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呀,您对这句话不满意吗?」
「这世上不存在会对此满意的人类吧。」
「那我就换个说法,说你不够男人。」
「这种情况下,『男人』指的是什么呢?」
「嗯——,就是说啊,既然都被逼到那份上了,还不如索性下定决心接受,那样反而更干脆利落些嘛。而且,好不容易的初吻就这么半途而废,这样真的好吗~?」
杠叶微微挑起一边的眉毛,带着挑衅的意味说道。
刚才还一个劲儿地说着风凉话,这家伙到底想干嘛。
「我说啊,杠叶。你有个根本性的前提错误,你假定我从来没接吻过。但你怎么知道呢?难道不该考虑一下我早就是老司机的可能性吗?」
「你这么说本身就摆明了是个没经验的人啊。」
「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强调你要多考虑可能性。毕竟世事难料,不是吗?」
「总觉得你这话说了也好像什么都没有说似的。哼嗯,好吧。那我就来探究一下吧。请问天濑选手,您的初吻是什么时候?」
「因涉及隐私,本人拒绝回答此问题。」
「你这种逃避的方式最不像男人了。」
「我再说一遍,那晚被夺走的仅仅是半边嘴唇,所以初吻也并没有百分之百实现。换句话说,既然初吻没有实现,那自然就没有什么半途而废。明白了吗?」
「结果,你还是承认那是初吻了嘛。」
「嘛,说得通俗易懂点,就像是50%成人礼那种东西吧。」
「嗯——也就是说,你承认自己还是个小屁孩咯?」
「吵死了。」
杠叶似乎终于厌倦了这种无聊的对话,移开了视线,百无聊赖地用手指绕着杯子的边缘滑动。
「……不过啊,神乐坂同学是真心实意的喜欢天濑君呢。」
「哼嗯,是哦。」
我的观点是:考试这种东西,终究应该是日常学习的延伸。这次期末考试的范围我早已经通过平时的学习全部覆盖,毫无担心的必要。我可是将十几岁这段堪称黄金时期的时光都用在了学习上,如果从中获得的知识不能带到未来,那岂不太可惜了?
未经我的同意,一位娇小的女孩轻巧地坐在了刚才杠叶坐过的位置上。
「——我推荐的是超甜草莓芭菲哦~巧克力碎和杏仁片的浇头很好吃的~」
至于神乐坂也同样不会有好结果。除了与一条的那些纠葛会被曝光之外,还会背上被我这种人劈腿的屈辱名声。
与即将面临和一条分手风波的杠叶相比,我暂时受到关注这点小事,根本算不上什么辛苦。
「不,这个嘛……她也并没有跟我说要交往啊。」
自那以后,杠叶便再也没有提起神乐坂的话题,也没有提起一条的话题。
杠叶微微苦笑了一下,便小跑着离开了店内。
至于『想问的事』是什么,我倒是大致能猜到。
「没什么呀。只是佩服天濑君说得很有道理而已。」
说起来,杠叶之前在聊天记录里说有『想说的事』,到底是什么呢?
也就是说,他可以同时向杠叶和神乐坂复仇。
好了,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正仔细端详着菜单,头顶上方传来了这样的话语。
归根结底,对一条而言,他依然不明白神乐坂为何要敌视杠叶,并假装与自己交往。而且,他甚至被神乐坂拿出了确凿证据,对一条来说,这无疑是一件奇耻大辱。
当然,这种事情并非如此简单的加减法就能了结。
「或许是那样吧……但是,至少在现阶段,我还没考虑变成那种关系。你看,对一条那边,不是一直以我和杠叶在交往的样子蒙混过去的吗?如果现在我就和神乐坂交往的话,绝对会变得很麻烦。」
倘若能够向杠叶和神乐坂复仇,一条或许会不惜败坏自己的名声而将一切和盘托出 —— 这种可能性绝不能忽视。
上述一切都仅仅是基于可能性的推测。
从现在开始,我就要变回一直以来的天濑阳太郎了。
这样即便他的恶行败露,二减一也还剩下一。
「糟了,我和妈妈约好了一起去购物的。抱歉,我得走了!钱我放在这里了。」
「这点钱其实不用给的。」
请求同意的天籁之音接连不断地传来。
大概是因为我很少被人搭话,所以才会产生这种误会吧。
「对了,天濑君,虽然接下来你会很辛苦,但要加油哦。」
连名字都被叫出来了,很难再当作误会来处理了。我还不至于顽固到相信邻桌恰好坐着一位名叫天濑的学长这种天文数字般的概率。
好险好险。要是刚才就这么回应了,那可就丢脸了。朋友少真是太好了。
如果他把那张照片散布出去,就能同时对杠叶和神乐坂,顺便也对我造成伤害。当然,我倒是对伤害什么的根本无所谓,但杠叶和神乐坂的处境就不一样了。
「啊,不过,巧克力香蕉圣代也难以割舍啊~像这样拍得漂漂亮亮地摆在菜单上,看起来都很好吃,真让人困扰呢。要是甜点也有可以对比品尝的拼盘套餐就好了~您不这么认为吗,天濑学长?」
他也不会到处宣扬我和杠叶正在交往
虽然现在就打道回府开始学习也不错,但是我天濑阳太郎并不是那种考试前会急着临时抱佛脚的,为学习而困扰的人。
神乐坂诗对天濑阳太郎怀有好感。
我们一边吃着端上来的堆积如山的炸薯条,一边闲聊着一些漫无边际的话题。
是一个陌生的女性声音。
她的容貌相当端正,但我并不认识。是个晒成小麦色肌肤,长相可爱又很有特点的女孩子。从她散发的氛围来看,年龄应该和我差不多,但或许是因为体格和圆润的脸型,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小一些。
但无论如何,在我面前展现出的神乐坂的情绪与表情,绝对不可能用谎言或伪装来解释。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要交往吗?」
这已然是无可否认的事实了吧。
「真是的,请不要无视我嘛~总之我先坐您旁边了哦。」
「……请问您是哪位?」
现在,最应该避免的,恐怕就是让周围的人知道我和杠叶的关系。
「哦,明天见。」
然而,如果此时我和神乐坂交往了,情况就变得复杂了起来。
「怎么了?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
「比不上杠叶你辛苦。」
「这个嘛——从我的立场来说,不太方便承认啊。」
「嗯,那我先走了。天濑君,明天见。」
假设我和神乐坂在文化祭后开始交往。那就正好与杠叶和一条分手的时机重合。如此一来,照片上我和杠叶两人亲密地进入杠叶家的事件就值得商榷了。杠叶也会因此背上不忠的嫌疑。
声音清晰得过分,让我一瞬间差点以为是谁在跟自己说话,但冷静下来想一想,我并没有会在街上跟我搭话的熟人。唯一的朋友刚刚才离开,而且声音也完全不同。
一条大概会察觉到我和杠叶交往只是个幌子,但到了那时,对一条而言我们的关系究竟是真是假,恐怕已经无所谓了吧。
在对话的间隙我正琢磨着这件事时,杠叶用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然后慌张地站了起来。
说着,杠叶急急忙忙地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千元纸币。
「那可不行。我不太喜欢朋友之间请来请去的。」
好,今天就来补充点糖分吧。大脑的能量来源是葡萄糖。在不过度提高血糖值的前提下摄取甜食,对于提升注意力和记忆力是很重要的。
一条是个懂得权衡利弊的人。如果结果是两败俱伤,一条应该不会主动曝光这件事 —— 至少我和杠叶都是这么认为的。
用一种似乎理解了,但又似乎不太释然的语调轻声嘟囔道。
「哎呀,就算没有直接说出口,都做到那种地步了,还能有其他意思吗?」
如果一条将我和杠叶的关系曝光,那也等同于他亲口承认了自己同时交往三个人的事实。
他手中还保存着的我和杠叶的亲密合照。
我就这样絮絮叨叨地解释了半天,杠叶则只是,
「还是一如既往的有原则啊。」
我故作绅士地问道,那女孩却露出一副意外的表情。
「哎~您不记得我了吗~?」
「记不记得什么的,我想我们是初次见面吧。咦,我们以前在哪里见过吗?」
「太过分了啦。您当初不是那么热切地追求过我吗~」
「我可没有那种记忆。」
「您明明说过,比世界上任何宝石都要美丽的是你的眼眸呢。」
「这已经不是记不记得的问题了,到底是谁会说那种台词啊?」
这误解也太离谱了。
眼前的女生的确有着漂亮的眼睛,但我绝不会把说出那种令人起鸡皮疙瘩的肉麻台词的人称为天瀬阳太郎。
因为神乐坂的事情,最近我对自己的记忆力有些没信心,但照这个样子看来,似乎真的不是熟人。
「啊哈哈,对不起,开玩笑的。请放心,我和学长是货真价实的初次见面哦。我叫加贺崎佳乃。是学长同校的低一年级学妹。」
「加贺崎同学?田径队的那个?」
「是的~」
加贺崎微笑着。
虽然不认得她的脸,但这个名字我却有所耳闻。
我曾偶然听说田径部来了一位国家级水平的女生。虽然不知道具体项目,但总之是一位过去曾在全国中学生运动会上获得过优异成绩的精英,而且长得还非常可爱——诸如此类。
到底是谁把『天不予人二物』这种话传遍天下的啊。给凡人徒增期待真是罪孽深重。
「哦,那可是名人啊。那么,你怎么会认识我呢?」
「那当然认识啦~我可是看了选美比赛的。您知道吗?托昨天那件事的福,学长您现在也算是个小有名气的人了哦。毕竟是选美比赛历史上第一对直接接吻的情侣,而且女方也是不相上下的名人呢~」
「真的假的?」
加贺崎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粲然一笑。
我略感沮丧地问道。
「嗯——,这个嘛。」
「总之——要不要先一起吃芭菲?」
如果是同级生之间也就罢了,连低年级学生之间都在议论这件事,这种事开玩笑也笑不出来。
假如不是玩笑的话,或许还能笑得出来。
不,骗人的。果然还是笑不出来。
「……那么,这位加贺崎同学找我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