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言万心叶,是被一只啄木鸟所杀。
地点在尼泊尔东北部的索卢坤布县,距离夏尔巴(放牧地)不远的某片森林。
时间为夜晚。仅有朦胧月光照耀,寂静无比的一片漆黑之中。
【No.2326「啄木鸟工匠」】──Stage3:「成长(Crescita)」
○性质──异界之法(Parallel Law)
○详情──近似亚洲姬啄木鸟(啄木鸟目啄木鸟科)的反现实性生物。于解剖学上毫无异常之处,以嘴喙啄向高度三公尺以上的树木之际却会发挥其异常性。每当嘴喙啄向树木,就会对半径五十公尺内的目标造成强烈冲击。骨骼与肌肉将异常扭曲,并且塑造成小屋般的模样。全身严重挫伤的目标理应受到致命性冲击,寿命仍然能延续至肉体腐烂为止。「啄木鸟工匠」会住进目标之中。
因为如此,我被一只啄木鸟的能力改造成了小屋,正在一边感受痛不欲生的滋味,一边等着自己腐烂死去。
那只啄木鸟似乎过得很舒适,还靠在以我的肋骨组构的小屋墙壁孵蛋。周围的地面布满了神经系统,有动物通过就会带来剧痛,使我从嘴巴变成的烟囱发出不像人世中的惨叫,是个想得巧妙的警报装置。
(希望成为轻小说主角的男人,该有这种下场吗?)
我的人生就此结束──雏鸟从蛋里孵出。
■
「噗哈!」
「任务失败」的斗大字样出现在眼前,我苏醒过来。
「呀啊!我的身体!被变成房子了!房子!」
「冷静、冷静,请你镇定下来,言万同学。」
帮我从脊髓拔掉神经扩增缆线的人,是梅芙。
「梅芙!啊啊,太好了!我、我有身体!身体还在!我是人类!」
「言万同学,你刚才看见的那些,都来自苍之学园研发的新型模拟器。扩增实境的解析度达百分之九十九·九九九,因此似乎让你误以为那是现实了。」
旁边则有梅芙的哥哥──特米学长一边录影,一边开口叹气。
《他好像在恋兔学姊底下工作……会是个危险的人吗?》
「研究科」似乎就有排那些课程。但是我念的「地表科」并非如此。
「不过嘛,毫无渴望的生物本来就几乎不存在。从邻居老爷爷,一直到车站前从事卖色工作的小妞,任何人心里都怀有疯狂到令人恐惧,唯有自己才能够理解的强烈心愿──枪痕就是利用了这套机制。」
「还有一种说法认为──那本身就是终局所渴望的。」
「呼啊~……你们清早就很有精神呢,年轻人。看在大叔眼里实在耀眼得难受。」
《那就是……终局「私语者」。记得他可以预测未来。》
身上叮叮当当地戴满环还穿着运动服配女仆装的阴沉大姊,摆出了陪笑的表情。
(好久没有上学!我的梦想!为了熟悉环境,要拿出全力加油才行!)
一年F班的教师──田中英夫一如往常地带着慵懒的视线走进教室。
「不。更重要的是,这里有预防后遗症的药。请你每晚在睡前服用。」
走进教室的,是个满身伤痕的少年。
同学们立刻被我吓坏了,但是会这样没办法。
苍之学园的课程与地表学校差异很大。
「是的。枪痕的能量源自物主的魂魄流动体。魂魄流动体具备替持有者实现渴望时会随之活性化的特质。枪痕利用的正是这一点。」
「对~呀。」
田中老师开始在黑板上写字。粉笔磨耗的声音让我有点感动。
「还没有。」
「早上的班会要开始喽。赶快回座位~」
苍之学园问题繁多。轻视人命及生命伦理,研发在别校被视为违法的技术。报告书也多有窜改或隐匿,成果主义更导致种种恶习横行。
《啥?那女的是怎样?她在瞪我的小主人吧?》
「啊?咦?老、老师在问我?我被点到了吗?」
树木骑士团是苍之学园中的校警。
■
教室里的学生们齐心拥有同样的看法。
《……言万心叶──我要把他盯紧才可以。》
「枪痕是指苍之学园拥有的终局,『枪痕天使』所赐予的天赋吧?我听说入学的学生都会领到特殊的枪。」
回神后,我发现自己待在全白的房间。这里应该是特米学长的实验室吧。
渴望?
难道我的终局「私语者」,也怀有某种渴望吗?
原来Luna小姐把学校与监狱当成同性质的地方了吗?恐怖耶。之后得叫她住手。
「你们是不是又十分随便做出反人道过头的事情了!」
「是那样吗?」
《先下手为强。反正我听说在监狱也是被人看扁就完蛋了。》
梅芙说的就像普通的事情一样。拜托,没有事先征得同意,你们别消除别人的记忆啦。
(来了两个特色还真是够呛的家伙耶。)
「请冷静地听我说,言万同学。你在测试过新型模拟器以后,精神就崩溃了,因此刚才被消除掉近三小时的记忆。」
对于感到困惑的我,特米学长扔了一张门禁卡过来。
强烈的敌对心──来自坐在教室最前排,打直了背脊的英挺少女。
朝全身来袭的恐惧与疼痛让我吓得瑟瑟发抖。
手在发抖。我一边掩饰,一边拿出文具。
我拿到装有七天份锭剂的药袋。
与其说是学校,或许比较接近于专科学校?
人型终局来到苍之学园就读,引起了广泛讨论。
田中老师翻开教科书。
每次发生问题,树木骑士团都会被叫去。结果就是兰已经四十八小时都没有好好补充睡眠。不过待遇跟抹除者(Blank Maker)相比还是像样许多,所以没办法大剌剌地发牢骚……
「我想你在入学后约一~二个星期就会领到。跟圣诞老人一样搁在枕边。」
田中老师怕归怕,笑容仍旧没有破功。他是个大人。
在一年F班的嘈杂教室里,她一边将教科书与文具备妥于桌上,一边将背脊打直的英挺模样,令人觉得既高洁又滑稽。
梅芙拿着附扳机的注射器抵住我的脖子。
■
「啊!我之前怎么了?」
「终局具有强烈的渴望。为渴望而存在,还会透过其心愿将世界毁灭。因此它才会成为终局。终局无一不怀有心愿。」
被粉笔弄脏的黑板!铅笔!全新教科书的气味!跟普通的学生一样!身为前些时候还被软禁在墨西哥阴暗地下室的人,实在太感慨了。
在我被女神「灵魂累加器TM」欺骗的那次事件中,好像也听过相近的原理。为避免魂魄流动体劣化,女神会让抓到的那些人作着在异世界冒险的梦。
「不得已。用记忆处理剂。」
长发杂乱花白的教师穿着大衣,今天同样一身香烟味。
「这三个小时到底发生过什么……──任务结束?」
金属制的卡片上,印着我笑得笨拙的大头照,以及纯白羽翼。
「好,那就来上第一节课。『枪痕』的讲座要开始喽。」
(那、那个就是终局──)
「那么,关于枪痕,你有多少了解,转学生──言万?」
(明明如此,真受不了!)
「──我叫言万心叶。从今天起请多指教。」
(这间学园,是打算被人伦协会警告几次啊!)
「需要调整呢。总之,这样言万的任务就结束了。」
「转、转学生好像在大哭耶……」
树木骑士团的实习骑士──范媞兰感到愤慨。黑直发梳得整齐过头,杏眼给人凶悍的印象,睫毛长而水灵。
「毕竟大哥对自我同一性的崩溃有高度抗性啊。」
「好啦,本日有事情要报告。请各位同学多少给些热烈的回应。呃~今天班上来了转学生。记得开心点喔~?」
《好恐怖!》
(我熟知的国文、数学、历史或物理化学之类的,都没有出现在课表里。)
「本大爷姑且有先自己测试过就是了。」
老师出的问题让我感动落泪。我被老师点名答题了耶!
正因为苍之学园要处理众多危险的反现实,在管控及研究方面必须有严格的规范。树木骑士团会透过规范来为众人守护和平,负有崇高的使命。
「首先,是生存战略的说法。将力量赐予我们,借此来确保自身的安全。实际上,苍之学园就用了相当高规格的维安机制在保护枪痕天使。所以我们是受到利用。」
「……那个有事先征得允许吗?」
(相对地,课表上有「反现实基础」、「战斗基础」、「枪痕」、「教养」和「终局案例」等。课堂教的是地表行动队的所需知识。据说也会教到报告书要怎么写。)
(不管怎样,居然又能坐到教室的桌椅!感动~~!)
「不、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我不是房子我不是房子。啊哇哇哇哇哇哇。」
「那么,换句话说──枪痕是什么样的武器,班长?」
「大哥,与其说难保不会,伤害已经造成了。」
原来是那样。满令人期待的耶。
占据同学内心的,大多是疑惑与恐惧。难道终局很罕见吗?印象中曾经听梅芙说过,愿意配合的人型终局大部分会被送去研究所,因此较少曝光。
(明明终局应该要更严格管理!)
突然接到报告,教室里顿时兴奋起来。
「没错。你已经领到了吗?」
「好恐怖~~」
「──还有,我是他的随从。我叫Luna。请大家多关照小主人与我~」
(终局有所渴望……那我呢?)
「这样你也成为『单羽』了哟──恭喜入学。欢迎来到苍之学园。」
田中老师直直地望着我的眼睛这么说道。那是在解说枪痕天使,也是对于我本身的说明。他肯定已经从各项报告知晓我的情况了吧。
(转学?在这种时期?)
「枪痕天使将枪痕赐予学生的理由,有几种说法存在。」
「百分之九十九·九九九实在太过火了。研发部那些人兴奋到跟我嚷嚷:『这是新时代的技术!』可是,这样难保不会伤害到精神耶。演习不能用这玩意儿。」
那是前阵子在第十二区的报纸上蔚为话题,还小有名气的人物。
梅芙说的话,让特米学长一脸无趣地嘀咕:
的确,那样似乎相当说得通。倘若如此,就相当狡猾。
时节为六月。就读一年级的他们,大多是四月才刚从国中部升上来。现在并非转学季。全白的门喀啦作响地被人推了开来。
被称作班长的少女──范媞兰直挺挺地起身。
是从刚才就瞪着我的女生。Luna小姐到目前仍然在回瞪对方。
「它只能办到自己想做的事情,作为武器并不方便吧?」
「正是如此。这是我苦口婆心一直在强调的。」
会吗?喵呜的「沙姆希尔」与梅芙的「八脚马(Shalkuyryk)」,看起来都很方便耶。
「枪痕是由渴望具现而成。所以要借由面对自己的内心加深理解,创造在实战中也能派上用场的『方便』能力。这个正是上『枪痕』课的主要目的。」
正视自己的渴望吗……感觉很难耶。
《唔哇,光听就觉得没劲~~~~!》
我的随从(Luna小姐)十分怕麻烦,已经困得点头打瞌睡了。假如有看少年漫画,就会在这种场面感到兴奋,可是她属于死忠的少女漫画派。
上完第四节课「反现实」的时候,我就累得发软了。
(异界之法的五大分类是什么!还考R值的计算方式,我哪会啊!)
就像在听人长篇大论地讲解陌生游戏要怎么输秘技的一段时光。
(……要努力用功才行了吧!)
为了变得像轻小说主角一样!但是要努力的部分,并不只有课业……
(──还有交朋友!)
那是青春的必要事项。我张望四周,对上目光的同学们却把视线转开。大家似乎都畏惧我。尴尬。我不擅长应付这场场合。
「哦,你就是传闻中的地表人?」
「咦?」
朝我搭话的,是个将头发梳得服贴的丹凤眼男同学。
「听说地表人穷到没得吃三餐是真的吗?」
我偏头表示不解,奥拉夫便让我看了去年比赛的情况。
「可、可以吗!」
「对对对。毕竟用实弹就太危险了嘛。即使是天空竞技祭,实战演习大多也会用这个。虽然正式对战时使用的机组会更大,好让观众都能看见。」
「传得太离谱了吧,那些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他们两个带着迷人的笑容,轻轻地拍了拍我的后背。
「哎呀~♡心叶,你来一下,有没有听见?这个学弟满可取的嘛。你在我面前,原本也应该像这样抱持敬意才对喔?」
结果对方是个好人耶。我还对他怀有傲慢的观感,真是过意不去。
拜托你别打那种充满私欲的算盘。你可是学园里人人尊敬的RANK1。
于杂乱缆线如红树林般交缠的一隅,贴了纸条写着「千万别碰!」,让人感受到平日累积的愤懑。室内空间约与教室相同,恋兔学姊在这里伸手碰触模拟器。
(难道说,这是一转学来就被班上孩子王找碴的桥段?)
「没错!对、对我们来说,恋兔学姊是英雄!」
「天空竞技祭?」
「你该不会觉得自己是终局,就跟我们这些人不一样吧?」
「对了,我头上亮起电灯泡喽。心叶~你用预测未来的能力,查查看我还要转几次才能转到金闪软软喵。」
苍之学园──位于我们所住的第十二区。
「唉~你听我说,心叶!我想要这只金闪软软喵的钥匙圈,却根本转不到!明明都已经花了三千五百圆耶!」
「天空竞技祭还有一项最具人气的活动──那就是代表战!」
真假?从小六开始?原来那个人在这间异常的学园里,也算异类中的异类啊。
《啧。心叶在这方面就是一本正经呢。》
「──不嫌弃的话,这个给你用。」
「就是跟其他学园的人打模拟战啦!」
PM满脸通红地大喊。事发突然,恋兔学姊吓了一跳。
该怎么说呢?虽然我真的知道她是个又强又帅又厉害的人啦。真是一言难尽。
「咦?有什么事情吗?」
「……恋兔学姊果然是名人吗?」
他们两个听见我的自我介绍,便发出一阵爆笑。
「那还用说!她是苍之学园……不对,富尔克图斯的头号人物──RANK1耶!」
《我本来还计划,要靠他买彩券海捞一笔……!》
「顺、顺带一提,言万,恋兔学姊是什么样的人啊?」
居然都是好人吗?
(难道说,这是被班上的刻薄富有资优生瞧不起的桥段?)
「「咦?」」
PM一边扶不小心跌倒的小朋友站起来,一边挤出肌肉疙瘩给我看。
■
「两个星期之后,将于Corporations所在的第六区举办──三大学园的交流活动。」
「以后请多指教!」
「不、不要!那是会妨碍健全经济活动的行为!」
这座空中都市富尔克图斯有三间知名学园。
「本大爷的胸口借你哭!」
「可取的年轻人们,引导晚辈是年长者的职责,接下来你们有没有空?」
RANK1挥霍了三千五百圆正在闹脾气。
「喂,我说你啊,转学生!」
「本大爷叫皮亚克迪·梅恩。叫我PM吧。座右铭是有架必打!」
「我、我、我就是崇拜恋兔学姊才来念苍之学园的!很荣幸能见到学姊!」
「这样啊。真可怜耶。令人同情。还有,你这破破烂烂的衬衫是怎么回事?」
恋兔学姊正打算把输掉的三千五百圆赢回来。
我稍微做了心理准备。毕竟小时候经常被说是怪物。
前三项是假的。最后那个感觉她勉强能办到,真恐怖。
我在PM的厚实胸膛前哭了出来。
「由终局停滞委员会制定的学生评等,以贡献度或个人强度来分级。恋兔学姊在整座空中都市里,是遥遥领先的RANK1!从小学六年级一直保持至今。」
放学后,奥拉夫、PM与我三个人正走在市集。市场里依旧朝气蓬勃,许多人一边扯开嗓门,一边持续做着五花八门的生意。
「由各学园分别选拔五个学生,然后进行决斗。超火热的喔!」
「一个人两千圆喔♡」
我以为自己被耍了,因而脸颊发烫。
「你刚到富尔克图斯,连衣服都没得穿吧?不用介意。因为那个原本是要捐给月底的慈善拍卖会的东西。」
「谢、谢谢。」
人未免太好了吧?
「「请学姊务必指教!」」
哦,我还以为只能严肃看待,原来也有运动会/文化祭的一面啊?
「……咦?」
应该说,其实我预测不了未来,只会读心而已。话虽如此,在这间学园知道真相的人不多。因为艾丽芙会长对此秘而不宣。
富家子弟风格的同学──奥拉夫一边拨弄自己的头发,一边开口。
高壮同学──PM打了个空拳,然后把拳头指向我。
的确,那间宿舍的人都没把恋兔学姊当回事,我也就跟着没大没小,可是她其实是个非常厉害的人物。虽然平常的行为让人不太能尊敬。
「……你在哭什么啊,言万?」
「恋、恋恋恋……恋兔学姊!」
「谢、谢谢两位。我叫……言万心叶。」
恋兔学姊消毒好神经扩增缆线后,随即「唔~」地板起脸孔。
「──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吧?讲话别用敬语啦。」
「重新打个招呼吧。我叫奥拉夫,讨厌穷人。」
樱发飘逸的恋兔学姊待在转蛋机前面,还将大量空盒散乱于地。她看见我就笑了一笑,然后立刻蹙眉开口:
「哈哈哈哈哈!」
「咦?」
卡乌斯学会──位于蕾雅所属的第九区。
「传闻她早上会把处女的血打成果昔来喝,还长着三个头与九颗眼睛。每次跨步都能撼地分海,用手一指即可破碎星辰。」
这么说来,我去内脏公寓时,麦琪娜学姊好像曾经提到过。去年恋兔学姊将其他学园的「斩击」打断而闹过新闻。
「我们不会因为你是终局或什么人种,就对你不公平啦!假如有人找你发牢骚,随时告诉我这个当老大的!」
学弟的表情认真无比,让恋兔学姊散漫地笑了笑。
「我已经下定决心,只有在保护真正重要的事物时才会挥拳头。我讨厌打架,也不希望伤害人,然而要是为了家人……──谁怕谁!」
「咦、咦咦……我也讨厌弄这个耶。」
接着出现的,是个体格满壮的高大同学。
PM问道,接着奥拉夫也好奇地跟着点头。
「RANK?」
这件衬衫原本收在宿舍仓库的最深处,因此确实很破。
「演习?意思是……」
「唉,我受不了这种刺痛感!心叶,你帮我弄!」
「本、本尊耶……!是恋兔学姊本尊……!啊哇哇哇。」
同学拍档脸色苍白地发抖,还抱在一起望向恋兔学姊。简直就像第一次在马路上撞见棕熊的本岛人。
「──哈哈。这种见外的语气,冷到让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还有今年天空竞技祭的地主──Corporations(财团)。
「啊哈~!(贼笑咂舌)呼~这些话听了心情真好。对嘛、对嘛。要说的话,我可是超强、超厉害的天才英雄人物。哇哈哈。」
「唉,说人人到,那头粉红色是……恋兔学姊~!」
「我个人有一丝丝感动。」
「啊,我认得这个。我在特米学长那里用过。是模拟器对不对?」
「所以,我认为应该均分财富而从事相关的活动。毕竟所得落差过大会造成悲剧嘛。穷人要尽可能从这个世上消失才对。」
在苍之学园的「演习室─4」,有着约三公尺的透明盒子与巨大演算器。
「你是学弟。我是学姊。懂?」
「这也算是一种缘分!我用模拟器陪你们来场实战演习吧。」
「呃,不好说耶。虽然我这几年都是一天一餐。」
「虽然也有人负责跟外校进行联合作战演习。被派去比哪个项目,应该都是由老师决定。顺带一提,参加的摊贩跟游客都非常多。活动会很好玩喔。」
那名青年一边露出傲慢的笑容,一边从书包里拿出包裹。
PM与奥拉夫亮起了眼睛。
「『研究科』的同学有学会或研究发表活动。我们这些『地表科』则要做实战演习。」
意思是有命令就一定要听。无可奈何之下,我拿起神经扩增缆线。
(材质不可思议的针。)
总之很细。比头发还细的针。明明如此,用手指扳却硬得毫无折断的迹象。我一边对恋兔学姊的纤瘦后颈感到有些心动,一边碰触她的皮肤。
「呀啊!唉,心叶。你的手好冰!哈哈哈。」
我将手凑到恋兔学姊的脖子,并且将神经扩增缆线插入脊髓。
「学姊,请多多指教!」
PM与奥拉夫好像都准备完毕了。
■
「哇啊,好厉害!」
将神经扩增缆线插进脊髓,虚拟实境的景象就映照在眼皮里。那个并不只有视觉。连嗅觉、触觉和痛觉都相当精确地重现。
(这样居然不是现实,简直难以置信。)
模拟器内部相当单纯,是四面被全白墙壁围绕的空间。宽广程度大约跟足球场一样。我将手握拳再张开,感觉毫不逊于现实。
「那么──你们两个一起放马过来吧!」
恋兔学姊握起吉他。光是如此,周围就蒙上惊人的压迫感。
「……奥拉夫。」
「好,我们认真上吧。」
奥拉夫弹起响指。像魔法一样出现在他手边的,是大型手枪。那就是苍之学园学生拥有的特殊枪械「枪痕」。
「──『珍珠啄(Royal Task)』!」
【珍珠啄】[枪痕]
「化为双倍」的枪痕。能让命中的物质增加成两个的手枪。
奥拉夫与PM奄奄一息地低着头。
「──就算那么做,当时我也认为断然赢不过才对。」
「──说是装饰品未免太过谦虚。」
「森林人!」
「哈哈哈。是那样吗?我倒觉得你无论去哪里,都能获得重用。」
「当当~!」
「我们的当务之急,是要培育人才。这点无话可说。毕竟本校的双璧太有个性,会长又是装饰品,处境相当困难。」
冯学长说来相当尊敬艾丽芙会长吧。
「PM!」
「……真的没被当成对手耶。以往我们的努力到底算什么?」
「咻~!满精采的嘛。不过,你们追得上吗?」
「啊~好愉快!NF(Nice Fight)!NT(Nice Try)!GG(Good Game)!EZ(Easy)!」
《要狙击在空中飞的恋兔学姊很难!》
Luna小姐凝望着我──用沉静的眼神。
奥拉夫又朝PM的肩膀射击。增加成八挺的迷你炮同时狙击了恋兔学姊及其附近的墙壁与天花板,那几处在巨大化之后即将把恋兔学姊压扁。
「哪、哪有什么超不超越,人类就是人类啊。」
「枪痕也显得半吊子。像读了少年漫画就随便琢磨出来的。感觉不够狂,要狂啦!根本感受不到要超越人类的气慨!」
坐在我旁边的,是会长的左右手之一──冯·西蒙学长。
恋兔学姊翩然飘在空中,硬将呵欠忍了下来。
「嗯,我们也是那样评估的哟。我看过检测结果,功率异常呢。」
「怎么可能。我只有被排挤、嫌弃与鄙视的份。」
「是初学者常犯的错误呢。你们是不是疏于防御了?唉,虽然搭配得不错──」
艾丽芙学生会长将头发往上拨,戴在手腕的高雅宝石叮当作响。
「发生过这样的事情喔。」
即使那样也好──冯学长似乎如此断定。我不晓得那是为什么,也不认为自己可以多加刺探。我尽可能避免将意识用于读取他的心声。
枪痕如何、战略如何都没得讨论。究竟要拿什么武器,才能赢过目前的恋兔学姊呢?
「唔喔。」
《……或许只是受到她的安排,我才会这么想吧。》
「你听过位阶的事情了吧?那是终局停滞委员会囊括三大学园所做的评等,长年稳居首位的就是恋兔同学。的确啦?不过,提起底下的名次……」
冯·西蒙再一次细声说道:「异于常轨。不可能出现的数值。」
「那、那、那、那种能力,不可能打赢……」
从学生会办公室的大窗户,今天同样可见第十二区湛蓝过头的天空映照于上头。艾丽芙会长潇洒地将茶杯搁到桌上,紧接着浅浅一笑。
常听人说,苍之学园是由恋兔学姊与冯·西蒙独秀的学校。
「嗯~……怎么说好呢~你们那种枪痕,感觉不适合用于战斗耶。要施展或许嫌慢了点?效果不上不下。我觉得可以更放开来施展。」
我到现在头还是晕晕的。肉体被光速蒸发的那种感觉,老实说并不是令人感到舒服的滋味。照理说身体已经不会疼痛,记忆却铭刻于心。
而且,那并非只有一处。森林人射穿的墙壁与天花板周围约有五公尺瞬间隆起,变得宛如好几根巨锥耸立着。
后来,留在现场的两位同学气氛就像在守灵一样。
奥拉夫将枪口指向PM,「珍珠啄」的子弹贯穿PM肩膀。肌肉纤维撕裂,PM的肩膀增加成两倍了──连同其枪痕。
这个人好像完全不适合培育后进。
阳台的门被打开,原本在外面抽烟的Luna小姐进入室内。我们是有深度联系的关系,因此无形中就能知道这些。
接着,PM把手伸向理应空无一物的背后。双臂挥下之后,他的手里已经握着两挺巨大的迷你炮。显得有些陈旧而久经使用的枪身相当醒目。
恋兔学姊嘟哝着苦思要怎么说明,然后立刻就放弃了。
恋兔学姊太快了。她把吉他当成滑板操控,彷佛音速的速度疾冲过半空。想凭靠沉重的迷你炮跟上──不对,凭人力跟得上吗……?实在不是我要唱衰,但是应该捉不到她吧。
「希望你们能谈谈讨伐『守护者们』时的事情。据说你们两个合体了吧?」
PM制造出的墙壁隆起处,又进一步被奥拉夫增加成两倍而提高密度。那个宛如迷宫一般,阻碍了恋兔学姊飞行。
连远远观战的我,还有奥拉夫与PM两人,在那波冲击下都无法站稳。
「速度超快又只有一帧反应时间的全体即死技,悬殊成这样根本没救……」
「我最爱看的动画要开马拉松直播了,所以要回去喽。刚才玩得很开心,未来的年轻新秀!掰掰~~~~要加油喔~」
「哈哈哈,很像恋兔同学的作风呢……不对,这件事情不太适合取笑。」
「直到RANK10,都被其他学园占据排行榜。」
没有从预备到开始的信号。奥拉夫与PM并没有那种余裕。
「……啊~我的身体是『丝』组成的。特殊的丝线。据说本身就具备高度运算能力,被称为『会思考的丝线』。在我原本所待的次元,那是稀松平常的事情。绝大多数的兵器都是用『丝线』织成。以机械来包裹人类。有这样的文明。」
RANK1的最强少女尽情挥洒完,就以亚音速飞走了。手里抓着从年轻新秀那里敲诈来的四千圆。
在另一个次元,她似乎曾经是有名的战士。在月色美丽的夜晚,Luna小姐曾经一边喝着度数高又甜腻腻的酒精饮料,一边露出自嘲的笑容告诉我这件事。
「改变尺寸」的枪痕。可将命中的物质大小改变的两挺迷你炮。
恋兔学姊拨响吉他。樱色能量被注入其中。
恋兔学姊似乎完全不明白,但是他们两个的战法简单明快。
「……唔呣呣。碍事的墙壁!呀啊!」
「友情!努力!胜利!加油吧!」
「咦~谁教心叶待在那里碍手碍脚。何况是模拟的,有什么关系嘛~」
「只有会长才能让那个笨恋兔乖乖追随。即使客套也不能说她是个好使唤的人才。而且,我比她更严重。」
「「趁现在!」」
礼节糟糕到不像刚虐完菜鸟的RANK1。
巨大的壁锥将恋兔学姊压扁了。虽说是模拟演习,仍然相当令人毛骨悚然。现场弥漫起短暂的寂静,PM与奥拉夫发出倒抽一口气的动静。而撕裂这片寂静的,是吉他声。
■
「能力不错喔!然后呢,你们打算怎么办?」
由于一大早被找来,Luna小姐显得睡眼惺忪。她好像着迷于手游,这阵子都在熬夜玩游戏。
(唔喔喔喔!像刚才那样,很难不被压死吧……!)
「──!」
「──假如我这样出招,你们原本打算怎么因应?」
恋兔学姊说的话,让两个人抬起脸孔。
「骨气!你们缺的是骨气!还有策略稍嫌不足吧?」
PM呐喊。霎时间,被子弹射中的天花板改变尺寸。墙壁以惊人速度隆起后,就像冰柱一样准备将恋兔学姊压扁。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恋兔学姊撞上墙壁遭到弹飞。霎时间,PM与奥拉夫齐声叫道:
「毕竟人类的魂魄流动体是由莫大的能量聚合而成的嘛。当时我快死了,就觉得非得靠那招才有胜算……不对,倒不如说──」
PM的四挺「森林人」在四条臂膀支撑下,声势惊人地洒出了弹幕。那波弹幕朝着恋兔学姊直扫而去。
「至于剩下就是……你们要多面对自我才可以,懂吗?」
以马虎了事的励志词作结后,樱发飘逸的她轻灵地跳上吉他。
「──上吧!『森林人(Nguoi Rung)』!」
恋兔学姊卸下神经扩增缆线,心情大好地笑出来。
「那么,既然冯也回来了,我们进入正题吧。她人呢?」
隔天早上,我被叫到学生会办公室。右手拿着有人帮我倒的茶,还闲话家常地聊起昨天恋兔学姊的野蛮行径。跟我谈话的人是──学生会长,艾丽芙·安纳托力亚小姐。
恋兔学姊拨奏吉他,身边瞬间充满了樱色光辉。以她为引爆点,周遭一切都被吹拂开来──连同那些巨锥与墙壁,万物一切平等。
冯学长细声说道。在深海的底部与「守护者们」对峙时,我与Luna小姐缔结了主仆契约,然后进入了两人合为一体的战斗型态──「黄金狮子」。
《我能像现在这样,都是拜会长所赐。》
「……本、本大爷多少能做些什么吧。好比说,找她报一箭之仇。」
「……PM他们没事……没事吧?说真的。」
学姊等一下──我想这么叫唤对方。就在那时,视野已经被光芒剥夺。
《可是,只要我们能限制她的飞行路线!》
从她的观念来看,「用丝线形成的骨骼包裹人类」本身是很平常的事情。在她的次元普遍都会那样运用机械兵器,而她只是予以效法。
「Luna小姐的丝线吸取了言万同学的魂魄流动体,将其转换成能量……到这里都说得通。可是魂魄流动体这种东西毕竟很棘手,是转换效率着实低落的物质。」
「啊,我想已经回来了。你看。」
「唉,恋兔学姊!请不要连我一起杀啦!」
【森林人】[枪痕]
「容我说一句,会长小姐。别看我这样,生活型态可是偏向夜猫子。不对,看也知道嘛。笑死。」
爆发与冲击烧灼身体,我们受到了解析度百分之九十的死亡笼罩。
冯学长将数据投映到萤幕上。
「即使动用苍之学园至今所掌握到的技术,魂魄流动体的转换率也顶多只有百分之○·○○○○○○○○○○一左右;然而Luna小姐与你合体时的转换率……则有百分之○·○○○○○○○○二。转换效率足足有两百倍。」
「……那样好像很厉害耶?」
因为太多零而听不出所以然的我这么回话,艾丽芙会长就噗哧笑了出来。
「哈哈。『好像很厉害』并不足以形容喔。这可是天大的发现。倘若能解开你们这种转换效率的谜,再转用到其他领域上,大概会掀起一波革命吧。相当于电话发明成功,世界应该会全然不同。」
「今后,我们会让研究所尽快组成研究团队。在那之前,我希望先问清楚……你们俩对于这种高过头的转换率,有没有什么头绪?」
完全没头绪──我刚要这么说,Luna小姐就先开口:
「──应该跟小主人的终局有关喔。」
Luna小姐把手轻轻摆到我的头上。
「跟小主人在一起的时候,我有种自我扩张的感受。那是……与根源相连的感觉。我认为是连接了魂魄流动体的根源才有那种感觉。毫无疑问异于常轨呢。」
Luna小姐朝我瞥来,然后又有所隐瞒似的立刻转开视线。
「所以呢?既然这样要怎么办?把我们都关进透明牢笼里?」
她瞪了瞪冯·西蒙学长。
「正如你所说,我确实希望那么处置。可是会长──」
「我不喜欢那种做法。毕竟我相信人类的爱与自由意志。」
我试着读取会长的心。温柔和顺,完全感受不到虚假与敌对的心理。她的内心似乎总是平静无波,我跟她相处就会变得舒坦。
「尽管大概有实验要请你们配合。除那之外,我们都不会主动做些什么。把你们叫来,只是希望先直接说清楚。抱歉,一大早就找你们。」
「啊,不会、不会。能跟艾丽芙会长讲话,我也觉得很开心。」
「……呼嗯~?」
艾丽芙会长眯起自身以稚气脸庞来说显得细长的眼睛,接着贼贼一笑。
汗如雨下的我撇开目光。
「……什么意思?」
「要发展到比亲亲更进一步还稍嫌早了点吗?下次我们去约会吧。」
「咦啊﹗」
「哦~这样啊?原来你有那种感受啊?可以喔。要不要再亲一个?」
「小主人,能不能请你解释,这个会长在讲什么呢?对不起喔,用了心病女特有的存疑眼神看你。只要你能好好地解释清楚就行了,没事的。」
Luna小姐用阴沉的眼神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