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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谈话暂停了一会儿。
在我确认她话中真意之前,加贺崎便说了一句「我去拿点饮料吧~」便起身离开了座位。
至今为止的对话全都只是在戏弄我,说不定她就这样一去不复返了 —— 我有一瞬间怀着这样淡淡的期待,然而,这份幻想也很快落空了,只见加贺崎端着一杯拿铁咖啡,若无其事地回来了。
「看来,田径部里似乎有人在散布我的谣言呢~」
加贺崎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什么换男人如换衣服啦,什么比赛能有好成绩全靠兴奋剂啦,净是些无聊透顶的话。」
「这……也太恶劣了吧。」
对我这种除了偷听教室内他人谈话之外别无他法获取信息的人来说,那些谣言倒是头一次听说。
换男人如换衣服 —— 这一点的真伪尚不确定,但至少兴奋剂一说,应该纯属毫无根据的诽谤。
「嘛?毕竟我在部里是公认最可爱,实力又强,而且头脑也好。招来一些嫉妒也是没办法的事啦~这么一想我甚至还有点小开心呢。」
这番自我分析,简直包含了所有招致嫉妒的因素。
「但是,凡事都有个限度吧~?就连我这么好的人,现在也忍无可忍了呢~」
「散布谣言的犯人,有眉目了吗?」
「从谣言的内容和来源来看,我大概能猜到是田径部的某个人,但具体是谁还没能确定。所以,我打算挨个儿进行报复。」
「太危险了吧。」
「啊,不过,虽说是报复,但也并非想要惩治犯人,或者抓住对方的把柄逼其退学之类的,我可没想那么狠哦?毕竟只是谣言嘛~而且我觉得相信那种话的人应该没几个。」
「那你为什么要报复呢?」
「因为不爽啊。被人从安全地带扔石头,不是很让人火大吗?我长得可爱也好,被选为田径代表也好,全~都~是我努力的结果哦~?凭什么要被不知哪里来的家伙嘲讽,简直太不愉快了。」
单从言语来看,似乎加贺崎已经怒火冲天,但此时她的表情却出乎意料地平静。
看来是个内心与头脑温差较大的女人。
加贺崎不知为何以有些退缩的口气说道。
「你性格真好啊。」
无论她具体的计划如何,都实在不像会向刚认识的我请求协助的内容。
「话是这么说啦~但正因为是高年级学长,反而更容易让人信服吧。你看,憧憬啦、成熟稳重的感觉啦,从旁人看来,这些不都能成为理由吗~?」
还有,『原本』是什么意思啊。
「会死的啊!」
「是吗……」
虽然还是不太明白,但看来对她来说只要满足条件,协助者是谁都无所谓。
「叫我加贺崎就可以了哦~我允许你亲昵地称呼我。」
「啊,准确地说,是假装和我交往。那个,毕竟不是真的要交往啦。那个,你误解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我仿佛看到了加贺崎眼眸深处燃烧的火焰。
果然考虑复仇的女生就该是这个样子嘛。
「如果只是关系好的男生,那倒是有一些,但遗憾的是,目前还没有能入我眼的男生呢~再说,也不能拜托关系不好的男生假扮男朋友吧~?和没什么交情的同级生无缘无故地交往,反而会引来别的猜测吧~」
即便不会动手打人,大概也会想在对方耳边喋喋不休地讲述一下,那种不和任何人玩耍、放学后径直回家学习至少四个小时的生活,究竟是何等滋味吧。
「那当然是为了击溃那些说我没和任何人交往,却夜夜寻欢作乐的愚蠢谣言啊。只要和某个人交往了,那个前提条件不就瓦解了吗~」
那语气,听起来完全不觉得她对我有什么憧憬或者觉得我成熟的感觉。
虽然我本身是个一无所有的人,但也能理解加贺崎的心情。
「我有好几句话想吐槽……从头开始说吧,首先我根本就不适合那个角色吧。我和加贺崎各方面都太不般配了,我觉得谁都不会相信我们俩在交往的。」
「是吗,可事到如今就算再和谁交往,似乎也无法否定谣言了吧。会不会只被其他人认为是因为找到了好男人,所以安定下来了呢?」
「我要用截然相反的真相来正面否定那些谣言。把那些愚蠢的谣言一个个正面击溃。要让那些家伙后悔与我为敌,要让他们体无完肤。」
这想必是任何人都会产生的疑问。
「好的,首先,天濑学长要和我交往。」
「啊,不过,虽说是报复,但我打算走积极路线哦?」
「学长可是要对我绝对服从的哦。所有事情都必须得到我的许可。本来就连呼吸都是需要审批的哦~?我比较宽宏大量,所以不会限制到那种程度,但原本我计划是五分钟才能呼吸一次的。」
但是啊。
「是吗~?但我觉得您在选美比赛上也表现不错,而且最重要的是打响了知名度,从与我是否般配的角度来看,我觉得可以给您一个及格分哦。」
不知为何,加贺崎慌忙继续补充道。
「这可一点都不『稍微无理』啊!」
「……说到底,这么做究竟有什么意义?」
然而,此时一个疑问浮上心头。
「嗯——」
「我连称呼后辈的名字都得得到许可吗……」
还是说,她内心其实并没有那么强烈的复仇意愿,所以才不去挑选协助者呢?
加贺崎一边说一边做着手势,仿佛在纠正我的误解。
从结果来说,虽然是我恰好暴露了弱点,让加贺崎占据了优势,但如果之前无事发生,她又打算怎么办呢?
「啊,我先声明一下,学长的长相并不是我的菜,请别误会哦~请不要期待那种其实我对学长您心怀不轨,以此为借口——之类的恋爱喜剧展开哦?」
那语气,仿佛是我反应过激了一般。真让人不爽。
「啊,嗯。关于这点你不用担心。」
听了我的话,加贺崎轻轻地点了点头。
说到底,问题不在这里。
我已经掌握了控制自我意识的方法。这点小事动摇不了我。在不产生误会这方面,我比任何人都自信。
或者说,对她来说其实是谁都可以——是这个意思吗?
「好吧,我知道了。那么,我具体要做什么?首先告诉我你的计划吧。稍微无理的要求我已经听习惯了。」
譬如,若有人说我唯一引以为傲的年级第一的成绩是『作弊得来的』,那我肯定也会发飙。
「别把威胁人这种事搞得和捡路边东西一样啊。你这是什么道德观啊。」
「你既然听到了我们刚才的谈话,就应该明白吧,我现在不能和任何人传出恋爱方面的绯闻。如果那么做了,就没有理由让加贺崎替我保密了。」
说到底,今天我与加贺崎在此相遇,以及加贺崎能偷听到我和杠叶的谈话,都纯属偶然。如果说从一开始她就是为了让我协助才接近我 —— 这种想法未免也太自作多情了。
那是哪个世界的标准啊。
「这里的重点是强调我并非来者不拒的滥交女。而正因为我没有男朋友,才会出现这种谣言,所以只要交了男朋友,这方面的谣言自然就会消失。而且,田径部里单身的家伙很多,如果我交了男朋友,说不定还能起到不错的恶心她们的效果。」
我按了按眉心。
我总觉得,就算那么做了,最后谣言也只会变成『一边和某人交往,一边到处寻欢作乐』的形式而已。
如果我嘴里含着茶水,此刻必定会直接喷出来。
加贺崎一瞬间露出了茫然的表情,但随即像是领会了我问题的意图,短促地「啊——」了一声。
虽然口气相当高高在上,但事实却并无差错。一年级的大明星和我,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所谓的知名度,也只不过是恶名远扬罢了。暑假结束的时候,所有人肯定都会把我忘得一干二净。
不出所料,她似乎相当要强。
话说回来,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复仇还有积极和消极之分呢。
「说到底,如果只是想找个男朋友,根本没必要非得是我吧。同级生里想和加贺崎交往的家伙,不是应该多如牛毛吗?」
她是对自己的计划非常有信心,自信无论谁来协助都能完成吗?
「是这样的~要按照我的计划进行,就需要一位协助者,而且最好是和我立场不同的人~然后从计划的内容上来看,不太好拜托同级生,但遗憾的是,除了田径部以外,我认识的高年级学长学姐很少。正当我烦恼着该怎么办的时候,刚好听到了刚才的谈话,觉得正好合适,就顺便利用一下~」
「我也一样是和你没什么交情的男生啊。」
嗯,合格。
「为什么 —— 要拜托我这种人呢?」
「愤怒的理由我很清楚了,但对方也很可能是同为田径部员的人吧?这么大张旗鼓地行动,加贺崎同学的立场不会变得不利吗?」
加贺崎手托着下巴,仰望着天花板。
「……好吧,就这样吧。我也很宽宏大量,就稍微让步一下吧。」
加贺崎轻轻颔首,语气仿佛一位仁慈的公主。
「总之,暂时就让天濑学长当我的随从吧。」
「随从?」
「您可以理解为我的专属经纪人。虽然不会对外宣称我们在交往,但学长您要在我身边转来转去。」
「经纪人是像苍蝇那样的职位吗?」
「主要工作是给我送运动饮料、帮忙做肌肉放松、搬运行李——诸如此类。」
「啊——是是是,就是那种跑腿的活儿嘛。」
「当然,我的公路跑训练您也得陪同哦?请做好心理准备。」
嗯,比起被迫扮演恋人角色,这总归是好一些……吧?
此时的我,还不知道这般天真的估计,日后会变成勒紧自己脖子的绳索。
我完全没有考虑到,陪同公路跑训练究竟意味着什么。
当然,我也并非没有任何顾虑。我至少能想象到,在此之前毫无交集的一年级生身边,突然出现一位高年级学长,不知为何还照顾着她——这会是何等怪异的景象。那是当然的。怎么看都显得格格不入。
即便如此——我却总觉得,这件事与我无关。
眼前的炸弹,该如何处理?
当时的我只想着这件事,想着只要巧妙地蒙混过去就好 —— 我就是这么想的。
说到底,我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处于一个需要做好觉悟的境地。
正因如此,我或许才忽略了。
隐约夹杂着的算计
仿佛看穿了我这浅薄的觉悟一般,加贺崎以那天使般姣好的侧脸,再加上几分小恶魔般的笑容仰望着我。
我仿佛看到,在她眼眸深处,还有另一个加贺崎在微微笑着。
「——麻烦您结账了哦,天濑学长(经纪人)?」
「那么,这就开始第一项工作吧。」
她究竟怀揣着怎样的企图接近我 —— 要知晓其真意,还要再等上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