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醒醒。」
是谁?是谁在叫我?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刺眼的阳光,照得我睁不开眼。在一片白茫茫的视野中,我隐约看到一个人影,正对着我微笑。
那是一个我应该很熟悉的身影。
但我却想不起来她是谁。
她笑着说:「你还是那么爱睡懒觉啊。」
对了,她总是会在早上叫我起床。在我父母还在的时候,在我父母离开之后,她也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照顾着我。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让我看不清她的脸。
我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睛,想要摆脱睡意,但我却无能为力,只能再次闭上眼睛。
「——桑。」
她用一种悲伤的语气说道。
「一定要……想起我。」
我猛地惊醒。
昏暗的房间,熟悉的家具。这是我的房间。
我气喘吁吁地环顾四周,确认自己真的在自己的房间里,然后松了一口气。
我额头上布满了汗水,汗珠汇聚在一起,然后滴落下来。
我舔了舔嘴唇,不知为何,我尝到了一股蜜糖般的甜味。
「……我刚才,做了个什么梦?」
那不是噩梦,但也绝对不是美梦。
「不过,椿姐姐跟我说,你们玩得很开心呢喵。」
「她说,这是在惩罚莉莉。」
……嗯?是谁拉开的窗帘?
猫柳突然出现,看到晾衣场的惨状,问道。
「惩罚?」
我转过身,看到椿正站在那里,对着我微笑。
我们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她说的都是些不着边际的话。
「喵哈哈,是吗?」
「——救命喵啊啊啊啊~~!」
「啊哈哈哈哈,这是什么衣服啊,这件衣服居然会说话!我再打几下,它会不会掉更多灰尘,然后就安静下来呢?」
「是,是啊。……嗯,天气真好,阳光明媚,真想洗很多衣服,然后把它们都晒干。」
一大早就让我这么心累,我本来就被那个奇怪的梦吵醒了。
被子里,蜷缩着一个猫一样的女孩,那是莉莉。
我无法判断那是什么梦,但我却有一种挥之不去的不安感,仿佛我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我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这种感觉,让我很不舒服。
「早,早上好。」
「今天早上,莉莉又跑到我的被窝里去了,被椿发现了,所以就被她跟衣服一起挂起来了。」
「她说,你和一个超级漂亮的大姐姐,一起去高级料亭吃饭了,还见了一个穿和服很漂亮的安萨斯喵。」
「哎~,可是人家也想和导师一起睡觉喵~,因为导师身上很温暖,而且很好闻喵~」
我一边说着,一边弓着背,莉莉可爱地歪了歪头。
「哇啊啊啊!」
「早上好,导师。」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这时,我身后的窗帘,突然被拉开了,发出清脆的响声。柔和的阳光,照射进来,莉莉眯起了眼睛。
「……那不是约会,我是被本部召集,所以才不得不去芙洛拉的,我已经解释过了。」
洗衣房。
「等等,我懂了,但我又不懂了。」
「喵~,现在还很早呢喵,您可以再睡一会儿喵~」
……嘛,自作自受。
椿拿着鸡毛掸子,一下一下地打着莉莉。
莉莉满头大汗,向我投来求救的目光。
「……诶,这是什么~?怎么回事?」
「好主意,我们去洗衣服吧。」
还有,为什么我的嘴里,会残留着这种甜味?
我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我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晾衣杆上,挂着衬衫、床单,还有莉莉。莉莉被绑成了稻草人的样子,泪眼汪汪地喊叫着。
「我知道啦~,但那不就是以工作为借口的约会喵?」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之前不是跟你严厉警告过,不许你再这样了吗!?」
「为什么要把她挂起来~?这,这难道是什么特殊play?」
那确实很可怕。
嗯,我中途也放弃思考了,所以我也搞不懂。
她这语气,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莉莉一边笑着,一边在床上打滚。跟她说话,我总是会被她牵着鼻子走……。话说回来,这家伙,居然又没穿衣服。
「不是!」
莉莉一边摸着猫耳,一边开心地从床上爬起来。
「不知道,不过,她应该只是想把莉莉晒干吧,今天天气这么好。」
椿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恐慌,她依然笑容满面。她眯着眼睛,看着我。
「……她是怎么理解开心的?我现在想起来,胃都开始疼了。」
「今天天气真好,小鸟也在唱歌呢。」
我假装没看见。
「……?你有说过吗?」
「……我根本就没有动了心,话说回来,你这么说,没有说服力吧……你自己不也总是偷偷地钻进我的被窝吗?」
「椿姐姐当时一边拔着蒲公英的花瓣,一边说『又来了一只偷腥猫,他居然对那个偷腥猫动了心……』,她还一边喊着『我绝对不会原谅她』,一边把花瓣都撕碎了,好可怕~。导师……您这样,是不对的喵~」
「……啊,醒啦喵?」
「最近导师,您总是和椿姐姐在一起,前天你们两个还一起去约会了呢喵。」
「不不不……。你说的,虽然没错……」
我苦笑了一下,说道:
诶?她什么时候来的?我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是正妻,所以没关系~」
我不禁尖叫起来,猛地掀开被子,从床上跳了起来。
「……………………」
「才不是呢!那根本不是约会,我被那个长着长胡子的老爷爷,狠狠地训斥了一顿!」
「诶?我不是吗?」
「你已经完全out了,而且,你也不是我的正妻。」
椿说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正准备逃跑的莉莉。她拎着莉莉的后颈,瞪着那双毫无光彩的眼睛,发出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我说过!别装傻了!你绝对是故意的吧?」
「啊~,也是。」
猫柳似乎也放弃思考了。她面无表情地敷衍了一句,然后打了个哈欠,好像又困了。
「你们两个,别光看着啊,快救救我喵啊啊啊!」
我听到莉莉的惨叫声,但我和猫柳假装没听见,在晾衣场的角落里坐了下来。
今天天气真好,蔚蓝的天空中,阳光明媚。被风吹拂的衣服,沐浴在阳光下,散发着洁净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洗衣液的清香。
「……真是适合午睡的天气啊~」
「是啊。」
「我感觉我快要睡着了~。喂,帅哥导师,你说点什么,别让我睡着~」
「说什么……。我觉得应该由你先说点什么吧。」
「哎~,我什么都想不起来,所以才让你说的嘛~」
「那你就只能被阳光晒晕过去了。」
「我下午还有事~,我不能睡觉~」
猫柳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竖起了耳朵。
「啊~,对了对了,我有一件事想问你。」
「……什么事?」
「帅哥导师,你上次去梅利亚德斯的时候,是不是见到了二阶堂大佐~?」
她应该是从椿那里听说的吧。
我点了点头,说道:「是啊」,然后观察着猫柳的侧脸。
她那双半睁的眼睛,看着天空,还是一如既往地让人难以捉摸她的情绪。
她沉默了片刻,这沉默,就像缓缓移动的云朵一样,平静而安详,莉莉的叫喊声,就像河边棒球场的加油声一样,遥远而模糊。
「喂啊啊啊啊!你们别把我忘了,光顾着说正事喵啊啊啊!!快放我下来喵啊啊啊!」
自己的『浑水摸鱼』计划,正在瓦解。
「……也许吧。」
自己真的,可以活下去吗?有时候,这种疑问,会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当然,自己想活下去,自己想一直活下去,但猫柳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像正常人一样活下去。虽然『正常』这个词,本来就很模糊,但猫柳,明显不属于『正常』的范畴。
猫柳的眼睛,微微睁大。
「这样啊……。那,你,你知道我做了什么了吧?」
「……」
「……………………」
「……」
虽然我感到一丝违和感,但我没有阻止她离开。也许,她需要时间,才能消化这些复杂的心情。
「嗯,她确实是这么说的。」
但是,因为——发生了一系列意想不到的事,自己的伪装,正在逐渐崩塌。
在风中摇曳的衣服,也停止了摆动。
猫柳说着,轻轻地笑了笑。
「但是,你应该不知道细节,所以,你才会去问二阶堂大佐,想了解真相,对吧?」
微风,再次送来洗衣液的清香,但这清爽的香味,却无法缓解我心中的不安。
如果自己真正的秘密被揭穿,如果自己因此而被他们排斥,自己一定会一边诅咒着自己的存在,一边死去,猫柳绝对,绝对不想那样。
她现在,应该还无法坦然地接受我的话吧。
「……嗯,她是个很温柔的人。」
猫柳低声说道,然后慢慢地站了起来,抬头看着天空。她那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抗拒着任何感伤的情绪。
但是——问题在于,自己自身。
「你,是不是很瞧不起我?」
…………啊,我还真忘了这家伙了。
「……不会让你轻易地死去,吗?」
那是一种夹杂着怀念、尴尬和一丝悲伤的复杂笑容。
我的心里,涌起一丝悲伤。
「……二阶堂大佐,她真的这么说吗?」
她的尾巴轻轻地摇晃着,猫耳也竖了起来,她的眼神,不安地四处游移着,她仿佛想要压抑自己的情绪,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
蔚蓝的天空,仿佛对猫柳的心情一无所知,依然是那么清澈透明,残酷地美丽着。
猫柳转过头来,看着我。
沉默,再次降临。
「……这样啊。」
「我就知道,啊~,还是被你知道了啊,我做的那些事。」
猫柳轻轻地挥了挥手,然后离开了。
她的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
我斩钉截铁地说道。
所以,自己一直在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人」。自己一直努力地保持着自己的伪装,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像个『正常』的安萨斯一样,行事做人。自己只是想要得到一个,属于『正常』的自己的容身之所,所以,自己一直在努力地,扮演着这个角色。
「你肯定瞧不起我,我,我可是差点杀了菜花……那个孩子是无辜的,我本来应该被处决的。」
那应该是一种,所有背负着罪孽的人,都会拥有的不安和愧疚。
过去被揭穿,这倒没什么,猫柳早就知道,总有一天,自己的秘密会被揭穿,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如果因为这个原因,而被他们排斥,自己也能接受,也能理解,毕竟,自己犯下了那样的罪行,这是我应得的惩罚。
「嗯,……嘛,我一开始就大概知道了一些,毕竟,我们这里也有数据库。」
但是……。
「……谢谢你告诉我,我,我该回去了~」
罪人眼中的天空,并不一定都是阴云密布的。
「……嗯。」
她的声音,也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她,跟你说我的事了?」
猫柳一边走在走廊上,一边自言自语。她紧紧地握着拳头,因为用力过度,她的指尖都变得有些发白,冰冷。
「我就是这样的人,我来到这里,也是理所当然的,呐,你打算怎么办?现在你知道了我的过去,你,你要把我废弃掉吗?」
「……导师,您……不,二阶堂大佐,她,她是个好人吧?」
「没错。」
猫柳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然后,不等我开口,她就仿佛想要逃避我的回答一样,抢先说道:
「你做的事,也许确实无法原谅,但我没有资格审判你的过去,而且你已经接受过审判了,我没有理由再落井下石。」
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喜悦,也没有表现出任何悲伤,她似乎还没有原谅自己。
「我,我也不想死……。但是……」
「不管你的过去如何,你来到这个据点之后,并没有犯任何错误,而且你也在认真地反省,我没什么好说的。」
「嗯,是啊,她是个非常温柔的人。」
「我不会那么做的。」
猫柳故意装出一副轻松的语气,但她的态度,却很不自然,很勉强,这让我仿佛透过半透明的玻璃,看到了她那模糊的内心轮廓。
「而且,二阶堂大佐说了,她不会让你轻易地死去。」
「……」
「……」
我点了点头,没有必要撒谎。
但是,自己,真的,可以活下去吗?
二阶堂大佐,还有现在的导师,他们对猫柳说的话,真的让猫柳很感激,但猫柳总觉得,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们所说的话的背叛,猫柳无法控制地,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之中。
因为,自己——。
猫柳在走廊的镜子前,停下了脚步。
她闭上眼睛,然后慢慢地睁开,自嘲地笑了笑。
镜子里的自己,
右眼的眼白,变成了红色,瞳孔,也变成了如同复眼一般的网状结构。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安萨斯的眼睛。
【角色事件】
・猫柳路线开放
安萨斯『猫柳』的个人角色路线已开放。 同时,『路线1 猫柳的罪』已完成,『路线2 猫的秘密』已开放。此外,部分关于猫柳的信息已可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