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那场如面对恶鬼般可怕的父母面谈后,过了两天。
我接到了二阶堂大佐的传唤,从一大早就在做前往菲利亚的准备。和被指名的枫、椿一起收拾好行李,进行了简单的检查后,为了吃早餐来到了食堂。
在厨房里,看到了系着围裙的龙胆和佳奈多大佐。味噌汤的香气伴随着热气飘散开来。
「……听好了,味噌汤的味道要再淡一点。导师基本上食量很小,也不喜欢重口味的料理。」
「……嗯嗯。看来盐味得控制一下呢。」
「还有,这个我之前没说过,导师不能吃甜食。今后您带食物来的时候请注意。」
「诶、诶诶……!?那是真的吗!我之前送了很多点心给他啊!」
「哈哈,是那样呢。烤点心、蛋糕、巧克力……全都是导师不行的东西大集合。他可是一边流着冷汗一边全部吃下去了哦。」
「怎、怎么会……希望您能早点告诉我啊。」
「对不起。因为那个时候我们完全是敌人,所以没告诉您。老实说,当时我是想着把讨厌的东西送给他让他讨厌您算了。」
「好过分!?……不过也是,站在龙胆酱的立场上,会有这种想法也是无可奈何的呢。」
「哈哈哈,谢谢您的理解。嘛,我已经不会再想那种腹黑的事情了,请放心。以后我会好好告诉您的。」
「呜呜,龙胆酱……。我也做了很多正妻宣示之类的腹黑事情,算是彼此彼此吧。那个时候真的。」
「关于那个,昨天您不是已经道了很多次歉了吗。已经没关系了。要是道歉得太执着,反而会让我想起那时候的事情,反倒会生气哦。」
龙胆一边和佳奈多大佐准备着早餐,一边似乎关系不错地交谈着。
伫立在食堂门口的我和枫面面相觑。我用眼神询问『知道发生了什么吗?』,枫用力地摇了摇头。一边眨着眼一边无声地传达着『倒不如说我也想问啊』的信息。
……我知道在那次面谈之后,龙胆和佳奈多大佐两个人谈过话。那个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让心境发生变化的事情呢?不,不管是枫的时候还是雪花的时候……佳奈多大佐真是厉害啊。
大概是那个吧……也许她和枫一样是个笼络人心的高手。那种有些横冲直撞的地方,还有擅长钻进别人怀里的地方,确实有点相似呢。
正当我们对这意料之外的景象感到困惑时,身旁的椿不知何时已经进了厨房。
当我意识到『啊』的时候已经晚了。
「……难道是擅自进厨房的吗?呵呵,那样的话就需要惩罚了呢。能不能稍微来一下我的房间?正好有想试试的器具。」
椿移开盯着佳奈多大佐的视线,带着湿润的笑意向我送来秋波。看着那陶醉的表情,我不禁一阵恶寒。
不能再让她带过来,吗。
龙胆笑着回答道。
「早上好。谢谢你准备早餐。」
龙胆看向正开心地笑着的枫。
虽然有一段时间很抗拒,也深深地嫉妒过,但那也是对过于强烈的憧憬的一种反面感情。毕竟这个妹妹有点不坦率啊。
不,很可怕啊……。一点都不只是稍微啊……。
「看来和龙胆酱关系变好了呢。……究竟是用了什么魔法。如果不介意的话能不能也教教我?如果不教的话我就直接问你的身体了。」
「好啦好啦,椿酱。虽然明白你的心情,但一大早就演恐怖片还是算了吧。之后你想怎么对小稔都可以。」
虽然被枫一脸微妙地吐槽了,但我只能苦笑。没办法啊。可怕的东西就是可怕嘛……。
「椿、椿椿椿酱!?」
「……呵呵,呵呵呵。我不可怕哦?只是稍微,对偷腥猫严厉了一点而已。」
「调教……驯服……」
「讨厌这孩子,超级可怕啊……」
「…………我知道了。呵呵……」
「哼……。我稍微有点明白枫小姐和雪花小姐改变态度的理由了。虽然只有一点点。」
被缠住的佳奈多大佐像动画角色一样瞪圆了眼睛,脸色发青。虽然从我这里看不到椿的表情,但我知道。她大概正用比墨汁还要漆黑的眼神瞪着佳奈多大佐吧。
明明就在几天前甚至拒绝让她靠近。
「不,很有趣哦。大概和捉弄枫小姐的时候一样开心呢。」
……啊啊,这次又会变成怎样呢。
「…………哼嗯。」
「…………为什么?明明是偷腥猫。」
椿从佳奈多大佐身后靠了上去,白皙的手臂像蛇一样缠绕住她。
虽说如此,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觉得如果不赶紧安抚椿就会很不妙,我正想开口时,枫先说话了。
那张脸大概很有趣吧。龙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关于这一点我也同意。对佳奈多大佐来说,婚约本身就是明确的优势,是与这边强有力的纽带。舍弃这一点,从她的立场来看是需要相当大的觉悟的。
「……椿、椿。毕竟正在做饭很危险,还是算了吧……?」
以前佳奈多大佐寄信来的时候,我就被滴眼药水滴到空瓶为止。收到烤点心的时候,被以『覆盖』的名义强行塞了死一般多的带着铁锈味的仙贝……。里面放了什么我决定不去想,嗯。
「……嘛,我觉得稍微对她改观一点也无妨。在玫瑰大人她们面前做出那种笨蛋宣言,主动舍弃优势,我觉得这不是轻易能做到的事情。」
「早上好,导师。」
「……是吗。啊哈哈……想到接下来的事情稍微有点。」
椿的头就像机关人偶一样咔哒一声歪了过去。
「是啊……」
椿的手指像爬上来的水蛭一样蠕动着,搭在了佳奈多大佐的鼻尖上。察觉到我的佳奈多大佐颤抖着向我投来了泪眼汪汪的求助信号。
大概是感觉到了我的疑问吧。龙胆有些害羞地垂下了眼帘。
「枫!?你、你在说什么啊……!?」
听了龙胆的说明,佳奈多大佐露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嘟囔着。
「嗯,是啊。我想着必须给佳奈多小姐调……教导各种事情才行。毕竟不能再让她带哥哥不喜欢的食物过来了。」
我脸颊抽搐着提醒道。
「那算什么提醒啊。」
看向椿,她似乎察觉到了。龙胆露出一丝苦笑说了声「请加油」。
「那刚才那句可怕的话是……」
「……为什么……偷腥猫会在我家的厨房里……为什么……?」
不然的话,她不可能那么仰慕枫。
「有、有什么好笑的吗?现在的状况,实在让人笑不出来啊!」
佳奈多大佐瞪大眼睛叫道。
「啊啊……我知道。」
「……说起来,你是和佳奈多大佐一起准备的啊。」
「我察觉到了。我其实还挺喜欢这种直率的笨蛋的。」
「回答我?究竟是得到了谁的许可才在这里的?」
「不是开玩笑的吗!?」
正当我感到忧郁时,枫抓住了椿和佳奈多大佐,开始说些什么。居然能若无其事地介入那个组合里,真行啊枫……。
「啊,但是请不要误会哦。并不是认可她了。……毕竟调教还没结束呢。」
「……哈哈,那真是帮大忙了。」
「哪里哪里。比起这个,您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没事吧?」
「……是吗。」
「啊,那个不是开玩笑的。」
椿低声嘟囔了一句,缓缓地松开了缠绕在佳奈多大佐身上的手臂。她眯起黑色的眼睛,阴恻恻地盯着发出小声悲鸣的佳奈多大佐。
住手。那个真的开不得玩笑。
「咿……。请、请饶了我吧!并不是擅自进来的!」
「是我让她进来的。」
「是啊。佳奈多小姐是偷腥猫。但也正因如此,我觉得趁现在『调教』一下也不错。呵呵,比起排除掉,我觉得驯服了以后麻烦会比较少。」
龙胆向我搭话。
「而且,她说了想和我们处于对等的关系。……正如玫瑰大人所说,是个笨蛋呢。和某个放弃精英路线跑到这里来的家伙一样。」
龙胆低声嘟囔着,轻轻笑了一下。
到达菲利亚是在下午一点左右。
被带到执务室,和二阶堂大佐简单寒暄之后,我和枫还有椿被带到了别馆。目的地是医务室。
走在前面的二阶堂大佐和凤仙花,在即将到达医务室前停下了脚步。
「……前几天也说过了,这次叫你们来是希望你们见见雪割草。」
「我知道。」
雪割草因为身体不适缺席了前几天的演习。安萨斯不会感冒,一般的伤也能靠医务官的力量很快治好,所以如果身体不适,大多是精神方面的原因。正因如此,和她关系很好的枫和猫柳都很担心……。
这次,猫柳没有被叫来。朋友中被叫来的只有枫。
不知道为什么只叫了枫。
雪割草的身体状况有那么糟糕吗。因为猫柳很粘雪割草,而且心思细腻,是出于顾虑才没叫她吗?
二阶堂大佐紧紧咬住嘴唇,编织着话语。
「……露木,六月,我有事拜托你们。」
「……是。」
「请务必,救救雪割草。因为这一定只有你们能做到。」
「……。……什么意思?」
「见到了就会明白的。」
二阶堂大佐没有明确回答枫的问题,拉开了医务室的门。
白色的窗帘轻轻摇曳。
在这个阳光柔和射入的崭新房间里,菲利亚的安萨斯们齐聚一堂。油菜花、三叶草、扶桑花、山茶花。这些曾共同与陆莲花战斗过的猛者们,此刻都带着阴郁的表情看向我们。
「……大家。」
面对突然的表情变化,枫正感到困惑时,雪割草的身体开始咔哒咔哒地颤抖起来。苍白的嘴唇颤栗着,泪水啪嗒啪嗒地滴落在被子上。
枫的眼睛瞪大了。
她用无光的眼睛注视着天花板,紧紧抓着被子,不断重复着呓语。仿佛失去了灵魂一般,感情、生气以及一切都很稀薄。起毛的猫耳,凌乱的头发,突显出粗糙的轮廓,让她看起来更加虚弱。
「……是咲。是你吗……?」
泪水顺着枫的脸颊滑落。
一直专一地思念着他,积极主动的少女。
听到这句话,我们哑口无言。
瞳孔,猛地收缩。
眼泪。
「……果然,是那样呢。」
「……枫……稔君。能认出我吗……?我是谁……」
一位虚弱的少女坐在床上。
那是我们转生者,回想起记忆时的——。
她在哭泣。
踏入房间的枫,视线落在床上僵住了。
雪割草变得面目全非。明明应该是个活泼开朗的女孩,现在却找不到一丝那样的影子。
枫半是茫然地靠近雪割草身边。山茶花和扶桑花挪动身体,为枫让出了位置。
那只从被子里伸出来的手臂,苍白得过分,纤细得令人心疼。
她是一个对谁都很温柔的女孩。
是的……没错。
啊啊——我也明白了。明明脸完全不同,但记忆中的面影却完美地重合了。
我和椿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小雪,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有领导力,可爱,有着直爽快活的开朗。在班级里无论男女都很受欢迎的阳光少女。
她的表情扭曲得像被揉皱的纸团。
——答案已经,很清楚了。
——是枫啊。
「……像这样重新近距离看到,被触碰到,我确信了……。是你,是你……」
雪割草的眼睛,缓缓地移向了枫。那双无光的眼眸,仿佛在确认枫的轮廓般茫然地移动,最终停了下来。
「……诶,小雪?」
雪割草像是要挤出沙哑的声音般漏出了话语。
那样子显然不正常。
「……小雪。」
枫握住了她的手。
枫。这个名字,二阶堂大佐也知道。但是雪割草的反应显然不是因为从二阶堂大佐那里听说后做出的。而是从更早以前就知道,隐约想起来,并在这一瞬间得到了确信。那是这种感觉的、似曾相识的反应。
她一直直率地注视着我们珍视的青梅竹马,察觉到他不为人知的优点,像爱花一样爱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