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考入医学部。
那是我的任性妄为,是我自私的妄想。
因为我想拯救本怀结爱。
因为我想成为她的救世主。
只因我心怀如此欲望——。
只因我怀揣着不自量力的梦想——。
母亲才会过上被工作追赶的每一天。
只为实现她独生子的梦想。
——我真是个,差劲透顶的家伙。
六人间的病房是个狭窄拥挤的地方。
但房间里却很安静。
毕竟,包括母亲在内,所有人都卧床不起。
没有一个人睁开眼睛。
「我说,妈。都是我的错吧……」
明明一周前还那么有精神。
如今却像电量耗尽的玩具,毫无动静,陷入了沉睡。
如果用强电流刺激,会不会动起来呢?
虽然有这种想法,但我连尝试的念头都提不起来。
「……都怪我想当什么医生。」
要成为医生,就必须上大学。
涡卷破说着,露出一丝浅笑,走进了自己家。
「因为是在他们心里流传的。」
我不是个什么都做不了的小孩。
「哇啊!!出、出现了!」
该怎么办呢……
即便如此,也需要一大笔钱。
我不知道涡卷破的联系方式。
「我开始担心了。您真的会做吗?」
但我又不是傻子。
考虑到家庭环境,能报考的只有国立大学。
我注意到床底下掉了一个钱包。里面有几张万元大钞和一些叮当作响的硬币。会是谁的呢?我查看了里面的东西,发现了一张驾驶证。
他是独生子。
是出门了吗?
只因我想拯救本怀结爱。
涡卷破道了声「谢谢」。
「太天真了,勇太君。正是因为不受欢迎才擅长料理。受欢迎的男人身边,可是有会无数会做饭的女人哦。」
我恳切地许下这个愿望,紧紧握住母亲的手。或许我的愿望能够传达到。我曾抱着这样一丝渺茫的期待。
总不能就这么放着不管吧。
那是一家从祖父辈传承下来的、历史悠久的小儿科诊所。
虽然就算说了,也未必能解决什么。
但最终,只有寂静笼罩着病房。
那感觉就不是街坊邻里在传了……
我不会做饭,也不会洗衣服。
或许是花了点时间才认出是自己的东西,涡卷破拍了拍裤子口袋确认,「啊」地叫了一声,然后说:
我也跟着他,前去叨扰。
为了筹集这笔钱,我的母亲才如此勉强自己。
所以,或许我能帮上什么忙。或许能想出让母亲不至于累倒的方法。
医学部是六年制。
「话是这么说……」
「擅长料理,这不是受欢迎的男人吗?」
我——原来是个什么都不会的人。
如果我真心祈求,神明会不会也对我微笑呢?会不会说「好了好了」,然后向我伸出援手呢?
「……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跟我商量啊。」
是【涡卷破】的所有物。
「你好,有人在吗——」
「是去探望明日架小姐的时候掉的吗……」
「这是为了独自生存下去所必需的技能。」
「真是个悲伤的故事啊。」
「我倒是不知道你还有当扒手的天赋。」
「难得你来,要不要尝尝我做的菜?」
不会打扫房间,也不会洗碗。直到母亲不在了,我才第一次明白。
但我知道他住在哪里。他在附近经营着一家有名的诊所。
面对他一脸为难的样子,我把钱包拿给他看。
进入别人家,总会没来由地感到紧张。
「料理可是我的强项。」
「才不是呢。这是掉在病房里的。」
「……求你了,妈。我什么都不会啊。」
「……嗯?这是什么?」
我犹豫着要不要投进邮箱,但这毕竟是钱包,里面有现金和信用卡。
涡卷破垂下肩膀,叹了口气。
「在这种地方做什么呢?勇太君。」
据说涡卷破没有家人。
涡卷家就在诊所的正旁边。
「我可没听说过呢。」
「这说法真难听啊。是你自己来这里的吧。」
「当然。手艺可是号称专业级水准的。」
「真突然啊。您会做饭吗?」
「这又是谁说的?」
只因我想独占她。
父亲、母亲,甚至连兄弟姐妹都没有。
◇◆◇◆◇◆
所以啊,求你了……回来吧。
我按了门铃,却没有回应。
「可你那语气好像在说我是蟑螂一样。」
「街坊邻里都这么传的。」
他才三十多岁,父母还健在也不奇怪,但听说他家有癌症遗传史,家人都去世得很早。
真是讨厌的血统啊,涡卷破曾笑着这么说过。
「来,吃吧。这是我的拿手菜。」
回家不到三十分钟,涡卷破就做好了一份意面。并非使用料理包,而是亲手调味的本格派料理。
据他本人说,是蛤蜊蘑菇汤汁意面。里面放了大量的红辣椒和蒜片,光是闻到香味就让人食欲大增。
「料理的关键就在于要趁热吃。」
在涡卷破的催促下,我尝了一口。
专业级水准所言非虚。
虽然他三下五除二就做好了,但这味道绝非轻易可以模仿。
贝类的鲜汤渗入了面条,蘑菇的口感又成了新的点缀。
「味道怎么样?」
「我明白了人不可貌相这句话的含义。」
「你这孩子还真是既坦率又不可爱啊。」
「味道真的很好。请下次再做给我吃。」
「『真的』两个字是多余的。」
然后,涡卷破低声说:
「你有什么事吧?说给我听听。」
「欸?我没什么……」
「你有泪痕。你一个男孩子哭了,说明发生了什么事吧?坦白说吧。」
逞强也没有意义。
「不……可、可是。」
「我们不是约好了要安安静静地等着,什么都别做吗?」
而且,我对这个少女有印象。
该说真不愧是医生的家吗?
存折在碗柜里,但因为不知道银行密码,取不出钱。
想到这里,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居然愿意为别人借出三十万日元,他真是个好心人。如果换作是我,大概懒得挪动那沉重的腰。
小时候我曾问过一次他是个怎样的人,得到的回答只有一句「他是个很帅的人」。
听到这个消息后,我回到家,找了家里的存折。
家中是宽敞的走廊和一扇扇排列的房门,一眼看不出哪里是厕所。
「这是明日架的记录。是一个名叫晓月明日架的、这世上最美丽也最愚蠢的女人所走过的错误的残骸。」
但是,从某个时期开始,照片变了。
这笔钱该怎么筹措呢。
说着,涡卷破露出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你应该向我借钱。」
我本来是这么想的——。
不用我说你也懂吧。
「那么,事情就简单了。」
「我来帮你筹吧。钱的事不用担心。」
涡卷破留下这句话就出门了。
这个少女是我的母亲。
变成了从远处。从暗处拍摄的。变成了只有某个人的视线在单方面追逐着她的照片。
◇◆◇◆◇◆
年龄大约在小学高年级到初中二年级之间。
「…………这是怎么回事?」
知道密码的只有母亲。
「钱当然是要你还的。我只是借给你。」
预备学校的学费还没交。
大概是有喜欢的偶像吧。
我发现一扇像是单间的门,便打开了它。
既然我出生了,父亲的存在也是事实。
只听说父亲已经去世了。
听完,涡卷破喃喃道:「原来如此。」
涡卷破用力拍了下手,说道。
虽然被当成小孩子对待让我很不爽,但既然他要帮我筹钱,我也只能听从。
五官端正,眼神中透着坚强的意志。光看照片,就能让人清楚地感受到少女的开朗。
不知不觉间,涡卷破已经站在了我的身后。我立刻拉开距离,与他正面对峙。他依然保持着平静的态度,但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勇太君。不行啊,这里是禁区。」
能称为家人的,只有母亲。
「欸……????」
「话是这么说……」
我要去银行取钱,你什么都别做,安安静静地等着。还有,不许擅自进入其他房间。
是她在笑,在奔跑,还有和朋友并肩的照片。
「看到这个房间,你应该已经什么都明白了吧?」
涡卷破嗤笑一声,得意地说道。
原来涡卷破也有这种爱好啊。
「你除了向我借钱,别无选择吧?毕竟你除了母亲,再没有别的亲人了。」
也就是说——我对那个人一无所知。
厕所在哪里呢?
是一个面带稚气的少女的照片。
我不禁希望这里能像购物中心或车站站台那样,有个写着『厕所由此去』的指示牌。
这些是她学生时代的照片。
难道涡卷破这个男人过着如此不为钱发愁的生活吗?
最初的照片确实大多是看着镜头的,应该是在近处拍摄的。但随着稚嫩的少女成长,我明白了那些照片变成了偷拍。
那里不是厕所,而是一个普通的房间。
发型变了,校服换了,少女的视线逐渐从镜头移开。
墙上装饰的照片还有后续。
那个面带稚气的少女,随着年龄的增长,逐渐蜕变成一个充满魅力的成年女性。
我向他诉说了自己的烦恼。
或许是窗帘拉着,房间里一片漆黑,满是灰尘。但随着我开门,光线照了进来,让我得以窥见房间内部。
但我并不认识父亲。
被独自留下的我,只能像猫一样安静地等待。然而,我有了尿意。
那房间的墙上,贴着大量的照片。
我原以为这些都是对着镜头拍的。但不是。
「……我不想听这种事。」
「啊啊,那就让我直说吧。」
他以一种理直气壮的态度。
「我——爱恋着晓月明日架。」
晓月明日架,是我母亲的旧姓。
涡卷破爱恋着晓月明日架。
这想必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但是,这种行为中存在着一种疯狂。
「哈哈哈哈哈,很可笑吧?从遇见她的那天起,我就一直爱着她。爱着这段注定不会有结果的初恋。」
涡卷破和晓月明日架是何时相识的?
我不知道。
大概是在小学或初中时认识的吧。
这么一想,涡卷破对晓月明日架的思念已经持续了二十年以上。
「我啊,对你真是恨之入骨。哈哈,不错。你那张脸,那个表情。跟明日架一模一样,肩膀颤抖,脸颊微微扭曲的样子。」
我觉得自己没有理由被涡卷破怨恨。
「明日架本是注定要和我结合的。但是,一切都乱了套。原因在于充满恶意的成年人,以及过于不成熟的我的过错。」
涡卷破深深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你还真是尽会碍事啊。」
「碍事?」
「啊,你很碍事。这次是第二次了。」
涡卷破小声嘟囔着,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信封鼓鼓囊囊的。
「能不能稍微听我讲讲我的过去?」
「是扰乱明日架人生的次数。」
只是作为交换,涡卷破继续说道。
「第一次是你的出生。第二次就是这次。」
是因为时绳勇太这个存在诞生了。
「这里面有100万日元。拿去当预备学校的学费吧。不用还了。」
「普通的人生。年轻女人能得到的所有幸福,明日架全都舍弃了,她选择了你啊。」
「第二次?什么意思?」
他是在说,晓月明日架的人生因此而乱了套吗?
被人当面吐露充满恶意的话语,这种行为我依然无法习惯。
是因为时绳勇太这个存在心怀梦想。
「要是没有你,她本可以获得幸福的,但那个人因为有你,所以没有选择。」
他将手中的信封朝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