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场中的观众们紧张地吞下口水,见证了结局。
「──胜者是艾瑞克斯·凯布!艾瑞克斯·凯布!」
实况解说在一片安静的巨蛋里大喊。霎时间,震天欢呼笼罩会场,卸下模拟器接头的梅芙与艾瑞克先生腿软跪地。
「梅芙学姊!」
稍微恢复精神的小柴搀扶住倒下的梅芙。
「……唔……小柴……比赛结果……怎么样了……?」
「……是学姊输了。艾瑞克先生的状况也相当惊险,但是你比他早了一点点先溺死。实在实在很可惜!」
真的是一场惊险的战斗。无论谁赢都不奇怪。
(只差一点!明明多撑一下就是梅芙赢了!)
可是我不可能对拼死比赛的梅芙说这种话。她与艾瑞克完全不相上下。紧绷过头的赛情使得会场大为热络。
(接下来轮到我了。)
梅芙回到选手席。我安慰过她以后,就把目光转向恋兔学姊。
「恋兔学姊,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好呢~」
「是学姊说:『反正心叶会输,就负责对付实力强的副将,靠前三场获胜吧♡』所以我才来站副将这个位置啊!现在比数是一比二,我输掉的话,全队就确定落败了耶!」
我看了小柴与梅芙的战斗,却完全想像不出来自己凭靠血肉之躯能打赢的画面。如果由我挑战那两个人,倒是有秒输的自信。
「唉嘿♡」
策略失误的队长俏皮地抛了个媚眼敷衍。
「呣喔喔喔喔喔……你、你这个人真是……!」
「好啦、好啦。反过来思考啊!心叶,要是你反而赢了比赛……就会成为英雄喔!」
「双方──都与模拟器连线了!」
菲德勒一边洋溢着柔和笑容,一边对我进行分析。
「好、好的……请多指教……」
《专精近距离战斗的枪痕吗?──要拉开距离跟他打。》
我愣住了。那是一柄既眼熟又可爱鲜艳的转轮手枪──
「──原来你也跟恋兔学姊的暗杀计画有所牵连吗?」
菲德勒用左手肥大化的「夜」,像挥动战锤一样地重重敲向我的身体。我勉强用手甲防御,却被抡飞到另一端。
我的耳朵自己不争气地起了反应。
我懂了,这表示──
恋兔学姊被我吓到了。但是,这样实在让我很有斗志!
实况解说在立方阵外大喊,会场上下便齐心倒数。
《事情跟恋兔光里有关吗?就算那样,队长的表情好阴沉……》
《暗杀?将恋兔光里?要怎么做……不对,确实有手段。》
菲德勒把夜将至!收回肩膀,然后从腰际取出狙击步枪。
(……──要来了!)
「拼了!」
在那副笑容底下,他十分地困惑。思路正拼命运作。有疑心、罪恶感与些许内疚。而且还畏惧着什么。那是──背叛的迹象。
当我取回意识时,就发现自己待在广大的竞技场中。
我站上竞技台,便环顾四周。此刻,多得惊人的观众正用炯然的热切情绪对着我,还有远远站在我前方的善良青年。
(那个是!刚才艾瑞克先生战斗用的单翼──「夜将至!」!)
「加油──言万!你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喔──!」
「唔啊!」
「跟棒球社在甲子园活跃是一样的喔。会变得超受女生欢迎。打开鞋柜一看,就发现里面塞满情书,情人节还会收到一大堆巧克力。连球队经理都会主动告白喔。」
──世界逐渐被分解为黄金色的粒子。
【虚伪申告(Cover Story)】[单翼]
「好,我要上场了!而且,我会赢了再回来!」
与模拟器连线的瞬间,我感受到自己的神经直接收到了知觉。一切五感受其支配,非世界才是我的世界。
(可是为什么!为何菲德勒能用沙姆希尔!那是小柴的枪痕!)
我站上立方阵的竞技台。观众的欢呼声顿时朝我的皮肤扑来。
看过梅芙她们奋斗,我心里点起了一盏火。起初我还因为担心暗杀而分神,但是我不想让大家的努力白费。
「让我们打一场好比赛吧。」
「这次的舞台是竞技场!是没有遮蔽物,可以让选手正面对决的场地!」
「……老实说,我想像不出菲德勒同学输掉的画面。因为他的单翼很特别。原本我还以为今年会跟恋兔对战的人是他呢!」
菲德勒一阵讶异,然后错愕地望着我。
之后的事情?我想要询问对方。只要能够提问,他就不得不思考该如何答复。可是,在那之前──倒数结束了。
《……尽快处理掉这家伙。还得为之后的事情做准备才行──》
「那么,会长对菲德勒选手有什么看法呢?」
「──菲德勒·雷诺尔兹,RANK14,二年级。毕竟他可是Corporations的下届会长人选,这场比赛将成为重要的一战喔。视结果而言,应该也会影响到未来的学生会选举。」
「……嗯?那副手甲是什么?……原来你并不是只有读心的能力吗?」
「……!」
「……唔!」
(那是……八脚马!)
「那么,来为开战倒数吧──!」
「会很受女生欢迎喔。」
我动作生硬地点头哈腰。
我戴在拳头的手甲,被保护菲德勒表面的「夜」挡下了。
「艾梅莉亚会长,你怎么看呢?负责担任副将的言万心叶选手,是个完全没有知名度的菜鸟!」
那是Luna小姐的一部分。是将她的丝线缠上手臂,当防具来使用的产物。
「这里!」
「……吓我一跳。你的精准度真是惊人,言万同学。」
我读取心思。理解他的内心。更甚于他。我知道那家伙用沙姆希尔瞄准了哪里──我的脚边。对方打算展开近距离战斗。
……唉,的确,如果能在这场代表赛展现帅气的一面,应该会很受欢迎。
这家伙的单翼太奸诈了吧!我拼命预测弹着点,然后举拳备战。
猛禽般的单翼从男人背后伸出──霎时间,出现在他掌中的是手枪。
「确实,在这种能力格斗比赛中,能力不被人所知,本身就是一项非常大的优势……因此偶尔也有这种默默无名的选手参赛……不过要说的话,大多会让人期望落空呢♡」
昨晚,我用指机调查了菲德勒的事情。
日前在夜晚街道见面时,我都避免去看他的心。可是在这个战斗场合,我仔细地注意着菲德勒的心思。所以,现在我理解他的能力了。
「那么,会长认为菲德勒选手会赢吗?」
「哇~加油──!打赢的话,我可以亲一下你的脸颊。」
这时候,我总算察觉到。
蠢归蠢,男人就是这么单纯。不对,主词范围太大并不好。我就是这么单纯。
「做掉他,菲德勒──!让那些蛮族知道厉害──!」
在立方阵里,实况解说的字句由我听来彷佛事不关己。
「……咦?」
「──沙姆希尔。」
■
我比菲德勒早一步知道他动用沙姆希尔的瞬间。菲德勒的身影突然出现,我顿时朝着他的颜面──一拳将人揍飞出去。
我朝着立方阵迈出步伐。
会场依旧情绪鼎沸。不只是苍之学园没有退路,对Corporations来说也是最后机会。担任主将的恋兔学姊七年来未败,对方输掉这场的话,也一样没有退路。
《……不过,队长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呢?为什么要将贴纸……》
《可是,他提到了计画?……这样啊。所以刚才队长才会……!》
枪身响起。然后精确地射穿我的脚边。
「──昨天才见过面呢,言万同学。」
「……好。」
《别思考别思考别思考,什么都别思考。这类能力者的读心术效果有限。》
「抽中最单纯的场地了呢!不知道这样是福是祸!」
《能力不详。刚开始先专心防御来观察。最好能选到障碍物多的场地。》
(虽然得知这个可以带进模拟器时,我吃了一惊──)
「比赛……开始──!」
我与Luna小姐是名副其实的一心同体。模拟器把Luna小姐缠绕在我手臂上的丝线,判断成我的一部分了。
(原来菲德勒的真正能力是复制能力!事前情报是假的?不对,连那一点都是他的单翼具备的能力吗?)
《他是言万心叶……正在紧张呢。不过,他应该经历过许多场面,模样并不慌张。》
(唔喔喔,好耀眼!)
菲德勒和气笑道。
(公正且公平的Corporations名人。在企业间的顾问事业大举获得了成功。每个认识他的人都会回答「是个好家伙」的善良青年。)
从我的指头包覆到手臂的,是一副既温暖又温柔的──黄金手甲。
「加油,心叶!明天起你就是全学园最受欢迎的男生!」
在富尔克图斯,名人的能力往往也众所皆知。菲德勒的单翼是「Easy shooter」,能够自在地操控几千根羽毛,简单明快所以便于应用,是很强的能力。
在原始组态为全白墙壁环绕的模拟器里,我与菲德勒面对面。
(怎么回事?)
「……我逐渐有斗志了。」
「……英雄?那种称号,我又没什么兴──」
「……真假?」
「──你会读心吧。」
霎时间,我感觉到他的眼神变得十分黯淡且阴沉。等到眨完眼、睁开眼皮之后,他已经将自己的心思紧闭,然后采取了不让我判读内心言语的对策。
菲德勒在我面前约五十公尺处。保持到刚才的柔和表情已经消失。他在眼里灌注了猫科生物般的无声杀意,静静地望着我。
感觉是好人家出身的少爷气质。跟我差远了。
「别突然用认真的语气。」
(我同样有秘密的对策!)
「予以复制」的单翼。可重现菲德勒·雷诺尔兹在二十四小时内观测过的枪痕/斩击/单翼。同时可用的能力仅限一种。另外,观测到这项能力的对象,将会被植入假情报:「菲德勒·雷诺尔兹的能力是操控复数羽毛的能力。」
看破的速度快得吓人。他也跟伍学姊一样,具备高度的感受性吧。
「去吧──我的风!」
他的射击十分精准,因此要弹开不难。恐怕是继承了八脚马的特性所致吧。每当我用手甲弹开他射的步枪弹,就会感觉到丝线逐渐迸裂。
(这样下去会一路挨打!我要设法靠近他──)
我在脑里下令,原本缠在左手的丝线便松脱、解开,改为缠绕在左腿上。那个形成黄金长靴,我感觉到有力量涌现。
「喝啊!」
「……──!」
我用黄金长靴使劲蹬地。霎时间,我逼近到出拳可触及菲德勒的距离。
《好快!读心术比体能还棘手!》
我的拳头被八脚马的装甲抵御住。八脚马变成一面大盾,将拳头弹飞。然而我趁机钻进对方怀里,接着用拳击架势挥拳而去。
「──啊?」
可是那一拳挥去的方向,与红色光环接通了。
「──愚者足迹。」
红色光环是传送环,与蓝色光环相通。
(至于蓝色光环──)
正在我的腹部一带发光。
「唔!」
透过传送环,我出拳将自己的腹部揍飞了。黄金手甲威力非同小可。我一边感受到内脏破裂般的疼痛,一边飞了几公尺远。
「嘎噫……呼──……呼──!」
受到伤害的是心窝。但是并没有结实地打中。尽管勉强还能站,呼吸相当困难。
「……肉搏技巧精湛。看来你练过很久的格斗技呢。」
诺亚普萨。那是我的枪痕名称。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我是透过心脏而非大脑理解的。我现出小小的手枪,然后紧握在手。
「假如要不惜伤害他人来实现愿望,心叶学长办不到吧?那就是他跟我还有梅芙学姊完全不同的地方,不是吗?」
──是如此地令人哀伤。
这句听起来不像安慰人的话。看起来像对我们的忠告。
(……我懂了。不对,那正是……我内心的本质──)
菲德勒用蕴含宁静杀意的目光望向我。
他的心思并不只一种。有好几种愿望在内心像泡泡一样冒出,接着又逐渐消失。那是为什么?显然不寻常。他的弱点应该就在那里。
(不,其实我从一开始就察觉到了。)
「……!另一项能力!」
菲德勒用正直的目光望着我。我非得回答他才行。
跟我完全不同。明明能力这么相似。
伍学姊和气地笑了笑。我坦然地点头,接着望向在立方阵战斗的他。
我想要好好地看清楚。他的战斗。他的渴望。我认为那是朋友应该做的事情。
「自我同一性瓦解──就等于无法相信自己是自己。」
「啊。」
《我会去到任何地方。这次一定要与妈妈一起──》
……不对,等一等。我想到了!──这家伙的单翼能力太强。
做出那种事,还能保有自我吗?人性能保证前后连贯吗?相信自己在明天仍旧能保有自我──当其根柢受到动摇,心灵肯定会随之崩溃。
「……你……不要紧吗?」
(喂,这家伙,真的假的。)
小柴在我旁边嘀咕。
所谓的心,是十分脆弱且具流动性的。但是因为在自己内心深处有牢靠的「根」,人才会改变或受到伤害,而且即使有所成长,也一样能保有自我。
「──八脚马!」
「我的能力,会明显加快自我同一性的瓦解。每当使用这个,我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灵魂逐渐崩溃。我想自己肯定活不久了。」
(……那是在做什么?……属于要支付代价的枪痕吗?)
「菲德勒,尽管我对你认识得不多,你肯定是个好人。所以希望你能告诉我一件事。」
「那个男生的本质,确实是『黑』。他跟待在『白』这一方的人不同……不过,无论是多么令人哀伤的愿望,未必就会造成哀伤的结果。所以肯定不要紧。」
「来分胜负吧,菲德勒·雷诺尔兹。堂堂正正地。」
《我才不会变得跟老爸一样。谁会像那家伙──》
「──你的愿望是什么?」
「……为什么……你要用那样的能力?」
扣下noapusa的扳机。
我不禁脱口询问。菲德勒的肩膀抖了抖。
唉,真是了不起。
「你做的事情,相当于切除自己的根,再塞入其他碎屑。」
(即使如此,他怀抱的渴望──)
这么告诉我的,是窝在棉被里的伍学姊。
「你们可以一直跟他当朋友。」
「──梅芙学姊。小柴呢,其实在之前就稍微了解了。」
而且那正是我的本质。令人难过呢。
「可是我也不会输喔。我肩负着大家的愿望。」
毕竟那样简直跟轻小说主角一样嘛?温柔、帅气又拼命。
我不由得感到焦躁。不由得感到憧憬。对于他的立身方式。还有人生。
「我希望能变得像轻小说主角一样。但是,我知道光凭自己是实现不了那个愿望的。因为我就是我,我只能是我。那样使我难过得不得了。」
──言万心叶用枪弹射穿了自己的太阳穴。
我的脑浆被轰飞,心灵随之崩溃了。
「即使不用问的,你靠读心术不就好了吗?」
「所以他的枪痕应该不是用来指着别人的。那大概是用来指着自己的吧。之前小柴一直都心里有数……却不太想要告诉他。」
(毕竟,我也是终局停滞委员会的一分子。)
简直强到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嘛。
「我在想,要是自己能代替就好了。」
强大过头的复制能力会大幅削减他的寿命。他笑了笑。
──那些渴望,也会跟着被他复制吗?
「……言万同学,你听过所谓的自我同一性瓦解吗?」
「加油!言万同学!」
「根?」
(参学姊说过,「枪痕有毒。越强就越毒」!菲德勒的能力,同样要付出某种代价吧?操控那种能力,难道什么代价都不用付出吗?)
「──『noapusa』。」
无懈可击。找不到缺陷。
「那……那样太胡来了。菲德勒,你的那种能力……」
我用枪痕抵住自己的太阳穴。
菲德勒细心观察我的枪痕。
「……呵呵。真是奇怪的人耶。好啊,请放马过来!言万心叶!」
「……对啊。」
(枪痕即为持有者的渴望。他能予以复制,就表示……)
「……哈哈。真是厉害的读心术耶。被你发现了啊?」
顾不得自己体面。就跟你一样。
……问题并不在那里。菲德勒也理解到那一点,因而笑了笑。
言万同学用枪痕抵着自己的太阳穴,让我始终无法将目光从他身上转开。
「──世界已经濒临毁灭,那我当然要拼命战斗啊。这是当然的吧?」
菲德勒洋溢着柔和笑容低声说:
「我认为,要是自己能代替大家做任何事,就谁都不用挺身战斗了。」
「不要紧。」
■
(这就是我的心灵形态吗?)
那一点令我难以置信。毕竟言万同学总是很开朗。我知道他有许多痛苦的往事,可是他明明是个善良的人。
多么引人发笑的愿望。多么献丑又自罚性的枪痕。
「那么,你的愿望呢?」
我觉得那样真好。
从言万同学额头飞溅的血液,像是怀有意志地蠢动之后,就开始包覆他的身体。那副模样就像史莱姆一样在搏动,还带着明确的意志逐渐变换形体。
如今我察觉到了。我的渴望有何意义。我的枪痕有何效用。
大家都开朗愉快地过着日常生活,却也知道那样的奇迹附带期限。为了尽可能延长那样的奇迹,才会一边笑一边继续作战。
(啊啊,这个就是──终局停滞委员会吗?)
「……没有。」
「没错,要好好地看清楚喔──当那家伙变成真正的怪物时。而杀掉他,就是朋友的工作喔。」
(太强了!难道他没有弱点吗?──)
「魂魄流动体,本来就是不安定的物质,无法停留在一处。明明如此,我们的魂魄流动体能表现得像单一灵魂,都是拜『自我同一性』所赐。」
原来如此,这个男人怀着强烈的觉悟,才会待在这里。并不只是为了比赛。他怀有某种坚定的意志,才会站上这座战场。
我一直都不愿意认同,还装作自己不懂。但是看了这个拼命战斗的男人,我不由得发现,自己已经不能再逃避了。
远距离靠八脚马,近距离靠愚者足迹,力量靠夜将至!
「呼……呼……」
我──菲德勒·雷诺尔兹心想。这类能力绝对不算罕见。枪痕即为渴望本身,也是自身的心灵形态。需要有公平性。代价代表的是强度。
那句话毫无矛盾。我强烈地如此相信。
他有点讶异。战斗中不应该突然问这种问题吧。可是,他也没有思考太多就柔和地笑着回答我:
■
……唉,真的。搞成这样之前,我一直无法认同自己的形状。不过,一定都是这样吧。毕竟渴望是在绝望尽头萌生的痛楚。
(假如我也能变得跟这家伙一样有多好。)
我会察觉这一点,是因为我注意到菲德勒的内心格外地焦虑。心慌程度并不寻常。宛如滚沸的热水,他的内心正在发泡。
他为什么会向我解说那些呢?或许,他也希望有人能诉说。可是,他大概没有把那个秘密告诉任何人,还一直隐瞒到现在。
「……咦?」
「……」
我使出当下自己最专精于防御的能力。
(有迹象显示,某种不妙的事情正要发生!)
皮肤有毛骨悚然的感觉。某种东西要来了。某种凶猛的东西要来了!
「……啊……啊……啊。」
血液变换形体。颜色也跟着改变。手臂有两条。腿也有两条。头颅则是一颗。那是人类的形状。但是不只这样。光这样的话,我的背后才不会满是鸡皮疙瘩。
「──咦?」
那个变成了我在世界上最熟悉的模样。
「……咦?」
我在望着我。
言万同学变成了跟我完全一样的模样。在我眼前的是我。
(变身能力?──难道说我的能力也被复制了吗?)
倘若如此,我们具有类似的能力。但是变身能力绝大多数都只能模仿外表。能力是个人本身的渴望。同化的风险太高。
我一边提高警觉,一边望着自己的复制品。他低声说道:
「……不会吧?」
「什么?」
「刚才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里有我在?多……多了一个我?」
我的复制品明显很狼狈……难道那是言万同学的演技?我一瞬间曾经这么想,却立刻发现不是那么回事。
「……我懂了。」
因为我的复制品发出了嘀咕。
「言万心叶的能力──就是成为眼前的人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足以让实况解说,还有会场的观众都说不出话。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对菲德勒来说,这场代表赛绝对不能输。
(原来如此。凯特,你真的要动手吧。既然如此,我……)
艾梅莉亚思索了一会儿,然后嘀咕:
──凯特琳发自内心呼喊。她发自内心祈求伙伴能获得胜利。
「成为人类」的枪痕。言万心叶将变成与目标人物具备完全相同人格、记忆、体能与反现实性质的人类。使用noapusa的期间将不会反映出言万心叶的意志,进而获得「任谁都分不出哪一边才是本尊」的反现实性质。
葛雷与mALEEa尽力摆出逞强的笑容。凯特打从心底体会到,自己至今走来的路途是正确的。
我明白我自己是本尊。可是,那一点对于我眼前的我来说也完全相同……或者那也是能力的一部分?我是我吗?已经不是了吗?我究竟是谁?
我一边感受到大脑好似要烧坏的痛楚,一边持续被他人的渴望耍得团团转。
「……不,我想并不会那样喔~♡」
战况简直有如十分纤细优美的几何图案,Corporations的代表们在选手席上都紧张地吞着口水观望。
(凯特队长是个怀才不遇的人。)
凯特琳细声答话的瞬间,Corporations的代表们一阵紧张。
(我、我是……冒牌货……?我是言万心叶吗?)
菲德勒不停以复杂而飞快的身手战斗,对此菲德勒使用完全一样的动作全部挡了回去。成串闪光与冲击互为对照,有如演武的极致。
「……结束的时刻近了吧。」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没错、没错!何况没有我们在的话,队长明明什么也做不到♪」
「怎么说?」
「加油。菲德勒!加油!」
──可是那种能力就像在嘲笑菲德勒的努力,是令人感到残酷的力量。
凯特琳望向在立方阵中作战的菲德勒。
「……不,没有。我知道你是言万心叶,还目睹了你变成我的过程。」
变成两双巨大昆虫的「夜」激烈冲突,我们被逼退的距离完全一致。
艾瑞克只有微微一笑。因为他知道这一刻迟早会来。
「……这样并不健全。真是过分的能力。」
((非得!趁现在杀掉才行!))
我们在完全一致的时间点使出愚者足迹,互相跳进红色传送环中,将战场带到半空中。
凯特琳嘀咕。结束的时刻近了。战斗将至。最后的故事就要来临。
我拼命说服自己,却止不住狂跳的心脏。啊啊,这是──自我同一性瓦解。自己并不是自己,魂魄流动体无法承受这一点。
「复制?菲德勒选手的能力是操控羽毛吧?」
艾瑞克每天都少不了跟菲德勒训练。要怎么做才能变强?他们总会不停钻研到全身留下瘀青,直至深夜。
「唉……队长……那样算作弊吧……不该有……那种枪痕的……」
「呼……呼……呼。」
看着眼前的自己,心悸就会加剧。担忧自己也许并非自己的强烈不安。彷佛自己正从脚底逐渐瓦解消散的感觉。
──两人的怒吼重叠,剧烈的冲击摇撼了世界。
「不、不要紧!菲德勒同学不可能输给冒牌货!」
尽管mALEEa受到动摇,依然比任何人都还要快点头。
她处事认真、公平,而且绝不容许舞弊。有战斗的才华,对其他方面却一窍不通。凯特琳背后──完全没有属于自己的后盾。
(出手不能有任何保留!)
【noapusa】﹝枪痕﹞
■
待在眼前的,是跟我拥有完全相同能力及思路的我本人。要赢过这样的家伙,究竟该怎么做才好?
「事到如今怎么还说这些啊,队长。我们都是为了你才待在这里。」
「哎呀~!这、这个是!真是惊人的发展。菲德勒选手变成了两个!……照理说,我们应该一直看着比赛……却分不出哪一边才是菲德勒选手的本尊!」
(彼此下次动用能力,就是最后一次!)
艾瑞克从凯特琳手里收下两发子弹。接着他以「夜」裹身,随即快得像风一样奔离。作战地点U藏在穿过好几个传送环之后的位置,是他们的秘密战场。艾瑞克只要一分钟就能赶到才对。
「那么,一起来加油吧。替我们的伙伴。」
凯特琳低声说道。至今以来,她对亲信也没有提过这个计画。那么做是为了提防洗脑、背叛与读心术。而且她明白,伙伴们肯定都愿意追随。
(……这样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言万心叶变成了菲德勒·雷诺尔兹。他变成了我本人。那就是他的枪痕。
(只要在这场代表赛拿出成果,投资者们就会替凯特琳队长出钱。)
(杀了恋兔光里?不可能办得到那种事情!……可是队长既然有意要拼──)
实况解说喊道。艾梅莉亚会长脸色有些苍白地嘀咕:
「「──夜将至!」」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镇、镇定点!我就是我!我才是菲德勒·雷诺尔兹!)
「这样啊。那么我也一样。我有把握你才是言万心叶。」
「为什么呢,会长?」
「我想问那一边的我……你有自己是冒牌货的自觉吗?」
「太过危险。从明年起,言万心叶禁止参加代表赛。以会长的权限下令。」
「艾瑞克,这是命令。立刻带着这个赶到作战地点U。用全速。」
「消耗太过剧烈。菲德勒同学的单翼,原本效益就不高……双方同样是复制能力。明明如此,概念居然差这么多。」
葛雷有所迟疑。然而,她一瞬间就作出觉悟。
「你们两个要逃也无所谓喔。毕竟这一战肯定会很惨烈。」
我分不出,而且连一个证明的手段都没有。
那种危险性──待在立方阵的我本人最能强烈感受到。
「不相上下!完全不相上下!这、这样看来似乎暂时分不出胜负呢。」
「……菲德勒。你要赢!拜托……」
「包在我身上。」
「你是『我』吧?你就是我本人吧?既然如此……!乖乖地受死吧!」
(唯有这家伙。)
──所以,mALEEa比谁都希望菲德勒能获得回报。
与恋兔光里进行决战,菲德勒是唯一不能带去的伙伴。对此,他肯定会怨恨才对。毕竟当他用单翼复制恋兔的枪痕时,他的魂魄想必不会安然无恙。
「……啥、啥?为什么──」
「……好厉害。」
(既然这样──)
「菲德勒的单翼……方便归方便,使用起来可不简单。需要相当的训练……明、明明如此……那家伙……」
(就要燃烧生命,豁尽一切!)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那样的景象也带有几分美感。
眼里红光闪烁。那是我生来第一次真正感受到,纯粹而毫无杂质的杀意。
(这家伙非杀不可这家伙非杀不可这家伙非杀不可!)
我与我在完全一致的时间点,用「夜」之装甲裹住身体。
(已经没体力了!)
(……疯狂。)
(这家伙。)
「恶心!你这个人!长着我的脸孔!别跟我讲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简直就像照镜子一样。」
要多么憎恨自己,才会获得那样的枪痕?要多么憧憬别人,才会让枪痕的能力变成那样?……──多么可悲的人啊。
我与我进行对话。感觉脑袋都快要错乱了。事实上,我感觉到疯狂的情绪开始支配神经。自己有两个。那样会强烈地搅乱自我同一性。
──那样的他变得满身是血,让她拼了命地忍着眼泪。
葛雷觉得一向洋溢着柔和笑容的菲德勒虚伪得让她吃不消。但是与此同时,她也希望自己能成为对他人如此温柔的人。
「因为我要在那里杀了恋兔光里。」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这种枪痕!难道彼此都分不出谁是本尊!)
宛如受到强烈本能的驱使,我蹬地冲了过去。
(那家伙是能扛起Corporations未来的人才。)
mALEEa知道菲德勒的强大有多脆弱。其能力在Corporations算得上名列前茅。然而她知道那是双刃剑,源自菲德勒自我牺牲的精神。
只要有钱,她在学园内的待遇就会更加地有头有脸。只要由她来主导对抗终局,以及与反现实组织的战斗,理应会有更多人能得救。
在Corporations,一切终究得靠钱。越有钱的学生,发言权越强;没有钱的学生,就什么都办不到。菲德勒讨厌那一点。
「那个人……──并不是单纯当个警备队长就该止步的人。」
菲德勒忍不住咕哝,想法肯定跟自己完全相同的复制品就笑了出来。
「是啊,我明白。」
菲德勒觉得自己好像获得了一点救赎。正因为如此,心火才烧得更旺。
(回想起来吧。回想强者!回想就我所知,实力最强的人!)
对他来说,那是与自己距离最近,始终奋战不停的伪恶青年。
「「──『夜将至!』」」
两个菲德勒施展巨大的夜。
「「夜将至!──穿透一切!」」
那是笨拙却带有几分理性的艾瑞克运用不来,然而处事灵活又凭借本能的菲德勒就能驾驭、特殊形态的夜将至!。
──巨大到简直荒谬的黑团块钻头。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有如成对龙卷风的「夜」之钻头迎面撞上。其迸出火焰般的火花,造成连地面都随之震动的巨响,双方却毫无退让的迹象。
「加油!加油!加油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某个人的呼喊声打动了菲德勒的心。
「贯穿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霎时间,全白的光芒笼罩世界。
「来吧,让我们战斗,恋兔光里──可别期望我会堂堂正正喔。」
「……」
「……厉害……你真的……是个……了不起的人……」
「那是!」
「有来有往呢!我有预感,最后的比赛也会非常精采!」
聚光灯照耀在比赛前面对面的两人。
梅芙带着泫然欲泣的脸,将心叶抱到怀里。见状,恋兔笑了出来。
「哪里奇怪?」
声音从会场消失,人们见证了结局。
「即使不这么做,明明只要说一声,要到哪里我都奉陪啊。」
凯特琳现在才发现,针对她的暗杀计画已经外泄了。然而这一点在料想范围内。因为她早知道有预知未来的终局存在。
恋兔浅浅一笑。
「太厉害了……你很努力……你非常努力……真的……相当帅气……」
「我乃魔王是也!与世界敌对者是也。永不败北者是也。不屈服于光的强者是也!」
「……你还是老样子。」
「这样啊,我早就觉得奇怪了喔。」
○性质──旧神
嘀咕之后──少年身形蹒跚──却没有倒下。
凯特琳并不讨厌她那种天真的部分。
「…………」
有个漆黑少女站着。搭乘于绽放蓝光的大巨人掌上。她从比萤幕还高的位置俯视着渺小的人类们。而且,那样的动作与她格外搭调。
而现在,她现身于终局停滞委员会成员齐聚的会场中央。
气若游丝的菲德勒发动沙姆希尔。枪弹与标靶位置对调,恋兔与凯特顿时从现场消失。
几千名怪物杀手都在会场,就算是黑之魔王也难免吃亏。
「哇喔。居然有这么多闲人耶!」
「这样两校的比数变成二比二了!比赛进入主将战!」
「──沙姆希尔!」
从会场的各个缝隙,冒出了具备万条手臂的疯狂天使。
「哎呀,有什么事情吗?」
「没有戒心。满不在乎。这是身为强者的余裕吗?」
──黑之魔王。在终局停滞委员会追捕的目标中,危险度最高的终局之一。
「梅芙、喵呜、心叶!这边就交给你们喽!」
「站着……他们都……站着……伤痕累累的……两名少年!」
剧烈地鸣。几近凶恶的现实性扭曲。某种巨大过人的怪物即将现身的前兆。
「好啦,最后轮到我了!」
「……我呢,希望能变得像你一样……变成像你这么帅气的人……」
那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比赛。毫无夸饰,双方平分秋色。要说到心叶的胜因,无非是运气。既非命运女神恶作剧,亦非神明一时兴起──纯属运气。
○详情──会出现在观测到其身影的目标背后,并且开始缝合目标的嘴。除非将出现在背后的榭拿乐司摧毁,不然就要等榭拿乐司用红线缝完目标的嘴才会消失。被榭拿乐司完全缝住嘴的目标将丧失言语机能。
「梅芙……跟、跟我说……比赛怎么样了……?」
菲德勒遍体鳞伤,眼里失去了光芒。心火燃尽、双腿不支,以至于他当场倒下。
「……」
○来历──「永远沉默的狂热者」所信仰的天使之一。
「分出胜负了──────!胜利者是言万心叶!言万心叶选手!」
伴随着轰然欢呼,观众夸赞打得精采的两人。
「嗯,怎么样?」
恋兔笑了出来。带着闪亮如樱花花瓣的双瞳。
「来,让我们开始吧,大闹一场!」
心叶朝已经连一句话都挤不出的少年说:
卸除模拟器的瞬间,少年们当场倒下,接着被队友抱到怀里。
「好啊,正合我意!」
「不要紧,我都有确实看在眼里喔。你从菲德勒同学那里收下了沙姆希尔的标靶(贴纸),然后贴到了自己的手掌心吧?」
「原来你是为了保护伙伴啊。」
她看向对面的少女。凯特琳·安·奥斯汀。恋兔早就察觉到,对方怀着决心散发的气息非比寻常。
「队长,原来你跟他做了那种约定吗!」
会场呈现一片鬼哭神嚎的景象。即使终局停滞委员会饱经磨练,也不代表所有学生都属于好战派。在众人的混乱与喊声当中,梅芙举起八脚马大喊:
「阖起嘴巴。停下话语。那是对圣者的违逆。」
对恋兔光里而言最大的弱点──就是伙伴。
「让我们堂堂正正地战斗吧。」
要是他们被掳为人质,被要求听话的她肯定会顺从才对。
隔着八脚马的狙击镜,梅芙看到黑之魔王正在大笑。
凯特琳来到立方阵一旁,便凝视恋兔光里。
那些手臂温柔地让众人阖起嘴巴后,便开始用红线缝合。
凯特琳要求握手,军服的袖扣随之摆动。
因此,凯特安排的计策并不只这样。
「──恋兔光里!」
「打得好!亲脸颊的约定将来再找机会兑现喔♪」
(不过,改变未来的方法多得是。)
满身是血的少年,是言万心叶,还有菲德勒·雷诺尔兹。
随着哄闹声,心叶躺进伍思涵睡过的被窝里。那张睡脸十分地平静,而且还显得有几分满足。小柴则因为他的睡脸太安详,忍不住笑了一下下。
恋兔察觉到。有众多强者的气息。那是冲着她本人而来的。同时也冲着这里的三间学园而来。恋兔相信她的伙伴们。
恋兔毫不迟疑地握住她的手掌。
「……啊……」
「……」
心叶站得摇摇晃晃,嘴角却露出一丝满足的笑意。
「队长!」
并非靠人类的努力或智慧,而是透过无秩序的乱数。
巨蛋的天花板被蓝光笼罩。
恋兔脚步俐落地站到她面前。
「……我……我呢……」
恋兔光里站起身。
【No.2421「二级天使·百翼(榭拿乐司)」】──Stage5:「混乱(Turbatio)」
「你只带自己的亲信参加代表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