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菲利亚的办公室内,我和二阶堂上校面对面坐着。我们的辅佐官椿和凤仙花都不在这里,她们和莉莉一起在隔壁的房间里等候。
「你似乎很受你的辅佐官喜爱啊。」
二阶堂上校带着一丝坏笑说道。
「来到据点之后也一直黏在一起呢。我提议单独谈话的时候,她还用那张可爱的脸抵抗了一下。」
「……请不要再捉弄我了。」
「啊哈哈哈。明明没有问她,却还是三番五次地强调你们正在交往,这一点得分很高哦。能在现实中上演让椿推们流下血泪羡慕嫉妒恨的剧情,还真是少见啊。估计他们会把你捅死啊~」
「……」
真是逮着机会就胡说八道啊。
二阶堂上校又开了一会儿我和椿之间关系的玩笑。「椿在『普莉托斯』里是最容易进入病娇状态的角色,你可要小心点哦~」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我不禁苦笑起来。因为一切都已经太迟了。
突然,二阶堂上校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她端起放在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用锐利的眼神看向我。
「……好了,玩笑就开到这里,我们进入正题吧。」
「咔嚓」一声,茶杯被放回了桌子上。
「今天叫你来,是想和你共享一下关于世界剧情的情报。在此之前,有几件事我想先跟你确认一下。」
「……好的。」
「首先需要确认的事情,我们都是来自21世纪日本的转生者。我是2032年11月去世后转生过来的,你也是吗?」
「是的,我也确实是在那一年转生过来的。不过,我是在4月份去世的。」
「……比我转生早了4个月啊。」
二阶堂上校摸着下巴说道。
「我作为『二阶堂依织』转生到普莉玛维拉的时间是花历2029年6月,也就是大约两年前。我记得你……」
「我意识到自己是转生者,大约是在两个月前。」
「怎么了?」
二阶堂上校缓缓地看向我。
「『艾丽卡』,那不是和世界剧情有关的存在吗?你是被那个『艾丽卡』转生过来的?」
而且——。
「……」
「……是这种感觉吗?」
「……我遇到的『芙洛拉』,和这个世界被广泛信仰的芙洛拉的形象是不同的。所以,我也无法断定我所遇到的『芙洛拉』是否就是这个世界里被信仰的神明。但是,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您还会这个?」
凉花所罹患的不治之症。
「是的!和二阶堂上校画的一模一样!」
虽然老实说,提起自己去世的事情还是有些抵触,但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二阶堂上校会转生到这个世界,她又肩负着怎样的使命。还有,我想进一步了解那些让我们转生的神明的意图。
看到她递过来的画,我不禁睁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意思?芙洛拉和艾丽卡长得很像?
开花症候群——那是我最为憎恨的神明的不公。
「……艾丽卡?」
我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身体前倾。
二阶堂上校点了点头,开始讲述起来。
「……这样啊。关于你去世的经过,我稍后再听你说。我可以继续说我的事情了吗?总之,你先坐下。」
「……能简单地描述一下她的特征吗?我现在就画下来。」
因为画上,是一个和我见到的『艾丽卡』一模一样的美少女。
「……我和你转生时的经历有所不同,这一点很有意思。如果实在不方便说的话也没关系,但如果可以的话,能告诉我吗?你死去时候的情况。」
「先说点题外话……。我一边做着插画师的工作,一边画着《普莉托斯》的同人创作。我很喜欢里面的角色,也很喜欢Galgame的要素,所以完全沉迷于这个游戏了。我和一些同好一起成立了一个叫做『爱猫家』的社团,进行了各种各样的活动。还积极地参加了Comiket和Comitia之类的展会。好歹,我们也是个大手社团哦。」
「嗯,我以前是插画师,也做过法庭画家,所以画个肖像画对我来说易如反掌。」
「……是的。我死去的那一瞬间,遇到的就是她。」
「不一样。」
「……我,是因为开花症候群去世的。」
二阶堂上校站起身来,打开了红木桌子的抽屉,取出了素描本和彩色铅笔,然后走了回来。
我坐回沙发上,二阶堂上校继续说道。
「是这样呢……」
「……抱歉,还是先让我来说说我的情况吧?」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普莉托斯》中被推测的『失落的神明』吗?如果露木遇到的艾丽卡,和游戏中提到的『艾丽卡』是同一个人的话,那或许会成为解开世界剧情的关键。」
「不,我认为不可能。」
「……啊。虽然不知道她和这个世界所崇拜的芙洛拉是不是同一个人,但那个自称是神明的家伙,确实是这么说的。怎么了?」
「二阶堂上校转生的时候见到的,难道是芙洛拉吗?」
「诶?嗯……好的,没问题。」
我对宅文化并不是很了解,所以具体情况也不是很清楚,但Comiket和Comitia这种同人志展会,我还是知道的。而且,我也听说过『爱猫家』这个社团。因为凉花喜欢的插画师就在那个社团里。
「是吗。但是,这样的话……」
我脑海中浮现出的是这个世界随处可见的芙洛拉的雕像和绘画。我遇到的『艾丽卡』是一个有着妖精般外貌的少女,但芙洛拉雕像和绘画中则是一个成年女性,从发型到容貌都完全不同。
「这一点我也不清楚。或许芙洛拉有什么其他的考量吧,但那个女狐狸的想法,我始终摸不透。」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一时间无法思考。
难道……二阶堂上校就是妹妹喜欢的那个插画师?
「嗯……比我先去世的你,却比我晚转生过来。转生的时间顺序是错乱的,并不一定和死亡的时间成正比。」
「……诶?」
二阶堂上校一脸困惑地看着画。
我点了点头。
「我不是。但是,凉花……我的妹妹得了开花症候群,卧床不起。」
虽然有点在意,但为了不打断她的话,我还是默默地等待着她继续说下去。
「……」
二阶堂上校斩钉截铁地说道。
「……如果是四月份去世的话,那你应该不知道吧。2031年12月开始确认到的开花症候群,在你死后的某个时期突然大规模爆发了。甚至到了连传染病专家都束手无策,最终到了让国内的医疗系统完全崩溃的程度。」
二阶堂上校微微从沙发上欠起身,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
「……为什么时间上会有偏差呢?如果是为了拯救世界而让我们转生,让大家在同一时间转生过来,不是更有效率吗?」
「……这是怎么回事?开花症候群?二阶堂上校也得了那种病……!」
听到我的话,二阶堂上校疑惑地皱起了眉头。
「……诶?」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
「嗯。长得太像了。和我见到的芙洛拉。」
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二阶堂上校轻轻地举起了手。
「……虽然很像,但发色和发型都有微妙的不同,而且从你描述的氛围来看,她和『艾丽卡』的性格完全相反,反倒是个很高傲的家伙。虽然也不能完全排除多重人格的可能性,但即便如此,她们也不是同一个人。」
「……我遇到的不是芙洛拉。虽然她也自称是神明,但她自称『艾丽卡』。」
「……有什么问题吗?」
我尽可能详细地描述了艾丽卡的特征。狼尾发型的绿发,背后的妖精翅膀,白色的连衣裙,以及那双美得不似人间之物的祖母绿的眼睛——。二阶堂上校一边听着,一边以惊人的速度挥动着彩色铅笔,在纸上描绘着。「唰唰、唰唰」的摩擦声,在安静的办公室内回响着。
「……有没有可能,我遇到的自称神明的家伙,和二阶堂上校遇到的『芙洛拉』其实是同一个人?因为某些原因,她使用了假名……」
「……对不起。」
「……这倒没什么不能说的。」
大概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吧,二阶堂上校一边盯着画,一边解释道:
「……冷静点。你的反应有点过激,难道你也是吗?」
「……我去世的时候,国内的患者数量好像是超过了一千人。比那还要严重吗?」
「……嗯。」
二阶堂上校一脸阴沉地叹了口气。
「大概是从暑假结束的时候开始的吧。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国内的患者数量就膨胀了两千倍。」
「哈?」
我愣住了。
两千倍……?
这个规模实在是太大了,我甚至都懒得去计算总数了。
「2032年8月的时候,国内的患者数量大约是两千人。也就是说……一个月之内,增加到了大约四百万人。」
「四百万……!?」
这算什么啊——。这是史无前例的灾难。
「……这还只是政府公布的数字。实际情况可能更严重。因为在我转生之前,社会已经完全陷入了混乱……」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仅仅一个月的时间,要应对如此规模的疫情,实在是太困难了。虽然我对政治和医疗方面的事情一窍不通,但我还是能轻易地想象到医疗系统崩溃的情景。
「全世界的患者数量大概是六百万左右。以发达国家为中心,无差别地扩散,其中七成以上集中在日本。」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二阶堂上校说「这只是在网络上流传的说法」,然后用手指按了按太阳穴。
她的眼神阴郁,却又充满了强烈的感情。
「……这仅仅是毫无根据的谣言。但我无法忽视,直到现在也一直在思考。那就是,《普莉托斯》和开花症候群之间存在关联性的传言。」
这突如其来的意见,让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就算是阴谋论,这也太离谱了。《普莉托斯》只是一个手机游戏,又不是什么传播病毒的生物。游戏怎么可能和传染病扯上关系呢?
我轻轻地点了点头。
「八月份,官方……更准确地说是在游戏内,发布了一个公告。是和世界剧情有关的内容,是至今为止从未公开过的世界剧情的标题。」
「……还有,开花症候群只发生在《普莉托斯》上线的国家,这也是一个特征。具体来说,除了日本以外,主要还有美国、英国、韩国、中国、德国等国家,这也都是一致的。而且感染源不明,在这些国家同时爆发,这一点也很奇怪。」
因为,向我推荐《普莉托斯》的人,正是凉花啊——。
我静静地注视着颤抖着的二阶堂上校,等待着她平静下来。为了让自己也冷静下来,我深吸了一口气。
难道说,凉花是被她最喜欢的游戏杀死的吗?这种说法,我绝对无法认同。
我只能沉默。
「……难道说。」
因为——。
「……有几个说法可以作为依据。首先是感染者的特征。全世界感染者的分布,和《普莉托斯》玩家的分布在统计学上是一致的。不是玩家总数哦?是占人口总数的比例。」
「还有一个可以作为依据的东西。那就是,这次我想说的和世界剧情有关的事情。」
那异常的景象,简直就是来自地狱的噩梦。
房间里只能听到时钟指针走动的声音。
我低下了头,二阶堂上校摇了摇头。
二阶堂上校紧紧地握着拳头,指节都有些发白。我能听到她充满愤怒的磨牙声。
「……抱歉,我已经冷静下来了,继续说吧。」
我能够深切地体会到二阶堂上校的心情。那副景象,我一生都不会忘记。自己发誓要用一生去珍惜的唯一的家人,凄惨地从身体里长出花朵,被植物寄生,吸取养分。
我咬紧牙关,正要开口的时候。
「……但,但是!即便如此,这也只能说是巧合吧。游戏导致传染病扩散什么的,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
《普莉托斯》的玩家占总人口的比例,在游戏的发源地日本高达近八成,剩下的份额主要集中在其他的发达国家。确实比例很接近。
即使我情绪激动,二阶堂上校的冷静表情也没有丝毫动摇。她淡淡地继续说明着。
二阶堂上校皱起了眉头,提高了声音。
「……不,该道歉的是我。我失态了。」
「全部……全部都死了啊!在我患上开花症候群之前,他们全部都发病了……。他们都是我大学时代的朋友啊……然而,他们全都从嘴巴和眼睛里长出了花……。即使身体已经被花朵侵蚀,却还像嗑了药一样地笑着……」
我知道这是失礼的行为,但我还是忍不住反驳。她的意见实在是太荒谬了,而且,我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让我妹妹饱受折磨的怪病的病因,居然是游戏这种说法。
「我的社团成员也全都死了!全部,都死了啊!」
「……还不止这些。第一批患上开花症候群的创作圈的人们,大部分都是在《普莉托斯》里画插画或者写小说的人,或者是玩过《普莉托斯》的人。《普莉托斯》的二次创作圈里的大部分人都中招了。因为《普莉托斯》圈相关的推特账号几乎全部都停止了更新……。老实说,那景象真是诡异。那种阴谋论调的传言开始出现,也是以此为开端的。」
二阶堂上校闭上眼睛,「嗯」了一声表示同意。
「世界剧情的标题是『诞生日』。在这个标题公布的第二天开始,感染者数量就出现了爆发性的增长。」
令人尴尬的沉默降临了。
「……对不起。」
「……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