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从苍之学园前往卡乌斯学院,并没有直达的方法。因此,我必须先经由新加坡的樟宜国际机场,再飞往伦敦的希思罗机场。
(哇啊!这也太壮观了!)
乍看之下完全让人联想不到机场的樟宜国际机场,是一座极度时尚高级的设施。在巨大的玻璃穹顶中,热带花园层叠交错,各式各样的商业设施陈列其中……甚至还有瀑布。
(真想以后和大家一起来玩啊。)
我将送给恋兔队的大家的特产邮寄之后,打发了下时间,然后登上了前往伦敦的飞机。
「这是您的航空餐,请慢用。」
新加坡航空的航空餐是用椰奶以及海鲜浓汤制成的名为叻沙(Laksa)的面食,不得不说超级美味。
(不过说起来……)
我眺望着飞机窗外的天空。
(现在,真的很开心呢。)
不行不行,我是为了完成任务以及自己的目的才来的,不是来观光享乐的——我一瞬间这么想。
(好险。不能这样。这样的日常,必须要好好享受才行。)
这份日常建立在奇迹之上。为了守护它,我才加入了终末停滞委员会。因此,就必须珍视、歌颂这份日常。
(即便我们将行军赴往地狱——也要大笑着前行。)
恋兔学姐会这么想吧。我由衷地尊敬她,并且深受她的影响。想到这一点,让我有些自豪,却又有些羞涩。
■
我抵达伦敦希思罗机场后,乘坐皮卡迪利线前往国王十字圣潘克拉斯站——那座拥有著名的九又四分之三站台的巨大车站。
(本来预计是要换乘环线的,不过离约定的时间还远着啊。)
从地图上看,目的地距我只有几公里。我决定边散步边走过去。
(潮湿的石头气味。轻薄的雾气。人群身上香水的淡淡气息。)
这些不断刺激着鼻腔的气息无时不在明确地告诉我,这里是异国他乡。空气中混杂着隐约的海潮的气味,大概是因为靠近泰晤士河吧?像电影场景一样的这座城市,仅仅漫步其中就让人觉得无比开心。
也就是说,她是蕾雅的姐姐?的确,那双清澈的眼睛,如艺术品般银色的长发,两人看起来简直一模一样。她那宛如童话绘本中走出的王子殿下般的风姿让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谢谢你,我知道了,达娜厄。」
「我,肯定完全没法反抗〜〜〜♡♡」
一瞬间好感度就爆满了。她有点太容易动心了,反倒让我担心起来。
「难道说你迷路了吗?那个……因为我有点担心,所以要不要我带你一程?」
我猛地回头。触碰着我的脸颊的是有着一头银发的——然而并不是我的那位挚友。
「那我就送到这了,请多保重。」
这家伙认真的吗。
(不过这两个人还是显眼啊。)
我仿佛在艾梅学姐的背后看到了一片美丽的白色蔷薇,真是个无时无刻都保持着华丽的人呢。
「呵呵,猜错啦。这可不算失误吧?」
「你谁?!」
蕾雅回答了我的疑问。
「咬到舌头了!咬到舌头了!丢死人了……!」
「对了,艾梅学姐。我这次要执行的任务具体是什么?」
反倒是达娜厄用有些退缩的目光看向我,这表情也轮不到你先来吧。
「他他他他,他向我搭话了!为什么?诈骗?! 抢劫?!」
「那个……我在找……布里克……巷。」
「欸?好像有点喜欢……♡」
我正打算说些什么——突然眼前一黑。
「呃啊……唔嗯……」
她像是有些害羞地低下头,用力地连连点头。
位于伦敦东侧的布里克巷,是一条色彩缤纷、充满活力的街道。现代感十足的时尚店铺与具有伦敦特色的传统建筑交错分布,形成独特的街景。
「果然是个好人?居然还顾及到我的处境。」
长着一头银发,如同王子殿下一般身材高挑的女性正玩心十足地笑着。
好耳熟的名字。对了,在昨天的新闻里见到过,是那个把「永恒沉默的狂热者」摧毁的卡乌斯学生的名字。
「言,言万先生……我……我…………我叫,达娜厄·惠特摩尔唔呜~」
「呜呜呜……」
看起来她是迷路了。我正觉得她可怜,想要搭话时——
「而且炒FX(外汇)还亏了七亿日元〜」
街角处,蕾雅突然冒了出来。她鼓着可爱的脸颊,气鼓鼓地看着我。
「……因为我看你在哭,有点担心所以向你搭话了。没事吧?」
「那,那我们就先来击个掌吧!」
■
那当然得哭,亏了七亿啊。换我估计一样,眼泪都要流干了吧。反过来说,为什么她有七亿资产,还敢做那么鲁莽的交易。
「刚,刚刚那位帮了我的大人是我的护卫对象?! 这,这下……这下……」
就在这一刻,我决定把她丢进「可以随便对待的人」的文件夹里。
我打心底后悔自己的判断。
我尽量露出一副表现出我是个好人的微笑。希望她不会对我感到一丝一毫的害怕。她抬起眼睛,静静地打量着我。
看起来她有些怕生。不过说到布里克巷,正好和我的目的地一致。
「我、我、我的话……就叫……达娜厄,就可以了哦……?」
「反过来,你叫我艾梅也好,学姐也好……或者是白银的王子也没关系哦」
看上去有些可怕,以至于路过的英国的绅士淑女们都装作没看见绕道而行。
「初次见面。我是卡乌斯学院的三年级生,评议会The Council的副议长之一,艾梅·库尔·杜·琉米爱尔。你就是言万心叶同学吧。我经常听我妹妹提起你哟。」
温暖的手掌,纤细的手指,如风铃般清脆的声音。这道声音,我绝不会听错。
(这哭泣的理由未免也太沉重了吧!)
「我叫言万心叶。」
恋爱喜剧跟坏掉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啊!好吓人,真的好吓人。
「怎怎怎,怎么办。要是这其实是搭讪,接下来就要被带去小巷子或者酒店里了——」
艾梅小姐问道,我点点头表示没问题。
「呜呜呜……」
「等,等……请等一下……呃,那个……名字……」
「好,好好的人!哇哇,居然还会关心我这种人……」
「啊,达娜厄!终于找到你了。喂——!达娜厄——!」
「那个……你没事吧?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那……那个……谢谢,你……送我到这里就……没问题了。」
「要,要不要向他……问,问联系方式呢……但那样会不会有点不大礼貌……」
「再用……像喊垃圾一样的语气,再轻蔑一点也可以哦。」
「「欸?! 」」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为什么会感到兴奋啊!我顿时对之前的决定感到犹豫。
她默默地点头。为了让她放松点,我本想跟她聊聊天,但她似乎不太擅长说话。于是我只好笑了笑,和她并肩走了起来。
「……呼噫。好想和这种人……一起堕落啊……堕入深渊……嘿嘿♡♡」
「啊,原来我们去的是同一个地方。那,要不要一起走过去?」
她脑子里装的东西都好吓人,还是赶紧逃走为妙。
艾梅小姐注意到了达娜厄,冲她大声呼喊。在人来人往中被大声高喊自己名字的达娜厄被吓了一跳,全身哆嗦了一下,看到她们后,便啪嗒啪嗒地小跑了过来。
「不是说了不能离开我身边的吗?」
「那么,让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言万同学……叫你心叶同学可以吗?」
脸涨得通红地说完后,她就像逃跑一样慌忙离开了原地。
我们去了附近一家咖喱店吃午餐。艾梅小姐温柔地替正在用餐的蕾雅擦去嘴边的酱汁。蕾雅则像是习以为常地接受了,但眼里却闪着幸福的光芒,喉咙里还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那跟这片土地有关哦。」
「「友情击掌!」」
「太过分啦太过分啦小言!你居然把我这位挚友认错了!」
(达娜厄·惠特摩尔吗——)
「呜哦哦哦哦哦!! 我也是!」
「嗯?为什么那个人,一直看着我这里?脸上伤好重。好吓人!」
我僵住了。
■
「哎呀呀怎么办,小言!好久不见我太开心了,心里扑通扑通的!」
「这下简直就是恋爱喜剧的展开呜~……♡ 哈啊——坏掉了♡ 要坏掉了♡」
「……猜猜我是谁~♪」
「要是被××打晕被××勒住脖子然后在意识朦胧中被××夺走第一次的××的话……♡」
「大家绝对会冲我发火的〜〜呜……不行了,感觉有点兴奋呢♡」
「蕾雅?!」
我和达娜厄的声音重叠在一起。让这种怪家伙来当护卫……也就是说在卡乌斯的期间,她都要跟我待在一块吗?这人不管怎么看都靠不住啊,是个变态吧喂!
「呜欸欸。跟艾梅走散了,肯定要被骂了〜〜」
但既然已经被她注意到了,再一直沉默着盯着她就太尴尬了。我鼓起勇气开口:
正当我以一个观光客的心情飘飘然地散步时,一位身材娇小的女孩从对面走来。她一副朋克风的打扮,长刘海遮住了右眼。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哭得满脸泪痕,鼻涕纵横地走着。
她有些害怕似的战战兢兢地四下张望了一下。
「言万同学。这位是达娜厄·惠特摩尔,她这次担任你的护卫。」
差点做出极大的失礼。我站直身体,面对那个满脸通红、不敢直视我眼睛的她,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呵呵,蕾雅,嘴角沾到了哦。」
无比高贵的银发贵族与千金小姐。在这间平民风十足的咖喱店里简直格格不入。我们的这张餐桌,简直就像王室的宴席一样闪耀。
「姐姐大人,这个真的超级好吃呢〜♪」
「这里?……伦敦吗?」
「没错——篝火之夜Bonfire Night。」
那是一个大约起源于17世纪的英国传统节日,在那天人们会燃放大量的烟花与篝火来庆祝。我稍微在网上查了一下,好像在三天后就要举行了。
「篝火之夜其实是一个巨大的伪装……是为了举行一个巨大的火之仪式。」
「火之仪式?」
「是的。那是为了封印沉睡在篝火之国,全长3500米的巨人——『线之人』的仪式。」
【No, 951「线之人」】——Stage 8:大火灾Conflagratio
○性质——旧神。
○详细——沉睡在篝火之国地下的,全长3500米的巨人。每隔一年必须举行一次仪式以更新封印。据推测,「线之人」的梦境拥有30.55以上的R值,当「线之人」苏醒之时,现有的基础法则将会被完全破坏。
○补充——每年的仪式需由三大学园的代表出席,共同见证「火之仪式」。这是由终末停滞委员会的条约所规定的。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我是作为苍之学园见证仪式的代表被派遣过来的。」
「篝火之国」是什么?这事听起来是不是非常不妙?尽管我心里会这么想,但作为终末停滞委员会的一员,我也差不多习惯了。
「在先前的东京防卫战中,心叶同学在卡乌斯学院建立了很好的印象。所以大家都很欢迎你哦。」
这让我有些不好意思,不够要是能够成为两校沟通的桥梁,也算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不过这和泰尔学长当时话里的语气比,听起来是不是有点不一样啊……?)
他当时说的是单人任务,话里还隐约透漏出这是从某人那接来的秘密委托。
「所以,是艾梅学姐委托泰尔学长接下任务的吗……?」
「欸?不是哦。我只是担心妹妹才跟来的。」
脑中没有任何他人的声音,那种纯粹的寂静让我沉醉不已。
「啊哈哈♪」
「你的终末如果进化到更高的Stage,眼镜的抑制效果可能会失效。但就现在看来似乎已经足够用了。如果你喜欢的话,任务结束后也可以把它带回去哦。」
「——不,不会直接爆炸吧?!」
我情不自禁发出赞叹。蕾雅在一旁扑哧扑哧地笑着,让我有些不好意思。
「怎,怎么可能啊?顶多是发出警报声,通知监管人员而已。」
「卡乌斯学院认为小言你是拥有能够『窥探他人内心』能力的人型终末。这副『抑视眼镜』对你的终末有抑制效果。」
「抑视……?」
蕾雅那柔软的手,轻轻包住了我的手掌。我的脸颊突然一热,为了不让她察觉到自己的慌乱,我下意识转开视线,而她已经站稳了助跑的姿势。
「唔……」
她们三人一同起身。
(虽然苍之学园也对我的能力有所保密……不过,很多人估计早就察觉了。)
「来吧,出发咯小言!可别犹豫啊!」
艾梅学姐被我吓了一跳。也许我已经太习惯苍之学园那缺乏伦理观念的作风了。毕竟从人道角度考虑,把人炸掉这种事当然是不可以的。
而位于伦敦布里克巷的入口,隐藏在某一间画廊里。我站在一座混凝土建筑的内部,凝视着一幅「画」。
或许调查这一切,也正是任务的一部分。泰尔前辈当初说「任务内容会在当地揭晓」,也许是出于某种保密理由。
「蕾雅没必要道歉啦。而且……」
「诀窍只有一个——相信魔法。」
卡乌斯对我的终末有着正确的认知,这点就很值得重视。虽然我行动高调,但能准确定位我的能力的本质,说明苍之学园中恐怕已经有间谍了。
「好帅!」
「而我是为了在小言你在卡乌斯期间照顾你才来的哦♪」
「欸……这……好强……!」
「这幅『画』就是入口哦,小言♪」
「去我们的故乡——卡乌斯学院吧。」
达娜厄也从地面上纵身一跃,像被黑洞吸入一样落进了画中的洞里。
我厌恶这个「能够窥探人心的终末」——「低语者」。说是憎恨也不为过。
「要是有这种方便的装备,我反而是求之不得啊?!」
「卡乌斯的传送门经常会用到画……有点太装了……感觉好蠢,好讨厌。」
通往卡乌斯学院的入口存在于世界各地。或许是一间老旧图书馆中的一本历史书;或许是在一条小巷尽头,猫群围成圆圈睡觉的正中心;也可能是某个不起眼的井盖下的地道深处。
艾梅学姐以王子般流畅华丽的动作,从口袋中取出一副眼镜。
「抱歉啊,小言。我其实跟他们说不需要这种东西的——」
我满心欢喜地戴上眼镜,结果眼镜的镜腿像魔法一样自动动了起来,牢牢扣住我的后脑勺。
(糟了,要撞上去啦!)
「……忘了说了,这眼镜内含发信器,一旦戴上,除了蕾雅以外没人能取下来。如果强行拆除,这眼镜将会——」
混凝土上画着一个「无限延伸的漆黑洞穴」。远远望去就是个单纯的洞,但凑近一看却又能从颜料的质地中明确这就是一幅画。
「好了,准备完毕,我们也该出发了。」
「从这种地方……真的能过去吗?」
■
透过抑视眼镜环顾四周,我突然感到一阵晕眩,差点倒了下去。
「天啊……呜哇……太感动了……这也太棒了吧……!」
(……看来,似乎还是没法完全抑制我的终末。)
我一脸困惑地歪着头,艾梅学姐像王子一样帅气一笑,走到画前站定。
我紧紧抓着她的手,落入洞中,那个深不见底的画中的洞。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艾梅学姐后退几步,随即猛地蹬地起跳。在我以为她要撞上墙时,她却像是在空中做出Drop Kick(直踢对手的胸部)的姿势般——落进了画中的洞里。
眼镜?我一脸困惑地看向蕾雅,她则带着有些歉意的表情回答。
「所以呢,心叶同学,我先把这个交给你。」
就在我这么想着的瞬间,蕾雅一跃而起。
「欸。等,等下。我还,没什么自信啊。」
艾梅学姐这么说道。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微妙的疑惑与惊讶。
「是,是这样吗?那我就放心了……」
「你在卡乌斯学院期间,需要一直佩戴着这副眼镜。」
尽管听不见具体的心声,但我仍旧能够感知到一个人情绪的颜色,起码表面的波动我一览无余。我的终末的阶段,或许已经比他们想象的更深了。
「从这幅画……该怎么做?」
(这次的任务,背后估计另有隐情。)
「这是『抑视眼镜』。是卡乌斯最新开发的,还处于测试阶段的装备……」
原本苍之学园的代表应该是随机选定的才对,但现在看起来,是某个人特意通过泰尔学长——让我成为了那个人选……
大家都默默装作不知道,大概是出于对我的判断的信任。
「跳进洞里就行啦♪」
方才还在永不停歇地在我脑海里喧嚷的人们的心声,全都消失了。我感觉自己第一次,真正地看见了这个世界。宁静,宁静,脑海中——只有我一个人。
蕾雅一脸愉快地笑着。为什么她还笑得出来啊。
「没事的。我会和你一起的。」
「那我们也出发吧,小言。」