。
「本次作战将投入我军半数以上的战力。……绝不允许失败。你明白吗?」
还真是说出了千叮万嘱般的话语啊。
明明芙洛拉的神谕都还没有降下——。
为了孤独哭泣的芙洛拉,他带来了可以一起享受的娱乐。这样的话你也能玩得很开心吧?那是用温顺的笑容说出的话语,那份舒适感至今令人难以忘怀。
那是曾被所有人放弃的、攻略黑之大地的立足点。
芙洛拉一边称呼那朵花为翔阳,一边露出了微笑。
与三海视线交汇的议长,缓缓地点了点头。
「当然。这是赌上我国、我军威信的一战。绝无失败的可能。」
伴随着这个声音,雷鸣般的掌声席卷全场。
那次作战遭遇了被视为合众国军队耻辱的惨败。
「呐,翔阳。翔阳,翔阳。开始了哦。那个将赋予你神之肉体的、快乐又快乐的游戏。」
「……樱吗。」
「绝无可能。」
然而,三海还是跨越了这些苦难,仅仅用了不到一年的惊人速度便达成了这一目标。
芙洛拉像个沉迷游戏的孩子一样满地打滚,发出咯咯的笑声。
啊啊,翔阳。
国松的低语中渗透着沉重的觉悟。三海浮现出微笑,将视线投向坐在宴席四层的老年男子……上国料忠一。
战略、作战、战术。对所有层面的验证,以及周密的战力增强。
抱臂而坐的上国料察觉到了三海的视线,摘下了挂在脖子上的手链。他将芙洛拉教的象征物放在桌上,一脸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因为你最喜欢游戏了嘛。呐,呐,我很厉害吧?接下来会流淌很多很多的血,全部都会输送给你哦?你看,就是那个叫养成游戏的东西。和你小时候,在我身边玩的那个很像吧。」
——毁掉你曾拼命想要守护的一切。
「——批准通过。至此,正式决定发布『开号作战』。」
因为早就知道对方不可能反对,所以三海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
三海虽然心生苦笑之意,但还是泰然自若地点了点头。
在弥漫着花香的黑暗中。
芙洛拉至今仍能鲜明地回忆起来。
对芙洛拉而言,这也是她所期望的事态。那个家伙,那个恶神,正等着三海他们前往黑之大地。
听到议长的声音,三海等人中断了谈话,望向坛上。
三海再次强有力地宣言道。
「接下来,我要把全部,全——部都毁掉哦。」
「……唔呼,唔呼呼呼,啊哈哈哈哈哈。」
「……骰子已经掷下了,吗。」
在这一瞬间,他领悟到芙洛拉并非值得以此身相许的神明。
在黑之大地,不仅有大量的骸虫(Skull),更有五体达到了最上级、如同魔神般的怪物在严阵以待。
翔阳翔阳翔阳翔——。
与恶神芙洛拉的相互厮杀。
直到如今,作战发布在即——。
——终于,要开始了。
「……」
那是被劳苦与心力交瘁侵蚀的日日夜夜。
三海移开视线,望向天花板。
信仰已死。
因为哪里都没有必胜的保证。
即便如此,也只能坚信能赢。为此已经做好了最大限度的准备。
正因如此,为了能在近一年后的今天将『开号作战』的议案提交上来,可谓是费尽了周折。
翔阳拿着那种啪嗒啪嗒开合的小游戏机,在她身边开心大笑的样子。
「是吗。我只能祈祷不要重蹈覆辙。」
「是的。而且,其麾下的安萨斯们的力量也稳步提升,其实力已迎来了成熟期。我们没有输的理由。」
他指的是第一次作战。坐在席位上的保守派干部们尴尬地低下了头。
从与上国料的交涉开始,到对保守派高层的疏通、与国防部长的协议、将军会议上的议案起草及批准、与总统的会晤……
但是,即便如此——。
赌上这个国家威信的最终战争。
那是曾击败玫瑰、毁灭了克洛诺斯的恐怖存在。
为了胜利而采取的措施,已无遗漏。
「芙洛拉大人降下了神谕。」
在这令人扫兴的心情中听着那节奏轻快的声音,三海与国松对上了视线。
「本次作战将投入『樱』。那是这个国家的最高战力,一骑当万的史上最强安萨斯。」
那影子,是一朵巨大的花。
无数次与各方人士反复讨论,又无数次陷入纠纷。过程艰难无比,抽掉的香烟不计其数,身体也几度累垮。
嘴上虽然充满热忱地断言着,但他头脑中冷静的部分却对这宣之于口的确信提出了质疑。
总统的忧虑是理所当然的。
她将如钻石般闪耀的眼眸投向天空。那是一片如无月之夜般漆黑的天空。那里悬浮着一个朦胧的影子。
面对那样的对手,根本不可能乐观得起来。
「你对我撒谎的事情,我就既往不咎了。总是、总是对那些无聊的家伙念念不忘,真是可怜的翔阳。明明有我在……看来光有我你是无法满足的呢。」
芙洛拉依偎在如大树般的花茎上,像是在蹭着婴儿脸颊般将脸贴了上去。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你在想是不是能用我不懂的方法让枫复活。……虽然我也曾试过通过椿去探查,但效率太低,太麻烦所以就放弃了。」
真的,好可恨。怒火咕嘟咕嘟地从心底涌了上来。
脑海中浮现出艾丽卡的脸。明明只是个翔阳的容器。劣质的妹妹竟然违抗姐姐,这是绝不可原谅的事。向翔阳灌输坏主意的,就是那个女人。
以为能使用肉体就得意忘形了。
不过——。
「嘛,也无所谓啦。那样的话反而能变得更有趣。」
翔阳那廉价的谎言。
从被给予了一切的稔那里,夺走一切让他陷入绝望,这出滑稽的复仇剧。
只要对他做同样的事情就好了。
在黑之大地,在翔阳目光所及的范围内,将翔阳珍视的一切破坏得稀巴烂。把他的精神摧毁到无可挽回的地步,让他变成一张白纸。没错,让他回到纯白无垢的状态,然后再花上几千年几万年的时间,将他染成属于自己的颜色。
芙洛拉她们拥有悠久的时光。那是足以让恐龙尸体变成化石的时间,她们却能泰然处之。
一切,都会成为过去。
无论是枫还是稔。在时间面前最后都会变成像弄丢了一百日元那样微不足道的小事。
「唔呼呼呼呼,那么开始吧?」
这场快乐又快乐的厮杀游戏。
——这场孕育神明的诞辰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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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部开始了。番外篇暂时停止,我会试着在间隙作为休息插入。虽然想必依然会是极其严肃沉重的展开,但还请各位多多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