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猫柳谈话后的第二天早上。
我走在走廊上。
眼皮有点沉重,脚步也有些迟缓。虽然昨晚最后睡着了,但睡眠时间不够,身体正在承受着睡眠不足的痛苦。我已经很久没有熬夜了。在黑心企业工作的时候,经常睡不着觉,但现在能好好睡觉了,反而觉得很难受。
等会儿得找个时间补个觉才行。
我这样想着,打了个哈欠,旁边的椿突然开口说道:
「您看起来很困呢,导师。」
「嗯……昨晚没睡好。」
「是吗。」
椿笑眯眯地说道。
从窗户射进来的阳光,突然暗了下来。云彩移动的速度很快。不知为何,我的心跳也跟着加快了一些。
「……那个,椿小姐?」
「怎么了?睡眠不足的导师先生。」
「总感觉你好像生气了,是我的错觉吗?」
「没有,我没有生气。并没有发生什么让我生气的事情。」
笑得很灿烂呢。
嗯, 看这样子绝对是生气了。
「……那个……」
「我没有生气。就算导师您睡眠不足的原因,是因为和可爱的女孩子单独相处到很晚,也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果然是生气了吧。而且,我之前就有点预感了,果然还是被她知道了……。
「怎么说呢……不是那样的。」
「……是吗?」
「心里话?到底是什么心里话?」
我早就已经得出了结论。
我不这么认为。给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人盖上毛毯,这怎么可能是错误的?我不想承认,我对猫柳做的事情,是出于自私。
「……真的,真的什么都没有。我只是问了猫柳挑起争端的原因,然后和她稍微聊了聊心里话……仅此而已。」
「我……」
椿那带着一丝愤怒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刺痛着我,让我感到畏缩。
我给予她们的,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但对她们来说,或许并非如此。
「……」
我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的笑容,让人害怕。
是将人视为兵器是错误的,还是兵器拥有人的形态是错误的?
「我之前就提醒过您要小心一点。您真是的,一不留神就会无意识地做出这种事情。」
「……但是,请您记住。您的这份温柔,对我们来说,是难以获得的人类温暖。它既是毒药,也是良药。」
我解释完之后,椿深深地叹了口气。
「哼……。只是询问原因,那个女孩子就会满脸通红地跑过走廊吗?您到底问了什么,问了什么问题,才会让她露出那样的表情?」
「……你是想说我太仁慈了吗?」
「啊!」
「我和猫柳真的没什么,并没有做出让椿误会的事情。我只是在询问她打架的原因而已。」
我在玩游戏的时候也思考过这些问题。而现在,通过与她们的接触,我对这些问题的思考更加深入。
我只是认真倾听,然后说了些安慰猫柳的话,试图让她理解雪花莲的心情。
虽然我之前就有所了解,但从椿口中听到这些话,我才真正意识到,我的做法和其他导师相比,是多么的仁慈。不过也是,我们所属的可是军队。而且,是一支与普通军队截然不同的,建立在特殊关系之上的扭曲军队。
「那是什么样的?」
我捂着背,回头一看,一个留着黄绿色波波头的猫耳少女,正站在我身后。她依然戴着那副裂开的红框眼镜,琥珀色的眼睛仍然睡意朦胧地眯着。
真是的,我为什么要说这种像是找借口的话啊。
「所以,我不能否定您的做法。虽然说实话,我有点……不,是非常讨厌您把这种仁慈也施加到其他人身上……」
对我来说,这只是普通的,理所当然的关心而已。
或许是看到了我沮丧的表情,椿恭敬地低下了头。
椿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没事,不用在意。我能理解你的想法。我并没有觉得自己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情。」
椿温柔地笑了。那是一种怀念的,带着一丝无奈的笑容。
「是的。」
「您能这么说,真是太像您了……」
她居然和猫柳说了一样的话。
——怎么回事?
椿说着,露出了无奈的笑容。
这真是太扭曲了。
「……既是毒药,也是良药吗?」
椿像个锡制玩具一样,歪了歪头。她这气势,怎么感觉像恐怖电影里的玩偶一样……。
这些命题,这些问题,在游戏中也是作为故事核心的部分,呈现在玩家面前的。
——我做错了吗?
我被她吓得语无伦次,开始解释……不,是说明我和猫柳谈话的内容。
而我的结论,已经通过我对她们的态度,表达得淋漓尽致。
我的背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导师您真是太温柔了。温柔得让人头疼。一般来说,没有人会为我们安萨斯做到这种地步。」
「……抱歉,我说得太多了。」
「但是,您的仁慈也是您的优点。也有一些孩子,正是因为您的仁慈才得到了救赎。」
「……就算你这么说……」
就在椿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
「……那个……」
我支支吾吾地说着,试图为自己辩解。
冷静点,我。我真的没有做任何对不起她的事情吧?
不知为何,我的额头开始冒冷汗。
「……是啊。」
我告诉椿,猫柳嫉妒雪花莲的才能,因为无法化解心中的芥蒂,所以才会爆发不满,而且猫柳对雪花莲也存在着误解。正因如此,她们才会产生分歧,最终演变成争吵。
她的尾巴,正在剧烈地摇晃着。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明亮。椿那精致的脸庞,那悲伤而又温柔的笑容,仿佛也沐浴在阳光的温暖中,泛起淡淡的红晕。
「……」
但我能理解椿的意思。温柔可以治愈孤独,但正因为如此,对于那些难以获得温柔的人来说,它也可能成为剧毒。
「……你这个花心大萝卜。」
这是因为安萨斯的地位所带来的扭曲。将拥有情感的存在定义为『兵器』,这种做法本身就充满了矛盾和不合理,由此产生的秩序,也如同沙子一般脆弱,近乎疯狂。我无法忘记二阶堂大佐那无奈的表情,以及他紧握的拳头。
椿的眼神依然冰冷。走廊里的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她沉默了一会儿,一直盯着我。她甚至连眼睛都不眨一下,眼神也暗淡无光。
「但我认为,我做的事情是必要的。如果没有人去调解,猫柳她们就会一直误会下去吧?这对人际关系也会造成负面影响,作为导师,我不能坐视不理。」
「是的。我们不是人类守护者。如果是普通的指挥官,肯定会对她们进行体罚,然后关进禁闭室。更严格的指挥官,甚至会连坐处罚整个队伍。」
椿低声说道。
「……猫柳?吓我一跳。」
「……」
「……猫柳?」
不知为何,她没有回答。猫柳微微眯起眼睛,盯着我们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了正在摇晃的尾巴。
「早上好〜。看到你们两个呆呆地站在这里,我就忍不住想吓吓你们〜。」
「为什么要这样做啊?你直接叫我一声不就好了吗?」
「喵〜,那样多没意思啊。猫柳的原则就是,看到呆头呆脑的人,绝对不能用正常的方式打招呼〜。所以我就拍你了〜。」
「我完全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那当然啦,我都是瞎说的〜。」
「……喂。」
猫柳嬉皮笑脸地说道。
我虽然有些无奈,但也稍微松了一口气。昨天她还一副垂头丧气、严肃认真的样子,现在总算是恢复了往日的活力。就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或许是和我聊过之后,心情变好了吧。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好了……。
「啊,抱歉,椿姐。我好像打扰你们说话了〜?」
「……没事。」
椿笑眯眯地说道。
她的声音,温柔得让人心醉。
「……没关系,我们只是在聊一些重要的事情,但不是非现在说不可。」
「啊,这样啊〜?」
「是的。我们随时都可以单独聊天。只是被打断了一下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哦〜。」
「嗯。帅哥导师,你对『每个人』都很好呢〜。对椿姐也好,对我也好,都一样。」
我只能露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
「……」
「我同意〜。能和椿姐意见一致,真是太好了。」
「我也是。」
不知不觉间,阳光变得暗淡了,或许是因为这样,我感觉空气也变冷了一些。但我却流了汗。冷汗。
「……话说回来〜。昨天谢谢你听我说了那么多〜。因为帅哥导师你那么温柔地倾听,所以我说得很顺畅,也很安心。」
「……是啊,导师对『每个人』都很好。我觉得这是他最棒的地方。」
猫柳的尾巴又开始摇晃起来。她们两个都露出了微笑。
但那只是一瞬间,就像水面上泛起的涟漪,转瞬即逝,她很快就恢复了笑脸。
我无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而且接下来还要和雪花莲谈话,还真是让人头疼啊。
一会儿还有会议……我能顺利地说出我的想法吗?
「……是吗,那就好。」
我看着猫柳摇摆不定的尾巴,这样想到。
椿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