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醒转过来,似乎是隔了三天之后的事情。
「咀嚼咀嚼。」
感官最先感知到的,是咀嚼爽脆水果的声音。
「……嗯。」
「哇咪。」
睁开眼睛,视野里有个藤紫色头发,体态娇小的女生在正偷偷吃着剥好的苹果。她的名字是……──小柴喵呜。
「言万同学!你醒过来了呀。」
「唔……这里是?」
「我偷吃苹果的事情,麻烦你要对学姐们保密。」
呃,现在不是扯那些的时候。
「话说这是梅芙学姐准备的喔。那个人真够厉害的。她从早到晚都待在这里。而且一~直都照顾着你──呱啊!」
朝她的头顶挥下手刀的人,是高个子褐肤……还有些脸红的女生。
「小柴,妳对病人连珠炮地说得太多了。」
「可是、可是!应该趁这个时候卖人情给他喔。所以我才想告诉言万同学,梅芙学姐有多担心他,还像新婚妻子一样不辞辛劳地深情照顾──啊哇!」
「要妳多嘴。要妳多嘴,小柴。要妳多嘴。」
「咪~!请不要连连对我挥手刀~!」
看来这里似乎是病房。白色窗帘与白色单人房。啊,对了。是最初来到富尔克图斯时,我住过的相同房间。
撑起上半身,梅芙就说:「还不要勉强。」并且帮忙搀扶我的背。
「梅芙……太、太好了……妳没事……」
我不禁感慨万千地将她搂住。
「──谢谢。多亏有你,世界的寿命延长了一点点。」
我休养到能够出院,是在那之后又隔了一个星期的事情。
「……你那张偷笑的脸,可不能露给别人看喔。会被当成可疑人物。」
我不想读取她的内心。不过,我想玩味当下这一刻。
那倒是。有许多人轮番来探望。
小柴看梅芙满脸通红,就开口嘀咕:
恋兔学姐温柔地抚摸我的脸颊。舒适的感觉束缚了思绪。
「你啊,之前弄得全身血肉模糊,真够惨的。还要多躺躺。」
看来我们好像真的变成一心同体了。唉,那确实是件相当恐怖的事情。不过该怎么说呢?跟Luna小姐心有灵犀,我似乎也觉得不要紧。
(我记不得了……曾几何时,好像有人这么对待过我。)
(这座城市的星空,美得让人笑不出来。)
「真的……真的太好了……我……谢、谢谢妳……真的谢谢妳……」
「会晕是当然的喔?」
「……Luna小姐。妳一次都没有来探望耶。」
会这样也没有办法嘛。因为是宿舍所有人要庆祝我出院嘛。那不是超有青春感的吗?感觉很像轻小说情节耶?我不禁笑逐颜开。
「嘻嘻。超明显的喔。」
「嗯。反正没什么关系吧?再说你好像常常有访客。」
「话说那个小主人是什么意思?」
「要妳多嘴!」
我们永远都会朝那片美丽的星空伸手。
「……唔喔。」
「妳说的是认真的吗?」
「要我对你这样的小鬼头用敬称还早。叫『小主人』就够了!」
「咦?没啥特别。就窝在附近的管线里面。或者地面的缝隙。」
那是耍赖的语气。而且她的脸颊有些泛红,甚至连目光都不肯跟我有交集。肯定是因为我成了她的「用户」吧。
「回宿舍。现在恋兔组的所有人,都在准备庆祝你出院。我负责来接你。」
「感觉妳好像也不太排斥啊。」
可是比方说,哪怕这里是多么昏暗的绝望深渊。
我恢复理智以后,便将她放开了。
「啰嗦!之前不就说过,我可是相当淑女!别看我这样,少女漫画之类的对我来说可是奉为圣经!──啥?你说谁是外强中干装叛逆的杂碎?小心我扁你喔,小鬼。」
「呃……那是当然的吧……谁教我的主人……小主人就住在宿舍。」
好过分。
办妥各种手续、历经文书作业与问候,来到苍之学园时已经入夜了。
「咦?是这样吗?」
对Luna小姐而言,那是非常重要的事情。不过现在回想起来,那些告白确实相当震撼。比如「一起死」或「把你的一切给我」。
「……对不起,早知道我就不会提出多余的意见。」
这样啊。原来那个终局是恋兔学姐帮忙打倒的。啊啊,太好了。
(往后肯定会有更可怕的大冒险吧。)
「老公……」
「等等……妳怎么会知道!」
「……啥?很𫫇耶……咦?好𫫇。这个我真的不行。」
头晕目眩感来袭,我不禁倒在床上。
位于高空数千公尺的云际都市,没有任何物体能够遮挡繁星。宛如小时候在电视上看过、从沙漠仰望的星空那般,美得不负责任。
之后在不久的将来,世界应该会毁灭吧。
「呀啊。」
多笑一笑,然后击败永恒的命运。
「啊?呃,不对。白痴──啊,我要出拳了。我现在要认真出拳喽。」
「辛苦你喽~」
「唔……你讲话怎么就那么坦率……唉,好羞人。」
──开心到极点的冒险就此开始!
能像这样拌嘴,正是她们寄予信赖的证明吧。我不由得也跟着开心了一点。恋兔学姐维持温柔的眼神继续说:
不可思议地,有种仿佛令人怀念,又令人想哭的感受。
「哈哈哈!没用、没用。我读过报告书了。假如去的是队长,在深海就没戏唱了。抵达不了终局的根源喔。这个人在路途中又帮不上忙。」
但是跟这个人在一起,我觉得自己就能笑到最后。
「何况队长的火力会将异空间一并摧毁。这个人反而是绝对不能随行的。真的是每次都粗手粗脚又难以运用。」
「唔……我露出来了吗?」
「请不要突然变得情绪不稳。」
她呕气地撇开视线。我不由得笑了出来。
「事到如今怎么还说这些呢?我们之前明明就合而为一了。」
忽然有声音传来,于是我看向窗户,就发现恋兔学姐轻飘飘地浮在窗外。
「……小型爬虫类吗?」
「来,我们回去吧──小主人。」
「不过我最希望见到的是妳耶,Luna小姐。」
要笑得像傻瓜一样,是向终局兵刃相向的战士的规矩。
「啊,不过……直呼Luna的话……」
「咦,那我也叫妳小Luna好吗?」
「咦?」
小柴一有空就会来偷吃水果。梅芙每天都会露面,并且东忙西忙地照顾我,助益良多。恋兔学姐会在探望时间结束后从窗户溜进来,陪我一起看日本的老动画。
我一低声说,小柴就头一个爆笑出声。
「当、当然是跟你开玩笑的啊!让小鬼头直呼名字太扯了。别因为当了一下用户,就跟我耍大男人主义喔。所以才要叫你小主人嘛。又不是老公。」
「咦?你为什么似笑非笑的?感觉你是不是正在脑海里重播我的『大爆笑!病娇女发作经典场面!』。欸,我们找个地方评评理吧。再带支大铁锤。」
「我、我知道了啦。呃,你这样抱我……那个,会有别人看见。」
我从最初就知道她平安无事,肯定是因为我们有了深厚的联系。彼此都能隐约知道对方在做什么,或是人在什么地方。
宿舍的所有人要庆祝我出院是怎么回事?
有声音传来。那是我在这一个星期间,一直想念得不得了的声音。
「放心吧。可怕的玩意儿,我已经确实收拾掉了。」
「搭乘潜水艇的人。假如不是我,而是恋兔学姐,从最初就不至于变成这样……」
「还有,我从今天起也会住进那间宿舍。」
「话说妳之前都住在哪里?」
「好啦……不说那些了。走吧。」
特米学长带来了打发时间用的电玩游戏。与冯学长那公务味十足的探病礼盒一起出现。
不过,说得也是。这个人在根本上,已经没办法再信任别人了。所以她并没有住进宿舍,也曾经想跟我保持距离。即使如此,最后她还是选择跟我走到一起。
「欸!感觉可爱的学妹们讲话都很毒耶!」
「咦?什么意思?」
艾丽芙会长则带了白色花束来探望。我跟会长聊了很久,才发现她似乎是在工作期间溜出来的,所以就被愤怒的学生会成员带回去了。
Luna小姐看起来很害羞地别过脸。
她拽着我的袖子走了起来。
「……因为我不晓得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嘛。」
恋兔学姐从窗户跳进病房(被梅芙骂了几句),然后轻轻抚摸我的额头,温柔地笑了出来。被她用细又冰凉的手指抚摸,胸闷就莫名其妙地逐渐化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