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莉莉去街上后的第二天。
我在办公室里和雪花谈话。
「……该怎么办才好呢。」
我这样叹息道,雪花也轻轻地叹了口气。
「首先,必须决定对椿的处分。毕竟她做了那样的事情。如果没有任何惩罚的话,也无法服众。」
「……是啊。」
「嘛,虽然由至今为止都在随心所欲的我来说这种话可能有些奇怪就是了……」
或许是想起了至今为止违反命令的事迹,以及和猫柳吵架的事情吧。雪花挠了挠头,露出了苦涩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不,我不觉得奇怪。你做的事情和椿做的事情,恶意的性质完全不同。你又没有玩弄别人的感情和心灵。」
「……啊啊。没有呢。」
「椿做的就是那样的事情。」
如果从『罪』这个框架来看,雪花做的事情和椿做的事情或许是一样的。但是,罪行有轻重之分,也会根据情节酌情判断。
无论从哪个客观角度来看,两者都不一样。
而且,我是受害者。
这让我不得不从主观的角度来看待问题。客观地看待问题太难了。
「老实说,我无法原谅椿。」
「那是当然的。无论换成谁都不可能原谅的。那种事情,不生气才奇怪。」
「……我的感情,是被扭曲的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除非她亲口说出来,否则我们无从得知她到底出于什么目的给你摄入那种东西。」
「……是啊。」
「……谢谢。」
「你还能喝得下去吗,那个。」
仔细想想,椿从一开始就很奇怪。一开始就异常高的好感度,暗示着她以前就认识我的言行,以及对我深深的执着……。如果椿体内的某个人是转生者的话,这些不自然的点就能解释得通了。他/她以前就认识我。在我还在现世的时候——。
虽然是我自己拜托她的,但确实雪花并不适合做辅佐官的工作。从战斗能力和战果来看,她无可挑剔,但她在辗转于其他据点的时候,似乎也和其他导师以及安萨斯们发生过争执。导师们对她的印象也不太好吧。
「……抱歉。」
「……嗯。」
「……也是啊。雪花你能代替她吗?」
「啊?我?」
但是,如果只是普通地询问,我不认为椿会老老实实地说出『真相』。话虽如此,我也不想采取像使用自白剂或者暴力之类的强硬手段,这有悖人道。也许这种想法对作为军人的我来说太天真了,但我的感性还没有完全脱离现世普通人的范畴。
「……是啊。」
咖啡机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然后响起了电子提示音。雪花帮我倒了咖啡,把马克杯放在了我的桌子上。
我们沉默着喝了一会儿咖啡。或许是因为把热乎乎的东西喝进了胃里,也或许是因为咖啡因的作用,我的心情稍微振作了一些。
「你没必要道歉。已经忘记的事情,谁也没办法。……只是……」
雪花把马克杯递到我面前说道。我微笑着婉拒了。……那东西,我大概喝了的话会全部吐出来的。
「嗯。」
「……我说你啊。」
「嗯。我会铭记在心的。」
我深深地靠在椅子上,抬头看着天花板。
人际关系真是复杂。虽然我一直努力维持着平衡,但一个小小的事件就能让稳定瞬间崩溃。这次是因为椿的事情变成了这样。下一次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
「……或许,只是我忘记了而已。刚转生的时候,我连妹妹的事情都忘记了。」
我叹了口气。
「那该怎么办才好。」
「……真是的,那个臭女人真会给人添麻烦。」
雪花说,椿很可能寄宿着另一个人格。也就是说,和我们一样的转生者的灵魂,有可能混杂在她的体内。
毫无头绪。
雪花的声音很冷淡。
确实也需要注意猫柳。毕竟她现在处于病娇状态。不能搞错和她的距离。目前还没有什么大的变化,但今后会变成什么样谁也不知道。
这种可能性极高。
「是啊。给长官下药,还涉嫌操纵他的意志。就算被处死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啊,确实。
「我不合适。我完全不擅长事务性的工作,也不可能对其他导师点头哈腰的。」
「你要小心点。那家伙,太不正常了。对你的执着心很强,而且在那之前,她身上就散发着危险的气息。虽然我不想对可能是你熟人的人说这种话……但是我的直觉很准的。」
「……………………」
雪花把马克杯放在桌子上,开口说道。
「……还有就是辅佐官的事情。必须找个人代替她才行吧?」
「轮流让我和猫柳那家伙做你的护卫也行,但那家伙也有些不对劲了……嘛,她变成那样也是我们的责任。」
「……果然还是太轻了吗。」
也就是说,除了这里,椿已经无处可去了。
「太轻了吧。正常情况下应该处刑的。」
「……总之,我想先禁止椿接近我,并让她无限期停职反省。」
真是让人神经紧绷啊。
「但是,我不想采取暴力手段。」
「……」
「我在的时候会尽量保护你。但是,我不可能一天到晚都和你在一起。还有紫苑的事情。……所以你要小心。」
目前能做的,就是决定对椿的处罚。
我在现世的时候,交际圈并不广。所以,对我抱有如此强烈感情的人应该非常有限,但老实说我想不到有这样的人。就像凉花的事情一样,也有可能是我忘记了,那个人或许就存在于我那模糊的记忆深处……。
雪花一脸无奈地说道。
如果我想知道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审问她。
「关于那个臭女人,你真的什么头绪都没有吗?」
如果是龙胆的话,就像雪花说的那样,她会踏踏实实地完成工作的吧。而且和她在一起很轻松,距离感也很舒适。如果要一起工作的话,龙胆是最好的选择。
「如果你想不起来的话,那就没办法了。」
「我也想喝,顺便而已。……嘛,先喝点东西想想办法吧。」
我明明已经很小心了……。
除了流放以外,我想不到其他的办法,但那实际上等同于处刑。这个据点是『废弃据点』,是被流放的人最后到达的地方。已经到达了终点的人,是不会有接收方的。
「……话说回来啊。」
「……嘛,确实她是合适的人选。」
雪花一边咕哝着,一边喝了一口马克杯里的咖啡,然后「好苦!」地吐了吐舌头。她从咖啡机附近的糖罐里抓了几块方糖,放进了杯子里。不是一两块,而是很多很多块。
这样的话——能拜托的就只有一个人了。
「能喝哦?你要试试吗?」
「我喜欢甜的。不放这么多不行。看你平时喝咖啡喝得那么香,我也试着喝了黑咖啡,果然还是不行啊。」
「……你放太多了吧?」
「嗯?」
「我不行,你还是去拜托龙胆吧。那家伙的话,肯定能把工作处理得井井有条,而且她很认真。她会妥善处理好的。」
「嘛,你就是这样的人啊。」
雪花停顿了一下,身体稍微前倾。她端正的脸庞靠近我,用锐利的眼神注视着我。
「不过我不讨厌你这一点哦?但是啊……这样的话我是无法接受的。猫柳那家伙也不会接受的。」
「我之前就一直在想,你是不是特别喜欢龙胆啊?」
「……为什么这么想?」
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确实猫柳也说过类似的话,我的确很喜欢她……。怎么说呢,她的说法或者说语气,总觉得有点让人在意。
「……不,因为,你对龙胆特别温柔啊。而且你们还经常一起做庭院的工作,看起来聊得很开心的样子。」
「……」
「难道说……。难道说,你的本命是她……?不,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还真是复杂的心理啊……」
「……………………」
你这个迟钝的家伙。
我真想这样大吼一声,但我还是忍住了,觉得自己还算成熟。
我究竟压抑了多少感情,真想让眼前这个一脸困惑的迟钝的女人好好体会一下。
「……你,你为什么那样瞪着我?诶,难道我说中了?」
「不是。我对龙胆没有那种感情。」
我斩钉截铁地否定道,然后转过身去。
这个笨蛋。
雪花这个大笨蛋。
明明很擅长察言观色,为什么一到自己的事情就变得这么迟钝呢。
身后的窗玻璃。倒映出半透明的我,露出一副想要玩的游乐设施被别人占着而闹别扭的孩子一样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