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幸福之国╳╳╳╳!」
这里是完美的世界。富足无缺的世界。
许多人每天都过得快乐充实。
简直像童话里「可喜可贺可喜可贺」之后的故事情节!
「这是因为!有我们保护大家!」
我们被人类称作「机械」。
我们会保护人类。哪怕要牺牲自身。
我们至今已经消灭数不清的障碍。
「无论是燃烧于地底的神明怒火,还是从遥远彼方来访的八贤者,甚至是吞噬宇宙的苍蓝巨人,我们都一路打倒过来了!为了我们守护的人类!」
啊啊,多么令人疼惜的生物,名为人类的脆弱生命。
为了你们,我们愿意做任何事。我们要永远保护你们。
「可是我们落败了。败给──那片『灰雾』。」
「灰雾」。那是比任何怪物都恐怖的存在。
被烟雾缠上的人将会消灭。知道有谁被烟雾缠上的人将会消灭。
听闻过烟雾的人将会消灭。思考过烟雾的人将会消灭。
短短四天,宇宙的人类就死灭百分之九十八了。
我们这些机械非得作出决断。为了保护人类。为了永远保护人类。
到灰雾无法伸及的地方。到深海的更深处。到现实之光也照不了的地方。
我们持续守护至今。为了让深爱的人类们,能再次带着笑容生活。
毕竟我们是这么被命令的。
(从上面,有声音传来。)
■
(简直像音乐盒一样。)
那具机械,正一次又一次地反复回味同一段记忆。为了忍受长达几千亿年的孤独,它需要寄托。其回味方式格外有序,说进了我的心坎里。
「……不会吧?」
「自然产生?意思是应神的旨意?」
「……梅……学姐……我这边……听得见……!」
守护者不停转动握把,忽然间,响起了「哔」的电子音效声。伴随着敲打什么而发出铿铿锵锵的声响,音乐盒随之开口。
梅芙一边从八脚马抽出样似无线电的机械,一边低声说:
「这样啊……世界的模样改变得真多。」
「泥面具──是将人类捣碎后制作而成。」
「我们是生物。根据宇宙法则自然产生。」
「──初次见面,你们好?」
「现在已经没有『灰雾』那种东西了,不是可以带大家离开深海吗?」
尽管有些许疑问浮现,现在的首要之务是收集关于守护者的情报。
「可以肯定的是──那是终局。」
《按作业规范,对待智能水准高的终局要怀有敬意。》
从音乐盒伸出的长长布料将一名人类温柔包裹后,便流畅地落入正方形箱子之中。守护者转动握柄,使其缓缓地遭到粉碎。
「我的工作只有一项。就是编织这样的面具,然后祈祷能让人收到。」
面具静静地被洋流缓缓吞没而远去,很快就不见踪影。
《■■■■!》
「小柴?妳听得见吗?」
守护者邀请我们。它似乎无意攻击。
密密麻麻覆满天顶的,是被漆黑橡胶状物质包裹,而且数也数不清的人类。不,那大概跟我们所知的「人类」多少有些差异。
梅芙不由得愣住。我对守护者想做的事情了若指掌。刚才它听了我们的对话,对语言进行过解析。
《╳╳╳╳!》
「请问你们是什么人?」
「你怎么会知道那些……不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
「那家伙是上一代人类的『守护者』。」
《╳╳╳╳!》
从音乐盒冒出的「泥面具」,被守护者像抱起刚出生的小狗一样温柔地捧在手掌里,有好几条手臂握住那张面具,然后细心地将其压进黑色大地中。
(不过,呼唤我的声音并不是来自它。)
「知……道了……!」
「我在做的,是这个。」
「咦?它说什么──」
抵达守护者脚边,我便再次震慑于其构造之复杂。它并非单纯巨大而已。比米粒更小的回路及外露的零件,时时都在规律运作。
──月亮缓缓倾斜,照亮了天顶。
「在我们这一代人类之前,几百亿年……不,几千亿年前,这里曾有另一颗地球。那里有跟我们一样被称为人类的生物。那具机械,则在守护他们。」
《■■■■!》
伫立在深海底部长达几千亿年──不,或许更久──巨大重型机械一脸哀伤地发出嘀咕。然而其中并无感情。它没有那么高阶的功能。
八脚马变形成水上机车之后,我们便开始奔驰于海面。
机械低声说道。有好几条长长的手臂,正不停转动着正方型箱子附带的握把。
「请来这里。」
「──不会吧?」
「抵达深海底部的『异界』。于前方确认到来历不明的巨大终局。接下来极为危险。请在我下次联络时,就动用沙姆希尔。」
撼动空气的巨大声音,让我们一瞬间心生畏缩。
「……■■■见■■好?」
天顶有几百万、几千万的漆黑物体,像虫卵一样黏附在上面。
「梅芙。」
梅芙将无线电收进八脚马。
我忍不住咕哝。
「请问这个跟哪里接在一起?」
她看见的是什么,我都从她的心灵形态接收到了。
「我们没能从「灰雾」将人类保护好。用你们的语言来说,那是「终局」的一种。所以相对地,我才会在这里编织面具。」
「……上一代人类?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在深海听见的,应该是几万人份人们的意念。
「这个嘛……在我们居住的世界,信仰的神明各有不同。」
梅芙瞪向巨大机械。
梅芙询问。但是,我慢慢察觉到了。
喀答喀答喀答。有声音响起。那是守护者操作细细触手的声音。
这时候,冲耳而来的尖锐噪音响起。
从巨大音乐盒上面,有黑色绸缎般的布料落了下来。
「……信仰神明?」
「为何要这么做?」
梅芙就像在对神明禀报一样,恭敬地跪了下来。我也跟着效法。
梅芙将八脚马变形成狙击步枪,然后用瞄准镜探视天顶。
(咦?但是这些叫喊声,并非只从上面传来……)
「咦?」
○性质──异界之法(Parallel Law)。
○来历──由旧人类制造的机械生命体。为了从「灰雾」保护旧人类的幸存者,而在深海底部形成异界。为了让旧人类的物种复活,正在将时间冻结的旧人类肉体粉碎,然后再重塑成「泥面具」。
她嘀咕,然后才按下无线电的电源。
《╳╳╳╳!》
「我们是由终局停滞委员会派遣而来,就读于苍之学园的学生,名字叫作梅芙莉莎•简培科沃与言万心叶。请原谅我们突然来访。」
──所以我们才在此编织面具,长长久久。
《■■■■!》
【No.228-A「守护者」】
小时候,我母亲有类似的东西。记得我当时好奇会发出什么声音,就试着转动发条,结果什么声音都没有,还被训斥别乱碰而挨打。
有许多声音。许许多多的声音。从正上方呼唤着我们。
「不过梅芙,妳打算怎么做?像那么巨大的……」
梅芙为难似的低声回答:
是那具巨大机械──守护者缓慢张口的声音。
《我们的任务就是要刺探对方目的为何,以及具备何种性质。》
全长数十公尺的巨大机械。细长脸孔与狗有几分像,造型看似简约的螺旋状躯体简直错综复杂到前所未见。好几条手臂正忙着从事某种作业。
「那是什么?你们是由谁创造的?」
「这些──是人类。」
这些原来是绝望的叫喊声。在漫长得有如永远的时间,始终被囚禁于此的痛苦叫喊声。自己的形体遭到粉碎,还被重塑成面具的恐惧叫喊声。
隔着喇叭传来的那道声音,既像品质不佳的机械音,又像恐怖电影里会听见的廉价怪物的声音。
守护者愣了几秒以后,才给予回应。
「这是……泥面具?」
那里既是海,也是大地。尽管说是地面,接触到就会像液体一样下沉,想要迈步却又能轻松迈步,是触感奇妙的漆黑地面。
回答我的不是守护者,而是梅芙。
「那种事情办不到。」
「……咦?」
「他、他们隶属于跟我们截然不同的法则。要是毫无措施就到地表上,应该会立刻被宇宙的恒常性消灭才对。」
恒常性──换言之,就是设法常保稳定的性质。
「这里是R值极低的空间,所以那些人才能勉强保住存在。正因为有这个魔法般的空间,他们才承受得住几千亿年的时间。」
这个守护者,还有被捆在天顶的人们,都无法活着到外头──
「所以才要把他们加工成面具吧。」
保有血肉之躯,就会被宇宙融解。因此才要巧妙地伪装吧。
「这种面具,就是灵魂本身。将人类灵魂粉碎后重塑的产物。制作这些的目的,是要找寻智慧生命体寄生,进而破坏宿主的灵魂,并且将其覆写。」
原来如此。这里的人没有办法以血肉之躯存活,所以要先加工成面具,由那些面具夺取地表人类的肉体,借此让「(旧)人类」繁荣。那就是它的目的。
「两位知道吗?请告诉我,我们爱护的人类有什么下场。这些孩子到地表以后变成什么样了,两位知道吗?」
「终局停滞委员会保存了几百副『泥面具』。可是那些都不会运作,似乎失灵了。」
「因为要通过几百公里现实性并不稳定的深海。面具当中有约百分之○•○二会故障,这是已经计算到的结果。」
它说约百分之○•○二?那么,剩下的百分之九十九•九八──
「目前我们呵护的人类,应该有约五万名生息在地表才对。请问两位有没有什么关于他们的情报?」
约五万名生息于地球上的「旧人类」,他们目前在做些什么?
「……原来你真的不知道啊。」
我能听见被黏在天顶的几千万人心声,所以才会知道。
「那还用问──当然是全都死了。」
啪!啪啪啪!有某种巨大物体破裂的声音响起。我仰望天空。
「去吧,八脚马!」
Luna小姐把脸别过去,搔了搔鼻子。
「……也不可能活得下来。他们瞬间就会崩溃,然后自我了结。」
「妳快逃!」
「呀啊!」
「没为什么。我只是没别的事可做。」
换句话说,这个守护者的计划泡汤了──梅芙如此向它揭露现实。
「所以就这样。因为兴致来了而已。懂吗?」
「执行正义!」
「那是……为何?」
「实在非常抱歉──两位的意愿,从一开始就无关紧要。」
梅芙替我质疑守护者。
「自裁是多种因素复杂交错的结果,那不过是性质与邪教相同的阴谋论之一。存在本身会寻求停止存在,是一种亵渎的思维,不该被议论。」
……所以是怎样?表示我们已经逃不掉了吗?──不,不对。
《不对,想想也是理所当然。它的文明度,比我们更高!》
只要我活着,她应该就会设法救我。所以我应该死。
「话说我这是怎样。面对甩掉自己的对象。哇~好沉重。内心有病嘛,还搞跟踪。躲到现在才冒出来扮白马王子,有够扯。惨惨惨惨惨。啊~难受。」
黑色大地隆起,好几道黑色手臂伸向梅芙背后。
它真的、真的、真的、真的很关爱人类。
《趁现在!》
「因为概念本身太过宗教性,也太荒谬了!此刻,我就不会对存在感到痛苦。说起来,主动选择崩溃对生物而言根本是不切实际的选项。」
《为了带更多有帮助的情报回去──》
「什么事,言万同──」
「Luna小姐……」
她一边晃着蓝色运动服与荷叶边,一边用本身远比钢铁还要锐利的丝线,将受困的几千人解放出来。
巨大机械喊得像人类一样,有好几道金属触手朝天伸去。
我不禁无言以对。
霎时间,将我抱起来的是一位女仆──Luna小姐。她用单手牢牢抱紧我,紧接着将吊在窟顶的铁丝一拉,再次飞到半空中。
「小柴!」
梅芙在空中重整态势,接着以左手抓着无人机,还拿了尺寸较小的步枪瞄准。
「什么?」
「~~唔。」
《面对这个盲信者,应该怎么应对?》
是道慵懒的嗓音。
(唔嗯。这样一来要怎么办?看来我赶快死掉比较好吧。)
「能否请两位和我一起协助人类复兴呢?」
我靠本能体悟到那一点。正因为我接触人心的经验比谁都丰富。
覆盖天顶的布,遭到一名少女瓦解了。
「──你是我的翅膀。我的子弹。爱马啊,奔驰得比风更快吧。」
《小柴那边没有回应。是守护者将讯号隔绝──》
她拚命朝无线电持续呼叫,却没有回应。
原来这些家伙无法相信。它们承受不了生物迟早会死的事实。
「妳在做什么?」
「美丽、无邪且纯粹。值得我们服侍的唯一生物。两位也是巴不得让他们复兴,才会来到这里吧?」
念头过于鲁莽,因而一直在折磨主人的忠实机械说:
「危险!」
「啊啊!啊啊!吾主!我最心爱的人们!多么……多么地可叹……好过分。你们这样做,太过分了!难道你们没有人心吗!这样的悲剧,并不应该发生……」
我感慨万千地用力搂住她的身体。
「同一性。那个在我们之间,也是经过充分考究的概念。然而我们作出了结论,认定那并不是值得议论的问题。」
「怎么样?──两位,要不要与我一起屡行正义?」
「已经回不到海里了。因为那片黑色大地会照它的意思活动!」
「得思考接下来要怎么办。」
「梅芙,谢谢妳。得救了!」
她只是在掩饰害臊。我不用读心也看得出来这种事情。
「梅芙!」
「因为承受不了。人类承受不了好几亿年的时间。上面的那些人,全都巴不得立刻去死。因为存在就是痛苦。那样一群人……」
「你们肯定也是了不起的物种吧。毕竟你们抵达了这片深海底部。可是相较于他们──真正的人类,就比都不能比了。他们是远比你们更重感情、懂得互相体恤,而且满怀慈爱的生物。」
「言万小弟!」
巨大机械用少女哭泣般的嗓音说道。
「我有事想拜托两位。」
枪声劈头响起。子弹从八脚马发射出来。仿佛有意志的子弹横行无阻地飞过半空,精准射穿了所有包围我的黑色手臂。
「……谢谢妳,Luna小姐。」
「既然这样,为什么你还要先提议合作!」
梅芙嘀咕。回答她的是八脚马。
我大喊,机械就以冷静的语气告诉我:
梅芙从无人机抽出无线电。
「无论科学再怎么发达,据说人类顶多只有两百~三百年的寿命。其原因众说纷纭,不过一般会归结于魂魄流动体的活动极限。那是任何生物都适用的法则。」
「妳说不切实际……」
「哇噗噗……哇。喂,你做什么!那、那个,我可是尚未出嫁的机娘耶。听、听话啦。呃……总觉得,咦?怎样?好𫫇喔!」
(真可怜。)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梅芙!这家伙的物理性抗性在等级2以上,在下目前射不穿!就算能射穿,数量也多到无可奈何!」
「啊~……你想嘛,我是铁丝编成的啊?所以喽,我让自己化成细细的铁丝,然后捆住潜水艇~唉呀~水压真够难受的。帮我看看身体有没有变瘦?比如说腰围。」
「──唉。所以嘛,我不是说过了吗?」
八脚马吐出子弹。虽然精确地射穿了黑色手臂,看起来没有造成半点冲击。
「我在耍蠢。」
我感觉到有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从后方接近。那是来自梅芙的八脚马吧。Luna小姐从手腕拉出铁丝,然后便动作俐落地搭了上去。
「唔……」
「不会。重要的是──」
梅芙望向地面。巨大的守护者蹲在地上,为坠地而亡的旧人类尸骸哀悼。
我瞥向梅芙那边。
逃掉的梅芙立刻让八脚马出现在手上。变形成大型无人机的八脚马随即抓住梅芙,飞到了半空中。
所以才变得像这样坏掉了。
我一大喊,就感觉到她差点落泪而脸孔变得扭曲。目睹一向冷静的她露出那种表情,我领会到这个女生绝对会设法拯救自己。
我把她推了开来。
「为什么?」
「不,我问的不是『妳怎么来的』,而是『妳怎么会来』!」
我用颤抖的声音细语,她随即微微叹了口气,然后一如往常地露出温柔的笑容。
逃不掉的只有我。梅芙则还来得及。
梅芙放开无人机。无人机与步枪变成史莱姆般的液体形态,随即向彼此伸出手接在一起,化成了巨大的枪械。
「……」
「因为两位要是肯欣然配合,就是美好且值得尊重。当两位稍有犹豫时,我便判断你们都是愚昧低劣且丑陋的生物,如此而已。」
《这时候要假装配合,还是实话实说呢?》
我亲身代替她承受来自四面八方的束缚。力道绝不算强,却怎么挣扎都无法让它们放手。恐怕与天顶捆住旧人类的物质是同一种。
「──同一性崩溃。你不懂吗?」
「你做什么……!」
「Luna小姐……妳怎么会来……?」
守护者缓缓抬头。其视线毫无感情,只是凝望着我们。
梅芙陷入沉思。就在此时──
「八脚马!」
无所畏惧到可笑的地步。我甚至觉得这是不错的结局。
即使被加工成面具,然后成功寄生在别人身上──
Luna小姐稍作思索后说:
「──是不是只能一战?」
「可是凭靠八脚马的最高输出功率,也摧毁不掉那个吧?」
「我的铁丝也实在对付不了~一般都会被扯断。」
已经无路可逃,战力差距可比蚂蚁与大象。可是……
「有没有什么好方法,言万小弟?」
我一直都觉得不对劲。那具巨大机械没有意志。不,虽然表现得简直就像有,占据内心的大多都是义务感。
「它──是被人命令的。」
没错。这不是那具守护者的意志。那家伙根本没有意志。只有陷入狂乱的义务感。真正拥有意志的家伙待在其他地方。
「在那里。」
巨大的音乐盒底下。那底下有空洞存在。从意志的回响可以分辨!
「那底下可以通到某个地方。有人在那里面!」
「那也是你预知的未来吗──?」
梅芙瞠圆眼睛问道。Luna小姐笑了笑。
「现在只能相信他了……对吧?」
感觉大地正在隆隆摇晃。那是巨大机械发出的吼声。
「像你们这样的家伙,不应该存在!不应该存在!」
守护者摆出战斗架势。它垂下巨大的头部,从金属身躯里冒出如同刺猬尖针一般无法计数的炮塔。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白银色光线从无数的炮塔迸射而出。那阵炮火毫不顾虑四周,就连漆黑天顶都遭到殃及,开始毫无敌我之分地将世界切碎。而且,那正是那具守护者的本质。
「真的耶!在那里!洞里面有空间!」
「言万小弟,抓稳了!」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梅芙在自由坠落间探视瞄准镜,然后朝大音乐盒底下扣下扳机。子弹如暴风般深掘地面。一发又一发,梅芙连续射个不停。
「……」
「好啊!当然可以!我们一定要找个地方玩。」
「……呵。」
梅芙稍作思索,然后嘀咕了一句。
「欸,言万同学。回去以后,我想跟你处得好一点……可以吗?」
「梅芙!再这样下去只有挨打的分是也!」
梅芙稍稍瞪圆眼睛,然后笑了一笑。
八脚马凭藉特技飞行般的动作,灵巧地闪躲如铁笼网目般交织的光线。机体朝上下左右回转,差点撞到头的我被Luna小姐搂住。
梅芙与八脚马的怒吼重叠。一阵格外明亮的光辉烧灼视野,世界因热量而扭曲。巨大且速度惊人的子弹终于将地面贯穿,凿出了大洞。
「──你是我的翅膀。我的子弹。爱马啊,如暴风吹袭吧。」
我们冲进梅芙轰开的破口。
「看来男生也满有出息的嘛。」
守护者大概察觉到我们的意图,伸出大量黑色的手挡住我们的去路。
Luna小姐将银丝用力一拉,我们就像风一般飞速穿过空中。黑色的手拚命想追上来,却来不及。
八脚马的机体开始变形,我与Luna小姐被抛到半空。
「──此刻就由我们来争取时间。」
Luna小姐喊道,然后从手腕伸出铁丝。
只能这么办了。梅芙如此笃定。面对那具巨大的怪物,唯有自己多少能争取时间。除非兵分两路,不然仅剩全军覆没一途。
而且,她并不是软弱得需要我来关心的人。
「在!」
「梅芙──那边交给妳。所以说──这边交给我吧。」
「「毁坏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太慢了啦,你们这些鬼东西!」
在这种场面,如果是温柔的主角,应该就会带着一副什么都无法理解的表情,告诉她那样不行。但是,我体会到她那份冷酷至极的觉悟。
我下定决心了。为了送妳去战斗,我也要拚上性命一搏。所以,就让我们一起战胜吧。
Luna小姐抱起我的身体。八脚马变成尺寸等同小型恐龙的步枪。
「八脚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