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听到龙胆的话,六月菊蹙起眉头。
「你挺会说嘛。瞧不起我们呢。」
「哈哈哈……是啊。被拉进距离的枪手,在两个最强最顶尖的攻击手面前能做什么!龙之盟友啊,让我见识一下吧!」
「……那可不一定哦。瞧不起对方的,说不定是你们呢?」
龙胆微笑着将『胜利之枪』变形。伴随着金属般的驱动声,长枪显露出刀身,变形成了剑枪。
卡特兰兴奋地双眼放光,叫喊道。
「好、好帅!超级帅啊!居然还有变形机构什么的,太热血了……!」
「不,你佩服的点是这里吗!? 虽然我觉得能应对近战确实很灵活,但对枪手来说,这也不算多稀奇吧!近战对我们有利这一点是不会变的!」
确实,正如六月菊所说。
枪手擅长的距离通常是中远距离。虽然也有像龙胆这样拥有近战武装的人,但基本上只是辅助,大多是临时抱佛脚。对于专攻近战的六月菊她们来说,枪手的近战不足为惧,会这么想也是当然的。
但是,龙胆脸上充满余裕的笑容并未消失。
「……喂,你打算怎么脱身啊~?总觉得你自信满满的,以你的性格应该有什么想法吧。」
「没有哦。」
面对这出人意料的即答,猫柳目瞪口呆。
「……哈?你说什么呢?你真的什么都没想?」
「嗯。并没有什么作战计划。我只是会顺应对方的作风,不用小伎俩,堂堂正正地迎战而已。一如我的作风。」
面对龙胆那如针刺般的讽刺,卡特兰和六月菊的脸色变了。
「……六月菊。」
「嗯,有点被惹火了,所以我要动真格的了。龙胆妹妹,你可别后悔哦。」
「好、好快……」
没想到,她竟然掌握了武装解放。当我在「阿特拉斯」研修时,六月菊应该还未达到那个领域才对。
我立刻抬起头。
这是卡特兰的战技,能引起眩晕和状态异常『混乱』。是如同蝇之歌姬(Muse)所使用的『悲鸣』的上位互换版的力量。
龙胆一边化解着两人的攻击,一边还下达了指示。表情和动作都显得游刃有余,相反,攻势不减的卡特兰和六月菊脸上却掠过焦躁。
她樱色的嘴唇微微一动——光芒从她身体绽放而出。
「切,将军失败了!六月菊!」
也难怪猫柳会哑口无言。
伴随着轰鸣声,锁链在我眼前弹起。猫柳的防御在千钧一发之际赶上了。
「真、真的假的……!? 竟然能和六月菊打得不相上下,我的盟友也太强了吧!龙胆真的是枪手吧!?」
「六月菊,既然这样——」
「……什、什么啊。她什么时候变得那么——」
「这、这孩子怎么回事!攻击打不中!」
卡特兰一边收回锁链,一边向龙胆逼近。
神圣的刀刃散发出紫色的光辉,将其威光刻印于世。
六月菊已经冲入了龙胆的怀中。俩人间的距离瞬间消失了。六月菊的速度就是有那么快,紫色的闪光迸发了无数次。火花。剑戟。因风压和踏步的冲击而散落的花瓣飞舞起来,急速地被吹飞。
光芒消散。
等级上限解放到200的龙胆,现在的等级是121。虽然略逊于雪花,但从全S的各项属性角度来看,也毫不逊色。保守地说就是个怪物。是特级战力级别的力量。
落地的六月菊喊道。
看起来是莉莉对全体发动了状态异常恢复技能。她的辅助技能原本只能提升抗性,但现在随着等级提升获得了自动恢复能力,也进化成了更强大的技能。
猫柳目瞪口呆地说道。她举着盾,随时准备发动防御,却因抓不住时机而犹豫着。
卡特兰将镰刀举在脸前,咏唱道。
不妙。
「战技Battle·Skill ——『魅力之光(Force)』」
「不用担心。请好好看着我吧。」
远远地听到了紫苑的悲鸣。就算有猫柳的防御,也无法完全阻挡光和声音。
龙胆站在逐渐消散的光芒之中。两个漆黑的剪影,重叠在一起。大概是正在格挡六月菊的剑戟。
就算龙胆得到了『槲寄生之誓』的恩宠,在近战中要对付达到了武装解放的六月菊也处于劣势。
六月菊一边瞪着笑容加深的龙胆,一边交叉双剑,压低了身子。
龙胆格挡开袈裟斩的一击,又躲过了从背后袭来的六月菊的踢击。六月菊微微睁大了眼睛。龙胆笑了。
龙胆的等级因那个契约的影响而大幅提升了,但猫柳并不知道这一事实。所以对她急剧的成长感到困惑是理所当然的。就连知道她变强了的我,都对龙胆这超乎想象的成长感到惊愕。
「龙胆!」
但是——。
无数的剑戟迸发出火花。龙胆以如同流水般洗练的动作,持续化解着交替袭来的六月菊和卡特兰的连击。
耳鸣得厉害。
「那种事——」
「没关系哦。」
「拜托了!」
「啊、啊啊!」
这时,卡特兰朝我这边扔来了秤砣。
但就算能够理解数字,在实际亲眼目睹之前,我还是半信半疑。因为安萨斯的等级如此急速、极端地成长,本来是绝不可能发生的事。
六月菊和龙胆的身影从视野中消失。「在上面!」紫苑喊道,我抬起头,两人正在空中激烈碰撞。并非漂浮在空中。而是在空中交替飞舞,交锋着。我的眼中只能看到两人的残影。声音。尖锐的铁器碰撞的清脆声响。敲击着空气。冲击化为烈风。
卡特兰全身急速发光,伴随着巨大的爆音炸裂开来。是闪光弹吗——。我被压倒性的光芒灼伤了眼睛,视野一片漆黑。忍不住弯下身子,捂住了耳朵。
「——」
「武装解放——『别离之双剑』」
『阿特拉斯』的成员们当然应该也掌握了莉莉的状态异常抗性。所以卡特兰的闪光弹并非以造成状态异常或封锁行动为目的。而是为了制造龙胆破绽的战技。顺便也为了伺机拿下胜利的攻击。
才过去仅仅半年,她就进化了吗。
「卡特兰!别管了,快攻击!」
连以眼力为傲的盾卫者都无法估量的超高速战斗——。
我正要开口的时候。
「你也进行武装解放!快点!」
「……呵呵。」
她手中双剑的刀身骤然开始进化。钢铁的冰冷刀刃如同生物般蠕动着,变形成了羽翼的形状。
「……唔!」
我的耳鸣急速地消退了。漆黑的视野也很快恢复了光明。
怎么可能。
龙胆的通讯传到耳中。
卡特兰猛地睁开眼,将锁镰的秤砣朝龙胆掷去。撕裂空气袭来的秤砣被龙胆以毫厘之差躲过。在击中前只动了动脖子。何等惊人的反应速度。
「猫柳。不要疏于对全局的观察。雪花小姐她们好像开始被压制了。」
这就是武装解放的力量。
卡特兰喊着六月菊的名字。
但是,没有回应。
「怎么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
卡特兰瞥了一眼六月菊她们那边,僵住了。我也跟着望过去,对那景象哑口无言。
龙胆,格挡住了六月菊的剑。
——以左手被刀刃刺穿的状态。
厚重的刀刃剜入龙胆的肉中,鲜血从左手滴落。手套被染成了红黑色。龙胆痛苦地扭曲着脸。六月菊则目瞪口呆,愕然不已。
「龙胆!」
演习的伤害不会是致命伤。就算明白这一点,我还是忍不住叫了出来。
毕竟,伤口是那么的深——。
我被莫名其妙的恐惧所驱使,险些跑了出去。但是,龙胆的喊声让我停下了脚步。
「我没事!别离开岗位!」
怎么看都不像没事。
我知道。这是演习。不会死。龙胆不会死。只是练习赛。说到底,六月菊也不可能想杀龙胆。这只是一起不幸的事故。是因为光线一瞬间晃了眼。不,这是演习。甚至连事故都算不上,只是比赛中受的伤。很快就会治好。没事的——。
然而,越是这样告诫自己,不安就越发强烈。我被一阵恐慌袭击,脚底都开始发麻。如同被食肉兽粗糙的舌头直接舔舐心脏般,那种可怕的不快感,那种恐惧,侵蚀着我。
我一边发出无声的悲鸣,一边还是动弹不得。因为龙胆说了不许动。因为我的灵魂共犯者,直接向我诉说了。好可怕。就算害怕,也不能动。
「你、你刚才——是、是故意的?」
六月菊嘴唇颤抖着,发出声音。用如同看着什么不祥之物般的眼神望着龙胆。
龙胆一边因疼痛而扭曲着脸,一边将剑枪的枪口对准了她。
那一瞬间,回过神来的六月菊反射性地跳开了。伴随着枪声。子弹撕裂了六月菊飘扬的发丝。
龙胆温柔的声音,直接传到我的脑海里。
「话是这么说没错……」
那正是高傲战士的姿态。
「我要战胜一切,然后好好地传达我的心意!我不能放弃!因为我是安萨斯!战斗也好,恋爱也好,我都想赢!然后,全力以赴,让我最喜欢的人回头看我!」
「你不是说过这场演习绝对不想输吗!? 战斗也好,恋爱也好,都不能输!你甚至把和雪花莲的一对一决斗让给了水仙队长,为此甚至违背了自己的信念,只为了这一场胜利!别忘了那件事!集中精神!再这样下去,连胜利都危险了!」
六月菊一边喊着,一边用战栗的目光望向龙胆的左手。她的左手上留着一把短剑,沾着血,散发着暗淡的光芒。
为了使出浑身的一击,她将力量积蓄在脚上,将情感注入刀刃,喊道。
我和龙胆的念话不可能被她听到。
被刘海遮住,看不清她的表情。
——就是那样哦。我绝对不会让哥哥一个人背负。没关系。这场演习我也一定会取得胜利。为了哥哥,我绝对不想逃跑。
「我承认……我的盟友很强。或许,能和水仙队长匹敌。受了那样的伤还不脱离,就证明了她的体力值属性有多高。事实上,我们两个人也几乎没能打中她的攻击……。正因如此,才必须动真格的。不打倒她,我们就没有胜算。」
六月菊的低语敲打着我的耳膜。明明应该不是很大的声音,却带着异常响亮的回音。
「……卡特兰。」
啊啊——。
面对走近过来的猫柳的道歉,龙胆摇了摇头。
这也是,那个契约的错吗?
六月菊深深地踏着地面。
「呐,稔君。你……」
我紧握着拳头。
她比任何人都认真地在面对这场战斗。从她的姿势,从她锐利的视线,从指向龙胆的短剑尖端,都能感受到她情感的强烈与觉悟。
——你担心我,我很高兴。但是我必须战斗。我,让哥哥痛苦了。明明哥哥在痛苦,我怎么能因为自己受了点小伤就逃跑呢?
六月菊摇了摇头,像是要切换状态般,狠狠地瞪着龙胆。
「龙胆……没事吧?」
「我不能输。我要战胜我最喜欢的稔,战胜稔的安萨斯,战胜那个雪莲花……战胜一切。」
沉淀在心中的纠葛。
然后,不顾被她的气势所压倒的我们,她压低了身子。如同扑向猎物前的食肉兽般,蓄势待发的姿势。
比花朵更美,更尊贵。
「是的,我没事。对不起,我大意了。」
「没事!只是稍微擦破了点脸颊……!」
我已经不想再回去了,那个无人可以依靠的早晨。
然而,六月菊却交替看着我和龙胆,睁大了眼睛。
龙胆说完,拔出了剑。涌出的鲜血玷污了花朵。从被撕裂的手套中露出的、豁然开裂的伤口,让我不禁皱起了眉头。
我甚至都无法吐槽她是不是打算隐藏意图。
「……这是怎么回事?」
六月菊喊道。
现在,强烈地显现出来。即使是演习,我也无法容忍龙胆受伤。不正常。坦白说,我的情绪已经失常了。
老实说,我现在就想让她离开战线。
「…………。……说的是呢。」
「——」
被她的觉悟所冲击的龙胆,低着头。
六月菊正要提出疑问,却被卡特兰的声音打断了。
——谢谢你,哥哥。
她将只剩一把的短剑举在胸前,宣告道。
「没事吧?怎么看都很不妙啊……不过战斗脱离的指令没发动,看来是判断为可以继续战斗了。要是不行的话,就跟导师说一声,脱离比较好哦~。」
龙胆很冷静。虽然因疼痛而流着汗,但注视着剑的眼眸中没有动摇。
「……」
「而且现在我离开岗位的话就会输。这种状况下,少一个人就完了。」
「……」
「……那怎么会。」
我对龙胆的感情,连我自己都能感觉到正在变得沉重。
「别勉强。虽然演习的伤害很快会恢复……但看着太痛了,我都不忍心去看。」
「没事吧!?」
「对、对不起!防御没来得及……」
——因为我,最喜欢稔了嘛!
六月菊是认真的。
「嗯——,大概没事吧。既然被判断为可以继续战斗,我也想再打一会儿。这种机会可不多,而且演习受的伤很快就会治好。」
不想再让她受伤了,也不想让她再受苦了。我本来就不想让珍爱的妹妹上战场。自从她恢复记忆以来,我一直心情复杂。虽然我比谁都清楚,以我们的立场和状况,战斗是不可避免的,但还是有无法释怀的情感。
凉花。你为什么那么体谅我。你变成那样明明是我的错,你却不责备我,温顺地依偎着我。连我的痛苦都包容,想要和我一起背负。
「六月菊!别被我盟友的霸气所压倒!虽然是演习,但现在可是在战场上啊!」
「那种光线下没办法。我也失手了。情急之下用手挡了。」
「战技!——别离的——」
「武装解放『胜利之枪』」
不容分说。
传来了不容分说的声音。
在六月菊的战技即将发动的那一刻,龙胆抬起头,举起了枪。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瞳孔如同沉入如同要吞噬光芒般的深邃黑暗之中。一股要将一切都碾碎的,绝对的压力释放出来。
一瞬间。眨眼般的刹那。
时间被压缩,我们如同沐浴在暴雨中。
沐浴在龙胆激烈的愤怒之中。
「战技『正义的断罪(Dikastis)』」【译者注:Dikastis是希腊神话中的冥界审判官,机战OG里监察者驾驶过同名机体】
黑暗,在龙胆身后升起。空间扭曲,如波浪般起伏,随即发出如同撕裂纸张般的不和谐音,次元的裂缝产生了。
「——欸?」
不知道是谁的声音。
从裂缝中出现的独眼巨龙睥睨着我们。它散发着墨黑的气息,张开巨大的嘴巴,几乎要裂开一般,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爆炸四起。
「——」
巨大的光芒与冲击,伴随着难以形容的轰鸣声呼啸而过。大地为之震撼,大量的沙尘弥漫开来,猫柳的障壁如同被暴风雨侵袭的帐篷般咯吱作响。
紫苑的悲鸣。无数的枪声。爆炸声。爆炸声爆炸声枪声爆炸声枪声枪声枪声枪声——。
连绵不绝的轰鸣风暴。持续震撼的大地。我无法站稳,向前扑倒,捂住了耳朵。根本无法承受。就算有猫柳的障壁——也无法完全抑制这足以毁灭世界的冲击。
龙之逆鳞。
那一瞬间窥见的龙胆的愤激,全都蕴含其中。
这是一场连胜利的实感都无法涌现的单方面游戏,连同『阿特拉斯』的战士们的骄傲,连同六月菊那清澈尊贵的情感,都一并践踏了的胜利。
我们——。
一切都结束了。
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以太过一边倒的方式取得了胜利。
这时,通知音在寂静中响起。
仅凭龙胆一人的力量。
睁开眼,我茫然地望着惨状。
我周围所有的花草都被烧尽,只有火焰在摇曳,战场一片寂静。无法理解而愕然伫立的雪花她们。她们面前已经没有了敌人。地方全员都已无法战斗,被强制脱离了战场。只有睁大眼睛的秋田大佐,作为阿特拉斯的人员留了下来。
宣告战斗结束与胜利的通知不解风情的在我眼前空虚地浮现,我露出了无力的笑容。
直到如同地毯式轰炸般的暴力之雨停歇,弥漫的烟雾消散时,我才理解了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