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我,到底忘记了什么。
我的脑海中一直回响着。
那个『绝对不会原谅你』的声音。
呐,我到底做了什么?
「……为什么,会忘记呢」
我看着洗脸台的镜子,自言自语。
声音无力,身体像低血糖一样沉重无力。面前镜子中那个看着我的家伙,脸色憔悴得让人想质问那到底是谁。被水打湿的脸色苍白,头发的色素也已完全褪去,变成了雪一样的颜色。
是使用能力的后遗症,还是身心承受压力的结果。我不知道是哪一个。虽然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我的生命力正在被消耗。
模糊的恐惧,在心底漂浮着。
我对那种感觉感到厌烦,却又无力反抗。
眼睛,变得有些漆黑。
身体,难以使上力气。
「……………………」
我对这种感觉有印象。在黑心企业工作的时候就是这种感觉。这是扼杀自我,将自己的人生变成齿轮的感觉。那是一段痛苦难熬的日子。
我……想要向前看。
但是 —— 就在我这么想的那一瞬间,我却破坏了不该破坏的东西。我践踏了名为紫苑的幼小花朵,伤害了名为雪花的、我所爱慕的重要存在。
我做了绝对不可原谅的事情。
「……该怎么办才好呢」
找不到答案。
我都明白。
——是啊,她也经常帮我擦头发。
「……请弯下腰。」
连拒绝的想法都没有,我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我毫无抵抗地接受了龙胆的话语,接受了她温暖温柔的声音。
啊啊,是啊。
「头发还湿着呢。我来帮您擦干。」
感觉这种氛围很让人怀念。
「……头发,变白了呢。」
「不,没有那回事哦。导师不管是什么发色都很适合。」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直接向紫苑道歉,也想和雪花好好谈谈,解开误会。但是,现在还不被允许。我通过猫柳向雪花传达过一次想法,但没有得到积极的回应。回来后猫柳低着头没有明说,但从她的反应来看,应该是被说了很重的话吧。
我看到龙胆站在镜子的一角。
只有冰冷的沉默。
「导师很帅气。请自信一点。」
我,并不讨厌这种温柔的时光。
「……您辛苦了。二阶堂大佐来电了,我来向您汇报。我已经告诉她十分钟后回电,您看这样可以吗?」
凉花的笑容不由自主地浮现在脑海中。
「……雪花酱」
所以——我不会把雪花酱和紫苑酱丢在孤独的黑暗中。
龙胆温柔地用毛巾包住我的头,用缓慢的动作擦拭着。啊啊,连这一点都和那个孩子一模一样。
我闭上眼睛,任由她摆布。
我乖乖地屈膝。
「……请不要勉强哦?如果,您难以应对的话,我可以向对方提出改日再谈。」
「……没关系的。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我拧开水龙头。水流猛地涌出,我把头伸进水流中,想要冲走那些乱七八糟的黑色情绪。
镜子里的龙胆,悲伤地低下了眼睛。让她露出那样的表情让我感到抱歉。但是,无论如何也提不起笑的力气。
「……怎么了?」
「……呐,雪花酱。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难受吗?我觉得稍微出去走走也不错哦~」
「不,没关系……」
龙胆也劝我,这一切都需要时间。不要着急,只能慢慢等待。修复信任关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
啊啊,真是舒服啊。
「嗯……。很奇怪吧。」
我放松了肩膀,稍微向龙胆靠了靠。在她的拥抱中,我感到了安心。
但是,还是会感到焦躁,心情沉重。
——稍微撒娇一下也没关系的哦?
「……这样啊」
毕竟本猫柳小姐,是个为朋友着想的人。
是如此温暖的拥抱。甚至让人感觉冰冷的身体,也缓缓地恢复了血液循环。这份温暖,和我所依靠的东西太过相似。静静地融化着孤独和罪恶感。
我,想要被拯救。
「……嗯」
我也有话想对二阶堂大佐说。自从联手以来,我就积极地向他汇报近况,也已经和他商讨了与三海大将的会谈内容,但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告诉他。
我用毛巾擦着头发,迈着虚弱的脚步走向出口。
我明白。
我无力地回答。
但是,什么都没有改变。
我依然是一副死人脸。
我关掉水龙头,抬起头。
风吹动窗户的声音,让我的心情变得阴暗。即便如此,我也不想停止对雪花酱说话。
龙胆温柔地抱住了我。
「我会,在你身边。所以请依靠我。……你已经很努力了。」
「……龙胆?」
※※
「……但愿如此」
「导师。」
「诶?」
「导师。」
突然,龙胆握住了我的手。
龙胆的声音像清凉的风一样治愈着我的耳朵。她的话语,像水滴一样滴落在我的心中,泛起缓缓的涟漪。
我,猫柳,站在紧闭的门前,对着把自己关起来的挚友说道。冰冷的木门像一堵心墙一样矗立在我面前,仿佛给我带来了压迫感。
没有回应。
「……转换心情很重要哦~。你看,本猫柳小姐心情低落的时候也经常散步,或者吃冰淇淋。呐,我买了新品的巧克力饼干,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一起吃吧~」
还是没有回应。
「不行吗~?那,让我进房间吧~。我从莉莉那里拿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桌游,叫上紫苑酱一起玩吧。」
仍然,没有回应。
即使如此。我还是继续说着。说着以前的同伴们的趣事,我自己的糗事,对莉莉和龙胆的抱怨,还有关于美食的话题——
说了多久呢。
我轻轻地叹了口气,垂下了头。
……还是不行吗。
雪花酱什么都不说。一直在黑暗中,在没有灯光的房间里,抱着害怕的紫苑酱守护着她。紧紧地抱着她不放开,互相依偎着,忍受着恐惧和孤独。
虽然看不到门后的情况,但我就是知道是这样。
因为雪花酱是个温柔而细腻的人。坚强而脆弱,温暖得让人心疼。所以她一定会那样做的吧。
这样的话,太难受了。
让人看不下去。
「……呐,雪花酱,我呢……」
我欲言又止,又张开了即将合上的嘴。
「我,最喜欢你了。……你,对我来说不仅仅是朋友,更是憧憬的对象。像太阳一样耀眼的人。所以……所以啊。最喜欢的导师和最喜欢的雪花酱,变成了这样,让我很难过。」
从房间里,传来了什么东西移动的声音。
这一定不是我的错觉吧。
「……虽然之前被你拒绝了,可能有点烦人。但是……我还是希望你们两个能笑着。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知道现在可能很难做到。」
从门的另一边,第一次传来了声音。
「……好难过啊」
「……但是,我还是无法释怀。对我们来说,那个景象就是噩梦本身。」
「看到了那种东西……我不可能轻易原谅。紫苑也因为那家伙……。好不容易才忘记了噩梦。这也太过分了……」
而且,雪花酱肯定也……。
「……我该怎么办?呐,猫柳……我不想再做噩梦了。也不想再让这家伙,经历那种事情了。」
但是,我喜欢他们两个人。
我对雪花酱和帅哥导师的关系,嫉妒过很多次。但她们两个真的很般配,很耀眼。所以我也羡慕过很多很多次。
「……慢慢来吧。没关系,有我在你身边。」
「但是……我也知道,如果我一直把自己关起来就无法前进。我也知道,其实应该和那家伙谈谈……」
我对雪花酱这么说着,微笑着。一边想着门后的她。
「……雪花酱」
啊啊,雪花酱在哭啊。
「……猫柳」
挤出来的虚弱声音颤抖着。
我想再次看到,你们两个笑着的脸。
「嗯。」
我把手放在门上,微微一笑。
真的,好难过。
「……好痛苦」
对于那种无法前进的想法,温柔的雪花酱甚至会感到内疚。
「……是啊」
「……嗯」
「……我知道的。那家伙,不可能故意做那种事。我知道他不是那样的人。」
不用说我也明白。雪花酱其实是想原谅指导员的。虽然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受到了很深的伤害,但雪花酱不是那种会轻易忘记恩情的人。
她也对现状感到忧虑吧。但是因为无法释怀的愤怒和悲伤,而无法面对。那份纠结的痛苦,我能理解到想哭。她其实是想和好的。但是,做不到。
抽泣的声音,让我的胸口隐隐作痛。
雪花酱这么说道。
「……现在,不用勉强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