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堆满了二年级所有班级学生的书包,桌子上、椅子上,甚至地上都摆得满满当当。原本空旷的空间因为这些书包的存在而变得热闹起来,在昏暗而寂静的环境中,这种景象反而让人感到一种嘈杂。
在这样的环境中,一条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只有他坐的地方没有书包,看来他是特意把别人的书包挪开,才坐到那里的。他一言不发地望着窗外,仿佛是这热闹的教室里唯一被遗忘的人,他那安静的背影显得有些落寞。
「你在这里干什么呢?」
大家都在为文化祭的准备工作忙得热火朝天,他却独自一人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望着窗外,这怎么看都觉得意味深长。我不好意思一声不吭地拿了书包就走,于是开口问道。一条缓缓地转过头,瞥了我一眼。
「……休息中。执行委员会的工作比我想象的要累人得多。我趁千岁不注意,偷偷溜出来休息一下。」
「这样啊。」
「你呢,展览会的准备工作还顺利吗?」
「马马虎虎吧。反正也没什么人会去看。」
「哈哈。」
随着一条干巴巴的笑声,我们之间客套的对话结束了。
这段对话没有任何意义。这一点,他比我更清楚。
我感觉到背上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刺痒刺痒的,像是皮肤上起了泡泡。我一边翻找着书包,一边拿出我想要的东西。看来我没有把东西忘在家里,真是太好了,我松了一口气。
一条似乎一直在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我,过了一会儿他略带犹豫地开口说道:
「——我说,天濑。你和那个女孩还好吧?」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话。与其说我感到惊讶,不如说我的大脑需要时间来整理『那个女孩』指的是谁。不过,冷静地想想,我和一条之间唯一的交集就是跟踪时遇到的那一幕,所以『那个女孩』肯定就是当时贴在我肩膀上的杠叶(变装版)。
对了,我当时和一条说她是我的学妹。我在脑海中确认着记忆的连贯性,一边谨慎地选择着措辞。
「还行吧。多亏了你啊。」
「是吗,那就好。」
「话说,我们不是说好要忘记那件事吗?」
「啊,是吗?」
「那,我差不多该走了。再偷懒下去,被千岁发现了就麻烦了。」
「明天和后天我都要去看文化祭哦!好期待!」
「这种事你直接问她不就好了吗?」
「是这样的,关于展览会的事情,我想让班长明天一早就帮我确认一下,所以我想问问杠叶的行程安排。」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也许只是随口一问,为了活跃气氛而已。
「哎哟!」
「你是我亲戚家的阿姨吗?」
就当是决战前的敌情侦察吧。
「……这样啊。」
「我没有说过那种话。你这是诽谤。」
「……嗯。」
结果,他到底想说什么,又决定不说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也许他真的只是说错了而已。我实在想象不出他会对我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嗯……哦,你消息还挺灵通的。嗯,算是吧。啊,对了。」
「……又是『顺便问一下』吗?」
不知什么时候溜进我房间的月子,捂着被手机砸到的肩膀,不满地抱怨着。对不起,对不起。我连连道歉,安抚着生气的月子。
一条意味深长地重复着我之前说过的话,他停下脚步,缓缓地转过身,用冷淡的表情看着我。
「……我不太方便问她。今天工作结束后大家就各自解散了,下午应该也没有机会见面了。」
听到『杠叶』这个关键词,一条皱起了眉头,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
「等等,你刚才还温柔地哄我说『月子乖,对不起』,温柔的阳哥哥去哪里了!?」
说着,一条拉开椅子,站了起来。不知不觉间,对话的节奏完全被他掌控了。我当然也不想一个人待在这个教室里。
一条轻轻地哼了一声。
我当然知道杠叶的联系方式,但为了从一条口中套出话来,我只能撒谎。这叫做好事也要找个借口。
「……这样啊,谢谢你。那,我明天早上在班里问问她。」
「——啊,不,没什么。别在意,我只是说错了。」
「啊,执行委员会的工作好像很辛苦啊。文化祭当天你也有很多工作要做吧?」
一条点了点头,最后又看了我一眼,然后什么也没说,离开了教室。
「……怎么,今天这么听话?吃错药了?」
「喂,你走开。今天你在自己房间睡。别打扰我。」
那天晚上,我和杠叶难得地通了一次电话。在商量好之后几天的行动计划后,我立刻给神乐坂发了一条信息。内容如下:
「……哦。」
「你要是说我诽谤,我就告你遗弃尊贵的妹妹!」
一条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开口说道。但是,他仿佛又后悔自己说漏了嘴,吞吞吐吐地说了一句话,然后摇了摇头。
「是吗,不过我听说你要参加校园先生评选吧?风闻而已。」
一条像是要仔细品味我的话似的,低声说了一句,然后便沉默不语,目光游移不定。寂静在教室里蔓延开来,让人觉得有些意味深长,但实际上,他可能只是在脑海里确认着杠叶明天的行程安排而已。
「不用来了。不,说真的,求你别来。」
「她说班长在文化祭当天没有工作。反而是之后要处理结算和清理工作,会比较麻烦。所以她说明天和后天都会在班级的咖啡馆帮忙。」
我的问题是不是问得有点唐突?如果他再追问下去,我可能就露馅了。
「是啊。什么什么组的,还要在学校里巡逻,估计没时间好好享受文化祭了。」
「我想动用你之前说过的『报答我的机会』,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
「嗯,差不多吧。」
没想到他还记得那件事。也许是他和我单独相处的时候才想起来的吧。
「……?」
*
「哼,真是的,我也是会看气氛的好不好!阳哥哥,你最近每天都学习到很晚。看到阳哥哥你终于开始好好享受青春了,我也很感慨啊。」
「呃……杠叶明天也会很忙吗?」
过了一会儿——也就几秒钟的时间,一条抬起头,但他并没有看我,只是望着虚空说道:
我和神乐坂交流了几句,在她基本同意之后,我把手机扔到了床上。
「……你为什么要问这个?」
不过,既然他想继续聊下去,那我就奉陪到底。
「……算了,今天我就先放过你吧。明天是文化祭嘛。没办法!」
我独自一人留在教室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悄悄地拍了拍胸口。冷静下来想想,这也许是我向他发出的宣战布告。我不知道他是否会这么理解,但这种事,杠叶肯定做不来。
看来明天开始的文化祭,天气也不会太好。
「啊,抱歉。我忘了你在这里了。」
我又叹了口气,离开了昏暗的教室。
我呼出一口气,把带来的记号笔紧紧地抱在怀里。窗外依然是阴沉沉的铅灰色天空,仿佛在嘲笑我似的,压抑而沉闷。阴云密布,从敞开的窗户里吹进来一股潮湿的空气。
「什么事?」
我本来以为她又要开始大吵大闹了,但没想到今天的月子意外地安静。她把原本要扔向我的枕头放在了膝盖上。
「啊,那个,一条,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我带着一丝自嘲的心情,对着已经开始往外走的条说道:
「这词怎么读?」
这真的只是一个突发奇想,我不知道它最终会不会有什么意义。就像刚开始连载漫画的漫画家,在故事的开头埋下各种各样的伏笔一样。我甚至觉得,这可能是一个到最后都无法回收的flag,总之,我还没有形成具体的概念。我总是这样,真是的。
月子回房间后,我躺在床上,眯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明天是文化祭。
我得早点起床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