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诗乃香吧……?」
在室外摄影区,一大群举着相机的人正围着这次活动的Cosplayer。
温暖的阳光照耀着这个热闹的场所。
即使是在这样的地方,男人的声音也确实传到了诗乃香的耳朵里。
她转过头,僵住了。
张开的嘴巴慢慢合上,咽了口唾沫。
刚才的笑容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注意到诗乃香小姐的声音,几名摄影师回过头来。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穿着朴素服装的男性。
附近摘下了口罩的人都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刺鼻气味。
我则在不远处,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
「好、好久不见……。你还好吗?」
看着前夫那副痛苦笑着的表情,诗乃香小姐向后退了一步。
周围的摄影师们不解地歪着头。
除了那两个人,在场的人大概都无法理解当下的状况吧。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真厉害啊,那个……人气。诗乃香以前就很喜欢这种东西呢」
「我不是问这个。」
「那个,4no小姐。能摆个姿势吗?」
「你、你是什么人……这是我们的家事」
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这个。毕竟我并未把我的目的全部告诉他。
「都是因为你,擅自怀孕……。我一直都觉得太早了!我根本不想要孩子,是你,是你擅自!所以为了养活你们两个,我才不得不努力,才做了那种事!全部全部全部,都是你们的错啊!?」
但是既然他做了会被父母断绝关系的事情,留下的家人不可能像以前一样生活。
那一瞬间,
「……好的」
「动手打人就是一票否决啊!老实点,这家伙!」
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前』吧。我是她的经纪人。请不要再靠近受惊的她了」
我不认为前夫一点都不理解这些。
前夫被捕后就与社会隔绝了,所以他大概也不知道之后留下的家人怎么样了吧。
怎么可能做得到这种事。
但让施暴者当众下跪,确实也能更直观地完成我的某些目标。
男人脸上那充满悲伤的笑容,让人不忍直视。
他轻易地越过了Cosplayer不能再靠近的距离,诗乃香小姐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为、为什么这么说。我们是家人吧……」
「我不需要那种保证。而且,我已经不相信你了。……你被捕之后,你知道澪……澪受了多少苦吗?!」
「那种事——」
有的人预感到会发生不好的事情,开始寻找保安人员;有的人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像是看即兴戏剧一样,嘴角带着笑意地看着这一幕。
为什么会跟自己搭话?
但是诗乃香小姐,却直视着前夫的眼睛,清楚地回答道。
然后,可以看到她慌张地四处张望着,像是在寻求帮助。是在找我吗?
我也马上上前协助制住挣扎的前夫。
「呜哦哦哦哦……!」
「还有澪呢。我也想见澪……」
该怎么办,该怎么办才好。
「请不要靠近我,我会叫人的」
「这就是你期望的场面吗?还是说不够的话,让他土下座如何?这样正邪分明的画面更容易吸引目光哦。」
「那是——」
诗乃香小姐则一步一步地颤抖着后退。
「能稍微,聊一下吗?……那个,我很困扰。找工作也没有住的地方,也没有钱。就算回老家,父母也和我断绝了关系,啊哈哈……」
「是……」
也许会被幼儿园的朋友们说三道四,也许会被小朋友的家长们禁止和她一起玩。
「嗯」
虽然力道不大,但嘴里好像破了,吐出的唾沫里带着红色的血丝。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前进变得很困难,但我总算来到了他们两人身边。
周围的人们隐约明白了情况,露出了各种各样的反应。
在前夫面前继续摆着姿势。
「——到此为止!」
他只是因为自己现在的处境很艰难,所以假装不知道而已吧。
「说到底,我做那种事也是为了你们啊?」
诗乃香小姐紧紧抓住胳膊的手在颤抖。但是她的眼神却很坚定,清楚地表达了拒绝前夫的意志。
「诶,为什么……?啊,那件事我当然也会向澪道歉的。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做那种事了。」
他一下子压制住了前夫的身体,把他按倒在地。
看到我被打,黑铁立刻从旁边猛地冲了过来。
「诶……?」
黑铁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低语。
「我不会再让你见那个孩子了」
我开始慢慢地向他们两人靠近。
「所以我说我会道歉的。对诗乃香,对澪。从今往后我会改过自新,我会努力的,所以啊——」
「哈、哈啊!? 经纪人!? 那更和你没关系了,给我滚开!」
前夫一步一步地想要靠近。
前夫一边单方面地发泄着,一边向前迈出的脚步越来越用力。
从她的表情可以看出,她正拼命地忍耐着脑海中各种思绪的混乱。
接着我挡在她的面前,伸出双手保护着她。
「什、放开我!我、我只是……!」
「拜托了!我已经只能依靠诗乃香了。出狱后被介绍的派遣工作也因为那件事变得很难待下去,所以就辞掉了,之后就靠着剩下的钱住在网吧里……但是现在已经没有钱了。再这样下去,就要露宿街头了!」
「……就这样无视掉可以吗?」
「我们慢慢靠近。等我阻止他之后,黑铁你也从后面帮忙」
不仅是诗乃香小姐,年幼的独生女澪也是如此。
我抓住前夫的手,把他从诗乃香小姐身边拉开。
虽然听到了黑铁认真的声音,但我简短地回答后,他叹了口气,表示了解。
「啊,啊,对不起。那个,呃。」
他甩开我的手,一拳打在了我的脸上。
在那之前要紧紧按住他不放——
大概只要再撑一会儿,围观者叫来的保安就会赶来将他带走。
是啊。
我正要这样回答。
但不经意间看到了大批第三者。
周围已经挤了满了陌生人,大家都正举着手机对着我们拍摄。
明明这些家伙不知道是什么经过什么理由变成这样的,但这些人的表情却都是令人厌恶的嬉皮笑脸。
我没有错。
我是制伏暴徒的一方。
明明自己脑子知道这些,却被一种让全身发冷的恶心感袭击。
我曾在梦中无数次看到过这样的光景。
「……不,不用做到那种程度」
不知不觉中,我这样回答了。
「哼,是吗。无论你变得怎么下作,也始终不会跨过那条线啊。」
「…………………………」
「嘛,不过如果哪天你真的忘记了那个创伤,对这种状况不再感到恶心的话,你的本质就彻底改变了呢。如果你真的毫不犹豫地让他土下座的话,我就不能像以前那样称呼你『橘惠』了。」
我,之所以成为『我』的理由。
以那个事件为契机,我的心中混存着两个人格。
你,之所以成为『你』的理由,吗……
黑铁想说的大概是,那个成为创伤的事件,最终孕育出了并非善人的『现在的我』。
而如果我能够毫不犹豫的将自己厌恶憎恨的行为施加于别人,就等于是彻底否定了『现在的我』。
看到摇头的我,黑铁不知为何露出了有些欣慰的笑容。
「……别和我废话了,好好制住他。不然等下不给你工资。」
「饶了我吧。结束后我还想用那钱去打柏青哥呢。」
「所以说我才不管你啊。」
我重重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