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下一个问题。」
听到我的话,莉莉脸上浮现出开朗的笑容。她坐在病房的简易床上,双腿来回摆动着。
「我想再多了解一些佐伯发狂之后的事情。可以吗?」
「嗯,当然可以。」
「……」
为什么这个时候她还能笑得出来?
「……嗯?由利中佐,怎么了?」
「不,没什么。」
我强压下心中涌起的一丝焦躁。
我究竟在对什么感到焦躁呢?是因为莉莉作为这起凄惨事件的当事人,态度却过于轻松,让我看不惯吗?还是因为这个让她变得如此扭曲的、不讲道理的现实本身呢?
无论如何,我像这样生气都是不恰当的。
「我也看过调查报告,所以大致情况都了解……自从他开始倾向于反芙洛拉主义之后,那个人就毁坏了所有与芙洛拉教相关的东西。而且,还禁止『阿瑞斯』的人员信仰芙洛拉教,对吧?」
「是啊。不只是『阿瑞斯』,安萨斯中有很多虔诚的芙洛拉教信徒喵,所以大家都对这个蛮横的命令感到愤怒喵~。不过即使问他理由,他也只会说一些侮辱芙洛拉大人的话,让人摸不着头脑。然后,比任何人都虔诚的山月桂终于忍无可忍,直接去找佐伯大佐谈判,要求重新保证信仰自由喵。结果,就被废弃处理了喵。」
莉莉若无其事地说道,语气轻松。
「……好像是这样。」
光是回想起调查报告的内容,就让我内心一阵躁动。
佐伯对山月桂进行了公开处刑。他首先发动『行动限制』指令夺走了她的自由,然后在『阿瑞斯』人员的众目睽睽之下对她施以酷刑。最后滥用了『废弃处理』指令。
被废弃处理的安萨斯,身体会化作无数的花瓣逐渐崩坏。那景象极其残忍,所以一般来说导师只有在非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发动『废弃处理』。即使要处刑,通常也会选择更加人道、痛苦更少的方式。
佐伯并没有让山月桂痛快地死去。而是先将她的右臂化作花瓣,然后将痛得口吐白沫的鹿韭踢醒,然后再毁掉她的双腿,将像蛆虫一样痛苦挣扎的她的双眼弄瞎,然后放任她失禁、哭泣、乞求原谅直至死亡。
不,准确地说,他并没有放任不管。
「读过了。虽然读过了,但光凭那些还不够。……我还是不明白你变成这样的理由。」
「……为什么,你能笑得出来?」
佐伯,在那个时候就已经不再是人了。
「……你究竟」
「嗯——,你问我为什么,我也说不上来。因为很久没和人说话了,所以很开心喵?」
莉莉点了点头。
太痛苦了。虽然早就知道,但这也太……
我无法接受。
我实在无法忍受,打断了她的话。虽然这些内容我在调查报告中已经知道了,但是从当事人那里听到,感受完全不同。实在是太可怕了。
「……蝇子草,在第一次就死……?」
莉莉直视着我,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说道。
我已经,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我合上了笔记本。
我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那次出击,让萱草崩溃了喵。杀害山月桂的罪恶感似乎本来就很强烈,她应该是无法承受了吧。……时不时地就开始一个人开始用头撞墙喵。从那之后吧……大家开始变得奇怪起来。啊,对了,也有安萨斯企图逃跑哦?但是,马上就被佐伯大佐发现了,然后也被废弃处理了喵。」
「……你不是读过调查报告了吗?」
「……我没事。继续说吧。」
我从怀里掏出手帕擦了擦脸。
『给了她一个痛快』,我甚至不敢用这种委婉的说法。因为那根本称不上『痛快』。萱草是被威胁着杀掉鹿韭的。
「佐伯大佐似乎非常非常憎恨芙洛拉大人喵。第二天,无意中做了芙洛拉教式合掌想要悼念山月桂的蝇子草,被佐伯大佐发现,遭到了私刑喵。佐伯大佐自己没有动手,而是命令我们做的喵。」
我差点脱口而出「别笑了」,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样啊。」
「嗯。我可是被整得很惨喵~。可能是因为我请求他不要对龙胆出手吧。啊哈哈。」
「只是被夺走了喵。被那个人夺走了我大部分的感情喵。」
「……太过分了。」
「最初是从蝇子草开始的喵。因为大家对蝇子草施暴,让她的精神崩溃了喵。所以佐伯大佐说『营养剂也浪费了,既然不能用了就让你最后有用一次吧』,然后就开始了喵……好像是,游戏?里有一段时间很流行的攻略法?之类的,他说了一些让人搞不懂的话。」
冷汗止不住地流。
「……佐伯就这样一直虐待你们,对吧?」
「是吗?啊——……也许是吧。感觉我已经搞不懂那些东西了喵。」
我感觉快要吐了。
「是啊。佐伯大佐的性格真是恶劣喵。他威胁说,如果不处决山月桂,就要杀掉莉莉喵。所以萱草一边哭喊着,一边杀死了山月桂喵。佐伯大佐看着这一幕,笑得非常开心喵。他说,『连邪神创造的人偶,也有会哭泣的良心啊』。」
「嗯嗯,我也觉得太过分了喵。佐伯大佐还表扬了打蝇子草打得最狠的那个女孩喵。然后,还对打得不狠的女孩进行了惩罚。把她的胳膊砍下来,再用营养剂治好喵,这种惩罚。那个相当疼的喵。」
「真的吗?不要勉强自己喵?」
「……………………」
他的这些手段,巧妙得让人不寒而栗。
「……然后,就是在那之后吧。那家伙开始把供花战法用在拷问和处刑上。」
我也是导师。是负责保护安萨斯们生命的人。正因如此,我才无法原谅佐伯的所作所为,才会感到义愤填膺。
明明我才是应该关心她的人,结果反过来被她关心了。
「啊——,这些事很难说出口喵。」
莉莉一脸茫然,眨了眨眼睛。仿佛在奇怪我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
「由利中佐你还好吗?脸色很苍白喵。」
为什么她还能露出这么温柔的表情?
更别说像莉莉那样笑着讲述这些事情了。
「死了喵。被怪物们杀死了。大家一边哭一边推进攻略喵。」
「……………………」
「你究竟,经历了什么?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抱歉,等一下。」
说出了可怕的话语。
莉莉,让我越来越感到害怕。
「……你可是受害者啊?因为开心什么的,不是很奇怪吗?」
「…………………………」
这也是事件之所以被发现得这么晚的原因之一。即使安萨斯们想要告密,也被威胁着无法告密,并且被灌输了『反抗也没用』的思想。
「……抱歉。所以说,最后,山月桂是被萱草……?」
我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佐伯巧妙地运用暴力带来的恐惧和威胁,以及恩威并施的手段,对安萨斯们进行了巧妙的精神控制。让安萨斯们对其他的安萨斯进行惩罚,也是为了植入罪恶感,培养共犯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