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仿佛坠入地狱般的心情,我究竟是第几次在活着的时候体会到了呢。
我的人生,一直都在失足。
纵然伸出手去,也从未曾触及过想要的东西。
无论是幼年时失去了父母,然后连哥哥也被夺走的不幸。
还是在破碎的哥哥身上,从他的依赖中感受到阴暗愉悦的背德日子。
即使重生之后,我也依然执着于丑陋的欲望,试图用恶行将心爱之人据为己有。
结果到最后,一切都只是化为虚无。
结果我什么都没能得到,只是不断重复着失败与过错,被最喜欢的哥哥讨厌、拒绝,最终失去了一切。
我渴望去爱,也渴望被爱。
不是作为妹妹,而是作为女人。
像枫酱那样。
像那个人一样。
呐,龙胆。
龙胆。
你为什么不责备我?虽然你的自我意识已经被我彻底溶解,所剩无几,但你应该还能对我说几句怨言吧。
你憧憬着被佐伯毁掉,又因对佐伯的爱而选择自杀的鸢尾。你在那个纠结的孩子身上,在她的爱中,看到了极致的美。
你热切地渴望着,渴望着足以毁灭自身的强烈爱情。正因如此,你才没有反抗我,而是接受了我,对吧?
然而,对于失败的我,你为什么依旧只是对我报以微笑 ?
我不明白。
虽然我即是你,你即是我。但我却看不透你的想法。
「……住口。」
「……对……不起……呐。都……是我的,错……」
呐,龙胆。
我再次,向在痛苦中喘息的她,投掷了恶毒的话语。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可你为什么,依然不责备我呢?
这样,就结束了。
「我……,让你……和翔阳酱……,伤心了……所以……。因为……我,不在了……所以……大家……大家……」
然而,龙胆……你为什么不指责我?为什么对失败的我,对自暴自弃、想要毁掉一切的我,丝毫不加责备?
我失去了一切,再也无法被爱,这被诅咒的身体,不出几日就会化为花朵,凋零殆尽。
「……………………」
她也在哭。
但是,我并不希望他停下。
即使死,我也不想承认那个人。我不想被那个人拯救。而且,即使苟活于那种怜悯之下,也只是徒增悲惨。我已经不会再被哥哥爱了。我做了那样的事,想要毁掉哥哥和他所珍视的一切。被他讨厌是理所当然的。
请不要,再对我露出那美丽的笑容了。那太过耀眼的光芒,只会让我显得更悲惨。
她在祈求原谅。
可你为什么……为什么还不改变?
明明恨着,明明恼火,明明无法原谅,可毁掉了这家伙却没有给我带来任何愉悦。刚才咯咯的笑声,也感觉像谎言一样虚无。
我并不打算让她死的很轻松。
结束了。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我已经没有活着的意义了。哥哥身边有枫酱。在枫酱这个太阳再次升起的现在,我这个冒牌货的光芒,没有任何价值。
呐,龙胆。
她一边吐着血,一边道歉。
但是,为什么呢?
快,用扭曲、丑陋、充满愤怒的眼神看着我啊。
这算什么。
你也可能再过几天也会死哦?因为我顽固地拒绝了枫酱的光芒。为了我那无聊的固执和可笑的自尊。
我啊,其实在哭哦。明明决定要把枫酱碾成粉末。明明发誓要成为恶魔,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甚至想要和她同归于尽。反正一切都无所谓了,所以我开始自暴自弃,想要践踏她的尊严、她的骄傲,把一切都弄得一团糟。
我明明失败了啊。
我怎么能说出如此残酷的话呢?
「原谅……我……。我……一直……一直……想对……大家……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反而,我的眼泪正止不住地流。
为什么……?
所以,我已经结束了。
我一边流着泪,一边俯视着在痛苦中挣扎的枫酱。
我想让她明白。我想用肉体的痛苦,来回报她两次夺走我哥哥的痛苦。所以,我希望她尽情地体会痛苦,然后和我一样死去。
拜托了。
「……凉花酱……嗯。你……可能……讨厌,我。但是……我,很喜欢……你……哦。把你……当成可……爱,重要的……妹妹……」
我,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想被你讨厌。
求求你,不要再——。
为什么,我无法像恶魔一样咯咯地笑个不停呢?
枫酱已经没有继续战斗的力量了。我把她折磨成这样,连左臂都毁了。就算放着不管,再过几分钟,她也会因失血过多而失去意识,最终死亡。
你让我痛苦。所以,我希望你也同样痛苦,然后讨厌我。我希望你憎恨我,憎恨这个毁掉了你前世的未来,憎恨那个想夺走你苏醒后的梦想的我。我希望你杀尽你所有的善性,将憎恶转向我。
为什么要说这种恶心的话。住口。我说了,我讨厌你。所以我才把你伤成这样。把你这个漂亮的人弄得一团糟。
她泪流满面。
「呐,枫酱。我从心底里讨厌你。你轻而易举地得到哥哥的爱,还烦人地缠着我,带着那幅浅薄的笑容。我一直,一直都很讨厌。去死吧。给我再次沉睡吧。那样的话,我也能安心地睡去了。」
我想要用恐惧与破坏,去折断那如光般耀眼的善性——。
为什么,我这么痛苦?
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叫枫酱的名字,明明我应该嫉妒的,现在却觉得无所谓了。我的体内,有什么东西崩塌了。就像立体主义的自画像一样,我的心崩塌了、错位了。
我不想被你拯救。
「你死了就好了。」
然而,你为什么还能说出那种话?
我放下了枪。
但,她在努力地微笑。
「你这种人,是不配活着的。你活着,只会让大家不幸。痛苦。翔阳君和我,都是因为你而痛苦。因为你选择了哥哥。因为哥哥选择了你。」
枫酱,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些什么。
「……嗯……呐。」
她原本在哭喊、呻吟,此刻却拼命地动着颤抖的身体,勉强跪着抬起了头。她那肿胀、沾满血污的脸,像用黏土捏成的人偶一样,更加扭曲了。
而被哥哥拒绝,对我来说与死刑无异。没有哥哥的爱,这个世界就如同无水的沙漠般荒凉无色。
你明明被不讲理地折磨了。你明明伸出手想救我,却被我砍掉手,还想毁掉你。
啊啊,我,是不是已经变得不正常了?
爆炸的余波中。烧灼花朵的火焰掀起热风,将焦糊味和血腥味一同送来。哥哥的叫喊声凄厉地回响着,不快地侵蚀着我的鼓膜。
我想毁掉一切。我想纠正这个夺走了我重要之物,还宣称要拯救我的,令人厌恶的女人的错误想法。
所以,我才会哭吗?明明不该悲伤,明明应该对她投以嘲笑。
「……凉花,酱。」
「住口。别叫我的名字……」
「我喜欢……你……哦……。没关系……已经,不用害怕……了,没关系……」
「……住、住口!别再说了!」
「……没关系……就算我死了……也不是你的……错,哦。」
「——什。」
我哑口无言。
这家伙,这个人,一直都知道。
她知道,正是因为我那轻率的话语,才让她遭到沙耶加的刺杀。
她什么都知道,却在被我折磨成这样之后,还像要包容我一样鼓励着我。
洒下的阳光,变得更加耀眼了。
仿佛算准了时机一般。太阳照耀着遍体鳞伤的枫酱,仿佛在祝福她。
「……凉花,酱……」
——我爱你。
那句话。
那,一句话。
猛烈地贯穿了我的胸膛,剧烈地搅乱了我迷失狂乱的心。
「……唔,啊。」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为什么,眼泪止不住地流。
「……没关系,哦。」
住手啊。
我,讨厌,你。
其实——你什么都没做错。
我只能发出小小的悲鸣。
就在那时。
我已经无路可退了。无路可退啊。我失去了一切。我决定要毁掉一切。然而,你为什么能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种让我动摇的话。我不明白。无法理解。那份善性,到底是从你身体的哪个地方涌出来的。
「……凉花,酱……。你……是应该被爱的人,啊。……你犯下的过错……并不是……终结……」
——住口。
「……啊,呜……啊啊啊……」
如同大象惧怕着蚂蚁。
——究极武装解放。
从枫酱的身体里,如同萤火虫般的光芒缓缓地升起。
「……………………」
我将手枪的枪口对准了枫酱。我的手在小幅度地颤抖,视线也因泪水而模糊,根本无法好好瞄准。
「……我,会把你……从黑暗中……拯救出来。……翔阳酱……嗯。稔……君。请……赐予我……光芒……」
我无可救药地害怕着枫酱。明明处于压倒性优势的我,却明确地恐惧着连站都站不稳的枫酱。
住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只是拼命地,梦想着愚蠢的理想,只是一个劲地温柔,被爱着,也爱着别人地活着。
不要。我不想承认。不对。不对。我讨厌你。非常讨厌。希望你死。希望你消失。看着你,只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悲惨。我不要被你展示真正的爱,展示没有任何杂质的爱。甚至还被投向了我。我……我,不想承认你是天使。
好可怕。
而我……不,我们,只是因为自己的丑陋,才被你那过于耀眼的生存方式所吸引,然后擅自被灼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