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你的错!」
怒吼声在空气中回荡着。
在菲利亚主建筑的后面,被叫出来的我,被一个有着黄色头发的猫族少女揪住了衣领。她龇牙咧嘴,将我的背抵在建筑物上,狠狠地瞪着我。
「……油,油菜花,你别做得太过火了。」
站在黄发少女……油菜花旁边的凤仙花用带着怯意的声音劝阻道。但是,怒不可遏的油菜花并没有听从她的劝阻,反而更加用力地将我推向墙壁。
「都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娜丽花她……」
娜丽花。那是被怪物杀死的我的同伴。她是从菲利亚调派过来的,和油菜花关系很好。
我也曾经被调派到菲利亚过,所以很清楚她们之间的关系有多么亲密。她们的生日都是同一天,简直就像亲姐妹一样。
油菜花会如此愤怒也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我,身为一个盾卫者,却没能保护好她。
「……冷,冷静点!还,还没……找到她,也不能就这么断定她已经死了啊。」
油菜花的眼神变得更加凶狠。
「你是不是傻!你知不知道在战场上失踪意味着什么!」
「这,这个……」
「你给我闭嘴!」
大概是想要让油菜花冷静下来吧,但凤仙花那欠考虑的话语,只会起到火上浇油的作用。
油菜花的眼中充满了憎恨。
我静静地注视着她的眼睛。虽然脖子被勒得喘不过气来,但我认为这是我必须承受的,所以没有反抗。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这是对我这个无能为力的人的惩罚。
「你那是什么冷漠的态度!都是因为你,她才会死的!你难道一点都不觉得难过吗!?」
其实你也不想对我使用暴力的吧。如果我能对你的怒火做出回应,如果你能从我这里得到你想要的道歉,你一定就能收起你的怒火了吧。我也知道,如果我那么做了,就不会引起这些风波。我知道,我都明白的。但是,我啊……无论如何都想要得到别人的惩罚。
凤仙花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看到我的眼神后,她咽下了即将出口的话语。她应该明白了我不会让步吧。她一脸悲痛,眼眶湿润,向我低下了头。
被打了。被打了。被打了。
因为我的身体,已经连安萨斯的身体都超越了。
「要是打我能让你消气,那就尽管打啊。如果我这么让你看不顺眼,你也可以把我打死啊。」
「……混蛋东西,你根本就不配当盾卫者。」
「你说什么!?」
有鸟儿,正在飞翔。
我自嘲地笑了笑。
「……我没事啦~。倒不如说你这样摇我更疼,能先放开我吗?」
所以,我笑了。
原来连笑一下都可以这么疼啊……。
而且,我——我已经不再是安萨斯了。
「真的没关系啦~。营养剂也不需要。」
……对不起。
「…………………………」
凤仙花泪眼汪汪地摇晃着我的身体。好疼啊……。
自从获救以来,我就一直备受煎熬,甚至到了夜不能寐的地步。没能保护好同伴,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被杀,最后只有自己一个人活了下来。我简直不配做一个盾卫者,我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愧疚和自责充满了我的脑海。
「啊,没事没事。反正明天就会好的,别在意。」
她的咂嘴声,格外地刺耳。
虽然那样做也没什么意义就是了。
我明白,我明白那种心情。
精准地,用能刺痛我的话语唾弃我之后,油菜花转身离开了。在拐角处,我看到她擦了擦眼角,心也跟着隐隐作痛。
我顶着肿胀的脸笑了笑。
目送着凤仙花离开后,我抬头望向了天空。
「……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吵个不停啊。」
「……嗯,嗯。没有变成土豆,真是太好了……」
——真可悲啊。
「但,但是……」
干脆,把我杀了吧。
怎么可能不难过。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什么都不记得了,这有什么办法?怎么?要我给你下跪磕头你才满意吗?如果你满意的话,磕多少次都——」
油菜花她一定也是将无法排解的悲伤转化成了愤怒,通过对我发泄愤怒,来维持自己的理智吧。
我斩钉截铁地对不知所措的凤仙花说道。
「猫,柳……猫柳!我……绝对不会原谅你的……!」
大概是愤怒已经到达了顶点吧,菜花发出「呼—呼—」的喘息声,脸上写满了愤怒。真羡慕她啊,能够那样将自己的感情爆发出来。
「……呵。」
「……对,对不起!怎么办……脸都肿成这样了……」
「不用了。」
头疼得厉害。
「诶……诶?怎,怎么可能。不使用营养剂的话……」
我想,我是希望得到别人的惩罚吧。所以,油菜花这样责备我,我反而感到了一丝安心。这样的自己,让我感到无比的肮脏。
视野扭曲,耳边响起了嗡嗡的耳鸣声。我被打了。钝痛在脸颊上炸裂开来。口中弥漫着铁锈味,有什么坚硬的东西像糖果一样在嘴里滚动。好像是牙齿被打断了。
「啊哈哈……没关系啦~。你能试图阻止她就已经很好了。要不是有凤仙花在,我现在可能已经变成土豆了。」
「谢谢,那就拜托你了。」
明明已经不再是安萨斯,却还选择丑陋地苟且偷生。
大概是因为即使被揍成这样,我却还是没有停止微笑,这让她觉得很恶心吧。菜花一脸厌恶地松开了我的衣领,站了起来。
「……我,我去拿冰块来。至,至少冷敷一下患处会比较好。」
我继续笑着。
「……好红啊。」
「猫,猫柳酱!你没事吧!?」
「你倒是说句话啊!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即使凤仙花试图阻止,油菜花也还是甩开她的手,毫不留情地继续殴打着我。她骑在我身上,我已经不知道被她打了多少拳。凤仙花大喊着「别打了!」,她这才终于停了下来。
我卑鄙地,利用了你。
菜花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喊道:
头部传来一阵剧烈的冲击。
「嗯,多亏了你,勉强还保持着男爵薯的程度。」
大概是鼻子被打歪了吧,呼吸有些困难。
「不,不行啊。必须要好好治疗才行。」
「营养剂必须要向二阶堂上校申请才能使用吧?那样的话就不得不说明情况,菜花也会因此受到惩罚的。」
因为我的悲叹,无论如何也无法传达给任何人。
「真的没关系,放心吧。伤口会好好愈合的。……所以,今天发生的事情,希望凤仙花也能装作不知道~」
「对,对不起……没能阻止油菜花酱……」
我已经连天空的蓝色都分辨不出来了。
这样的我,还有活着的意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