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兔光里在学生会办的沙发上翘着腿,喝一口手边的红茶。
「烫烫烫。」
对怕烫的她来说茶温仍然太高,只好噘起嘴呼气吹凉。虽说是终局停滞委员会最强的RANK1,舌头照样会烫伤。恋兔既怕烫又怕辣。
「然后呢,艾丽,有什么事情要谈?还特地找我过来。」
这个房间的主人──艾丽芙·安纳托力亚,如人偶般优雅地笑了出来。
「──这次天空竞技祭,似乎传出有人计划要暗杀你的流言。」
恋兔瞪圆了眼睛。
「噗哈哈。怎么事到如今才提这个?」
对众多反现实组织或学园来说,恋兔光里是必须尽快除掉的存在。于公开场合讨论将她冻结的议题,也已经不只一、两次。
「还不只那样。言万心叶同学好像也成了目标。」
「……呼嗯~那种消息,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我有许多管道嘛。」
艾丽芙·安纳托力亚的消息很灵通。不,灵通过了头。
(这种情报收集能力──是不是跟枪痕有关呢?要不然就是她暗地持有某种终局吧。)
恋兔从满久以前就知道,艾丽芙有事瞒着自己。艾丽芙是秘密主义者。不过,恋兔觉得怎么样都无所谓。所以,她也没有特别放在心上。
「言万同学很宝贵呢。」
「啊,我好像曾经听人提过……说是魂魄流动体的转换率高得吓人……他会成为重要范本吧?」
「那么说倒也是。」
艾丽芙·安纳托力亚如人偶般优雅地笑了出来。
「──其实呢,我是为了他才当学生会长的喔。」
「多亏有他,以往我才能保持神智清醒。」
「咦~!你在脸红什么啦!好可爱!」
然而,恋兔觉得会那样应该有其相应的理由。艾丽芙·安纳托力亚明显异于常人,是个特别的少女。在这个学园里,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她的真面目。
「……拜托,我才想听你谈耶。他喜欢哪一型的女生呢……?」
原本艾丽芙应该想瞒过所有人才对。挑这个时间点向恋兔坦承秘密,自当有明确的理由。她就是这样的少女。
「学长、学姊,你们看!电车好像打扫完毕了。可以搭车喽~!」
那部分就交给她吧。艾丽芙如此心想并同意。艾丽芙信任恋兔敏锐到异常的直觉。而且恋兔跟自己一样,并不算话多的人。
「言万同学,校外教学旅行会另外举办喔。」
「希望你能守护言万同学。」
「心叶,我说你喔,基本上第十二区也是浮在天空的吧?」
原来是这样。跟恋兔队在一起固然很开心,但是我也满心想跟班上同学加深感情耶。毕竟和奥拉夫还有PM他们相处也一样很开心。
恋兔的心里依旧混乱。为何挑上言万?艾丽芙怎么会如此偏袒他呢?
「他死的话,我也会跟着死,你可以这么想。」
「全校出动搭电车,感觉好像校外教学旅行耶!感动~!」
「唉,不说那些了,我还想多听一些!来聊你的感情事!」
「不~行♡」
「……可以告诉我详情吗?」
艾丽芙若无其事地诉说。
「可是人数不够吧?」
「没有,完全不是。我不曾跟任何人透露过,所以这件事可是秘密。我想他本人完全不知情。」
「你晓得吧?我相信人的自由意志。何况……言万同学有必要变强。」
「阿波罗全长十三公里。在全世界首度采用反重力铁轨,是第十二区于二百年前的复兴象征!如今居然还能服役运作,这是奇迹。要感激。感恩!」
可是恋兔从那些情报可以理解一件事。
(真的很爱搞神秘耶!)
「什么!」
「……莫名其妙。明明如此,那么又是为什么?」
「之前我一直觉得不可思议。艾丽,老实说你不像学生会长那一型吧?明明不是『愿为保护弱小民众而战!』的那种性格──你却总是很拼命。」
那项秘密本身,并没有让恋兔受到多大的动摇。言万的能力要说是预测未来,原本就有好几个令人费解的疑点。她反而感到服气。甚至还遗憾买奖券发财的计画泡汤了。
「变强?」
今天是我们苍之学园学生结队朝Corporations启程的日子。在位于第十二区西南的巨大车站,身穿制服的少年少女们正开心地排成一列。
「麻烦你了。」
「唉。男生就是一把年纪还这么爱交通工具。真是孩子气~你说对不对,梅芙学──」
「可以是可以……为什么?」
保护部下。在天空竞技祭展现实力。教训企图暗杀的那帮人。
「所以是怎样,原来心叶跟你并不是初次见面吗?」
「不不不,要说的话,这个跟那个不一样啦!」
「……而且,你是不是常常一找到理由就想跟心叶见面?」
「好厉害!列车会飞!飞在天空耶!」
简而言之,艾丽芙·安纳托力亚爱着言万心叶,而且坠入了恋情。理由是什么完全不得而知,她似乎也无意多谈。
「……呃,这个嘛……是的……毕竟我想跟他变得要好……」
艾丽芙宛如纯情少女一般羞赧起来。
「那当然。毕竟他是重要的学弟嘛。」
「话说我待在这里好吗?一年F班是在那边集合耶。」
「哦哦哦哦哦!超猛的──────!」
这三件事并不是简单的任务。可是恋兔有更想聊的话题。
恋兔学姊哼着歌,还拿起装在红网子里的冷冻蜜柑甩来甩去。
话虽如此,恋兔的脸色毫无迟疑。双眸艳丽如樱花瓣的她笑了笑。
「呀啊!突然变得绝对不能输了!」
恋兔把嘴里的红茶喷了出来。那句自白来得太突然也太出乎意料,让她受到动摇。
「……既然这样,别让言万学弟参加天空竞技祭,让他留在学园待命不就好了吗?应该说,让他加入苍之学园就已经错了。不如由你来保护他吧?」
「像我这样的美少女吧?我老是感觉到他在看我!」
艾丽芙·安纳托力亚稍作思考才回答:
她只嘀咕了这么一句。看来似乎不打算多谈。
那个比我知道的小黄瓜还要大上一圈,比较接近大黄瓜。调味清淡爽口。既鲜脆又十分地美味。
「我想让对方明白他们找碴的人是谁,还能让队伍提升水准♪」
「……什么时候有空档让你那么做啊?真是个说谎技术高明的人。」
「你在讲什么啊?咦?那是开玩笑的吗?」
苍之学园的两名头号人物如青春少女般,聊感情事聊开了。
(不过,感觉总算可以理解了。)
「呀啊!对喔,梅芙学姊也一样爱交通工具!像八脚马就完全发挥了她的偏好!」
恐怕会造成问题吧。天空竞技祭的代表赛,受注目程度并不是热门体育赛事所能比拟。富尔克图斯全体上下都会关注这项盛事。
「对。他往后将会面临许多考验。」
「总之,我明白你想表达的意思了。一边保护心叶,一边锻炼他就行了吧。」
恋兔感受到她的笑容背后有着巨大的阴谋与隐情,还有觉悟和意志。
「这样的话,那正好。今年的代表赛,能让我带队出战吗?」
「谢谢。拜托你喽,我的翅膀。」
自己是第一次被人用「拼命」形容呢。艾丽芙如此心想。别看恋兔光里那样,她识人的眼光格外敏锐。恋兔看起来有些欣慰地笑着。
「话说省略过头了啦!这样我很难消化!」
我一边被小柴挑衅,一边看着漆黑发光的铁路──「银河铁路」。
「居然有吗!太令人期待了~!」
经过一向懂事又最年幼的国中女生小柴开口催促,略显兴奋的恋兔队就鱼贯搭上银河列车了。
梅芙正一边亮着眼睛,一边望向阿波罗。
「没有,我们是初次见面。」
■
当我乐歪的时候,梅芙温柔地笑了笑,我便难为情地噤声。
「噗咯咯。心叶学长,你兴奋过头了。弱耶~」
「……就算我死了,他的人生也仍旧会继续,不让他变强就伤脑筋了。趁我还能顾着的时候,要让他多累积经验才行。」
「这是种浪漫呢。我能理解。」
「当心叶在海上溺水被女神捉走时……事先叫我们到那个地点待命的人就是你──老实说,我一直觉得很不可思议喔?」
「──是读心术。抱歉。审判时,我拜托他谎报。」
多么高深莫测的人啊。恋兔如此心想。彼此是老交情,她以为自己对艾丽芙还算了解不少,然而那种想法似乎纯属误解。
恋兔在诧异间仔细观察艾丽芙的眼睛。那是十分宁静,沉稳如无波水面的眼神。当中蕴含的并非强烈意志──而是笃定。是无从改变的事物。
「当中有许多因果。这么说会省略掉大半细节,但是我爱着他。」
「哈哈哈,说得也是呢。」
恋兔一边笑,一边将变得不冷也不热的红茶含进嘴里。
「唉,这个实在超猛的嘛!好壮观!到底有几公尺啊?」
艾丽芙·安纳托力亚望向窗外的蓝天。巨大窗户。巨大的蓝天。唯有笑得像主宰者的少女,是那么地渺小。
「原来你是因为喜欢啊。原来你是为了爱……这样啊。总觉得,我可以理解。」
「还有这一点也要先告诉你。言万同学的终局,能力并不是预测未来。」
「……差不多该把那个翘课狂挖起来了。」
「然后呢?特地告诉我这些,有什么理由?」
「小主人,你看、你看。我在车站贩卖部买了一整条的腌小黄瓜。分你半条。」
「输不得喔。代表赛的胜负会左右三大学园之后的关系。」
艾丽芙喜欢恋兔的这种特质。即使知道自己受骗了,也丝毫不会反感。大概是身为压倒性强者的豁达吧?
「……」
「搭电车旅行就该吃冷冻蜜柑!少了这个果然不行!」
「今年呢,恋兔队会跟班级分头行动。哎,当中有许多原因啦。」
从银色列车的车窗可以看见整片湛蓝,还有云朵不时掠过的白。
「居然立刻就买起东西吃了!」
恋兔学姊一边用手掌替冷冻蜜柑加温,一边对我嗤之以鼻。
「当然!我们绝对会赢!交给我吧。」
「嗯。那就这样吧,赢了奖金加倍。要是输了,就没有奖金。」
恋兔有把握。苍之学园最强的人并不是自己,而是这个名叫艾丽芙·安纳托力亚的少女。尽管不明白那是为什么,她应该明显在某方面压倒性地胜过他人。
梅芙也亮着眼睛嘀咕。
「这种陈旧内燃机的独特节奏!反重力轨道生成后,经扭曲和消灭发出的铃铛般细微的声响!熊熊涌上的魂魄流动体黑烟!真是浪漫。」
「抱、抱歉,我了解得没有那么多。」
梅芙大受震惊。一向成熟的她显露出雀跃模样,感觉好可爱。
「呣呣。」
「恋兔学姊?怎么了吗?」
恋兔学姊蹙起眉,小柴就向她搭话。
「……没事~我在想,自家人遇到劲敌还真辛苦。」
「谁啊?哪方面的劲敌?」
「呵呵,大人可是有许多苦衷的喔。」
被当成小孩,小柴气呼呼地发火了。
「唉,既然都没有人发问,我就问喽。」
Luna小姐在吃的,是将零嘴、爆米花与蔬菜用报纸包装再洒上辣椒粉等香料的点心。她以目光指向一旁。
「这个动来动去的棉被卷是谁?」
那是一床卷起来的棉被。不时还会蠢动。
「我只在弃尸车看过这种东西,心里实在有点毛耶。不对,我也没看过弃尸车就是了。咦?这辆电车并没有要开往人迹罕至的深山吧?」
我、梅芙与小柴都注意到了,却觉得乱可怕的就不敢问。恋兔学姊笑吟吟地带来这个东西,还一副理所当然的态度,所以我们都不方便吐槽。
「那个是这次的帮手!我们队里的秘密武器♪」
恋兔学姊一脸愉快地笑着,梅芙与小柴却依旧脸色黯淡。
「帮手……什么的帮手?」
「咦?心叶,你怎么一脸事不关己的调调?」
「我们现在就像业余棒球队要去挑战奥运棒球的决赛一样。」
「…………什么?」
劈开墙壁钻入墙中的我冲过其内侧,一跃来到楼顶。
用指机(于富尔克图斯流通的戒指型手机)一查,在情报网站「富尔克图斯快报」上面确实登载着今年代表赛的选手介绍。
看来麦琪娜学姊那边也忙成一团。天空竞技祭的警备工作,老实说根本鸡飞狗跳。街上到处有问题出现,连休息都没空。
「住口,你这个异常者!」
在地面等着的,是Corporations的学园内警察──企业警备队的成员们。当我从空中降落的同时,她们便欢呼迎接,令人有点害臊。
「今年的焦点非苍之学园莫属!」
如此向我搭话的,是个绯红头发的修长女性。Corporations的学园内警察,企业警备队队长──凯特琳·安·奥斯汀小姐。
「噢~!蕾雅,那你赶快来这里!唔哇,真的超恶!别靠近我,白痴!唉,烂透了、烂透了,真够烂的!蕾雅!等你过来喔!啊──别乱碰,人渣!」
「哈哈哈哈。」
「胆大妄为的比赛策略备受瞩目!」
「有话麻烦到法院再说♡」
「听好了!我叫你!站住!」
「为什么?」
「我、我不明白用意耶,队长。」
绝非适合与人类单挑的能力。
○性质──异界之法/仪式灾害
原来是这样啊。我如此感到理解,反观梅芙与小柴还是一脸黯淡。
「毕竟其他学园为了这一天都在拼命训练啊,竞争程度可比甲子园。」
有一只鸽子掠过他的脸颊。
小柴也半哭半闹地吼道。我觉得不可思议,因而插嘴发问:
「你也要出场喔?」
「这个也是所谓王者的职责呢。尽管很没劲就是了。」
还有,那样还挺恐怖的。感觉我也能理解小柴和梅芙为什么会怕了。
「哎,为此我才找了这个女生来啊。」
我们短暂互看彼此的脸,紧接着忍不住认命地笑了出来。
「然后,我们要用杂牌军去挑战他们吗?那样大家当然会发飙啊。」
鸽子腹部留着一道刀痕。砍过鸽子把它当成外衣的我,从中跳了出来。
我──蕾雅·科尔·杜·路米艾儿,正在第六区繁华街追一名激进派反现实艺术家团体的成员。
逃到上空约一百公尺处的莲花头男子环顾四周。他笃定已经完全摆脱我,就对自己完成的艺术(!)感到满足了吧。不过,这样想可就大错特错。
「热沃当处子!」
「幸好学长听懂了。这样小柴的战绩就是十二胜六败了呢。」
久经使用的军装气味,红宝石一般的深红眼眸,以及让人有些怯缩的美貌。她是以任务达成率非常高为傲的学生,在终局停滞委员会的RANK为6!
「这样啊……?」
受到可爱的国中部女生催促,我搭上全白的浮空车。Corporations的车辆生产数也在所有学园居冠。奔驰于街上的大多亦属国产车。
「好懂到吓人的地步。」
小柴思索了一下要怎么形容,才能让地表的人理解。
「看来学长还是不懂!」
「除了恋兔光里之外,其余四名选手竟然全是新面孔!」
我把糖果与莲花头男子交给国中部的娇小女生,紧接着将指机凑到耳边。
「掰掰~♪」
我的斩击──热沃当处子劈开了暗巷里砌成的砖墙。
「等等──!我刚才是一时鬼迷心窍──!」
「才不是抄袭。你要称之为致敬。」
「你这是抄袭歌川国芳的吧!毫无原创性的三流艺术家!」
Luna小姐问道,恋兔学姊就若无其事地回答:
「恋兔学姊,留言区闹得超凶耶。」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
■
「没问题啦,你们两个都很强。总有办法赢的!」
恋兔学姊和气地笑了笑。
「呀啊……──咦,不会痛?」
【No.未定「莲花头男子」】──Stage0
「更重要的是──据说在第六区,有目前非常流行的点心喔!好像是格子松饼~不过上面还摆有炸过的冰淇淋之类的!油炸冰淇淋是哪招啊!因为不排队似乎买不到,我明天绝对要早起!」
「代表赛!今年三大学园的代表,选上了我们恋兔队的所有成员!」
我从楼顶起跳并举起链锯猛挥,却被对方惊险躲开。
这个人没救了啦。真的没救了。
「──热沃当处子!」
「这样啊。」
「喂──!给我站住──!」
「咦~我说要参赛,艾丽就答应了啊。」
那名男子将头部改造成莲花义体(人工制造的肉体),彷佛跑在半空的隐形立足点上,正从暗巷朝着高空冲去。
多么自满的笑容!异常者就是这样!绝对要教训一顿!
(意思是,她姑且有什么打算……?)
「请不要那么随便就将事情谈妥啦!」
当然,受到重力牵引的我从天摔落。只有莲花头男子心情绝佳地甩甩手,一面逃向天空而去。
「真厉害!好精采的手腕!」
「蕾雅小姐,车已经准备在这边了!」
「……咦?」
「我输的次数又在不知不觉间累积了。」
「哪里。夸我也只能领到糖果而已喔。蜂蜜口味的可以吗?」
「唔啊啊啊啊啊!」
「大事不妙了吧!」
「当、当然可以,你先请。」
「咦?是怎样?你们那么排斥吗?」
她又继续说:
「我与小柴对付单兵的能力都不高,RANK也在五十名以下。将RANK12的树木骑士团团长普拉奇纳学长,或者RANK19的好战派权学长都搁着,派我们出赛有什么意义?」
这个并不是什么比喻,我流下的冷汗就像瀑布一样。
的确,听梅芙一说,她与小柴都适合执行探索任务,属于支援恋兔学姊的枪痕。
「谁教心叶学长什么都不晓得!提到代表赛,那可是天空竞技祭的重头戏!最红的项目!好多电视台都会播放,全富尔克图斯的人都在瞩目耶!」
「我连自己的枪痕要怎么用都不懂耶!」
「哈哈!真愉快。接应的人差不多该到了──」
不对,什么叫「这样啊」。别啃起冷冻蜜柑啦。还一脸悠哉样。
这种时候的恋兔学姊,实在让人摸不着头绪耶。看似很有手腕,也有根本拿不出作为的时候。不过,她有种奇妙的可靠感。
面对严肃的梅芙,恋兔学姊一脸无趣地笑了笑。
○详情──隶属反现实艺术集团「欢乐制造者」的艺术家之一。在第十二区的繁华街将几百多人的神经用反现实性的丝串联,形成类神经网路。几百多人坚信自己是名为「梅丽儿」的单一少女,还将各自的躯体像拼图一样组合起来,借此重现四肢与头部。梅丽儿表现得像是一名人类,一直跳着「Mark Ronson」的「Uptown Funk」。并没有加害他人的情状。
「我已经替你报名了。在网路上也有成为新闻喔。」
「啥!」
「我们之所以会成为我们,凭的是什么?是神经吗?是自我吗?是肉体吗?我等非加以定义不可!为何我能够自称是我?」
「精采无比的一场秀!您是否看得开心呢!」
恋兔学姊朝着棉被卷里的某人瞥了一眼。
我钻进莲花头男子体内后,就握起操控杆让他一路从天空散步到地面。
「麦琪娜学姊~?这里是蕾雅。嫌犯抓到了~」
「不好意思,能否也让我一同过去?」
我挥动链锯,然后将男子一字划开。
(哇,好棒!凯特琳队长离我们这么近!)
莲花头男子起舞似的踏着夸张的步伐,一路朝蓝天跑去。
「不懂艺术的凡人就是这样,令人讨厌。那是我信奉的神喔。」
「队长,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希望你能说明其中用意。」
凯特琳队长与我搭上车之后,浮空车便不出声响地缓缓开动。
「两位乘客~♪请系好安全带喔~♡」
开车的果然也是艾梅莉亚会长的个体之一。这个人真的无处不在。
「我看到你刚才的活跃了。不愧是放逐部队的王牌呢。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呵呵,很荣幸能让你夸奖。请用糖果。」
凯特琳队长浅浅一笑接过糖果,然后把那颗糖收进口袋里。
「没想到天空竞技祭的警备工作会这么辛苦……老实说我累坏了。」
「毕竟电视上只会报导天空竞技祭美好的一面嘛。」
在我的屋邸,每年天空竞技祭的日子一到,照惯例都会全家齐聚在一起看转播。只要天空竞技祭的重头戏──代表赛开打,其收视率更是惊人地超过百分之七十。
「天空竞技祭是让三大学园对外界立威──也是众多反现实组织扬名的日子。」
反现实组织──简单说就是靠魔法、异次元法则,或者与旧神缔结契约,借此改变现实的一群人。当然,三大学园也包含在内就是了。由前后文可以判断,在这里指的是「无可救药的一帮危险分子」。
「反现实组织大多排斥秩序。毕竟他们是舍弃了人性以及法则之辈。我等这些取缔反现实,保护宁静不受混乱影响的『终局停滞委员会』,对他们来说就是眼中钉。」
秩序与混沌,两者绝不相容。因此,大多数的反现实组织都与终局停滞委员会处于敌对关系。
「意思是在天空竞技祭发动恐怖攻击,反现实组织就能扬名吗?」
「是啊。在那些人常用的情报网……『绯蜘蛛之巢(Outernet)』,就以排行榜形式登载了他们在天空竞技祭做过多轰动的事情。每年名列前茅的组织,似乎都能吸收许多新人加入,或者获得新的赞助者支援。」
对于反现实组织来说,他们需要的是人力与金钱。隶属放逐部队的我,也深知其中的道理。他们总会缺乏人才与资金,所以这个应该是大好机会。
「我们卡乌斯学会也是一有脱会者出现,就不断有人转投其他反现实组织呢。」
「即使好不容易学到奇迹论,终局停滞委员会仍然禁止不少领域的研究。为达各自的目的,那些人也会加入犯罪集团吧。」
凯特琳队长接着笑道:
「话虽如此──这种事,隶属放逐部队的你早就了解了吧。」
小柴在我背后半哭半闹地大叫。
可以感觉到嗓音逐步降温。如冰一般,令五脏六腑结冻。杀意凝聚于拳。
「笨蛋学长!小柴明明觉得在空中散步的速度刚刚好!」
我才不想目睹小女孩死亡的瞬间。
我飞到一栋格外高的大厦屋顶,然后下了滑板车便眺望起第六区的夜景。
我忍不住嘀咕,小柴就说道:
「星之手TM」要比我们早一步抓到少女的身体了。
男子弹响手指。
「唔喔喔喔!景观超棒的~!」
「……我听过这个名字耶。」
「好强……」
「不要啊啊啊啊!」
「要我解开背带吗?」
「忠实是好事。不过──」
啊,真讨厌。我如此心想。
「……永远沉默的狂热者啊……?」
我对她说以往发生过什么,自己和学姊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号称「巨匠」的人物装成我们的朋友,将卡乌斯学会的学生挖角了过去。实际上就有十七名学生加入了永远沉默的狂热者。
滑板车突然拐弯,我连少女的身体都碰不到。
「不,我们只负责警备工作。毕竟目前仍然算反省期间。」
「那里是明天要用的竞技场吗?你看,那座大桥!真壮观耶……好多汽车在飞。这座城市跟我小时候看的科幻电影一样……」
■
被许多羽毛包裹、翩然落向地面的少女,被男子接到了怀里。
大魔法师「巨匠」。活了几世纪以上,舍弃人类之身的人类。魔法师的目标。
我正在骑Corporations最近上市的悬浮滑板车。第六区的夜空尽是高楼大厦,我就像魔法一般穿梭其中。
有个娇小的女生似乎惊险地从那只巨手逃了出来,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朝地面下坠。「星之手TM」则像子弹一样地笔直赶去,想要将女生捉住。
我的心脏在嘶吼。犹如链锯发出的吼声。
小柴依然捆在我的背后,我将滑板车的油门催到底。
第六区是建造于巨大湖泊边的空中都市。五光十色的霓虹灯,还有巨大的全像投影广告。明明是夜晚却完全不觉得昏暗,是座热闹繁华的城市。
「啊……啊……」
滑板车的AI发出机械语音。
男子嘀咕的同时,有几根羽毛从那双巨大的翅膀脱落,将小女孩温柔地包裹住。那些羽毛怀有明确的意志,从下坠中保护着少女的身体。
「这是危险驾驶!现在将切换成自动驾驶!」
我转动滑板车的油门──地面却已经近在眼前。
凯特琳队长看到我的目光,于是笑了出来。
菲德勒注意到我们,便露出和气的笑容凑了过来。
「天空竞技祭是反现实组织扬名的机会……每年肯定都有几个组织会出现。」
对方温柔地把少女放到地面,然后牵着她的手笑着。那副表情十分温柔。
「──他们会出现对不对?永远沉默的狂热者会出现在这座城市。」
「那个……意思就是……」
我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轻颤了一下。
「呜呜……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毁坏吧!」
有陌生男性的吼叫声传来。
(赶不上──)
「星之手TM」张开其手指,逼到了男子的正上方。那单纯而可悲的右手只懂得履行接获的命令,至今仍然想把那名少女捉到手里。
「趁现在,心叶学长!」
小柴随手扔出标靶(贴纸),然后用子弹射向「星之手TM」。霎时间,标靶与子弹互换位置,「星之手TM」抓不到少女。
放逐部队──在卡乌斯学会,是学园内警察的部队之一。负责捉拿滥用知识者,或者在学园触犯禁忌,进而非法脱会者,就是我们的工作。
其实小柴原本也要试玩反重力滑板,却卡在年龄限制。无可奈何之下,只好让她系上背带,然后由我背在后头。
所以,我闭上眼睛。
「噫噫噫噫噫!心叶学长!放慢!放慢速度!」
「没事啦!这个好好玩~!」
小柴在我背后嘀咕。难道是她认识的人?
「啥!」
「咦?等、等一……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么说来,蕾雅小姐,你在天空竞技祭会参加哪个项目?」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
尖叫声传来,我仰望夜空。
「你没事吧?」
「唔喔喔喔!」
「跟恋兔学姊她们碰面的饭店……在那里吗!不晓得她们到了没有?」
「请停止危险驾驶!」
「唔嗯,指挥家啊?我曾经听说过。在众多邪教团体中,他也算相当知名的大魔法师。他在『绯蜘蛛之巢』也投稿了许多论文。要捉拿应该不容易。」
从天而坠的,是个九岁左右的女孩。她已经陷入惊慌,连我这边都看不了。尽管我拼命伸出手──
「好!」
○性质──异界之法/反现实机械工学
「是的。尽管如此,我和麦琪娜学姊绝对不会死心。那家伙,要由我们来杀。」
拼命跑来的是个男人。肌肤黝黑,带有时髦的雷鬼头。状似和善的脸孔因拼命而扭曲,背后还有鹫鸟般的巨大翅膀在扑动。
「──你是便宜货吧?」
「那个人是名人,Corporations的下届学生会长人选!RANK是14。记得名字叫……」
「……呼──」
「幸好你没参加天空竞技祭。碰上你,我们学校的学生可不是对手。」
羽毛从男子张开的翅膀脱落,轻易地接住了那颗拳头。不只如此。如沙丁鱼群的羽毛多得数不清,「星之手TM」遭到凌空贯穿。
「咦?」
小柴怕成这样难免让人觉得可怜。我找起可以步行回去的路──
「你──不是言万心叶同学吗?」
「……唔嗯,我不知道是否该先提醒你。」
「我们走,小柴!」
我与麦琪娜学姊在追缉「巨匠」。我们打破了卡乌斯学会的规范,独自抢先行动──然后便遇见阿言他们。因为这个缘故,目前正受到反省的处分。
「保持这样就好!小柴会怕!」
「是的。那些人让放逐部队的半数成员一蹶不振。还有几名遭其杀害。我……我和麦琪娜学姊没能阻止。」
「什么事?」
在那里的──是一只巨大的手。
「──去吧,我的羽毛!」
「小、小柴自己走就好,所以学长把小柴放下来也完全没关系。因为小柴喜欢楼梯。小柴爱楼梯。」
○详情──境界领域商会发行用于捕捉人类的商品。能将人类依性别、人种、反现实特质、性格与尺寸排序,从周围随机捕捉吻合条件的人体。「星之手TM」的外部材质既温暖又柔软,能让捕捉到的人类放松,在搬运过程中丝毫不感压力。商品说明是这么写的,然而那属于夸饰,其中并无明确的数据。
「危险!」
「心叶学长!要撞上了要撞上了!」
「谁教这个可以飙得超快!听说是AI在控制,似乎很安全。」
男子朝哭泣的女孩投以柔和的笑容。
我急速转向,有惊无险地沿着大楼墙面疾驱。
「这里!把你的手伸过来!」
【No.6765「星之手TM」】──Stage2:「播种」】
「唉,危险!」
钻入「星之手TM」内部的羽毛在同一时间朝全方位散开,将那只丑陋的手掀翻。
「──菲德勒·雷诺尔兹。」
「那个人是──」
「那还用说!」
「糟糕!」
「──沙姆希尔!」
「咦?你怎么认得……」
他错愕了一瞬,然后立刻笑道:
「是大人物呢。」
「咦?」
「在代表赛,我姑且会成为你的对手。」
啊啊,没错。我总算察觉到了。菲德勒·雷诺尔兹。在银河列车中曾经谈到过。他是代表Corporations的参赛者之一,跟我对战的选手!
「虽然我本身对你也相当有兴趣……不过,你有许多秘密吧?」
「……谁知道呢。我倒是没有那个意思。」
「这样啊。哈哈。这个也可以当成某种纪念,可以的话……我很想邀你们喝杯茶。」
菲德勒为难似的一边笑,一边望向始终跟他牵着手的少女。
「可是得先找到这孩子的家长才行。」
「我来帮忙吧。」
「嘻嘻。不要紧的。两位是来宾。这部分属于我的工作。」
他在背后张开单翼,紧接着翩然浮起。
「我很期待代表赛。事情结束后,我们来聊聊吧。」
「好、好。」
菲德勒笑了笑,接着便抱着少女消失在夜空深处。
「哇啊……好帅气的人耶!」
「是这样吗?心叶学长,你太容易相信别人了!小柴总觉得有种虚伪的感觉,让人不太舒服。」
小柴的戒心似乎意外强烈。对方有和善的笑容及语气,又肯为了救女孩子而拼命,还有给人洗炼印象的能力,我倒是满憧憬的。
她的强烈意志。强烈情绪。
这个人肯定也是可怕的大人物吧。跟恋兔学姊、冯学长他们属于完全不同的面向。她具有让人一眼就能体认到的魄力。
「心叶学长?」
「嘻嘻。我什么都没做喔?只是认真地瞪了他而已。」
「唉呀,对不起喔~看来你跟我犯冲呢。」
聚集于此的,是在各学园都算得上最有实力的强者。他们各有相称的天分,经过了相当的努力,才成为一路胜出至今的战士。
「坐回位子上,艾瑞克。在这里起冲突也没用吧?」
■
梅芙与小柴都对恋兔学姊不同于平时的模样感到困惑。恋兔学姊是个自由奔放又不按牌理出牌的人,却满懂得为别人着想。她才不会像这样看扁人……
那是对我说的话,我却分不出心思回应。小柴代替我询问:
──忽然间,我听见恋兔学姊内心的声音。那明显是向着我的心在发话。她彷佛知道我的终局的真正能力是什么。
「对☆」
「代表赛出场者会面的房间,是在五楼的派对厅喔♡」
「我是无限的意志。因为我代表无限的选择~假如有精神感应或预测未来的能力,对于具备那种反现实性的人来说,我就会成为承受不了的巨大乱数呢~所以说,偶尔会有待在我旁边就使人错乱的状况发生。」
(恋兔学姊……故意在刺激这些人?)
一瞬间,在场所有人都不明白出了什么事。然而他们立刻就发现玄机了。那套手法太过单纯,却又只有恋兔学姊办得到。
「真的没那种时间了。要直接过去喽。」
「……既然如此,我们从这里用跑的──」
我们抵达的建筑物是一栋摩天楼饭店。开展于眼前的大厅如宫殿般金碧辉煌,衣着正式的服务员优雅地站成排。
周围的杀气对恋兔学姊来说,似乎只像微风吹拂。
「话说时间紧迫!我们也赶快走吧,小柴!」
这个人正在并行近乎无限的人类思路。换作常人,撑不了几秒就会被那种资讯量逼疯。我……打从心里感到恐惧。
「无妨,恋兔。是我们的人不知天高地厚杠上你。然而──」
(这位是艾梅莉亚学生会长吧?不知情的话,我肯定会吓傻。)
那个就像洪流一样,流入了只是目光交会的我这里。
「你在胡闹吗!」
《盈涌的光照亮远方某人的心。老妪永远带着微笑不停地编织手套。》
「……是啊,已经没事了……呼~……真恐怖……」
「这个嘛……」
(我这阵子见识过各式各样的人。当中也有几个怪物存在。)
「──你之前的发言,倘若要我说不刺耳,那就是骗人的了。」
「──我才没有胡闹。人生中一次也没有。」
「我可没有欺负他的意思喔。真的!谁教他先瞪人,流在我体内的不良少年漫画之血就开始作怪了!对不起喔,艾瑞克小弟。还有凯特也是。」
位处杀气中心的人,则是我们的队长。我感到错愕,而小柴似乎觉得不安,便紧紧地揪住我的袖管。恋兔学姊不顾我们的忧惧,笑着回话:
男子跪倒在地上,变得站不起来。恋兔学姊以闪亮的眼睛望着这一幕。
《被银霜照耀的原野上,铁丝编成的猫咪们静静起舞。月亮则只顾着守望。》
果然是这样。恋兔学姊知道我的终局有何真实能力。她就是知情,当下才打算予以利用。我明确地理解到那一点。
「啊,你是言万心叶同学~然后你是小柴喵呜同学吧?」
完全是反派才有的举止。而且恋兔学姊是故意那么说的……为什么?
──当我如此感受到的那一瞬间。
「嘻嘻。我是学生会长嘛♪记别人的名字,是我的专长~」
「咦?你、你怎么知道?」
「犯冲?」
凯特琳小姐从口中挤出字句。
「咕……唔……呼啊……呼啊……!」
「……哎呀?怎么了吗,金发小弟?莫非你扭到脚了?」
怎么会这样。这是什么情形?
──就在那一瞬间。
被称作艾瑞克的高大男生迈步接近优雅坐着的恋兔学姊,狠狠地瞪着她。
(那种羽毛的能力。感觉相当强耶……?)
(不可能有那样的怪物!不该有!)
被恋兔学姊瞪视的艾瑞克汗如雨下,当场变得无法动弹──面对那道强烈过头的压迫感。而且其余韵差点让现场每个人跟着发抖。
(──咦?)
《书本传来海藻香,每次翻页就有泡泡迸开。》
「代表赛是五对五的团体战。就算你会赢,队伍能不能赢仍旧是未知数。」
「所以刚才不就说过了?我提议,将今年代表赛的规则改掉如何?」
「抱歉来晚了……现在究竟是什么状况?」
现在的我不知道能不能赢过他?……嗯~正常来想,应该没希望吧?
「你不是要宰了我吗?哎呀,我明明很期待耶。」
艾梅莉亚低声说完就走掉了。我拼命做了几次深呼吸,然后起身。
「怎样~?」
坐在恋兔学姊正对面的金发油头大汉气炸了,随即站起身。
在我看来……这个人,艾梅莉亚·麦比尔才是最恐怖的。
我小声询问梅芙,她也困惑地把目光转向中央。
「欢迎光临,两位来宾~♡」
「这样的话,你得给我们交代──恋兔光里。」
「唔……哦哦……!」
我烦恼过该怎么向小柴说明,接着──
不习惯豪华空间的我们都扭扭捏捏,过来搭话的则是服务员之一──我吃了一惊。因为所有服务员都长着完全一样的脸。
「──到此为止。你别欺负我们的成员。」
「──所以今年要来个大方送!由我VS最强联合军!肯定能炒热气氛!」
(学姊那样说话,这些人当然会生气啊!)
艾瑞克到现在仍旧无法说话,只能战战兢兢地退回去。
我不慎读了她的心。绝非刻意为之。
「……我问你。」
艾瑞克拼命瞪视恋兔学姊,却只有这样。他连话都无法说下去。
脸色苍白的我心生畏惧,反观她则笑得像个年幼的少女。
《把犯人找出来。我会搅乱对方的心。》
在来程的列车之旅中,梅芙告诉过我一些事。
气魄惊人的愤怒嗓音。一瞬间,走进房间的我与小柴成了焦点。我们一边流冷汗,一边悄悄地坐到梅芙她们旁边。
「哇──!就当小柴是十二胜七败好了──!」
不行。我的脑海理不出头绪。艾梅莉亚学生会长。这个人在如此庞大的演算中原来还能正常思考,并且跟人对话吗?简直像人类一样!
我操控悬浮滑板车,从第六区的街道疾驰而过。
Corporations的领导艾梅莉亚会长。据说她在这座城市里无所不在,是个具备惊人精神力的人。
「你还好吧,心叶学长?」
站到恋兔学姊与艾瑞克中间的人,是个绯红头发彷佛在燃烧的高个子军装女性。我在今天早上的新闻看过。记得她应该叫凯特琳警备队长来着?
「嘻嘻。我们不应该靠得太近呢。」
「刚才你明明那么排斥,我还从楼顶冲下去,对不起。」
怒骂声──走进艾梅莉亚会长告诉我们的房间,就有那样的声音响起。
「由你们所有人VS我一个人。不让步到这种程度的话,就没办法炒热气氛吧?」
我摇摇晃晃地站不稳,小柴帮忙搀扶住我。
杏眼发出的目光里,确实蕴含静静的怒火。那有如刀一般的锐气,让我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尽管如此,恋兔学姊毫不介意地悠哉笑了出来。
「喂,少说屁话。你这家伙,到底多瞧不起我们啊?」
约十名左右的少年少女站在豪华会场。恐怕是从其他学园来参加「代表赛」的学生吧。他们对着单单一名少女,发出了好似随时都要冲上去的杀气。
「有那么严重吗?是什么部分恐怖?」
「对。可是呢,结果除了我以外的人,都是对上我就会在五秒内输掉的小可爱嘛?无论比赛打得多漂亮,胜得有多精采,我伸指弹一下额头就会飞到天边吧?你们都不觉得那样挺无聊的吗?活像找小不点来比相扑的余兴节目,谁看了会开心啊?」
「难道你认为用那种胡闹的比赛方式,还能赢过我们?」
《心叶,你听得见吧?》
「抱歉喔。但是这七年来,对上我的人都没有站着撑过十秒钟吧?我想观众肯定也快看腻了。反正我会赢嘛。」
《在这些人当中有叛徒。有人打算暗杀我们。》
在他旁边有个灰色长发、戴眼镜的少女予以规劝:
「你闭嘴,葛雷。恋兔……你想在这里被我宰掉吗?说啊?」
「咦?啊,对呀……怎么现在才提这个?」
恋兔学姊短暂地朝我瞥了一眼。我则微微点了点头。
「怕的话就不用了。要是所有人一起上还打输,难免会陷入愁云惨雾。抱歉、抱歉,还是当作我没提议过吧。毕竟~」
那双如樱花般的眼睛,散发出闪闪光芒。
「──像你们这样的杂碎,连我的一根指头都碰不了。」
会场的怒火达到高峰。凯特琳小姐背后生出一片巨大的单翼;卡乌斯学会的选手们则拔出剑;小柴与梅芙也拿出枪痕提防。
「好了、好了,你们几个都冷静点~」
划破紧张情绪的,是一道悠哉柔和的说话声──艾梅莉亚会长的声音。
(不知不觉就冒出来了!)
有复数存在的艾梅莉亚会长们贴到了愤怒的学生旁边,还温柔地将手凑在他们的惯用手上。宛如在予以劝解。
「恋兔耍废不是现在才开始的事情吧?大家不能被她的表演骗了喔~这个人说的话,基本上连一半都别相信比较好。」
「小梅,你说我耍废很过分耶。」
「不然你能解释吗?恋兔,你明明对天空竞技祭之类的没兴趣。坦白讲,你投入的热忱顶多只把这个比赛当成小运动吧?这次你却异想天开地作出提议,是为什么呢?」
「……」
「啊,你刚才把目光转到心叶同学那边了哟~♡记得他拥有的是预测未来型的终局吧?唔嗯~当中是不是有什么让能力启动的机制?在刚才那一连串动作里。」
凯特琳队长警觉过来。艾梅莉亚会长则依然带着满脸笑容。
「嘻嘻。别看恋兔这样,她属于满爱玩计策的类型喔~唉,尽管她绝对不算高明就是了。因为就算失败了,她也能靠打架的手腕补救,使计总是不够拼命嘛~♡」
「唉。算我怕你。跟我们家会长不同意义上的怕。」
「哎呀,我不像艾丽芙会长那么信奉秘密主义,也比她正派喔~♡」
恋兔学姊的表情一举软化了。跟先前那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不同,给人有些安心的感觉,属于她平时本色的笑容。
「对不起喔,各位。刚才那些全都不是出于我的本意。因为有一点事情想要确认。我想大家也都知道,我收到的杀害预告已经有大约十件左右了。」
「不过拼命专心听的话,就听得出内容是什么吧?」
「毕竟那样表示他人与自己之间总是没有明确的界线吧?表示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没有办法静静地独处吧?」
多么卓越的人啊。我不禁从惊讶变成感动。能对自己这么有自信,肯定是最棒的吧。
「这样说来,你真的很努力耶。了不起。」
■
「呜呜。咿唔……好可怕……我好怕……」
「因此──我要你拿起武器。」
急切的呼唤声。那是在呼唤自己的名字。肯定有人来救自己了!
「……我就知道。学姊明明可以事前说一声。」
「……我想大概跟学姊想像的不一样喔。」
年幼的凯特琳遭到孩童们霸凌,被关在寝室衣橱里。所幸如此。在外头,只有悲惨的尖叫声与怪物咆哮般的警报声响着。
我的能力并非预测未来,而是读心术。以往恋兔学姊应该不知情才对。艾丽芙会长原来下令保密,但是她似乎将情报解封让恋兔学姊知道了。
三十九岁的凯特琳,将银色菜刀扔给了九岁的凯特琳。
「我之前都擅自偷窥学姊的内心喔……学姊,你不觉得恶心吗?」
恋兔学姊绝对在说谎,使得会场气氛更僵了。
「咦?一点也不。我身为无人能比的非凡美少女,内心丝毫没有需要隐瞒的事情!」
「怎么会~w才不是那样呢~w」
「……唔。」
「咦?学姊是指什么事情?」
「……──咦?」
「哎呀,抱歉。我忘记这是自动锁。稍等一下。」
「那样……还真辛苦耶!」
「从事打扫工作的你,某天会遇见一个娇小的少女。十分善良的女孩。她是住附近的六岁小孩,每天都会摘树莓给你。你们肯定会相处融洽。」
「是的。她的思路经过迟疑和犹豫。该怎么行动、怎么作选择,对之后的计画才能发挥最有利的效应?同时还巧妙地将那些隐藏在表情下──」
被光照出身影的,是凯特琳·安·奥斯汀。
「……咦?」
「嗯。」
「呃~是这里吗?」
看来恋兔学姊确认了什么的样子。她微妙地松了口气。艾丽芙会长和梅芙的共通点……是什么?
「啊啊,原来在那里啊。你别动!」
绯红头发宛如燃烧着的少女。她就是企图暗杀恋兔学姊的中心人物。
──第四区发生了超大规模的时空异常。那是一场到现在偶尔仍然会制作特辑报导的反现实性事故。死伤者两千四百五十八名。消失者推估达三万人以上。
「之前那件事,我听艾丽提过了。关于你的终局,其真正能力是什么。」
「……唉。你那种终局太方便,也是需要斟酌的呢。」
「你是……谁……?」
我只能理解到概念的部分,细节应该要实际审问才晓得。可是我确实有把握──对于那种内疚、怯缩与意志之坚韧。
我走进她的房间。床铺上已经有凌乱摆放的行李。各种带有女生味的小东西,让我不由得更加紧张。
「然、然后呢,学姊?你有非告诉我不可的事情吧?」
大概是刚冲完澡,恋兔学姊头发湿漉漉地站在那里。她穿的是浴袍,感觉有一点危险。偏多的肤色让我慌得撇开目光。
我的终局能读取人心。然而并不是所有事情都可以随自己操控。
「基本上,感觉就像随时都待在家庭餐厅。」
即使如此。当开门声格外尖锐地响起时,她不禁怀抱希望。
「然后,既然是家庭餐厅,如果有谁突然大声嚷嚷或哭叫,不就很引人注意吗?」
(谁来救救我……!)
凯特琳·安·奥斯汀。第四区出身。被经济困顿的母亲抛弃,童蒙时期在教养机构度过。从小个头就高人一等,内向的她往往会被周围霸凌。
「──根本没有活下去的价值,对吗?」
「假装自己……在生气?」
「啊啊,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凯特琳。在这个世界上,最让我讨厌的你。」
三十九岁的凯特琳使用沉静得可怕的语气继续说:
「……对不起。过去我都瞒着大家。」
「那是艾丽指示你的吧?没关系啦。」
「是啊,我记得喔。三十年前,我是个十分胆小又没用的软弱虫,每天只会哭。被父母抛弃,交不到朋友,还受人欺负,有好几次都想要寻死。」
艾梅莉亚会长笑道。恋兔学姊也笑了。周围的学生都紧张得不得动弹。
凯特已经发现,没有人会来救助自己了。因为她不受任何人疼爱,也没有任何人愿意保护她。
「换句话说~♡你觉得犯人就在这当中?」
(……啊。)
与其说这个终局能读心,我觉得更接近于共鸣。所以我总要拼命捂耳朵,以免听见任何人的心声。
「家庭餐厅?」
「只要你活着,你的世界就会成为定局。你活着的话,我的世界便会死去。所以我非得杀了你不可。赶在这种异常状态复原之前。」
所以,要针对某个人读心是满困难的。
「……呃,没事。照你的反应看来似乎没问题。」
「好~你可以进来喽~」
「恋兔学姊用激将法之后,几乎在场所有人都生气了。可是当中只有一个人冷静地假装自己在生气。」
■
「警报警报!发生时间悖论的异常现象!请周围居民避难!」
小凯特琳什么都无法理解。这个并非无聊的科幻故事。长大的自己将银色菜刀递给了小时候的自己。
敲门便听见她的声音。我迟疑了一下才转动门把……却打不开。
「想杀我就杀啊!随你高兴!反、反正我……」
目前的世界十分模棱两可。为求正常化,宇宙的守恒性会采取强硬手段。方式就是让过去与未来其中一边成为定局,另外一边则化为乌有。
「那么,虽然那部分也让我好奇,先来谈重要的事情吧。」
衣橱门外有声响。门被堵住了,那肯定是在搬动障碍物的声音。有人察觉到自己不在,所以过来援救了吧。漆黑的世界里,有光照进来。
「那样的话,你会紧张得显露在脸上吧?有可能已经被小梅发现了喔。毕竟那个人判读他人细微心思的能力有点不寻常。」
「──!」
「凯特琳!凯特琳·安·奥斯汀!你在哪里!你在什么地方!」
「那种人的心思会擅自跑到我里面。接着,连我都会想跟着大声嚷嚷或哭叫。」
「我得立刻杀了你。」
匆匆忙忙的脚步声。门锁喀嚓一声打了开来。
「你对艾丽或梅芙她们,有什么看法?」
夜深时分,我走在豪华饭店的走廊上。
「有许多人闹哄哄的,从中要听出一句话的内容是什么并不容易不是吗?」
恋兔学姊告诉过我房间号码,但是一边听她的心声一边找比较快。毕竟恋兔学姊的心总是一片热闹,很容易找到。
「突然找你来,对不起喔~进来吧、进来吧。」
「咦……」
「这里!我在这里,凯特在这里!」
「是啊、是啊。」
恋兔学姊温柔地笑了笑,然后摸摸我的头。光是这样,我不禁就要哭出来了。为什么这个人在这种时候,会拿出真正的温柔呢?
恋兔学姊稍微思索之后才说:
「──凯特琳·安·奥斯汀警备队长。」
「所以呢?能读别人的心,是什么感觉?」
三十九岁的凯特琳,比任何人都还要熟知九岁的凯特琳。因为她就是她。这座教养机构还有这个衣橱,她都记得。
「她也有将杀意对着我。暗杀目标是我们两个吧?」
重要的事情──换言之,是关于拟定计画要暗杀恋兔学姊的人。
内心总会与他人的情绪产生共鸣。不由分说,止都止不住。
超大规模的时间悖论异常状态──时空扭曲。那连接了三十年后的未来与现在。宇宙有强大的守恒性(回归原状的意志),因此搁着不管也会复原──
「……为、为什……么……?」
哑口无言。因为出现在眼前的,是长相跟凯特一样,年纪比凯特大的自己。
「我就是你。未来的你。愚笨的你大概不懂,这座城市意外将过去与未来连接到了一起。此刻,这座城市到处都在发生过去与未来的自相残杀。」
「凯特琳,我来告诉你往后会发生什么事。往后你这一辈子都不会被人所爱。当你以为自己被人所爱就会受骗,一次又一次地深深受伤,有好几次都选择自我了断,却又因为胆小而下不了手。累积起来的反而只有众多后遗症与治疗费吧。」
恋兔学姊露出有些困扰的表情。
她笑了笑,然后轻轻拍了拍我的头。
「我、我姑且……会避免窥看朋友们的心思。尽量。」
「什么……你在说什么……?」
九岁的凯特琳并没有明确理解对方说的话,小凯特琳却由衷地感到羡慕。假如有那样的女孩,她敢说自己什么都不需要。
「她的身体总是满布伤痕。似乎连饭都没有正常吃。某天,你应该会这么想。至少就用我的无趣人生,让这个女孩过得幸福吧。」
三十九岁的凯特琳哭着的同时,手上仍旧握着银色的刀。
「你诱拐她以后,便开始在远方的城市生活。那是你第一次获得,平稳而幸福的生活。可是,你会在一个月之后遭到逮捕。因为她向警察求助了。而且她会被送回原本的父母身边,接着在三天后死去。」
对少女来说,那是日常环节。因为做了坏事,因为让宝贵的父母担心,必须受到惩罚才可以。她如此心想──
「所以说,你给我拿起武器,凯特琳。」
弱小有罪。愚笨有罪。没错,你本身就有罪。
「──你非得战斗才行。」
九岁的凯特琳理解到,眼前的中年女性无疑就是自己。简直令人心痛且令人狂乱,她正是自己。
「……」
因为她的痛楚与意念,理解起来都太过鲜明了。
「没必要手下留情。我并不是想死。只是。只不过。如果你比我还强。如果你能变得比我还强。那么也无妨。如此而已。起来战斗,凯特琳!跟我战斗!」
小小的少女一边哭泣,一边察觉到。
(现在不战斗的话,我就会变成她。)
而且自己迟早会丧送一条生命吧。葬送深深喜爱的六岁少女。葬送采了许多树莓给自己,根本没有任何罪过的小女孩。当下不拿起菜刀,就是有罪。
「……呜呜!咿唔!噫唔!」
好恐怖。她一直都在害怕──可是,少女拿起了菜刀。
「这样就对了。」
要变强。这个就是此时此地发生的一切。赢的那一方,将会变强。
三十九岁的凯特琳一脸满意地笑着。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你不是──我才不是软弱,还只能让人欺负的杂碎。」
虽然如此──
因为败者到此结束了。因为胜者得由此开始。
我笑了笑。不回话。相对地,我从高空两百公尺的浮空车纵身跳下。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正是如此。这个人不可能有正常的思绪。
我发誓自己永远不会忘记少女那张泫然欲泣的表情。我宝贵而尊敬的朋友。希望她将来能够变得幸福。无法见证那一刻,也令我感到哀伤。
「啊……啊、啊……对、对不起……呜,对、对不……起!」
我降落在第六区城郊的沙漠。周围空旷到令人想笑。由于这里是纳克萨指数相当高而危险的地方,没有人会进出。
「都别放弃。」
未来的自己作出了无比高尚又不堪的抉择,让小小的少女由衷地憧憬。
少女一边哭,一边感受到有某种巨大的意念在内心萌芽。
「至今以来,真的谢谢你。」
「不。我不是那块料。就算能打倒恋兔,我也绝对当不了比任何人都强的怪物。我不能取代恋兔。我实在担当不起最强。」
少女凯特琳捅了中年凯特琳的大腿。
「呀!」
这样的矛盾,她并不排斥。
「我打算负起全责。这间学园所受的打击会控制在最小,对于学园之间的关系也会尽可能做安排。我打算将这一切,当成个人的行凶来了结。」
中年的凯特琳大喊,然后持刀高挥。少女凯特琳拿一旁的花瓶砸过去,顿时遮挡了她的视野。双方出手都没有迟疑,令人讶异。
「……我……只是不希望她哭……那个小女孩……我希望她过得幸福……只要能够实现这点……其他的我什么都不需要……」
或许这是别人无法理解、专属于我的存在意义。
「……──」
她抱紧过去的自己。自己小小的身躯。以往让她比谁都痛恨且憎恶过的少女。然而那瘦弱骨感的身躯,与她之前想保护的少女相似。
「……哦~感觉没什么乐趣。」
少女因此哭泣、僵凝,然后过度换气。
「……对不起。我睡着了吧。」
会长的单翼「顾盼你」绝无仅有,是既特别又强大的能力。
来自未来时空的她心脏停止。还将希望托付给小小的自己。
(只要我仍旧是我,就非得杀掉恋兔光里不可。)
她不可能将力量用于违背自身意愿的面向──凭他人说服不了。
「毕竟你在经营课总是万年的倒数第一名呢。」
「──不过,在那之后呢?」
「非得有人阻止她才行,对吧?」
「啊……啊……啊……啊……」
漆黑少女轻轻摇头笑了笑。宛如凡人会有的普通笑容。
手握着菜刀,瞪地冲去。
我的背后长出绯红翅膀。那就像史莱姆一样急速伸展,比坠落的我抢先降落地面,替我减缓下坠的势头。
少女凯特琳精准地刺中对方心脏。
■
中年凯特琳踩到血泊,于是滑了一跤,
「──啊。」
「要是……能早点察觉多好……唉……太好了……幸好你能察觉……凭、凭你……一定……一定可以,让别人幸福。」
「到最后……到最后一刻……」
「──我会觉得,至今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那要由你来做?然后你就会成为最强?」
艾梅莉亚会长带着快哭的脸低下头。她依旧是个既坚强又软弱的人。回想起来,她从我们彼此认识时就是这样。她比任何人更烦恼、更痛苦,却一路笔直地走了过来。
「不。我要保持在更正常、正派的状态。」
「像恋兔那样?」
斗争的本质正是如此。
她们用彼此的血,一边将身体染得通红,一边相拥。
「要是我能打倒最强的她。然后世界会稍微改善一点的话。」
「……啊啊。」
「太好了。」
艾梅莉亚会长低声说道。在五光十色的第六区,难得有那样静谧而漆黑的天空。
泫然欲泣的迷蒙眼神。我不禁微微笑了出来。
「办不到。我跟这座城市是同一阵线。不会偏袒个人。动用这份力量时,我就是这么打定主意的。毕竟那就是我盼求的形式。」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那样就够了。假如在某处的某人,能够因此多一点笑容。
「就快要到喽,凯特♡」
我的仇敌。我的命运。我的到达点──那就是名为恋兔光里的少女。
那种事情连想都不用想。
「咿唔……呜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就表示这个人的欲望,正是如此扭曲。)
「啊啊啊啊啊啊啊!」
「是的。」
恋兔光里。最强的人类。不该存在于这个宇宙的人。她只要兴起就能让世界毁灭,让人们受苦,让空中都市化为灰烬吧。明明如此,那家伙却没有秉持任何一丝大义。
驾驶浮空车的人,是与我同校的「Corporations」学生会长──艾梅莉亚会长。她已经是故人,因此曾经想辞退会长一职,却透过推荐获得了可观的票数,几乎在无关自身意志的情况下继续担任会长。
中年凯特琳痛得差点跌倒,却还是把刀挥下。少女凯特琳立刻保护头部,那把刀就深深捅入她的手掌。
「多愁善感的英雄思维。你这样也算Corporations的学生?」
「一定要记着……」
「来吧──『英雄不死(Finish Line)』。」
我不认为自己是英雄。只是想做的事情与该做的事情一致罢了。
手掌明确地感受到,人类肉体的触感。
发抖且沙哑的细微嗓音。
到时候,我就真的能祝福那一天的自己。我超越了三十九岁的自己。
「我会的……我一定……会变得坚强……」
「毕竟我们是曾经同班的情谊嘛。再说我也满有兴趣的呢。」
双方完全在同一时间,拔起了捅进自己体内的刀械,然后摆出架势。
「会长。拜托你,帮我的忙。」
(啊啊,我──)
「──要坚强,凯特琳·安·奥斯汀。直到将来身躯燃尽的那一刻。」
明明自己怕死,对于杀害自己却不以为意。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待在连摇晃都感受不到的浮空车内,我听见熟悉的声音醒了过来。
「……呵。因为我只做得到这些。」
凯特琳在未来的自己底下当肉垫,同时哭个不停。她不停地哭叫。不停地愤怒。连自己也不明白在愤怒什么。可是,她非得继续愤怒才行。
「天下无敌的队长大人,在这种时间来到这样的边陲地带,是有什么事要办?」
艾梅莉亚看起来尴尬地别开目光。
「我问的不是那些喔。你呢?你会有什么下场?」
败者笑,胜者哭。
即使是现在,我依然觉得那柄银色菜刀还插在这只手上。那种痛楚,正在命令我要一直坚强下去。为了身在某处的娇小少女,它要我继续奋斗。
「会长,你曾经思考过吗?对于自己活着的意义。」
「因为你是聪明人嘛。不会打没有胜算的仗。你肯定有手段,能打倒那个无敌、最强又不受规则束缚的恋兔吧?你早就想好了吧?」
「没关系喔~话说你感觉超累的耶?毕竟天空竞技祭忙坏了嘛。」
「谢谢你,会长。」
可是带着确实的笑容。
「哎呀,凯特,你终于来了啊。」
「──到了喔,凯特。你的目的地。」
「抱歉占用了你的时间──黑之魔王。」
「你觉得有吗?凭这种荒谬绝伦的身体。」
「我曾经希望变强。比任何人都强。我曾经希望自己成为最强的人。」
「您应该知道吧?为了准备杀掉恋兔光里。」
【No.5000「黑之魔王」】──Stage5:「混乱(Turbatio)」
○性质──异界之法
○来历──过去为人类。第六区出身。曾经隶属于Corporations,却在终局显现的同时脱离学籍。似乎受到各种反现实组织敌视,然而详情不明。
○详情──可操控被称为「大巨人」的反现实实体。其详情不明。
「我倒希望彼此能开诚布公地聊聊──」
「我想并没有意义喔。因为我具有强烈的资讯干扰特性。就算将我的特性或者目的告诉你,你也会在十分钟左右就忘掉。」
我想也是。「黑之魔王」跟我是同班同学。以往纯属同侪关系,理应有互相直呼名字的交情。可是,现在我连她的本名都完全想不起来。
「我并不算人类,跟你也不算朋友,把我当成魔王就好。」
魔王。亦即人类之敌。世界之敌。宇宙之敌。无法违抗自我存在意义者。
(她也在跟某种东西搏斗吧。)
我第一次觉得,她是真正的朋友。
「魔王。我简洁地拜托你──我想杀掉恋兔光里,借我力量。」
「…………」
「只要有你的力量,就必定能达成这件事才对。」
我所说的话,让黑之魔王愣住了。该怎么办呢?她经过短短的思考才开口: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对你来说,恋兔光里是敌人吧?」
「哎,与其说她是敌人,终局停滞委员会的所有人都算在内。」
「不过我也听说,你跟她之间存有恩怨。」
「资料姑且先给你。」
「具体来说,我要做什么才好呢?」
看她一脸开心地蹦蹦跳跳,我偏头感到不解。问了恐怕也得不到回答,即使回答了也会在几分钟内忘掉吧。
「嗯~满吸引人的提议。就算是魔王,听了这个似乎也会动心。」
──天亮之后,天空竞技祭就会开始。
「呵呵……嘻嘻……嘻嘻。」
看见那双闪亮的眼睛,我知道以往的同学真的成为了怪物。
这是我的所有财产。再多也没办法。
霎时间,苍蓝光辉出现。那是她的影子。
黑之魔王的话里,藏了「你也一样」的言外之意。
「咦?」
「哇喔。真像Corporations学生会用的交涉方式耶。那么一大笔钱是从哪里来的?」
「……我明白了。我不会对言万心叶出手。」
「这个男生……这个……叫言万心叶的男生……」
黑之魔王的资讯干扰效果强大,是众多未来预测或预言的天敌。有一种说法认为,连万物根源的记录者「阿卡夏记录」也没有记载到这项情报。
「替我争取时间就好。因为恋兔队的支援很棘手。」
「哎呀,我开始想跳舞了!」
「在我袭击恋兔光里时,麻烦你帮忙拖延,以免救兵赶到。」
魔王看起来很开心,像个怀有秘密的孩子一样笑了起来。
「──!这样啊。那么就帮了大忙。」
「这个嘛……嗯,稍微啦。但是那种阻碍并没有关系。」
「潜入用的伪造ID等物资,你也会给我吧?」
「我把持有的股分全都抛售出去了。款项拆成好几笔存在干净、安全的户头。」
远比宝石般的深青色优美,令人心底发冷的昏黑苍蓝。魔王之眼。
难道这个少年有那么特别?既然如此,我或许应该先知会她才对。
「报酬是三百亿信用点数。东西准备在这里。」
「啊……啊……哈哈哈……哈哈……!」
(浓度多么惊人的现实越境!)
想也知道吧。即使称作魔王,身体的基底仍旧是人类。需要有地方住,食物也需要花钱。几乎被所有社群敌视的她,能获取金钱的手段并不多。
「我知道了!我接下这项差事。」
「什么?」
「这样啊?不过,你为什么找我?」
「没有,我们不太熟。可是……呵呵,有意思。这是命运吗?」
「哎呀~谁教我真的没钱可用嘛!又无家可归!还是个通缉犯!」
黑之魔王的脸蒙上些许阴霾。
「──毕竟梦想一定会实现。无论路途多么遥远,只要永远走下去就好!」
我忍不住笑了一笑。总觉得她那样的反应太像普通少女。
夜色的黑进一步加深。金月升起,苍蓝星辰闪耀。
「咦咦咦!我分到的工作会不会占比太多啊!」
「这样啊。那就好。」
「啊啊,原来如此。」
黑之魔王的眼睛像满月一样,变得圆滚滚的。
「那就好。」
「……有别于恋兔光里,言万心叶这个人也是我们的暗杀目标──」
「没错,那家伙就是我提到的新成员。」
黑之魔王兴味索然地过目我交出的资料。
「这阵子,恋兔的队伍有了新成员加入。对方会用未来视类型的反现实。」
「是啊,那当然。」
我的能力对上黑之魔王,无法说能占优势。凭我杀不了她。由我之外的某个人来杀她就好。我只是在利用她罢了。
R值急速窜升。连迟钝的我都能察觉。
「──敢对他出手的话,我会杀了你喔,凯特。」
她的眼里染上疯狂。状似愉悦,有如少女般,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那个男生!果然是那样。哈哈哈……这样啊,他在那时候得救了啊……然后还来到了这种地方?嘻嘻……呵呵呵。」
「……原来你跟他认识吗?」
「谢啦。虽然我还没有决定要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