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恶感,如同雨水般腐蚀着我的心。
我取回了所有的喜怒哀乐,然而讽刺的是,却反而无法发自内心地笑出来了。
笑不出来啊。
因为我为了阴暗的愉悦做了许多卑鄙的事,
因为我能够像讲述喜剧观后感般讲述同伴被屠杀的事,
因为我曾享受着惨剧的事,
以及,我自己所遭遇的事。
这一切,都毫无保留地折磨着我。
每当佐伯酱那因愉悦而扭曲的、如同恶魔般的表情浮现在脑海时,我都会吐出胃里的东西。当时被强行喂下虫子的腿和体液的苦涩一同涌上心头。耳朵被割掉的疼痛,血的气味,佐伯酱的笑声,全都乱七八糟地混杂在一起,让我快要疯了,快要疯了啊。
但是,我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报应。
这是玩弄人心的人,理应尝到相应的痛苦。
※
大家为我举办的惊喜派对结束后。
我和莉莉一起来到主楼的屋顶,并排站在铁栏杆前看星星。
「给,导师酱。」
莉莉递过来一个冒着热气的纸杯。是从保温瓶里倒出来的咖啡。浓郁的咖啡豆香气伴随着夹杂着花香的春风,搔动着鼻腔。
「谢谢。」
我道了声谢,喝了一口。
舌尖传来深沉的苦味与水果般的风味。和平时喝的廉价咖啡相比,美味得不可同日而语。
「据说是芙洛拉产的深度烘焙咖啡豆喵。是由利中佐送的礼物,很好喝吧?」
「嗯。有种独特的芳香。」
而且,莉莉的改变也有我的原因。因为那时发动的奇迹的影响,莉莉的感情并非自愿地恢复了。
考虑到这个世界的规则,还真有点难以反驳,这点很伤脑筋。虽然我绝非怀着那种轻浮的心情度日,但既然好感度系统在运作……哎。
「看起来可不像没事哦。最近总觉得你的笑容又变得僵硬了,刚才的派对上,你是不是也相当勉强地在胡闹啊?」
「……………………」
「……才不是杞人忧天吧。」
莉莉什么也没说,只是在脸上浮现出空洞的微笑。
「是啊。明明应该明白这个道理的,关键时候却不明白呢。」
「……你跟龙胆好好谈过了吗?」
被她露出那么不自然的笑容,我还不至于迟钝到会觉得是自己多心。
「……………………」
「也不是什么都没听到。我知道你恢复了感情,正在烦恼。但是,你究竟因为什么而痛苦,在烦恼些什么,这些细节我没能听到。毕竟也有隐私问题。而且就算我轻易介入,那家伙顾及到你的感受,也不会说的吧。」
是被说中了吗,还是没有。大概是前者吧。
我并不打算高估自己的能力。所以,我能做的事一定不多。但是,那也不该成为我视而不见的理由。
「因为她就是那种人啊。龙胆最喜欢我了。所以,她会体谅我的心情(・・・・)的哦。」
「我才没有勉强喵。是杞人忧天啦。是导师酱多心了喵。」
我忽然想起以前全家一起去看天文馆的情景。在父母身边,我被那人造的星空夺去了目光。与被那创造性的美丽所压倒的我相反,凉花则显得很无聊。多亏了那家伙耍赖,结果没能看太久。
那是如同撒满了砂金般的满天星斗。或许是因为充满自然气息的普莉玛维拉空气澄澈透明,连夜晚也美得与众不同。在这个花儿睡了的时候,星星便醒了。蟋蟀清凉的鸣叫声远远地清脆回荡,洗涤着夜空。
「呐,导师酱。」
「我一直很担心你。虽然龙胆跟我说『莉莉的话没问题的』,但你最近看起来一直状态不太好。」
我们都松了口气,抬头望向天空。
莉莉紧紧抓住栏杆。纸杯晃动了一下,咖啡微微洒了出来。
现在,如果和那家伙一起看普莉玛维拉的天空,她会说什么呢。
「导师酱为什么会突然约我呢?我觉得你应该没空管我才对喵。」
她的语气很敷衍。
「……这样啊。」
老实说,莉莉的事我也有点太过于交给龙胆处理了。一方面是龙胆曾说过希望把莉莉的事交给她,另一方面也是我判断莉莉和龙胆更容易说真心话,所以就完全依赖那家伙了。
「为什么人类会喜欢喝这么苦的东西呢。到底有什么好的。明明应该很喜欢,偶尔却会搞不明白喵。如果只吃甜食的话,感觉会很幸福呢。」
但是,莉莉却笑得很痛苦。为什么呢。难道是说龙胆和莉莉之间产生了隔阂吗。不过心思缜密、善解人意的龙胆,真的会误读莉莉的纠葛吗?会有那种事吗。不,但是……莉莉的纠葛终究是莉莉自己的。或许正因为是挚友,才有些事无法全部倾诉吧。
「你在后悔吧。为你自己所做的事。以及,为你曾一度失去感觉的过去的痛苦。你正试图隐藏这些吧?」
大概,会说很美吧。即使知道那是充满欺瞒的天空,她在我面前也不会批评那虚假的的美丽吧。因为那家伙,绝不会否定我。
「……真是的,导师酱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好人喵。一定在傻乎乎地认真考虑我的事吧。」
「别这么说。我本来就想找机会跟你谈谈,只是最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龙胆不可能不体谅莉莉。如果是那家伙的话,就像她对我那样,对相处多年的朋友的心情也一定会给予充分的关照吧。
我望向她的侧脸。有些幼齿的微笑中,渗透着苦涩而甜蜜的感伤。那种在掩饰什么的表情,如同试图用淡牛奶来冲淡咖啡的苦涩一般。
莉莉摇晃着尾巴,像是闹别扭般说道。
莉莉说道。
「喂等等。我可不是那个意思。单纯只是因为战斗后的处理、处分审查会的准备,还有椿的事情等等,所以才很忙而已。」
「你从那家伙那里什么都没听到喵?」
「所以呢?事到如今找本莉莉小妹有什么事喵。」
她喝了口咖啡,笑着说「好苦啊」。
「那样的话会腻的哦。正因为有各种各样的味道,喜欢的食物才会感觉更美味。」
虽然不认为把事情交给龙胆是错误的,但我还是有些后悔没能早点跟她谈谈。龙胆无法察觉到的东西,我又能察觉到多少呢,这种事情尚不可知,但我这么做或许就能稍微贴近莉莉纠葛的内心一点点。
明明不想再犯错了。
「嘛,最近你看起来确实很忙呢。和龙胆两个人卿卿我我地搞办公室恋情啦,被猫柳各种追求啦,还勾搭了雪花酱啦。看起来很辛苦喵。」
投向星空的眼眸浑浊而黯淡。我感觉那里渗透着她至今为止所沉淀的、以及浮现后又拼命想要压下去的黑暗。我不禁觉得其中摇荡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虚无与绝望。
她那若有所指的说法让我有些在意。
「……是。是啊。那家伙确实是不会说的喵。因为她就是那种人(・・・)啊。」
「你想设法帮助我,光是这份心情就足够让我感激了喵。你肯好好地看着我,我真的谢谢你喵。我真的没事。」
「喵哈哈,其实我更喜欢浅度烘焙的,但那个甜味比较重,可能不太合导师酱的口味吧。这个也很好喝喵。」
「……你的感情恢复了吧?因为那个,你现在很痛苦吧?」
这会是杞人忧天吗?
莉莉委婉地拒绝了我的进一步介入。
「如果龙胆那么说的话,那大概就是那样吧?我没事的喵。」
我和莉莉的认知,在水面下并未交汇。这带来了很大的违和感。
莉莉说完,呼呼地吹着气,小心翼翼地倾斜着纸杯。
但是,我现在重新认识到那样是不行的。光是把事情全权交给龙胆,并不能算是尽到了作为导师的责任。我有守护同伴的义务。这也是责任。我早就觉得总有一天必须和莉莉好好谈谈。
被她用死鱼眼讽刺,我露出了比刚喝的咖啡还要苦涩的笑容。
莉莉反问回来,无力地笑了。
「但你还是在百忙之中攻略了三个女主角吧?那当然忙得不可开交喵。」
如此说来,我又能做些什么呢。如果莉莉不想说的话,强行追问也并非上策。
我明白莉莉想说什么。
因为我偶尔也会这么想。如果能只相信喜欢的事物、喜欢的感觉而活下去,那该有多轻松啊。
「虽然是由利中佐教我的事。但怎么说呢,我觉得一百种颜色也太多了喵。颜色少一点,或许我反而更能画出我想画的东西吧。」
「……我明白。」
虽然不知道莉莉和由利中佐谈了些什么,但我能理解颜色所暗喻的东西,也能感同身受。这个世界上那些多余的、如果能舍弃就最好舍弃得颜色,其实出乎意料的多啊。
即使,在旁人看来那是多么鲜艳的颜色。
有时还是会觉得,放手会更轻松。
听到我表示共鸣,莉莉缓缓将目光投向我。那笑容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怜悯,是种层次丰富的复杂色彩。
「我一直很在意,我们俩真是完全相反呢喵。」
「……完全相反,吗。为什么这么认为?」
「因为我所依赖的颜色和你所拒绝的颜色是同一种颜色。」
我一下子就明白了莉莉想说的话,努力不让动摇表现在脸上。
「我是因为只剩下那种颜色了所以依赖它,而导师酱则是觉得有那种颜色不行所以为了不看它而盖上盖子。那种颜色,就是喜悦哦。」
「…………………………」
「导师酱你自从恢复记忆以来,就没发自内心地笑过吧?明明是该高兴的场合,却总是不肯笑。像是在告诫自己不能高兴一样,总是试图绷紧表情。看起来就像是在拼命地否定为了自己的喜悦一样喵。」
我只能低下头。
因为莉莉说的话一点都没错。我无可救药地否定着自己的幸福与喜悦。自从害死枫之后,自从不再为自己而活之后,我就习惯性地将喜悦视为一种悖德的存在。
「……我一直觉得很奇怪喵。你的笑容,没有渐变的尽头。越是靠近那里,感情连同表情都会一同死去。虽然会微笑,却从没有开怀大笑过。」
「……………………」
「明明自己也几乎失去了所有感情……不,正因为我除了喜悦什么都感觉不到,或许才注意到了你的扭曲喵。你,并非为自己而活。而且你因为一直那样持续下去,所以心灵和我以不同的意义麻痹了呢。」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你能明白就好喵。虽然话题可能扯远了,但我想对导师酱说的话大概都说了喵。」
「那种事,怎么可能开玩笑喵!那家伙,是一心不想让你痛苦才一直瞒着你的啊!因为你的缘故,她正徘徊在死亡边缘啊!」
「…………………………」
莉莉蹙着眉头,痛苦地说道。
只是冰冷地闪耀着。
凉花,是我生存的食粮。是我生存的理由。是我的免罪符。
突然袭来的绝望扰乱了我的神经。
「嗯。」
我抓住莉莉的肩膀,把她按在栏杆上。
「…………什么意思?想死?为什么?为什么啊?」
看到雪花好感度的通知时,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但是,我马上像是在伤害自己般抹消了那份感情。我没能让枫幸福。所以我总是通过有意识地回想那份罪过,一边鞭挞着自己的内心,一边扼杀了感情。
我的声音无比干涩。
莉莉接下来的话,让我眼前一片空白。
「龙胆她想死喵。想不告诉你任何事,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那个,那股力量……确实不正常。那是连那个樱都能杀死的强大战技。但是,使用者的生命会受到侵蚀什么的,我根本不知道。也从没听说过。游戏里没有那种信息。不,说起来这个世界本来就和游戏不同。所以确实可能会有那种事吗。
「……是吧。正因为如此喵,顾及到你的感受,龙胆才会一直瞒着你喵。」
莉莉清楚地看到了我们阴暗的悖德。
脚底一阵麻痹。
但那种行为,不过是像把充了气的皮球按进水里一样徒劳无功。情感还是不断的浮现,而我就只能压抑、压抑、再压抑。这很不正常。我知道自己不正常。真的,我很清楚。
「——哈?」
不,说到底。如果那是事实的话,下令发动那个的——下令的是我不是吗。
「我啊,以前说过喵。人的感情不是能用数字来衡量的。但是那个啊,并不代表可以把它当作视而不见的免罪符哦喵。」
那种话肯定是哪里搞错了。想死?那种事,怎么可能被允许啊。
「……听了导师酱的过去,也不是不能理解你会变成那样。但是,因此就那样压抑感情十多年,也太奇怪了。毕竟每个人都是爱自己的嘛。像那样一直自我惩罚地活下去,我觉得实在太痛苦了喵。」
「……导师酱或许没注意到喵。但你和龙胆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虽然经常笑。不过用的却是接近渐变尽头的颜色。像是为能够笑出来而感到安心般的那种表情。」
「……我会铭记在心的。」
「…………哈?因为我的缘故?」
「……唔!」
「所以,接下来是我要说必须说的话了。这也是……我的请求。」
「那个究极战技,有着非同寻常的力量喵。但也有着只要发动一次,就会威胁到使用者生命的副作用……。你明白吧?那个,不正常的。那家伙,正因为那个反噬而生命垂危……」
莉莉咬着嘴唇,紧紧地咬着,痛苦地吐出话语。
「在电视节目之类的场合,那些犯罪受害者的家属啊,不是经常只是稍微露出一点笑容就会被大众抨击吗?我也觉得那个很不正常喵。明明不得不承受无理的痛苦,却还要被要求更加畏缩地活着,我觉得那是太过分的意见了喵。就算遭遇了不幸,偶尔笑一下应该也是被允许的,我是这么想的……。怎么说呢,导师酱就像是自己选择了那种活法,自己在抨击自己一样喵。那种活法,那家伙……」
莉莉没有看我。
「哪有那种事。」
「……龙胆她。」
然而星星并不知道我们的纠葛。
「希望你能珍惜龙胆喵。因为那家伙,没有你是不行的。不,是没有你就活不下去了啊。因为你,你才是,那家伙生存的理由。这一点……导师酱你也一样吧?」
莉莉说到一半,摇了摇头。她带着像是在斟酌咽下去的话语般的犹豫,将黄色的眼眸投向夜空。
那是漆黑的依存,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
「……我无意对你们两人的关系说三道四喵。本莉莉小妹也没那个资格。但是——」
「……不、不。不对!我,不知道……」
是我啊。
「……这样啊。」
她用断断续续的语气说完,紧紧抓住栏杆,闭上了眼睛。身体小幅度地颤抖着。纸杯滚落下来,咖啡如同血沫般洒了一地。
「有的哦。如果那时候附近有镜子的话,你看看就知道了喵。我觉得连镜子都会告诉你,『可以好好笑一下哦』。」
咔嚓一声。
「……怎么可能是玩笑!」
「喂,说点什么啊!你要是开玩笑的话我可真不饶你!」
冰冷的夜风吹过,只留下莉莉话语的余音。坏掉了。坏掉了。坏掉了——。明明是再清楚不过的事,却被一个坏掉的少女指出故障,我连表情都假装不出来了。
你也坏掉了啊。
「莉莉,怎么了……?」
「是因为『恩赐永眠(Γιγαντομαχία)』哦。」
在对这个事实感到惊讶的同时,我心中的痛楚也扩散开来。因为我没有错过莉莉望向星星的眼眸中混杂着轻蔑的色彩。
「……病得不轻喵。你也是,龙胆也是。」
莉莉眼中噙满了泪水。
莉莉说完,悲伤地注视着我。
这次,话语流畅地说了出来。
确实如此。我和凉花在一起的时候,会感觉像是被允许笑了一般。
「……快说啊莉莉!龙胆想死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险些脱口而出的反驳,被莉莉的话语扼杀,失去了势头后滑落下来。而那些滑落的言语,就这样化为刺穿我的论据,让我的心开始滴血。
「……怎……么会。」
「如果你怀疑是谎言的话,去确认一下那家伙的身体就好了喵。……看到那个的话,就不得不相信了喵。那家伙现在,正被花朵侵蚀着。」
花。
脑海中浮现的,是躺在病床上,化为花之苗床,逐渐死去的凉花的身影。从眼球、从嘴巴、从鼻子,从身体各处绽放出花朵死去的她的……身影。
我呼吸紊乱,摇晃着莉莉。
「在、在哪里……!龙胆她,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喵!你自己去确认啊!如果是导师酱的话,用权限应该马上就能知道那家伙的位置吧!」
「……唔。可恶!」
我心慌意乱,菜单画面的操作也变得迟钝。我扔掉纸杯,强忍着恶心,在紊乱的呼吸中,放开莉莉跑了出去。
我就这样一脚踹开屋顶的门,像要滚下去般冲下楼梯。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我不想相信。我根本不想相信。再次失去什么的,怎么可能被允许啊。凉花会死。凉花会消失。那种事我无法忍受。
无法忍受啊。
我已经——不想再孤单一人了。
※
「……走了喵。」
导师酱离开后,我从怀里掏出怀表,开了口。
『辛苦了。呵呵,哥哥那慌张的样子……那么拼命,看来我很被爱着呢。」
「……是啊。」
龙胆那充满恍惚的声音从怀表里传来。我感觉到脸上的皱纹因那不快的声音而加深,像是要吐出毒物般说道。
「……真是,居然这么拐弯抹角喵。周密到令人作呕的程度,真让人恶心喵。」
「因为演出很重要啊。我想要的是哥哥主动行动,帮助我的这种状况。因为他自己意志下承担责任的这种认知,才是构筑今后关系的重要基石呢。」
就再也得不到爱了。
「……你到底是从哪里开始算计的喵?该不会连导师酱约我出来,也在你的预料之中吧?」
沉重的疲劳感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背靠着铁栏杆,颓然跌坐在地上。站不住了。头晕目眩。实在太难受了。
如果我的推测没错的话,这家伙实在太邪恶了。和那个头脑简单、感情用事的山茶花完全不同。她所做的一切都经过了冷酷到极致的精密计算,可怕得令人毛骨悚然。
导师酱。雪花酱。
龙胆的声音消失后,我把怀表收进怀里。
因为,不那么做的话,就得不到爱了。
另外,由于世界剧情的进展状况发生变化。位阶不明的骸虫『伊莉丝(鸢尾花)』将在『黑之大地』出现。
你们两人好不容易才两情相悦。看到雪花酱的反应就知道,她对导师酱的心情变了。她察觉到自己的心意了吧。然后,导师酱一定也察觉到了雪花酱的变化。但是因为他否定喜悦的性格,所以无法向前迈出一步。
即使要扼杀自己的感情。
这让我,不甘心得难以忍受。
而我紧握的拳头,她也看不见。
我已经,无法独自承受这一点了。
我的眼泪,簌簌地流了下来。
我不想再犯下罪孽了,却又一次次地犯下罪孽。我不想再玩弄人心了。不想再做那种事了。我丝毫感觉不到愉悦,却还是痛苦地协助着龙胆的游戏。
「啊哈哈,怎么可能。那倒还不至于啦。」
就算我这么愤怒,也无法将感情传达给这家伙和龙胆。这家伙的脑子里现在只有和心爱之人结合的愉悦与快乐。我的话语根本没有插足的余地。
而做那种事,大概也是这家伙所谓的演出吧。她是不是想要一种『自己保守的秘密,被偶然约出来聊天的莉莉忍不住说了出来』的状况?为了塑造出作为妹妹体谅着心爱的哥哥的、那份坚强的姿态——。
「……嗯。」
之前导师酱说他很忙没时间,那只是为了不伤害我而找的借口。以那个人的性格,本来就算多少有些勉强,也会为了我而抽出时间吧。但他没有那么做,毫无疑问是因为这家伙的意志介入其中了。她大概是说了「莉莉的事就交给我吧」之类的话,在舞台准备好之前限制了导师酱的行动,拖延了时间。
我一边想着导师酱的脸,还有大家的脸,一边自言自语。
我直觉告诉我这大概是谎言。以这家伙的性格,肯定是在理解了导师酱在意我的事情的基础上,才诱导了他的思考。
可我,正试图在这样的两人关系中制造裂痕。
对不起。
【角色事件】
已开放的角色路线已推进。『路线2 小丑的愿望』已通关。『路线3 渴望知晓爱』已开放。另外,莉莉的好感度上升至75,部分信息已可阅览。
「……这样准备就绪了哦。呵呵呵,莉莉真的非常感谢你呢。多亏了你,我才不用死,而且还能得到哥哥。啊啊……我能得到梦寐以求的、和哥哥的联系了。」
我拼命抑制住想把怀表摔碎的冲动。我讨厌自己。听到那种刻意做作的爱语,就在心里浮现出喜悦的自己,和这家伙一样恶心。
「……………………」
而导师酱,竟然被这样的恶魔操纵了十多年的思考。
我欺骗了他。欺骗了那么善良的人。欺骗了那么为我们着想、那么无可救药地温柔的人。我,为了龙胆,欺骗了他。为了我最喜欢的人。
・个别角色路线『莉莉』
导师酱,最后只会选择一个人。考虑到椿姐那时候的事,那个人会做出的选择已经显而易见了。
简直像是在玩游戏一样,龙胆的声音很雀跃。那里丝毫没有欺骗他人的罪恶感。
那让我,害怕得不得了。
「……对不起。」
我没有哭的资格。即使明白这一点,眼泪还是停不下来。
「是……。我差不多想回去了,可以喵?你那边导师酱也快到了吧。」
「是啊。再次感谢你,莉莉。最喜欢你了哦。」
「……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她能那么开心地说出来。
「等待是值得的。听到那只偷腥猫对我的哥哥出手的时候,我简直快要气疯了。呵呵……呵呵呵呵……这样一来,那些家伙就没用了哦。」
别用龙胆的声音,说那种恶心的话。
那个人,会为了拯救龙胆而做出选择。
「…………………………」
龙胆,就不会再看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