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如泪珠般滴落。
我,楠木枫,正在学校的天台上。我站在楼梯口处的屋檐下,将智能手机贴在耳边,眺望着灰色的天空。
我正在向着重要的人,做着重要的报告。
「……是吗。」
「嗯。我……和稔交往了。」
一边说,眼眶一边发热。涌上心头的是太过复杂的情感,并非只有美好的感情。
有悲伤,有心痛,有歉意,也有对一切都已改变的恐惧。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思绪。
「……考虑到稔的叔叔阿姨们出了那样的事,虽然心情很复杂,但你们俩终于开始交往了,我也松了口气。呵呵,真是漫长啊。我可是一直在替你们着急呢。」
「…………………………」
「恭喜你。我祝福你们。希望你们今后能一起幸福下去。稔现在因为那件事而身心俱疲……但有枫酱在身边的话,一定……一定没问题的。」
不行了。
我知道直接见面肯定会哭出来,所以才用电话报告,却还是无法抑制住夺眶而出的泪水。明明应该是开心的事,却感到无比悲伤。痛苦。
明明知道迟早会变成这样。明明已经做过无数次心理准备。
「……翔阳酱。我……」
「没关系的。」
翔阳酱用仿佛能包容我一切的温柔声音说道。
「枫酱,没关系的。你不需要对我抱有任何愧疚感。」
泪水滑过脸颊。
啊啊,他真是温柔得无可救药。他明白我的心情。我一直以来所怀抱的罪恶感、恐惧……所有的一切。
翔阳酱用颤抖的声音送上祝福。他在哭。为我和稔而高兴,却又沉浸在悲伤之中。
他祝福了我。
翔阳酱笑着说完,最后又重复了一遍祝福的话语,挂断了LINE通话。
这份心情与思念,一定有其傲慢的一面。我甚至觉得连想一想都是不被允许的,却没有勇气将它托付给未来。
他会没事的,他一定能幸福的。他会找到别的幸福。
但是,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对他的话语照单全收。
我该怎么做才好?
「……………………」
呐,稔酱。
是的,我知道这一点。但我还是忍不住道歉了。
在那个世界里,能够有你的身影吗?
——我,果然还是喜欢不上恋爱这种东西。
因为,我一直以来都在逃避。我明白翔阳酱的心意。但是,我有喜欢的人了,所以我无法回应他的感情。正因如此,我们三个人的关系迟早会改变,这一点我也很清楚。
LINE的聊天界面,空洞地映在屏幕上。我再也看不下去,关掉了手机电源,我哭泣的脸庞便模糊地浮现在黑暗的屏幕上。
你,是个很优秀的人啊。
「……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因为他一直以来,都在自责中活着。被太过痛苦的过去所囚禁,一直认为自己是污秽的,一直自嘲地活着。
我一直,很害怕这件事。
这么想,难道不就是不负责任吗?
「谢谢你。」
因为他是个温柔的人。
「我……对你的……」
「枫酱。我啊,真的很高兴。我啊,只要枫酱能幸福,那就足够了。因为你们两个人幸福的样子,就是我理想中的『温柔的世界』。」
在那个世界里——。
但我更加知道,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的乐观臆测。我了解翔阳酱的想法。大概,他会见证我们幸福的未来,然后渐渐淡出吧。他是个温柔的人。是一个会压抑自己的感情,也要优先考虑别人的人。正因为他珍视着我、珍视着稔,爱着我们,所以迟早……迟早一定会做出那样的选择。
我不知道啊。
水滴,溅在屏幕上。
「……嗯。」
雨已经停了。
我明白,迟早要有个了断。只是恰好是今天而已。翔阳酱。我重要的挚友,青梅竹马,像哥哥一样敬慕的无可替代的人。
虽然这只是我的任性,但我无比珍视和稔、翔阳酱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光,不想失去它。
这本该是正确的答案,我却迷茫了。
「你喜欢上的人是稔,真是太好了。稔的话,一定会让你幸福的。稔对我来说是英雄。那家伙的话,一定能做到的……因为我相信着他。」
我不该道歉的。
明明不是那样的。
翔阳酱一边哭,一边用清晰的声音说道。
「我相信,相信他能和你一起构筑出『温柔的世界』。」
但我的心,却在持续呐喊。我紧紧地握着手机,握到生疼,蹲下身子放声痛哭。
我希望我所有重要的人,都能得到幸福。
我差点就要说出这样任性的话来。我知道那只会让翔阳酱为难、伤害他,所以我连同自己自私的苦恼一起咽了下去。
「这样我就能向前看了。」
因为我不得不伤害这个如此温柔、如此珍视我的人。选择是残酷的。我的幸福,或许会成为他的不幸。越是真诚地面对,就越是不得不让他痛苦。
我一直祈祷,就算我和稔最后在一起了,我们三个人的关系也不会改变。
要怎么做,才能让谁都不哭泣。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