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我没什么特别的事要做。
这样特意写出来,可能会让你觉得我平时生活充实,有很多事要做似的,当然,事实并非如此。我可以自信地说,从入学到现在,课余时间利用得最失败的就是我。顺便一提,第二名是神乐坂。我和神乐坂展开了相当激烈的竞争,争夺着第一的宝座。或者说是争夺倒数第一。
只是,最近这段时间,我要么被迫在午饭后两小时又被拉着吃了一顿味道不怎么样的午饭,要么就是被班花逼问,放学后确实经常很忙。面对这种我完全不习惯的情况,肩膀多少有些僵硬也是事实。果然,不习惯的事还是不要做为好。
神乐坂则在教室里依然像雕塑一样美丽,也像雕塑一样保持着沉默。昨天放学后和她说过的话仿佛是假的。她的「话匣子开关」到底在哪里呢?
从那以后,我和她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包括聊天(虽然昨天我们交换了SNS账号)。对于我含糊其辞地逃走一事,她目前还没有任何表示。我也自然不知道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也许是生气,也许是释然,也许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即使我在课间的时候从胳膊的缝隙中窥视她的侧脸,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但是,从昨天的对话中,我至少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神乐坂特意自荐成为班级展览会委员来接近我,就是为了说那件事。而且,她应该是希望在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情况下谈话吧。从她在班上的表现来看,她主动找我说话肯定很不容易。不过,以她的性格,可能也不会太在意这些。
我之前还以为是一年级的时候,我做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惹她生气了,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我可不想再卷入更麻烦的事情了,所以放心了不少。仅仅弄清楚了一件事,也算是那天的一个收获吧。
今天,神乐坂没有找我。
虽然昨天几乎没有推进展览会的准备工作让人有些不安,但我也不想今天又和她碰面。还是明天再加油吧。
另一方面,杠叶好像被正式开始的文化祭准备工作弄得焦头烂额,这几天午休和放学后都没能和我聚在一起开作战会议。本来,作为班长的职责,就是在文化祭执行委员会传达的各种事项和班级活动之间进行无缝衔接。此外,还要向委员会报告活动所需的各项经费和其他日程安排等,可以说是联络人的立场。当然,文化祭执行委员的工作应该由一条等执行委员来承担,但由于执行委员成员关系都很好,再加上她一贯的责任感很强,所以她好像承担了很多任务。当然,这并不会减少她作为班长的工作,虽然现在还没有显现出来,但我担心她会在哪里崩溃。
所以,最近我和杠叶的联系方式基本上是社交软件。当然,为了不公开谈论作战计划,这几天我和杠叶直接说话的机会确实减少了。
然而,杠叶似乎察觉到了我坐立不安的样子(这也许是她视野开阔的缘故吧,我明明几乎都趴在桌子上了),她不断用眼神关注着我。
但我实在无法回应她,假装没看到她的视线,悄悄地垂下了头。
理由很简单,神乐坂的话语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同时对杠叶的负罪感也在我心中肆虐。
神乐坂策划了一切,并且希望我协助她复仇,这件事我当然没有告诉杠叶。
如果告诉她的话,一切都会崩塌吧。正因为她能够将被背叛的悲伤转化为复仇的形式,所以才能像往常一样生活。如果在没有完美地发泄出来之前,目的就消失了,她将不得不背负着无处安放的感情。虽然不管是什么伤口总有一天会愈合,但我认为现在这个时候最好还是不要扩大伤口。
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能把一切都告诉杠叶,但另一方面,因为对她隐瞒秘密的负罪感,让我无法直视她的眼睛。
就这样,我一边做着功课复习,一边装睡,熬过了休息时间。这时,手机提示我收到了一条新的聊天信息,我估计是杠叶耐不住性子了(她就是这样的急性子)。
然而发件人不是杠叶,也不是神乐坂。
「集合」
「……这个嘛,以后再说吧。不说这个了,会长,你今天是怎么了?」
茶发女生一边说着,一边懒洋洋地直起身子。
我一边想着这些,一边打开了家政教室的门。
信息上只有这简短的两个字。
她说着,咯咯地笑了起来。
「这种程度就叫顶嘴,你也太严格了吧?话说,是会长你来得太早了吧。你用了什么机关吗?」
虽然觉得她很失礼,但我却无言以对。
虽然她一边托着腮帮子,一边说着刻薄的话,但她却在关心我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后辈男生,这才是会长的优点。我不知道世界上是否存在着对御宅族友好的辣妹,但至少,心地善良的辣妹是真实存在的。会长是给人类带来希望的存在。
虽然我觉得为了交朋友而拿出男子气概有点奇怪,但我还看得出来会长在给我打气。
走出教室后,我去了家政教室。
放学后,我像往常一样快速地把文具和课本塞进书包,匆匆离开了教室。我感觉好像有几道目光在注视着我,但今天我只能无视了。
这个人还是一如既往地干脆啊。真的有人会这样说话吗?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回答道。
她那明亮的茶色头发像帘子一样遮住了脸,从这边看不到她的表情。话说,这样真的能看清手机屏幕吗?
教室里,一个女生正趴在桌子上玩手机。
她就是三年级的西园寺琴音,料理研究会的会长。
她的外表完全是个辣妹,而她的内心也的的确确是个辣妹。
「就算你说我晚,我也是一放学就赶过来了。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我还以为自己来早了呢。」
「别找借口了。新学期是重新建立人际关系、拓展人际关系的好机会,你要好好把握啊。你又不是不善言辞,也不是讨厌和人交往,只要你自己有心,肯定能做到的。文化祭就是一个绝佳的理由,拿出你的男子气概来吧。」
「我说你啊,好歹也交个朋友吧。别再执迷不悟了。你还以为自己是叛逆期的孩子吗?」
「辛苦了。」
随着她的动作,明显比其他女生短的裙摆微微扬起,露出健康的小麦色大腿,我慌忙移开视线。
不过,今天我正好想去一个远离目前烦恼的地方,这条信息对我来说就像及时雨一样,让我稍微高兴了一点。
「哪有这种人啊?我没你说的那么别扭好不好。而且,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的。可以专心学习。」
「啊,也是哦。」
「那是因为会长你是现充吧?」
听到我的话,会长笑得花枝乱颤,高高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
「我说你啊,能不能别叫我会长了?我的姓『西园寺』加上『会长』这个称呼,听起来就像一个威严的老头子,感觉怪怪的。」
「是吗?那你可能是那种从出生起就一直处于叛逆期的人。」
「我午休的时候就来这里了。」
我怀着敬畏的心情,称呼她为『会长』。
「那我怎么可能赢的了啊。」
「——详细地说说。从有趣的地方到无聊的地方,事无巨细地跟我说说。」
「哎呀,你也太钻牛角尖了。朋友不是你想交就能交到的,当你注意到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是你的朋友了。」
我加入了料理研究会。虽然说加入了,但我们并不是每天都有活动,只是像今天这样,在心血来潮的时候才会收到集合通知。上次开会是什么时候来着?五月初?照这样下去,我们社团想要得到学校的认可是遥遥无期了。
「……你的回答听起来一点干劲都没有。比刚才还像是在顶嘴。你该不会是换了新班级之后,就一直没和别人说过话吧?真是的,真让人担心啊。啊,我为什么要担心你啊?」
「我也不是故意不交朋友的。而且我自认为自己不是那种叛逆期很长的人。」
「不,最近我开始和别人说话了。虽然,还算不上是朋友……」
「……没什么,我只是闲着无聊,才叫你来的。快,给我讲点有趣的事。」
「你很慢诶。等你好久了~」
「那……我该怎么称呼您呢,西园寺会长?」
「班上的人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但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朋友是怎么交到的?交到朋友之后大家都会聊些什么?我完全不知道……」
会长听到我的话,顿时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说道。
拨开垂下的头发,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也许是因为她的瞳孔本来就很大,再加上她化了精致的眼妆,我虽然不太懂,但她戴的美瞳应该也不便宜。她的茶色头发亮得几乎可以称为金色,但她的五官却十分分明,丝毫不逊色于她那头耀眼的金发。
随着她的动作,明显比其他女生短的裙摆微微扬起,我慌忙移开视线。
「唉,我会努力的。」
那表情就像小孩子发现了新玩具一样。
「我说你啊……叫我琴音前辈,或者琴音学姐,或者琴音都可以啊。」
会长不高兴地咂了咂舌。
……糟糕,说漏嘴了。
「是吗?还会顶嘴了,你小子也变厉害了啊?」
「啊,你摆出的不是架子,是虚张声势啊。失敬失敬~」
因为事关重大,我本来不想说的。
「你刚才是不是对我的名字不屑一顾地说『不说这个了』?」
「虽然很抱歉,但我可不是那种被你随便一说就能滔滔不绝的人。如果真是那样的话,我现在至少也有两三个朋友了。」
也许是因为这样吧。为了不让会长担心,我不小心说漏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